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何止君臣 三
展衛看著一干被鑫書皇趕出御書房外、各個臉上寫滿畏懼與驚惶的太監與宮女，心中
不由得因為那人的拗脾氣而嘆一口氣。起步欲踏入書房，跟在鑫書皇身側最久的一名太監
鼓起勇氣叫住了他：「展將軍，您……這個時候還是別……」
「我知道他在氣什麼。」展衛用一貫的淡漠語氣道：「你們全部下去，任何人都別在
御書房附近逗留，皇上交給我來安撫。」
「但、但是……」
「全部下去。」
被展衛冷冷的眼神掃過，太監背脊一涼，不敢再多言，連聲應是後帶著宮女們全部撤
下。
待閒雜人等全數離開後，展衛才推開御書房大門，踏步進入。
御書房內難得出現雜亂，筆墨奏摺散了一地，鑫書皇個性一絲不苟，從不曾允許任何
雜亂出現在視線內。映入眼底的畫面讓展衛微怔，但並未讓他忽略前方飛來的東西，他沒
有閃避，任由硬物砸到頭上然後落地應聲而碎，低頭一看才發現那是鑫書皇桌上的珊瑚筆
架，是他登基為皇時，南方藩屬國進貢的賀禮之一。額際傳來濕潤的感覺，鮮血自傷處緩
緩流下，但展衛恍若未覺，只直視著朝他扔東西的人。
鑫書皇站在書案之後，同樣瞪視著他，眼神中的怒火是展衛前所未見，他想走近那人
一些，才跨出一步，便被鑫書皇的怒吼阻止：「站住！」
展衛的腳步停了下來，鑫書皇的怒氣有些超乎他的預期，這樣的狀況讓他原先擔憂的
情緒轉為疑惑，試探性地開口：「鑫燁……」
「閉嘴。」鑫書皇毫不領情，話中依舊帶著憤怒、甚至夾帶騰騰殺氣。
情況有些棘手，展衛小心翼翼地道：「那些謠言，皇上信了？」
「沒信。」鑫書皇道。
「那……」展衛疑惑。
「你沒告訴過我，」鑫書皇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彷彿說話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你是懿國人。」
雖然只有一秒，展衛眼中露出的訝異神情還是被鑫書皇捕捉到，這樣的反應最無法騙
人，他知道他說中了事實。「你是懿國人，為什麼隱瞞我！」他怒斥著，呼吸因為極度憤
怒而有些粗重。
「我沒隱瞞你，我是大韶人。」展衛已經收起驚訝的表情，神情自若地回答道。
下一秒，一本奏摺被扔到展衛腳邊，他不需拾起也知道裡面寫了什麼，這樣平靜的反
駁讓鑫書皇更為憤怒：「你還想睜眼說瞎話！」
「我沒有，我是大韶人。」展衛依舊神色淡定：「我的確出身懿國，但懿國已滅，現
在只餘懿地；現在展衛效忠的是大韶國鑫書皇，自然是大韶人。」
鑫書皇瞪視著展衛，「你還是懿國人。」
「我出身懿地，現在是大韶人。」展衛堅持道。
「你……」鑫書皇拗不過他，雖仍怒目而視，但氣焰已收斂不少。
得知鑫書皇發怒的主因，展衛稍微鬆了一口氣。鑫書皇對懿國的仇視全國皆知，從前
與他最親的二皇兄就是被太子設計誘至懿國，然後借懿國之手讓他喪命異地。所以當時年
僅十歲的鑫書皇才會隨營親征懿國，先順著父皇的策畫滅了懿國，然後暗中謀略弒兄之計
，待父皇駕崩後便走上篡位奪權的復仇之路。
他要的東西從來都沒有失手過；他厭惡的東西，也不會讓它繼續存於世上。
展衛進入鑫書皇麾下時，是從一個最低層的無名士卒做起，一路累積功績，慢慢嶄露
頭角；當他被發掘時已經十六歲，鑫書皇也沒認出這個人就是他當時順手救下的懿國戰虜
。在鑫書皇的認知裡，當時的俘虜應該全都送回城裡斬頭了，餘下的百姓也都被發配偏郊
做奴隸了才對。
邊疆之戰凱旋歸來後，鑫書皇順著展衛之意欲將他提拔為新任禁軍總帥，支持原總帥
的那派人馬心生不滿，不但千方百計拖延總帥交替前必經的武決，甚至開始挖掘展衛的過
去，意圖找出對他不利的情報呈報給鑫書皇。出身懿國的事實不知為何就這樣被挖了出來
。
鑫書皇沉默了，似乎仍在消化這個對他來說十分衝擊的消息，展衛往前走了兩步，見
鑫書皇沒有先前那樣激動的反應，才放心地走到他身前，伸出雙手將他摟抱住：「別再讓
過去束縛自己了，鑫燁。」
「我……」鑫書皇下意識地抓住展衛的衣服，貼在肩窩上的臉龐能清楚嗅到他的氣味
，他讓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復，才開口：「你額頭的傷……」
「沒事。」展衛抬手摸了摸傷處，血液已經凝結乾涸。
「……他們想陷害你，」鑫書皇又道：「連這種消息都探得出來，你……」
「展衛為人坦蕩，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奸人非議。」展衛毫無畏懼地道。
「嗯……」鑫書皇點點頭，又道：「後天的武決，我相信你不會輸，但是，不准受
傷。」
「這嘛，」展衛的聲音透露著遲疑：「你這樣會讓我分神擔心你，我沒把握全身而退
。」
「擔心我做什麼，我才沒事。」鑫書皇抬起頭，倔強地反駁道。
趁著鑫書皇抬頭的時候，展衛一手挑起他的下巴，帶著別有深意的神情道：「那在武
決前，我要先討一點補償。」
「什麼補償？」鑫書皇已然氣消，難得乖順地應著展衛的話。
展衛低下頭貼近鑫書皇的臉，輕輕將唇瓣印上對方的。
「這是對我發脾氣的補償，等我武決勝出，再來跟皇上討賞……」四唇分離時，展衛
在鑫書皇耳邊輕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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