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將軍歸朝（二）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aiyameldalye (會咬人的麻糬)時間12年前 (2014/03/22 16:46)推噓4(4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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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祥祀壓下已竄到嘴邊的一聲喝采，子涯著他親手披掛的戰衣踏鼓點而來，以一人之勢獨壓群臣，真是極其威風，極其光彩。一夫當關，萬夫莫敵；這等精彩人物，是他祥祀相伴之人。夫復何求。他滿心歡喜如含熱酒又如猴搔，聲音沉沉，卻仍藏不住的透出喜意來：「將軍歸朝，乃大若之幸，平身。」余慶起身，巍巍而立，一身戎甲上映出冷冷寒光，祥祀眼中滿是激賞，又道：「許久未在金和殿見著將軍了。」底下一名禮部官員正欲開口附和，才張了張嘴，余慶已抱拳應了下去：「是。」他一反平時寡言性格，續道：「末將心系大若，無奈別無所長，只多生幾分力氣還能為君所用，近來十數年間忙於邊疆之爭，疏忽禮數，無暇經常面聖，還請皇上恕罪。」祥祀一笑：「愛卿十數年南征北討，為我大若爭一塊安平疆土，其艱苦非常人能受，何罪之有？」他話到半途收了聲，眼睛往殿下掃去，又道，「此次更是平定八方，我大若得享二十年安樂，辛苦愛卿了。」天子讚頌之詞如流水不絕，底下李遠元，林百元與一眾黨羽不怒反喜。這幾人在高位上坐的日久天長反倒越發貪戀權位，滿心以為當今皇帝必定如他們一般視權如命，思及有他人手握重權，功高鎮主，必是日不能吃夜不能寐。先贊後抑本是他們都用慣了的捧殺之術，眼下捧到天上，摔下來便要落到地裡去。因而祥祀贊的越高，他幾人心裡越是得意，只等天子對功臣一番虛捧實抑之後狡兔死，走狗烹，便齊齊發難。之後再略盡心力，好好送余大將軍一程，李遠摸著手裡的笏板，看余慶的眼神彷彿在看死人，余大將軍獨掌大若大半軍權，這塊肥肉他已盤算好要從哪下口……。祥祀看也不看殿下神色各異的大臣，只看著余慶認真道：「子涯為大若拋頭顱，灑熱血，立偉功，合該論賞，為不叫天下功臣寒心，朕可得好好賞你……」他嘴邊笑意一閃而逝，抬了抬手。禮官見皇上示意，上前一展聖旨:「皇帝敕詔──護國大將軍餘慶，鎮燕亂，復北疆，蕩平胡蠻，征討四方，拓疆土，護民安，揚威名，朕甚嘉之；益封統軍大將軍，賜黃馬褂、虎賁劍、西騅奔雷駒、東海紅珊瑚屏風、和闐玉壁、白玉帶、五進宅兩座，良田八百頃；另賜黃金七千斤，錢六千萬，禾穀萬斤，錦彩兩萬匹，絹一萬五千匹……」余慶聽到一半，已經忘了垂手敬立的姿態，瞠目結舌的看著皇帝。他來前一番琢磨，便知祥祀多半要藉行賞一顯態度，卻沒想到這般……、這般……。余慶看著祥祀一雙眼四下巡梭，隱隱透著銳氣，終於還是憋不住，心下喃喃。 ……這般張狂恣意。他剛剛想到此處，便見祥祀目光回轉，對他揚眉一笑，神色三分傲氣五分豪情兩分歡喜，正是當年兩人縱馬北荒時轉過頭去就能看見的笑容。余慶又驚又想笑，瞪大了眼，祥祀嚥下滾到喉頭的笑聲，轉開目光去看殿下眾臣。金和殿上下俱寂，只有禮官聲音響亮，忽地皇帝抬了抬手，道：「慢。」禮官一愣，隨即極有眼色的收了聲，倒踩著步子退到了一邊去。止聖諭這等事還真未曾發生過，眾臣俱是一呆，三三兩兩的抬起頭來看向皇帝，天子目光四下掃了一圈，停在一名臉色惴惴的方臉官員臉上，細細打量一番才開口問道：「李御史，朕見你臉色不佳，可是身體有恙？」李遠說不出話來，他在皇帝賜賞時本已心下一沉，皇上這是藉行賞明意… …，難道是錯估了君意？不料天子又忽然止了論賞，叫他一時摸不清聖上心意，不敢胡亂開口，拱了拱手，喏喏道：「……謝皇上垂詢，臣無礙。」祥祀點點頭，又問：「那可是有話想說？」李遠摸不准皇帝心意，偷眼去看余慶臉色，又見余慶垂手佇立，面無表情，絲毫不顯喜怒，他一時拿不準可要藉機發難才好，額上都沁出了一層冷汗來，一時說不出話，祥祀又輕鬆道：「李御史莫要為難。」李遠正進退維谷，余慶忽地出聲：「皇上，臣──」皇帝眼也不抬：「朕在和李御史說話。」「皇上－」余慶聲音一滯，卻又急急喊了聲。祥祀終於分了護國將軍一眼，「余將軍。」他沉聲喝道，眼鋒如刀。李遠覷了眼余慶神色，只見余大將軍面沉似鐵的低下了頭，腮幫子咬得發鼓。天子不再看他，轉過頭來，神色自若道：「御史進言，乃本分所在，李御史但說無妨。」李遠眼角餘光見護國將軍兇若猛虎，朝他怒目而視。李遠叫他這麼一看，反倒心神大定，心下冷笑，手執笏板深深一躬，「皇上聖明，臣確是有話想說。」他直起身來大聲道，「臣本不欲當面奏明，又恐怕待宣畢聖旨為時已晚，方才一時難以抉擇，幸得皇上一言點醒。」祥祀點頭：「李御史盡可直言」他道，示意小史起手記言。李遠更是神氣，挺直脊梁骨大聲道：「臣李遠，奏護國大將軍余慶濫殺塞外婦孺、此乃不仁；無視諭令，废格诏令，私囚監軍，此乃大不敬；植黨營私，乏军兴，私貪餉銀，擅兴徭役，此乃孤負任使。君民乃大若天地，余慶身負天子重信，承護國威名而妄圖奪君威、傷民生，害國本，望聖上明察！」祥祀啜了口茶，目光轉向正呆立的護國大將軍，「余將軍，李御史所言可屬實？」余慶右手一掀戰袍，一身戰甲鏗鏘輕響，跪了下去，袍邊在他身後散開宛如浪花。他深深俯首，沉聲道：「臣二十年來只善征戰殺伐，今有佞臣誹謗戮辱臣下，臣不懂口舌如簧，臣只知臣沒有做一件害國害君的事。」他抬頭，面色坦然卻不發一語，沉默半晌方道「……臣渾身上下這百八十斤皮肉、淺薄心念、身家性命，都屬皇上所有，惟存一絲私念，只願皇上平安歡喜。」余慶說到此處，臉上不知何時已隱隱發紅，幸是天子以外旁人俱在他身後，倒是沒人看出端倪，他喉頭躁的發乾，嚥了口唾沫。祥祀亦是感覺臉上發熱，又見余慶喉頭滾動，當即眼神一深。余慶卻已穩定心神，頂禮叩首而下：「臣，不認！」聲若有形，擲地有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83.12.45.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