[轉載] 邊城 二十一、二十二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3/10/29 21:00),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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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自將軍府是夜生變,浥城頒下了宵禁,全城戒嚴,白天的街面上也是人影稀落。   橫闊二十四步的通衢大道,吳拓在正中間站著,一步一步的慢慢踱。起腳邁一步,若 有所思地回半步放下,再邁另一步。   半百護衛跟在後頭,隨著他的步子抬腿放下,一群人齊齊整整的往前挪。   從行館回來,足足用了近一個時辰才走到將軍府門口。吳拓在台階前站住,負手仰頭 ,與天長吁,便似心中無限事。      從門裡正走出來衙門查案的捕頭,瞧見吳拓趕忙過來行禮。   將軍府死傷數十人,來襲的盜匪卻查不出一絲蹤跡。曹翀傷重死在獄中,斃命於將軍 府中的數名凶徒屍身不翼而飛。衙門上下連日來鬧得焦頭爛額,從下人護衛處問不出端倪 ,偏事主吳拓又稱病不見。   現下那捕頭一見吳拓便急急的撲了過來。   吳拓也眉開眼笑地迎上去,剛到近前便一錯步,從他身側經過,起腳將他踢給那群護 衛。隨即依樣畫葫蘆,將他身後跟著的捕快一一踢過去。   眾人亂成一團。   吳拓上牆過屋,躥到左院牆外的胡同裡落下地來。正施施然往前走,一柄長劍指在背 心,冰寒透體。   「少欽,你又拿劍刺我,刺上癮了多不好,前日腰上的傷還沒合口子哪。」   「回去。」   「關小爺,你別看這麼嚴實成不成?我真沒要出城。府裡杵的都是衙門的人,看著就 鬧心。我找別的事成不成?我換個地界待著成不成?」吳拓一番告饒說得怨氣十足,邊說 邊大步往前走。   關少欽收劍,皺眉道:「去哪?」   吳拓回頭一笑,道:「洩火。」      引鳳樓向來過午才開張,張羅接些飲食客人,到了晚間,歌舞齊備人來人往,才是一 天裡最熱鬧的時候。   這日不到暮間引鳳樓便喧鬧起來。童老闆親自到樓下正廳的水榭雅座陪著,樓裡最好 的姑娘也都請過來,鶯聲燕語,舞姿蹁躚,將一座水榭妝點得活色生香。   只有一樣煞風景的,水榭外面隔一步就站著一個惡形惡狀的護衛,幾十號人四面團團 圍住了。   遠遠環圍淺池的欄杆後頭,一張紅木椅子上還有個黑衣的年輕人,抱著柄劍閉目靜坐 ,沒看見睜眼,也覺得是個十分好看的人。往來侍侯的婢女扭頭看他的回數還比看那整群 護衛加起來還多些。   水榭中樂聲笑聲叫聲不斷,外頭這些個人恍如不聞,只管板著臉守著。      「吳公子,不請關少俠進來飲杯水酒?」童老闆身子小而滾圓,臉盤亦是小而滾圓, 端正灑開細緻小巧的五官。他陪著笑說話,眼睛瞇成了兩粒黑芝麻。   「你要能請少欽進來,我拜你!」   吳拓張口便噴了一嘴酒氣。牙疼得吃不進東西,從坐下就不停灌酒。劉驍志在一旁勸 也勸不住,只是苦笑。   「吳兄,你府上才遭了事端,千萬小心看顧自己,別喝傷了才好。」劉驍志喟然道: 「說起來,浥城上下實在對吳兄不住,城防巡夜、衙門當值、守備大營、還有派到府上這 群飯桶護衛,全數形同虛設!竟給賊人入府傷了吳兄,到現在連真凶都查不出!小弟也覺 得無顏以對吳兄。」   「說這些沒用場的幹什麼?今日喚大家來便是陪著我喝個痛快!去去晦氣,泄泄火氣 。」吳拓掐了一把身旁膩著的紅牌姑娘,笑著端起酒碗:「是男人便給我喝!是女人便給 我唱起來扭起來!」   在座的公子爺當下哄笑起來。王令越笑道:「吳兄,可不就是這麼說麼!這男人還是 該找女人……」   一句話沒說全,吳拓手裡的酒壺就端端正正砸在他鼻樑上。沒用內勁,也砸得他淚花 直冒鼻血如注。   「擦擦,別嚇著姑娘們。」   吳拓一步三晃的走到他跟前,扯過一個姑娘的帕子遞過去,笑瞇瞇地說話。回轉頭看 見眾人嚇得噤了聲,奇道:「都愣著幹什麼?」   樂聲再起,引鳳樓的紅姑娘柔著嗓子將那旖旎香艷的調子一一唱來。舞姬們輕衫薄透 ,纖腰宛轉,逗著公子哥下場一同玩鬧。燭影搖紅,輕歌曼舞,觸目盡是淫靡景象。有的 喝著酒說話,有的已然滾倒在席間。   鬧了成夜,童老闆最先出來。囑咐下人候著,自去房裡歇息。   隨後有數人半暈半醒的攬著姑娘出來,上樓入房。劉驍志也帶著一個舞姬打扮的姑娘 出來,那姑娘蒙著面紗,低眉順眼的靠在劉驍志肩頭。   才出水榭門口,正要走上通淺池外的九曲橋。一晃眼間一個黑衣人影悄然站在跟前, 長劍斜挑,面紗飄然落下。   那姑娘嚇得尖聲叫起來,往後一摔又滾倒回門裡。   「走眼了,對不住。」關少欽抱拳施禮,旋身又回去欄杆後頭坐著。   劉驍志空著手苦笑,只好回頭從水榭睡倒一地的人裡撈起那姑娘,捏著臉蛋親了一口 ,拍拍屁股算作安撫,攬住走上樓去了。      水榭內外靜謐下來。   將近天明,燭火陸續熄了。一名婢女將淺池四面欄杆廊柱的蠟燭一一換過,從關少欽 身後經過時,特意慢慢地走,要看他的樣貌。   關少欽猛然睜眼,想起一事。劉驍志前後帶出的姑娘身形打扮一樣,走路的聲音卻是 大大不同。   進去水榭一看,中間地板上身著吳拓那件青緞袍子,抱著兩個姑娘睡倒的人倒也見過 ,王令越。樓上劉驍志的房間人影早無,只有兩扇窗戶大開。      天明前的大街清冷冷的。   仍黑著,晨霧起來更不通透。隱約看見長街上一男一女二人急急往前趕路。那女的跑 了幾步給裙子一絆,索性立在原地,默運內勁,解了縮骨功。骨骼輕微爆響了數聲,身量 長起來,比頭前那男的還要高上寸許。   「吳兄不等出城再解?」劉驍志回頭望著吳拓,言下頗有憾意。   「再扮成姑娘模樣,我怕劉兄把持不住又上來親我。」吳拓邊撕開身上舞姬衣飾邊往 前疾奔。   「適才真是多有得罪。」劉驍志跟上笑道:「只是吳兄裝扮起來,英姿媚態竟不輸引 鳳樓的紅姑娘,當真令人羨艷。」   「劉兄,你也知我丟的是什麼人。這一番說話,劉兄莫非想以身代之?」   「不敢。小弟還是老老實實助吳兄找那人回來。」   兩人一路不忘你來我往的調笑,天明時趕到了西城門。   宵禁剛過,劉驍志拿著太守府的令牌讓人開了門,又著人牽了兩匹快馬。吳拓遮住面 孔扮作隨從跟他出去。   兩人打馬向西北,趕了十幾里路,斜至小關山下。   「吳兄,小弟回去浥城還有許多事情要交代,就送到這裡了。從此處入山是一條捷徑 ,日內可出山,往北可至秦州、關山。再往北便是戈壁草原。此去前途多凶險,小弟勸不 住吳兄,只願吳兄千萬珍重。」   吳拓將馬鞭舉在額前,瞇眼看連綿群山,嘴角略挑,笑了起來:   「劉兄,你押送人犯不送到地頭上,不怕東主找後帳麼?」   劉驍志一驚回頭,顫聲道:「吳兄,這是怎麼說?」    第二十二章     西北天氣,便算是七月盛夏,晨間仍覺涼意沁人。   通秦州的官道上,前後數駕馬車緩緩行駛。馬蹄掀落,車輪滾動,在晨霧中漸次作響 。   巴洪疆聽著外間聲響,忽道:「老駱快追上來了。」   「大哥現下便可回去,也不用等他追來。」   曹衡撫著心口倚在廂壁上,俏臉不見一絲血色,聲音輕而幽。   巴洪疆搖頭。老駱原本傷重不醒,留在將軍府調養。他生為曹氏家僕,只要有命在定 然會追上來。車行緩慢,老駱趕到應該便在這半日之間。   「陳大人只在出城之後過來探問過一次,這一路上再沒見過人影。」曹衡輕咳數聲, 斷續說道:「浥城只怕又要多生變故,你回去看看吧。」   「官場的事情,我管不了。」   「徐冰那孩子,我也喜歡的緊。」曹衡面上浮起微笑來,「你去幫吳拓小兄弟找他回 來吧。」   「阿衡。」   「好了,大哥。當走便走,才是我識得的大哥。」   「去秦州好好醫病,我再來接你。」巴洪疆掀開車簾子出去。   「好。」曹衡嫣然一笑。   笑了許久,蒼白的面孔上染開兩團紅暈。曹衡手臂墊在車窗上,探頭觀望官道空蕩蕩 的去路。   「胡馬,胡馬,遠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獨嘶,東望西望路迷。路迷,路迷,邊草無 窮日暮。」   咳久了的嗓子帶著些沙啞,清聲哼唱悠悠傳開去。車轔轔,馬蕭蕭,歌聲如斯。      「浥城商賈雲集天下知名。浥城生意做得最大的不是徐家,不是馮家,不是鄭家。是 你太守劉家。」   吳拓打馬在前,不緊不慢的敘話。   「早年浥城於戰而興,藉著邊關地勢一天天繁盛,劉大人走馬上任以來更是堆積起潑 天的富貴。旁人門面鋪開的再廣,做的終究是市井眾生的買賣。你劉家往來經營的卻是官 場銀錢軍需貨物,從京城的衙門到西域的小國,乃至敵國王府都是賬上掛名的大主顧吧。 生意人講究人脈,八面玲瓏,只憑著富貴銀錢籠絡四方勢力。不論是哪一國哪一朝,劉大 人都想討好,胃口卻也太大了。」   「吳兄這是說的哪一門子話?我竟聽不明白。」劉驍志盯著吳拓背影,一字一字木然 道。   「前些年先帝崩了,朝廷動蕩,邊關戰亂頻繁,劉大人維持著浥城四面不靠的局勢也 是能耐。如今朝局已定,新帝有心整飭內外,劉大人也是時候揀一邊站穩了。」吳拓笑出 三分戲謔,「如今在浥城太守府中,想必陳桐正同你那老爹說這番話。」   「陳大人現下應是往赴秦州途中。」   「陳桐不走,你如何敢青天白日的請出韃子伏兵。劉兄,你身上帶著傳訊的煙花吧, 現下發訊知會山中的畢勒格王子『吳拓已至』可好?」   劉驍志一手探到懷中,頓住。   「劉兄的武功遮遮掩掩也見識過的,我若折你手足再取傳訊煙花,雖需費些功夫,總 不過百招。」   劉驍志怔怔思量許久,長吁一氣,苦笑起來。   「吳兄果然不是易與之輩。」      「吳兄初到浥城,咱們總當是個冒名替死的。不理吳兄與吳將軍如何父子不睦,不往 十萬精兵駐守的秦州卻留在浥城,實在說不過去。吳兄入城以來又行事太過,惟恐旁人不 知你是吳拓,惟恐旁人不知吳拓在浥城。」   吳拓瞇著眼笑。   「咱們知道吳拓確是吳拓,還是那畢勒格王子通的消息。他在秦州大營伏下的暗探損 了數人,才查實吳拓果然不曾到軍中赴任。王子心念亡弟,對吳兄的人頭,是不惜損兵折 將也志在必得了。」   「平南王府是浥城的大主顧,遲相爺也是浥城的大主顧。劉大人雖想拿著吳拓一顆送 上門的大好人頭兩處獻禮,卻也不願開罪當朝大將,是以遲遲不肯在浥城城內行事。這幾 個月來劉兄也受累了。」   劉驍志乾笑兩聲。   頭一回雖是吳拓自己鬧著出城,消息卻是劉驍志著人放出去的。   其後吳拓一直在府中陪著徐家那孩子,尋不出空子來。徐家的生意牽涉雖多,徐冰卻 是個全不知情的僕人之子。初時還疑心他找上徐家的子弟別有用意,後來尋不出端倪,便 放手不理了。   端午時候,畢勒格王子親臨浥城商談生意。劉拯怕他在城內生事,這才著劉驍志想法 誘吳拓出城,卻給陳桐橫插進來。   吳拓在引鳳樓上看到的,便是長街盡頭站著的畢勒格王子同護衛一行。   當日連生事端,吳拓也是言行出奇。自那時起劉氏父子便疑心其中有更大的變故,加 緊安排下兩回殺局,一一敗落。陳桐一離浥城,索性帶吳拓出來,由著那王子親自出手。   卻是落入了算中。      劉驍志燃起手中煙花,眼看著一點盈盈青光升上天際。   「吳兄下來作何打算?」   畢勒格王子潛來浥城,隨從精簡,山中伏兵只百餘眾,卻均是高手。   「下來倒沒我的事了。只仰仗劉兄大展神威,全殲韃子。我趕著追人去,實在幫不上 手了。」吳拓大笑,催馬上山。   劉驍志跟在後面,臉也黑了。   「事到如今,吳兄再不要跟小弟說笑了。」   「不說笑,數千精兵還等劉兄陣前指揮。」行至半山,漸聞喊殺廝鬥之聲。吳拓領著 劉驍志捨馬而行,提輕功上了山嶺高崖。走到林木盡頭,望見下面山谷中,兩班人馬混殺 在一處。   中間被圍住的一群雖改扮漢人服飾,形貌口音可知是異族人氏。只有不足百人,在敵 眾千人環圍下仍是悍勇拚殺,渾不畏死。   「守備大營。」   劉驍志倒吸一口冷氣,驚疑不定。這千名精兵竟是早已伏在山中,只等著韃子伏兵出 來,行那「黃雀在後」的計策。   「這守備大營的是何時調動?如何調動的?」   陳桐往勸劉拯是今晨的事,私調地方兵力怕是巡查使也擔不起。王冼老成持重,斷不 會貿然行事。   「天下兵符分作兩塊。一塊在秦州大將手中,一塊便在京城八王爺手中。陳桐溜回浥 城來,頭一件事便是夜訪大營。王冼不比他那蠢笨兒子,見兵符自然知道該當聽令於何人 。」   「陳大人長年外放,竟是八王爺心腹。」劉驍志搖頭苦笑。   「閑話容後再敘,現下便請劉兄到陣前站上一站,領著將士們同抗外敵。」   劉拯為浥城太守,場面上的事不好出頭,與平南王府諸多往來大半倒是劉驍志打點。 他只需在陣前露上一面,便算絕了今後兩下的通路。   劉驍志先嘆後笑。   「吳兄這般品性,卻是與陳大人一般的忠臣節士。咱們全然走眼了。」   「千萬別拿我同他一起說,八王爺派他來小半倒是看著我別闖禍的。他來行大計成大 業,我不過是混水摸魚的。」   「吳兄摸到的魚卻跑了。」   吳拓瞪著他不說話,合緊了牙關,口中腫得厲害,酸痛入腦。      「從聚福樓起事至此,吳兄步步皆有意,只不知徐家那孩子是怎麼算?」   「算什麼?什麼都不算。」   吳拓抽出黑刀來,往前一指。「下山去!」   劉驍志看著他有趣,吳拓事事肆意卻事事不落痕跡,只有這徐冰是個異數。最早引人 疑竇是因為他,顯出辛苦瞞下的武功也是為了他。若非如此,孟仁欽來襲之時,以奇兵之 勢出手,未嘗不能留下人來。   劉驍志縱身下山。仍是回頭問了一句:「吳兄到底歡喜他什麼?」   「好摸!」吳拓答得擲地有聲。    --                                木 更 | 工 作 室                                mugengstudio.net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7.52.14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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