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天上人間 11
隔日夏楚便開始進宮，執行他身為侍中的職務。
先是陪著皇帝上早朝，偌大的大殿上文武百官一字排開，夏楚就學著那些老成持重的
朝臣模樣，挺直了背脊，直挺挺的站在大殿上，在臉上裝出穩重的神情，聽幽帝與那些朝
臣對話。
再來是皇帝謁見的時間，幽帝要謁見從他國來訪的使節或是有約的朝臣，夏楚也只要
莊重的站在一旁，看著幽帝與他們互動即可。
之後便是皇帝自己的時間了，夏楚這才知道皇帝這職務真是一刻也不得閒，上早朝聽
眾臣彙報，外加謁見已經耗去了不少時間，接著還有堆的如山一般高的奏摺等皇上批閱
，接下來的時間便都在御書房度過了。
兩人在御書房裡也不會產生什麼互動，幽帝認為夏楚不懂政事，國事一概不諮詢他，
只埋首批閱，御書房裡常靜的只聽見紙張被翻動的聲音，夏楚雖窮極無聊，也只能慢慢等
著幽帝將手邊的奏摺批完。
等到幽帝手頭的工作告一段落，大概也日過正午了，偶爾他會留夏楚一起用午膳，大
部分都是這時間便放人出宮了。
老實說這職務雖然清閑卻也十分無聊，好在他岳父有傾城美貌，夏楚常閑著沒事就偷
看他貌美的岳父飽眼福，時間倒也不難打發，常看著看著時間一眨眼便過去了。
越看還越看出了興味來。
他這岳父看起來神情冷淡，其實臉上表情還挺多的。有時一煩心就會微微的蹙眉，嘴
角微微揚起就代表他心情好，只是從來不露齒而笑，都是拘謹的微笑。偶爾會用牙齒輕輕
咬住下唇，這神態帶有一種奇異的風情，夏楚看著便心神一蕩。
夏楚各色美人都見過不少，卻總覺得他岳父特別吸引他，進宮，聽早朝雖然無趣，
能陪在皇帝身邊他就很愉快，每日都是快快活活的進宮，早起也不以為苦。
時間一眨眼便過了十幾日。
一日，早朝過後沒有要謁見的預訂，幽帝便早早進了御書房看奏摺，他垂首細看，批
閱到一個段落之後，才抬起頭來，稍事休息。
幽帝目光不經意往右一瞥，見夏楚站在離他有段距離的地方，正直勾勾的盯著他瞧
，兩人目光一對上便對他露出靦腆的笑容。
幽帝也回以一個柔和微笑。
「怎麼一直看著朕？你有話想說？」
「臣...沒有話要跟皇上說啦...」夏楚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咧嘴一笑，露出了如雪般
皓白的一口貝齒，「只不過因為皇上長的太好看，臣看著看著便看呆了，哈哈哈...」
幽帝聞言一愣。
他一向只欣賞有真材實料的人，不喜巧言令色，曲意逢迎之輩，夏楚這番話雖是出
於真心，聽在幽帝的耳裡就像別有他意，當下面色一沉，又轉過頭去繼續看他的奏摺。
夏楚再怎麼沒神經，也懂得看人臉色，見幽帝面色陰鬱，又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惹
他不快，當下就有些慌張，「皇...皇上，請問臣是否說錯了什麼話？臣見皇上似乎有些
不快...」
幽帝這才把頭緩緩轉過來，看向夏楚的目光冷冷的，言語也帶了些刻意的鋒利：「
朕最討厭的就是花言巧語，曲意逢迎之輩，你要跟著朕，就要懂得多看多學，少說話多做
事，你聽懂了沒有？」
夏楚沒想到幽帝如此曲解自己的話，當下雖想辯駁，但被幽帝如刀般銳利的目光狠狠
一掃過，馬上乖乖噤聲，半個字也不敢再說出口。
幽帝刮了他一頓，又忽然心有所感，感嘆道：「現在看你這麼油嘴滑舌的，所以朕當
初就不喜歡這件婚事了，還不是蝶兒堅持要嫁。」
夏楚把頭給垂的低低的，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委屈，偷偷想著：我也沒有很想娶啊
...你女兒又不像你是個傾城絕色，你把她當寶貝，蝶兒這樣的水準我在勾欄院裡可以找
到一大把。
幽帝又逕自道：「世間俊美的男子都是一些花言巧語，無情無義之徒。喜歡在嘴巴上
編派著海誓山盟哄人開心，一旦玩膩了拍拍屁股就溜，根本靠不住。」
夏楚委屈的扁著嘴巴，心裡雖然不服，面對皇帝他又不敢吭聲，只能乖乖聽皇帝訓
話。
幽帝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忽然冷不防迸出一句：「夏楚，你喜歡蝶兒嗎？」
這個問題讓夏楚一時間愣住了。
他一向不喜歡說違心之論，老實說他對蝶兒實在沒有多少愛意。夏楚在心裡左思右忖
了一番後，才說出了一個有些模糊的回答：「蝶兒是個好妻子。」
幽帝又看他一眼，見夏楚那張俊美的臉上有著輕微的惶恐，神色戰戰兢兢的，便輕
輕嘆一口氣，似笑非笑的笑了，「朕剛才還覺得你滑頭，現在又覺得你真是無比正直了。
」
幽帝淡然一笑，「蝶兒何其不幸，又何其幸運，雖然得不到你的心，不過因為有朕在
，她起碼可以緊緊抓住你的人。而得到人又比得到心要來的實在。人心善變，今朝與你風
花雪月，明日那些誓言就會化為片片碎屑，你永遠也沒法知道那人何時會變，不如只要得
到人，得到人會比得到心來的實在。」
他又想起了那段已經埋葬在回憶裡的愛情，那些聽起來無比真摯的誓言，在夜深人靜
的時候曾一字字一句句刨割著他的心，在他脆弱的心上留下斑斑血痕。
曾經那麼痛的過往，竟然也是他一生中最深刻的回憶，如今回想起來，在這個世上竟
然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讓他恨的那麼深。
幽帝神情恍惚，輕輕啟唇：「夏楚，你可有喜歡過ㄧ個人，喜歡到不顧一切，寧可拋
下自己的所有也要跟他在一起？喜歡到發覺被背叛的時候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夏楚聞言一愣。
問他有沒有喜歡過ㄧ個人，喜歡到寧可拋棄自己的一切也要跟那人在一起？喜歡到發
覺被背叛的時候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喜歡又是什麼？
夏楚不懂。
他一開始接觸男女情愛，就是被他那幫狐群狗黨給帶進了勾欄院裡，失身在據說是當
時全京城最美的名妓手下，後來他就開始在勾欄院玩樂了。
他所知道的男女情愛，只有勾欄院裡娼妓跟恩客間送往迎來的那一套。他興致一來可
以花大把的銀子在同一個姑娘身上，也很容易被其他姑娘給轉移了目光。姑娘對他也是一
樣的，巧笑倩兮溫柔多情只為他兜袋裡的銀兩，姑娘怎麼可能只有他一個客人？皆是一雙
玉臂千人枕，柔若無骨的身子萬人壓。夏楚所知道的情愛就只有窯子裡逢場做戲的這一套
，幽帝所說的喜歡太過深刻，他怎可能會懂？
在他的認知裡，就連娶妻也只是為了傳宗接代，繁衍子嗣。他也許嚐過了許多情愛，
又或者其實根本不曾嚐過，沒人讓他懂得情愛裡深刻的甜與苦。
「回皇上，臣...臣不曾有過這樣的人。」
見那雙漂亮的眼睛又是愣愣的望著他，幽帝唇角微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朝夏
楚勾了勾手指，「夏楚，你過來。」
夏楚聽話的走過去，走到皇帝跟前，幽帝將手微微抬起，冰冷的指尖緩慢撫摸著夏楚
精緻絕倫的臉龐。
夏楚不知所措。
明明是做著親暱的舉動，那人看著自己的眼神裡卻沒有半點熱度，嗓音也是冷淡的：
「夏楚，你有著一張舉世難尋的美麗容貌，像你這樣好相貌的人，自然很容易博得別人的
喜歡，也不容易在情場上跌倒，也許都是別人為了你傷神。」
幽帝頓了一頓，又繼續道：「夏楚，你何其幸運，又何其不幸。幸運的是你長到這麼
大，還不曾感受過那種刨骨鑿心之痛，那種痛只要嚐過一次，一生都無法忘懷。不幸的是
你已經長到這麼大，竟然就連真正刻骨銘心的情愛也沒談過一場。」
「朕活到了這年紀...才覺得這輩子如果不曾刻骨銘心愛過一個人的話，這一生可以
算是白活了。可以讓你為他哭，為他笑，為他生，為他死...為他拋棄一切，在所不惜...如果這這輩子如果都不曾有人讓你感受過這感覺，這一生可以算白活了。」
見夏楚仍在怔愣，幽帝微微一笑，垂下眼掩去眸裡那些流轉不清的情緒，對夏楚擺了
擺手，「夏楚，你今日可以先回去了。」
*
今日夏楚回府後，總覺得心情不怎麼好，就像有塊石頭緊緊壓在胸口上一樣，沉的他鬱悶
。
回到房裡，他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上等的碧羅春今日喝起來卻覺得頗為無味，
又把茶盞放下，一手托腮，兩眼無神的瞪著天花板。
”朕活到了這年紀...才覺得如果這輩子都沒有刻骨銘心愛過一個人的話，這一生可
以算白活了。可以為他哭，為他笑，為他生，為他死...為他拋棄一切，在所不惜...如果
這輩子都不曾有人讓你感受過這感覺，這一生可以算白活了。”
又想到幽帝方才所說的那番話，夏楚不自覺蹙了蹙眉頭，低低的嘆息一聲：「唉...
」
想到那人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流露出的那種淡淡的哀愁，夏楚的心臟就一陣緊縮
。
皇上心裡有著這樣的對象嗎？否則為何說的如此感同身受？重點是自己幹嘛要不開心
？
夏楚也不懂。
人還在鬱悶，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一把嬌柔的嗓音：「夫君...」
夏楚回頭一看，就見到蝶兒迎面走來，他微微一笑，伸手便攬著了蝶兒的纖腰，抱著
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親暱喚道：「蝶兒，來給相公疼...」
夏楚跟勾欄院的姑娘們來往已久，也學會了哄女子的手段，自然就做出柔情萬千的模
樣，哄的蝶兒眉開眼笑。
攬著自己娘子的纖腰，夏楚心裡卻一絲心動的感覺也無，與蝶兒間的情愛對他來說平
淡的跟水似地，平平淡淡，平平穩穩，踏踏實實，十分無趣，這就是他的夫妻生活。
他這輩子，也可能會遇上這麼一個幽帝所說的人嗎？可以為他哭，為他笑，為他生，
為他死，為他拋棄一切，在所不惜...他也有可能遇上這麼一個人嗎？
見夏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蝶兒便出聲問道：「夫君，你在想什麼？」
夏楚這才回過神來，輕輕搖頭，「沒...沒想什麼。」
見蝶兒臉上盡顯關心之色，他也知這女子是真心愛他了，忽然便想起問道：「蝶兒
我問你，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呢？」
蝶兒的臉上浮起了兩朵紅暈，害臊道：「都成夫妻這麼久了，怎麼還問。」
「就問問。」
蝶兒掩嘴一笑，道：「這事...想來我也說不分明。就是那日見了你一面，便為你茶
飯不思，分秒想念，就跟著了魔似地，後來便死纏活纏著要父王賜婚，大概就是這樣了。
」
「那日見了你一面，便為你茶飯不思，分秒想念，跟著了魔似地...」夏楚失神似地
喃喃唸道。
他長到這麼大歲數，還真未曾遇過能讓他如此放在心上的人，縱然是再美的姑娘，他
也未曾想念過片刻，總是看過，便忘。
不，其實他也曾經遇上過一個的，只消見過那人一面，他就分秒想念，恨不得趕快把
那人的女兒給娶回家。
那人便是幽帝。
那人容貌精緻，眉目如畫，那人的女兒想必也跟他一樣美吧？一想到自己未來的妻子
也許會有如此傾城之貌，夏楚簡直要樂暈了。
想不到卻是一點也不像。
夏楚忽然覺得，也許他這輩子就這麼個機會，能遇上讓他茶飯不思，分秒想念的人，
可惜這人卻是他萬萬不能去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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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迷上了玩跑跑薑餅人，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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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6.13.21
推
03/17 13:17, , 1F
03/17 13:17, 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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