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高調的怪咖與低調的怪咖 第二章(下)
尤召開心地鎖了四天的門，在第五天下午的音樂賞析課堂上，才再度見
到許滿釗的人影。那人一百九的身高分外顯眼，在擁擠的桌椅間撞來撞去，
擠到教室裡側前排的座位。許滿釗似是不把寒冷的北風放在眼裡，照例穿著
黑色短袖校服，外面套件運動夾克，下身是球褲和一雙知名品牌的球鞋。他
背個大包包，懷中抱著籃球，儼然運動型陽光青年的模樣。
托著下巴，尤召暗暗地想，這個男的確實有吸引人的本錢──只要他不
開口的話。明明是個講話難聽到不行的人，偏偏生了一雙笑唇，可惜也只有
在他發呆的時候，才能見到那微微勾起的弧度。長期打球鍛鍊，許滿釗沒有
高個常見的駝背症狀，再普通不過的校服套在他身上，也沒來由地筆挺有型。
球技就不用說，校隊等級，在一般人中絕對是頂尖。
「可惜……哈哈，論長相我比較帥！」尤召悄聲自言自語。
上課鐘還沒響，早到的學生零零星星，隨意坐著和友人聊天。除了去年
追吳瑩君，刻意和她選同樣的課製造機會，否則尤召從來都是依個人喜好選
課，沒聊天對象是很正常的事。他就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盯著斜前方同樣只
有一個人的身影，直到上課鈴響。
這門課名為「音樂賞析」，前頭卻應該補上「西洋古典」四字，文靜的
中年女教授沒挑明說，學生多少也能察覺她對流行樂的不欣賞。老師讓同學
以時期劃分做團體報告，她自己授課則以個別音樂家切入，介紹一些在西洋
古典音樂史上舉足輕重，卻不為大眾熟知的作曲家和演奏家。
關於西洋古典音樂，十七到二十世紀的共曉時期最為人熟知，更早之前
的中世紀音樂、尼德蘭時期、近代的古典音樂和前述時期相比，光芒要暗淡
許多。老師本著推廣古典音樂的心，特意多著重在整個西洋古典音樂史前後
的音樂家，課程從開學至今，還停留在尼德蘭時期。
本週的主題是 Johannes Ockeghem，老師大致講解了他的生平、創作、
樂曲特色，就直接放音樂。畢竟她也懂這是通識課，真心有興趣了解這位大
師的，大概只有站在講台上的她自己。
音樂一下，尤召就覺得自己快睡著了，那歌曲咿咿啊啊的根本在唱詩。
Ockeghem出生的年代流行宗教歌曲沒錯，但現在放的這首叫甚麼──反正是
一串不會唸的字母，是同樣受歡迎的世俗歌曲啊！結果完全聽不出和宗教歌
曲有甚麼差別。而且整首曲子都同樣那幾段反覆，又節奏單調緩慢，催眠力
十足。好多同學都趁著關燈放投影片趴下來偷瞇，尤召也沒例外。
當然老師不可能兩節課全放音樂，她依照音樂家本人前後期的不同，粗
淺地講解了一番，其中再穿插比對同時期其他作曲家、後代受影響作曲家的
曲子，教學相當充實認真。很遺憾尤召全程幾乎都在打瞌睡，下課前寫了些
「音樂很優美」之類的騙鬼心得，鐘一響便交作業閃人。
此時差不多是晚餐時刻，尤召心裡琢磨是否找許滿釗去吃飯，就見他在
前方樓梯口玩手機。正走近，有隻手先尤召一步搭上許滿釗，手主人是個高
挑帥哥。他們聊了幾句，許滿釗板著臉給對方一手肘，一起下樓離開。
尤召有瞬間愣住，眼珠轉了一圈，獨自回宿舍去。
另一邊的許滿釗自頭至尾都沒發現尤召，和趙冠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正準備去打球。趙冠亨是他球隊的隊友，人帥，個性好，家裡有錢，涉獵廣
泛甚麼都能聊，真要說缺點大概就是濫情，男女皆可來者不拒。
由於自身就是個大八卦，趙冠亨從不道人長短，雖然為此吃過虧──尤
召的事這傢伙明明知道卻沒說──許滿釗還是很喜歡他這一點。他們兩人感
情不錯，時常相約打球，趙冠亨可說是許滿釗大學中最要好的朋友。籃球是
團隊運動，許滿釗如果做人失敗到連隊友都不喜歡他，那比賽也不用玩了。
身為許滿釗一號友人，趙冠亨認得出尤召是很合理的。於是下到一樓，
趙冠亨拍拍許滿釗的肩，指著不遠處的人，說道：「欸小刀，那個不是之前
那個甚麼誰嗎？」也沒說清楚那個是哪個，反正小刀聽得懂。小刀是許滿釗
的綽號，某文盲當初不會唸「釗」而擅自取的，他的有邊唸邊大法沒取個
「小金」出來，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順著那隻手指看過去，尤召正打呵欠，拖著鞋子慢吞吞地朝宿舍前進。
許滿釗曉得趙冠亨在尋他開心，沒興趣浪費精力多說，直接道：「所以？在
校內見到同校的同學也能拿出來講，需不需要我告訴你太陽會從東邊升起？」
「啊，你有說過你們現在同寢室。」趙冠亨全然無視許滿釗的嘲諷，搭
上他肩膀，調侃道，「我之前那麼努力，你都不理我，怎麼那傢伙追幾天你
就被攻陷啦？」
拉開那隻煩人的手，許滿釗逕自向前走，「如果你這麼想被爆菊，我能
看在朋友的分上成全你一次。」
「沒關係，既然你這麼討厭就算了，我人很好的，不用勉強。」趙冠亨
嬉皮笑臉道，「你把你的菊花給我就好，然後身為好麻吉，禮尚往來，我給
你我的大棒棒，耶！」
「……閉嘴，奈米屌。」
「我們都一起沖過澡幾次了，你還說我奈米屌？」事關男人尊嚴，趙冠
亨可不能輕易干休，「如果你不相信你的眼睛，那今晚就親自用肉體感受一
下吧！Magic！」
那句「Magic」太低能，許滿釗沒忍住，笑了出聲，「Magic甚麼鬼啦，
你小鐘喔？」
某人很配合地開始唱歌，「飛翔是生活──」
「拜託。」許滿釗立刻收起笑意，「你笑話好歹也選個年輕點的。」
路上趙冠亨遇見幾個朋友，耽擱一陣，兩人終究抵達球場。許滿釗脫掉
夾克，空曠的球場風大，三月的冷空氣吹來，他搓搓泛起雞皮疙瘩的皮膚，
人工製造溫暖。
趙冠亨怕冷，大衣脫了裡面還是長袖長褲，他左右看了看，場上僅有一
組人馬在打球，對方人數剛好，沒得報隊。
「1V1？」他問。
許滿釗伸展四肢熱身，「五球決勝負，五戰三勝。」
「OK！」
兩人猜拳，趙冠亨勝出，開球就來個跳投，局數馬上一比零。
趙冠亨撿回滾遠的球，扔給許滿釗，「你說，我們要不要乾脆打個賭，
輸的請吃飯？」
「你老爸又匯零用錢給你了？錢多得沒處花也不是這種做法。」許滿釗
又將球傳過去，籃球撞擊地面，發出砰一聲脆響。
「嘖嘖嘖，這麼早就先想好要賴帳啦？」趙冠亨推球回去。
洗完球，許滿釗沒應話，瞬間壓低身子，閃身切過趙冠亨。趙冠亨立刻
回身攔截，他在隊上位置是SF，速度一等一，很快貼近許滿釗。可惜打PF的
許滿釗同樣不慢，一個轉身運球，靈敏躲開趙冠亨防守範圍，上籃得分。
許滿釗轉著球道：「嗯，我們去吃燒烤如何？」學校附近有間日式炭火
燒肉，正適合。
攻守再次交換，趙冠亨到前場等著許滿釗傳球，笑道：「當然沒問題！」
趙冠亨和許滿釗輪流得分，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十分鐘後第一局結束，
許滿釗以四比五落敗。
「再來！」許滿釗擦擦汗。
這次是許滿釗先攻，趙冠亨拋球給他，大笑道：「我要吃烤牛舌還有明
蝦！」
第二局比較快，只五分鐘，許滿釗就五比三奪下一勝。球權又輪到趙冠
亨手上，但他明顯心不在焉，許滿釗傳球時他差點漏接。許滿釗左右查看，
發現遠方有群男男女女，大聲談笑往這走近。他們打球有人圍觀是稀鬆平常
之事，只是這夥人顯然是來找人，不是來看球的。
「抱歉，等我一下。」趙冠亨夾著球，雙手合十道了歉，向那群人跑去。
幾個人嘰嘰喳喳交談幾句，那票傢伙很快便離開，趙冠亨匆匆返回。許
滿釗早猜到接下來的發展，雙手環胸站在原地，等趙冠亨自己開口。
一回來，趙冠亨果然不出所料地說道：「小刀，燒烤改天吃好不好？我
今天晚上有party，吃燒烤時間太久，會很趕，而且身上會有味道。」
「隨意。」其實燒烤甚麼的也不過是嘴上說說，許滿釗哪會介懷。
趙冠亨問道：「還是你一起來？」
「不要。」許滿釗一個地板傳球，繼續剛才未完的球局。
他們最終沒有比到第五局，在第四局的時候許滿釗就拿下第三勝，結束
了比賽。
先馳得點反而被連下三局逆轉，趙冠亨像是不怕冷了，拉起衣襬蒙在臉
上大吼：「啊──」
「靠杯甚麼，安靜點。」許滿釗一個巴掌過去。
「幹！」趙冠亨痛得飆粗口，背部火辣辣地疼，「就知道你很介意剛剛
的事，打人也太痛。」
「幹甚麼，你以為我想碰你？呵。」許滿釗最後一聲笑不屑至極。他拿
出毛巾擦乾身上的汗，免得感冒，又猛灌好大一口開水。
趙冠亨搖搖頭，滿臉惋惜，「這就是你不懂珍惜了，你知道有多少女孩
想碰我卻沒機會嗎？」
「你知道嗎，若依據IQ來看，有百分之三的人是智障。」許滿釗說，
「白癡是必然的存在，所以你無須拿出來炫耀。」
「是啊，我身邊好多白癡都沒眼光，看不出我的好，小刀你可別落入那
百分之三啊。」趙冠亨語重心長。
兩人一路貧嘴，往許滿釗宿舍走。許滿釗很久沒回宿舍了，今日一見尤
召，才想起也是時候回去。他本就不喜歡學校體育館的公共淋浴間，而他那
棟宿舍是近兩年建好的，有獨立衛浴系統，正好回去沖澡，等等再出來買晚
餐。
寢室離球場不遠，很快就到達目的地，許滿釗敲了兩下房門，「回來
了。」徑直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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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窮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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