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謙少《網遊之與光同塵》46-50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根斯柏羅)時間11年前 (2014/12/28 21:20), 編輯推噓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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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書生   林家的星期六,是一片混亂的。   教師宿舍樓已經有一定年份了,樓梯間比較狹小,買大型家具都要從窗口吊上 去的那種,不過現在已經被一陣夾雜著笑聲的喧嘩填滿了。   林郁渾身僵硬地被簇擁在人群正當中,林媽媽以曾經的中文系系花絕對不會有 的姿勢一手橫跨住林郁,一手還招呼著走在隊伍最前端的幫忙搬東西的齊景和緊隨 其後的七大姑八大姨。整個樓梯間都縈繞諸如「我就說林郁這個孩子其實長得很好 啊就是不喜歡打扮」、「這個人靠衣裝啊,白鴻(林媽媽的名字)選的衣服確實好看 ……」或者「我家阿森也喜歡不修邊幅,改天我也拉他去買上幾套……」之類的, 還夾雜著一陣陣大笑,林郁被這一堆人挾裹著,一直被簇擁到了家裡。林爸爸經驗 豐富,隔著門聽見聲音,早就躲到了書房裡,更別說出來搭救林郁了。   林郁現在的狀況就跟中了病毒的電腦一樣,反正滿腦子都是自己不能識別的陌 生詞彙,一會是嬸嬸說「這件襯衫比較好看,淺藍色襯膚色,米色太素淨了點。」 一會是另外的姑姑說「這個頭髮嘛還是全弄上去的好,弄上去老清爽了,小姑娘就 喜歡這樣的男小為……」他實在弄不清楚顏色還可以加形容詞,頭髮又和「清爽」 有什麼關係。這就算了,還時不時被人拉起來,拿件衣服在他身上比來比去,林郁 默默地計算了一下她們現在的熱情度和熱情減退的速度,在腦子裡列出了一條「熱 情減退曲線」,絕望地發現自己至少要被折騰到晚飯才能消停。   這就算了,新配的隱形眼鏡存在感實在太強了,林郁覺得自己每一次眨眼都是 在給自己的角膜壽命倒計時,剛剛在眼鏡店,他研究了一下隱形眼鏡包裝上的成分 說明,然後一氣呵成地給那個拚命推銷的店員和林媽媽分析了角膜的透氧作用以及 使用隱形眼鏡後阻擋角膜透氧結果眼球周圍只能不斷長出新生血管以代償,最後血 管一直長到黑眼仁裡面去。   店員直接目瞪口呆。   林媽媽一巴掌呼在林郁後腦勺上終結了他的論證,在他準備跟林媽媽普及後腦 勺被打會危及生命的時候,林媽媽已經抓著他新換上的襯衫衣領把他往店員身邊一 推,讓他廢話少說,直接去驗光配鏡。   再後來林郁就戴著新配的隱形眼鏡站在這裡了。   他已經忍不住默默計算自己能不能在自己眼角膜脫落之前研製出可以替代真眼 的假眼,或者能不能像貝多芬在耳聾之後還能寫出他音樂生涯最成功的交響曲一樣 ,自己眼睛瞎了之後還能去衝擊物理界的最高獎項。不過自己好歹比貝多芬體面一 點,因為時至今日還有很多醫學家不屈不撓地認為貝多芬耳聾是因為生活放蕩得了 梅毒,而他的隱形眼鏡是林媽媽逼著配的。   客廳裡的一堆大姑大姨們討論了半天,姑姑和大姨討論髮型討論得興之所至, 來了一句:「阿拉問問小囝的意見好伐……」   其他的中年女性紛紛表示「好呀好呀」,然後看著林郁。   林郁感受著筆挺的襯衫領在刮自己的脖子,以及自己每次轉動眼球就可以感覺 到的隱形眼鏡的摩擦感。   他醞釀了一下,然後說道:「其實,從社會學的角度,服飾只具有普遍屬性: 維持溫度和遮蔽隱私部位,以及功能性,例如白大褂適用於專業工作場合,膠皮連 體褲用於漁業工作等,而襯衫適合休閒場合。我覺得任何放棄舒適度追求外觀的服 飾都應該被淘汰,就算是為了吸引異性眼光幫助求偶,也……」   「我們還是來看看這條牛仔褲要配哪件T恤……」林媽媽直接拿起一條牛仔褲 打斷林郁科普,其餘的七大姑八大姨們也一副「剛剛有誰說話了嗎」的架勢,直接 進入了又一陣喧嘩的討論期。   林郁默默在自己腦海中說完了被打斷的話。   其實他還是能理解現代人用所謂「正裝」的那些服飾來區分各種交際場合,但 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把服飾想要表達的信息和人的本質混為一談的行為,在他看 來,貝多芬就算穿著所謂的「嘻哈風」也是擅長古典音樂的貝多芬,衣服根本不能 代表人的本質,甚至也無法和人的本質融合,所以其實所謂的時尚界根本沒有存在 的意義。   不過,這幫沉迷於時尚界陷阱的年長女性親戚的殺傷力絕對可以弄死一百個像 林郁這樣的理科生。   林郁只能學習林爸爸,在心裡默默背誦各種定律,靠自己內心對科學的熱愛撐 過這一段水深火熱的時期。   -   林郁用「熱情度下降曲線」,以及對每件衣服耗費時間的研究,用兩個方法求 出來這次事件消耗的時間。事實上這群姑姑阿姨們消停的時間也和他的預計差不多 ,等天一黑,林媽媽把衣服一放表示要進廚房做兩個菜弄頓「豐盛」的晚餐招待一 下她們,這些彪悍的女人紛紛面如土色表示家裡還有各種事在等著或者「今天忙了 一天了你還是好好休息噻……」然後作鳥獸散。   林媽媽只能充滿期待地看著林郁。   林郁默默轉過頭,主動拿剛買的帽子遮住了臉。   -   晚餐時間林爸爸主動出來裝了一碗飯並且夾了很多菜,然後表示書還沒看完於 是繼續回到書房,林郁連忙端著飯跟上去表示有問題想請教林爸爸,被林爸爸以「 專業不同無法交流」為由拒之門外。   其實也不能怪林爸爸絕情,誰讓林郁上次在家裡和林爸爸討論的時候,竟然狗 膽包天地提出「其實可以考慮把化學併入物理學,然後作為物理中的一個分支如『 分子物理』一樣存在……」對此林爸爸的回應是起身默默收回了他給林郁的實驗室 鑰匙,從此林郁再也不能沒事就呆在他實驗室裡用x射線螢光光譜儀猜金屬玩了。   林郁坐在餐桌旁嚼了一晚上林媽媽用自制沙拉醬涼拌的不知道是草根還是什麼 的東西,又吃了兩塊像是從酒裡面撈出來的魚肉——林媽媽聲稱這是她上個月看林 爸爸的化學書悟出來的新菜式,因為酒精可以分解蛋白質幫助人體吸收,對此,林 郁都懶得告訴她酒精是讓蛋白質變性而不是分解,而且還得純度高於70%才行。   事實上,給一個純粹的文科生科普科學道理是一件沒有盡頭而且看不到一點希 望的事,林爸爸這些年的慘痛經歷已經說明了這點。好在林爸爸現在已經默默屈服 ,他現在已經可以做到一邊聽林媽媽以一副專家的架勢宣傳錯落百出的科學知識一 邊淡定地點頭了。   至於林郁,他現在只想提醒林爸爸把書房裡那些會讓林媽媽「以為自己看懂了 」的書藏好點。   -   第二天早上,林媽媽調配了一杯據說卡路裡比牛肉還高的飲料,然後看著林郁 喝了下去,林郁剛聽到林媽媽這樣宣佈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自家的蒸餾機一定已經被 弄壞了,但是林爸爸安撫地朝林郁看了一眼,這一眼的大意是「你媽上次和國外合 作考古項目結果連跟同事問早安都只能靠翻譯,你覺得她能操作全英文的蒸餾機? 而且以她從沒及格的化學水平算得清卡路裡這種深奧的東西嗎?」   不管如何,林郁還是把那杯飲料喝了。再吃了兩個白煮蛋。然後林媽媽給他穿 戴整齊,並且嚴令他不准摘隱形眼鏡、不准碰自己的頭髮,不准挽袖子,然後在他 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以一種不知道她是在蒙古騎馬的時候學來的還是怎麼來的腔 調信心滿滿地說:「兒子!出發吧!」   林郁被她拍得矮了三寸,背著裝了林媽媽給程曦的「見面禮」的書包出發了。   因為怕公交上擠亂了髮型,林媽媽昨天晚上給林郁準備了打的的車費,除此之 外,還有「請朋友們吃東西的錢」「大家一起去玩的錢」「意外資金」等……林郁 從林爸爸那裡拿了不少化學試管,然後分別根據這些錢的體積用18×180或者20× 200不同型號的試管把它們裝起來,在試管上標明錢的用途,然後用工業膠帶把它 們膠成一排,看起來有點像一支排簫。還好林媽媽不知道林郁是這樣放錢的——身 為正常人的林媽媽,絕對可以想像林郁在眾人面前把這支「排簫」拿出來的時候, 周圍的人會用怎樣的眼神看著他。   -   「嗯,小魚出發了。」程曦拿著手機坐在椅子上,腳搭在另外一張椅子上,順 手撥過衣櫃裡一排風格迥異的衣服,他自己穿衣服向來隨意,可是沈澤的媽媽自覺 自己是程曦的監護人,常常過來關心一下他的衣食住行,另外,還有「秦夫人」。   她大概是希望程曦擁有和她其他子女一樣的人生,所以不管什麼好東西,只要 家裡的子女有,她都會讓老林給程曦準備一份。她沒有想過——大概也不願去想, 以程曦的身份,這些昂貴的衣服,手工定製的極奢華的正裝,根本沒有用上的機會。   易雲攸穿著一件簡單的淡藍色襯衫,下面是卡其布的褲子,靠在窗戶邊上,看 著程曦。   「小魚都走了,我們也該出發了……」   「不著急。」程曦轉過椅子,看了一眼落地的穿衣鏡,又看似不經意地看了一 眼衣櫃:「我們自己開車過去,來得及。」   易雲攸笑了笑,沒有揭穿他。   林郁其實有一點說得很對,他是知道世故的人,他這個人,其實比誰都看得穿 世故,就像他對宛然一笑一直淡淡的,就像他知道程曦其實是在考慮穿什麼衣服能 給小魚一個好一點的第一印像。   但是,看得穿,不代表跳得出。   他終究是易雲攸,他在遊戲裡閒雲野鶴,是因為他不能像程曦一樣無牽無掛地 在遊戲裡建起一個那麼大的幫派。他放棄林郁,也是因為他是活在規則裡的人。   想通這一點,也就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我覺得,」他鬆開抱在一起的手臂,站直了身體,走到衣櫃邊,挑出一件黑 色的Armani,扔到程曦身上:「你還是穿黑色好一點,穿白色太學生氣了,鎮不住 那群小孩子。」   程曦接了過去。   「那你先走吧,我換好衣服就來。」   不出易雲攸所料,一分鐘之後,出現在宿舍樓下的程曦,穿的是那件「學生氣 」的白襯衫。也許易雲攸嘴角不自覺帶了笑,程大幫主頓時一臉嚴肅:「外面這麼 熱,我懶得穿黑色!」   易雲攸默默在心裡笑了起來。   也許那群小孩子需要一個冷面一點的幫主才鎮得住,但是,從小學開始就沒當 過乖乖仔的程曦同學,今天一直在冥思苦想的,大概是怎麼穿得書生氣一點,好讓 某個「書生」不要在那堆小孩子裡感覺「舉目無親」吧。對於一個從初中就開始逃 課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個艱巨的任務,畢竟「隔行如隔山」,他對書生的審美觀可 是一點不懂。   -   易雲攸雙手插在褲袋裡,慢悠悠地上了車,雖然心情並不算好,但是嘴角還是 習慣性帶著笑。   說起來的話,這還是程大少爺有生以來第一次顧及別人的感受吧。    47水果   程曦到集合點的時候,包房裡已經有不少人了,他順手玩著帶盾徽的跑車鑰匙 ——只有易雲攸知道他緊張時會玩手上的東西。錢櫃的服務生替他推開了門。   包廂裡色調是暖黃色,PP和小藥他們那幫學生黨先到了,從衣著上看都是家境 還不錯的小孩,也不認生,點了水果拼盤和印度飛餅之類的自助餐在那吃,估計是 沒吃午飯。沙發轉角裡坐著一堆小女生,最中間的那個玲瓏剔透,打扮得很日系, 粉嫩的妝,看起來楚楚可憐的,自然是馨馨可兒,旁邊幾個小女生大概是她的同學 ,簇擁著她,程曦一進門她就發現了,抬起頭來朝程曦甜甜地笑,叫「幫主!」。 其餘的人也紛紛叫幫主。包廂裡頓時熱鬧得很。   程曦抬了抬手算打招呼,打量了一下包廂裡的人,又回頭看了一下包廂門外: 「其餘的人都沒來?」   「來了一些人,出去點自助餐去了。」坐在角落裡的一個長相平平的女孩子說 道,大概是看程曦認不出他,又自我介紹:「我是流夕七月。」   「副幫主沒到嗎?」程曦看了一眼手錶,按理說這時候小魚應該到了。   眼前的男孩子都是熟悉面孔,小魚絕對不在裡面,難道是迷路了?但是理科生 應該很難迷路吧。   「宛然姐姐帶著他們買自助餐去了。」程可馨很踴躍地回答,眼睛笑得彎彎的 :「對哦,烽火哥哥,外面還有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幫派的,剛剛他跟著服 務生推開門,神經兮兮地看了一眼,就不見了。」   「而且是個美少年。」流夕七月表情平靜地補充:「我剛剛出去的時候看到他 還在走廊上,背著個大書包。」   程曦走了出去。   繞過房間的轉角,走廊的欄杆邊上,站著個青年,低著頭,頭髮大概是剛剪過 不久,短碎髮看起來很柔軟,讓人覺得想要摸摸他的頭。穿的是剪裁得很好的淺色 襯衫,很襯膚色。   「林郁?」程曦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正低頭看電子書的林郁抬起頭來,茫然地「啊」了一聲。   大概是不習慣隱形眼鏡的關係,他對定位有點困難,先看了一眼相反的方向, 再轉過頭來,才看到程曦。   不得不說,林媽媽確實是很會選衣服的,上次林爸爸要去IUPAC頒獎,正好是 林媽媽選的衣服,結果上報紙的照片好看不說,還多出個女學生對林爸爸窮追不捨 ,最後學院出面,把她送去Caltech當交換生。   林郁的骨骼像極了林爸爸,都是清瘦修長的,所以身高不高比例卻很好,這是 地道的中式身材,不是西式的寬肩窄腰,而是一味地瘦,這樣的身材穿不好真正原 汁原味棱角分明的西裝,所以林媽媽給他選了件材質柔軟的淺色襯衫,整個人的線 條都柔和流暢起來。下面也是深棕色的布料褲子,暖色燈光一打,整個人都是朦朧 的。林郁平時的氣質有點太內斂了,大概是中學時候被人欺負得太狠了,所以總是 好像要竭力把自己變得透明一樣。但是林媽媽給他找的衣服太出色,所以這點內斂 也變得恰到好處。   程曦快步朝他走了過去。   林郁站在走廊邊,大概是剛剛跑到眼鏡店去新配的邊框眼鏡不太合適的緣故, 他覺得腦子裡暫時有點懵。   他設想過無數次程曦朝自己走過來的樣子,但真正到了這一刻,還是一句話都 說不出來。   -   其實易雲攸騙了程曦。   有些人穿白色是書生氣,穿黑色就能鎮住場,但是有些人,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都只是他自己。   程曦就是這種人,衣服於他其實無所謂,他臉太好看,氣質太耀眼,就算他站 在酒吧走廊裡一邊吸煙一邊玩手機,走過來的人也是跟他搭訕的而不是提醒他不要 抽煙的。他就是程曦,穿得再「書生氣」也是程曦。   程曦腿長,幾步就走到了林郁面前,順手揉了揉林媽媽特地交代過林郁不能碰 的頭髮:「來了怎麼不進去玩,大家都在裡面、」   林郁緊張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偷偷看了一眼程曦,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 的聲音。   「裡面空氣太差了。」   程曦笑了起來。   清朗的聲音,燦爛的笑容,曾經距離那麼遠的東西,現在就在面前。但自己卻 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我們先在外面呆一會好了,」程曦轉身,背靠著欄杆,手臂支在欄杆上, 帶著笑跟林郁說話:「你到了多久了?」   「十三分鐘左右,誤差大概在三十秒內。」林郁毫不猶豫地說完,這才驚覺自 己又露出了會被人排斥的一面:「呃,我是說,沒有多久……不超過十四分鐘。」   認識易雲攸和程曦的人,都說易雲攸好相處,其實真正熟悉程曦的人都知道,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是世界上最和善最讓人喜歡的人。只是前提是他願意。   比如現在,他就為了不讓林郁緊張而沒笑出聲來。   「你家離這裡應該很近吧,吃了中飯沒有?下面有自助餐,我帶你去吃點。」 程曦轉移話題。   林郁實在太緊張了,他整個人都是繃緊的,程曦簡直就像一個小太陽,在他身 邊發出萬丈光芒,他被烤得背上出汗,喉嚨發乾,說不出話來。只能搖頭。   「對,對了……」被他一提醒,林郁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來,趕快把背上 的書包取下來,拉開拉鏈,在程曦看見裡面那些每一件解釋起用途都要講半天的東 西之前,把林媽媽準備的那隻巨大的飯盒掏了出來。   還好,這個飯盒的一部分是林爸爸做的化學冰袋。   林郁把隔層揭開,露出下面那些看起來很詭異吃起來更詭異的水果碎塊。   有個說法是說,有些吃素的人說吃肉是吃動物屍體,但吃素同樣是在吃植物屍 體。   而這個世界上最能讓人體會到「植物屍體」是什麼樣子的,大概就是林媽媽做 的水果碎塊了。   「這是我媽媽讓我帶給你的水果沙拉,因為我說你是我很喜歡的朋友……」林 郁撒完謊,耳朵尖都紅了,拿起飯盒裡準備的筷子,遞給程曦:「你吃一塊就行了 ,其餘的我來吃,嗯,這塊比較小。」   程曦發誓他這輩子沒吃過這麼詭異的東西。   但是,在他把哪塊混合著酸味和鹹味的草莓吞下去之前,林郁已經面無表情地 一塊一塊往嘴裡塞那些大塊的西瓜和哈密瓜了。   「其實,沒必要全吃完吧。」程曦硬嚥下去了那塊草莓,震驚地看著林郁。   「我答應我媽媽,會讓你吃完這些水果沙拉的。」林郁皺著眉頭,用力嚼著一 塊沒削乾淨的雪蓮果:「現在算我幫你吃,不算騙人。」   就算早知道林郁就是那種全世界都在撒謊他還說真話的人,但程曦也看不下去 了。   「還是我自己吃吧,順便去自助餐廳打點東西來。」程曦從他手裡接過了這盤 殺傷力不亞於炸彈的水果沙拉,指點林郁:「你先去包廂裡呆著,阿雲也在裡面。 對了,別告訴他們你是子非魚,就說你是嗷嗷嗷,南風不會出現在我們幫派聚會中 的。」   林郁聽話地「哦」了一聲,還不忘告訴程曦自己多年吃林媽媽的菜得出的經驗 :「你吃的時候用力咀嚼,然後很快地吞下去就行了。」   程曦的回應是一個耀眼的微笑。   林郁默默紅了耳朵,背著大背包去包廂了。   -   包廂裡已經開始唱起歌來,程可馨在跳宅舞,不知道從哪裡摸了兔耳朵帶在頭 上,PP在唱歌,小藥在笑,一堆人笑著鬧著擠成一團。   林郁默默溜了進來,發動自己天賦技能「隱形」,第一時間找到包廂裡最不引 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不過那個地方還坐著一個人。年紀比唱歌的那堆人要大,大學生的樣子,嘴角 習慣性帶著微笑,溫文爾雅的樣子,他穿了件淡藍色的襯衫,解了一粒鈕子,他的 五官沒有程曦那樣耀眼,而是很溫和的那種俊美,讓人如沐春風。   林郁把書包放在一邊,坐了下來。   「步驚雲。」那個人自我介紹,對著林郁笑:「你呢?」   「我,我叫嗷嗷嗷。」林郁連忙按程曦講的說法回答。   那個人笑了起來。   他笑的時候,眉眼都是彎彎的,大概就是別人常說的桃花眼。   「別騙我,我知道是你,」他對林郁笑著,就像在遊戲裡千百次叫林郁那樣, 笑著低聲叫他:「小魚。」   -   程曦再進來的時候,端著的飯盒已經空了,跟著他的服務生手裡端著不少東西 ,大概是烤肉炒菜之類。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把桌子上的零食清開,讓服務生把林郁的午餐放下 來:「你也是個肉食動物吧……」   林郁茫然地看著他。   「其實人類應該是雜食動物吧。」他低聲說。   易雲攸笑得被水嗆了一口,程曦神色不善地瞟了他一眼,後者只好捂著嘴低聲 悶咳。   「別管了,先吃吧。等會還有活動,你得積攢點體力。」程曦在沙發上坐了下 來,十分慵懶地伸展身體,明明是平淡的動作,他做起來就很有看頭,他天生就是 這種人,走到哪裡,別人目光的焦點就在哪裡。   林郁默默地扒了兩口飯,忽然抬起頭來,看著程曦。   程曦慵懶靠在沙發上,被他這樣看著,也不動,眯著狹長眼,也帶著點笑意看 著他。   林郁連忙低下頭去,還好包廂燈光暗,看不出來他耳朵有多紅。   「你沒吃完水果沙拉吧……」林郁低聲問。   「什麼?」程曦勾著唇角笑起來:「你聲音太小了。」   林郁抬起臉來,責怪地看著他。   程曦開心地笑了起來。   他本來就是帶著光芒的人,笑起來尤其張揚耀眼,他似乎天生就適合這樣肆無 忌憚地大笑,不像易雲攸,易雲攸適合溫文得體的微笑。而林郁,大概就適合一臉 嚴肅地報專業數據。   「這只能算是我騙你……」他得意地對著林郁笑:「不能算你騙你媽媽,兩全 其美,多好。」   其實,有件事林郁沒說。   他之所以不想在水果沙拉的事上不聽林媽媽的話,是因為在隱形眼鏡上的事他 已經不聽林媽媽的話了。   其實,如果只是隱形眼鏡不舒服的話,他也可以忍受,畢竟他要見的是程曦, 是他很喜歡的程曦。   但是,今天來的時候,他忽然想通了服飾的作用。   除了保護身體,除了遮蔽隱私,除了各自的功能。服飾其實就像一層外殼,正 式的,嘻哈的,優雅的,性感的,人們依靠服飾遮掩或修飾真正的自己,髮型也是 一樣。   他以後也許還會穿著這種衣服,也會一直留著這個髮型,卻不能一直戴著隱形 眼鏡。   他覺得,所謂最好的自己,也應該是做好了課題,拿了周培源力學競賽一等獎 的自己。   而大多數時候,他只是那個戴著厚厚近視眼鏡的,安靜的林郁。   他不想讓程曦看見那個「顯得很好」的他。   他想讓程曦看見最真的他。   -   進遊戲,接近程曦,都是為了讓程曦看見自己,而不是為了掩飾自己。   他只是想要找一條路,一個平台,能夠平等地站在程曦面前,以平等的身份, 跟他問好,和他說話,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如果不喜歡自己,就說明他不會喜歡自己,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而已。自己可 以和他做朋友。   僅此而已。    48合唱   於宛然進來的時候,包廂裡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一個團隊,或者說一個群體裡,總會有那麼幾類人,像程曦一樣的領導者,像 易雲攸一樣閒坐釣魚台的人,像流夕七月那樣游離在邊緣的半透明人,最後,就是 負責團隊繁榮度的,往往也是讓人對這團隊留下第一印像的人,像馨馨可兒PP這種 會來事的人。   而普通的人,看一個團隊也好,看一個事件也好,都只能看見最後那種人,因 為他們最熱鬧,最搶眼,所以看什麼都是霧裡看花。就像看史書,只看見忠臣和奸 臣,看不見皇帝,看不見百姓,看不見那些世代簪纓的大家族和皇權的鬥爭,看不 見朝廷的黨派,於是也只看了個故事出來。   有句話說:陽光之下並無新事。看得穿的人,就看不到新故事了,看到的都是 必然的規律。項羽的死是必然,王莽的敗是必然,岳飛的千古遺恨也是必然。   不過現代社會,人都是隨波逐流的葦草,被時代的洪流推著走,上學,畢業, 找工作,看穿看不穿,也沒什麼區別。   程曦把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半眯著狹長眼,看著這包廂裡的熱鬧景像。看了 一會,轉過來看著林郁。   這個像是迷路一樣闖進來的小杏林,又是哪類人呢?   程曦暫時給不出答案。   不過,他大概不屬於前面提到的任何一種。   他這種人,通俗點說叫學者。   醫生沒有國界,但是醫生救的人有國界。學者有國界,但學者的成就沒有國界 ,甚至沒有時間,沒有朝代。造紙術是漢朝的還是唐朝的,又有什麼關係?巴比倫 已經消失,埃及也不是幾千年前的埃及,朝代會過去,國家會消失,而學者的成就 一直在這裡。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大多數學者都活得很超脫,不懂政治,不懂時勢, 連對金錢的概念都淡薄得可憐,他們對自己生活的標準低得讓人無語,概括下來只 有五個字:餓不死就行。   人生百年,不過轉瞬間,很多物理學家窮盡一生都只能窺到已知的物理世界的 邊緣。但如今物理學的基礎,正是一代又一代的人用短暫的生命一層層累積起來的 。有時候,你一句話就可以唸完的一條定律,也許是幾百年前某個人窮盡一生才探 索出來的。牛頓堪稱天才,也只能奠基經典力學,愛因斯坦的大腦堪稱神蹟,但也 只能止步廣義相對論而已,也許幾百年後,廣義相對論也會成為中學課本上必背的 定律,成為短短的幾行字,而到了那時候,我們都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   人類的歷史,其實就是無數人的人生累加而成的,那些簡短的名字,都是曾在 這個星球上生存過的人,而科學史,更是一代代學者生命的原始累積,從茹毛飲血 ,到筆墨春秋,到蒸汽時代,電氣時代,宇航時代,相比之下,那些被稱為錢的小 小紙張,那些華麗的符合潮流的衣服,那些在舌尖味蕾上轉瞬即逝的美味,都太不 值一提。   很多人為了活而活,而對於像林郁這種人來說,食物和衣物,都只是為了活下 去,而活下去,是為了探索這個世界的本質。   程曦以前沒有接觸過被他稱為學者的這類人。   他母親的母家姓林,現在被人稱為秦夫人,林家也是個大家族,建國之後遷居 香港,幾代人的累積,據說祖上和林則徐的林有關係,他骨子裡是個半個林家人, 現世繁榮,鮮花錦簇,烈火烹油,子弟皆紈袴,走馬踏紅綺。都和「學者」兩個字 沾不上半點關係。他名義上的弟妹過十六歲成人禮,乘豪華遊輪環遊世界一週,船 上夜夜笙歌,Party從希臘海一直開到加勒比海峽。   他本該是另一類人——永遠不會和林郁有交集的那類人。   但他是個私生子。   私生子不會有那麼多人簇擁,也不會有那樣囂張的氣焰。他見過奢侈堂皇到極 致的生活,也被當做過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年。他不是生來就含著金湯匙的少爺,也 沒法活得像個坦蕩平凡的正常人。他兩者都是,又兩者都不是,所以他是個永遠的 局外人。冷眼旁觀。   其實這個世界少了誰都能繼續運行,這個世界上缺了你就天崩地裂痛不欲生的 人只有你的父母而已。一個人,和這個世界最原始也是最牢靠的紐帶,就是家人。   可惜程曦的父母見他的次數是按年算的。嚴格說來,他連一個能稱之為家的「 地方」都沒有。   所以他慷慨,所以他也冷漠,所以他還花心,因為他根本沒有踏踏實實地活在 人群裡,所以他對人群裡的什麼東西都不在乎。   嚴格說來,他其實是個有性格缺陷的人。   -   「……其實我覺得你玩玩浣花也不錯,」趁著歌曲的前奏,易雲攸在低聲和林 郁討論副本:「浣花要控場,比杏林更好。」   「但是杏林在團隊中更重要。」林郁正準備擺出杏林的重要性計算公式,瞟了 一眼屏幕:「嗯,我算過,平均每首歌的前奏是25秒,現在已經過去21秒了,我念 不完公式的,所以我們等下首歌再討論吧。」   易雲攸無言以對地看著他。   林郁大概把這表情看成了不滿,於是用自己覺得很有人情味的方式安慰他:「 我統計過了,下首歌是那個叫『周杰[6~倫』的歌手的,他的歌前奏都很長的。」   易雲攸嘆了口氣,隔著林郁看了看正悠閒地盯著屏幕的程曦。   「別看我,我可不知道下首歌前奏是多少。」程曦笑起來,右手搭在沙發靠背 上,支在額側,看起來和林郁頗親密。   他知道不止一個人在猜林郁是誰。於宛然從剛剛進門開始就在瞄這邊,她最近 一直在刻意弄出一種「我們雖然和平分手但是我對烽火來說仍然是特別的存在」的 假像自抬身價,說不定過幾個月世界頻道上八卦的版本就會變成宛然一笑甩了烽火 ,烽火一氣之下才隨便找個小號結婚的。程可馨已經拉著PP和小藥各對唱了一首情 歌,估計下一首就要名正言順地拉「烽火哥哥」來合唱了,不過這對他來說只是小 Case,因為他常常遇到這樣「四面楚歌」的狀況。他有個很不紳士的惡趣味,就是 很喜歡看女生發現自己處心積慮的謀劃落空那瞬間的表情,那瞬間每個人的表情都 真實無比,十分難得一見。   林郁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覺得歌詞的語法和自己對漢語的理解有偏差,而且 MV的敘事方式十分難以理解,於是抬起手錶看了看。   「廘戰怎麼還沒來?他跟我說他要來的。」   易雲攸笑了起來。   「廘戰一般要到吃晚餐的時候才到。」易雲攸輕描淡寫就揭了程曦的老底:「 因為他和我們的幫主大人一樣,十分厭惡集體活動。」   廘戰厭惡集體活動倒是毫無疑問,但是程曦也厭惡集體活動?林郁遲疑地看著 程曦。   「別亂說。」程曦懶洋洋地用修長手指按著額側:「我只是厭惡一堆傻X花上 幾百塊錢只為了聽自己唱歌的聲音放大之後是什麼樣子,然後還能玩上一個下午的 傻X行為。」   易雲攸朝林郁做了個「你看吧」的表情。   「其實人類的社交活動裡很多這樣失敗的案例的。」林郁表示很有共鳴:「比 如說合唱,根本都聽不到每個人的聲音,而合出來的聲音也很沒有質量可言。還有 春遊野餐,並沒有實驗證明在自然風景好的地方人吃下食物得到的營養會比在室內 得到的多,而且還會導致某些學生的食物被搶走,或者被騙到老師看不到的地方欺 負……」   程曦一直勾著唇角聽他說,聽到最後,忽然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頭。   林郁怔了一下,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決心一樣。   「其實,據我瞭解,在社交活動中,撫摸頭頂一般是年長的人對年幼的人做的 ……」他以自己的方式「斟酌」語氣:「如果我的印像沒有出錯的話,我比你大整 整一歲。」   程曦耐心地聽他說完,「嗯」了一聲。   「其實我摸你頭只是因為你頭髮看起來很軟很好摸而已。」程大幫主雲淡風輕 地表示。   林郁默默地分析了一下,覺得這句話應該算是誇獎。   於是他按照自己對社交禮儀的理解,認真而禮貌地回以稱讚:「其實你的頭髮 看起來也挺軟的。」   易雲攸今天第二次被水嗆到了。   -   屏幕上的MV終於放完了。   下首歌是對唱的情歌。程可馨拿著話筒,轉向了程曦。   「幫主大人……」她看似毫無心機地邀請著:「來合唱嘛,PP他們都不肯唱了 。」    49喜歡   如果是以前,按程曦的脾氣,也不管人多人少,對待這種沒有一點技術含量的 「橄欖枝」,是絕對不會接的,不僅不接,連像易雲攸那樣給告白失敗的女生遞紙 擦眼淚的「好心」也欠奉。   不過今天不知道是因為林郁在,還是因為程大幫主難得一見地心情好,他沒直 接拒絕,只是翹著嘴角笑了起來,轉臉看了看林郁:「你唱不唱?」   林郁遲疑地看了一下仍然是一臉笑容的程可馨。   「和她合唱嗎?」   程曦點頭。   林郁鄭重地搖了搖頭,看著程可馨眼睛,態度極為認真地告訴她:「真是對不 起,我不會唱流行歌,謝謝了。」   程可馨笑了起來,看似毫無芥蒂地跑開了,唱了幾句,忽然趁著歌曲間隙回過 頭來,在麥克風裡問了句:「幫主,坐在你旁邊的美少年是哪位啊?」   程可馨簡直深諳「如何稱讚別人顯得自己很大度但又讓被稱讚的人得不到好處 」的精髓,她稱讚別人的時候一般都先大肆吸引目光,然後說出一個別人不出奇或 者根本就是負作用的「優點」,比如說在同班男同學面前稱讚長相清純的校花性格 開朗交際能力好,就算在隔壁職專都有朋友。再比如說在眾人面前稱讚自己的朋友 會化妝之類……稱讚帶著厚厚近視眼鏡的林郁美少年自然屬於此類,倒不是說她把 林郁當假想敵,只是習慣難改而已。   包廂裡正在聯機玩鬥地主的幾個人都抬起頭來看,更別說別人。   程曦泰然自若,嘴角還帶著笑:「我弟弟。」   「親弟弟嗎?」程可馨也笑著追問。   「差不多。」程曦順手摸了摸林郁的頭髮:「他遊戲裡ID叫嗷嗷嗷,你們知道 的。」   其餘人紛紛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回去各忙各的了。   程曦轉過頭來,和易雲攸交換一個眼神,易雲攸顯然是對他這樣高調不甚贊同 ,程曦則是一副「情況都在掌握中老子何必要把林郁藏著掖著」的表情。   至於林郁,在發現包廂裡大家都在各做各的事情,所以覺得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也不算冒犯社交禮儀,於是從包裡默默摸出一個surface RT出來看圖表。   「在看什麼?」程曦對林郁的初級印像已經差不多了,所以目光已經落回包廂 裡的人身上,也是隨口一問。   「我同學讓我幫忙參考的論文。」林郁看了一眼程曦,認真回答。   別人大概會以為他只是百無聊賴所以開始玩平板,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幫 白小胥看論文,相當於一邊和人說話一邊打毛衣,他的注意力是完全在程曦身上的。   程曦順手從桌上拉起一聽啤酒。   「你喜歡她?」他漫不經心地問。   「誰?」林郁不解地問。   程曦拿著啤酒的手朝包廂放著立式麥克風的小舞台指了指。   站在那裡唱歌的是剛剛邀請過林郁的程可馨。   平心而論,程可馨的聲音還是不錯,聽起來是男生最喜歡的那種聲音,嬌俏, 好聽之中還帶著點笑意,誰都忽略不了。   林郁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她。」   如果林郁在人情世故上再進一步,應該知道添上一句「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 男女之間的喜歡。」   程曦笑了起來。   「不喜歡就好。」程大幫主閒得無聊,開始賣隊友:「有人跟我說你喜歡我們 幫派的人……」   林郁默默把「雲無意喜歡洩露和別人的聊天內容」刻在腦子裡的人品一欄裡。   「幫主的職責也要包括幫派成員的情感世界嗎?」林郁下意識轉移話題:「那 我作為副幫主的能力就要再下降幾個點了,因為我不太懂這些事。」   「你剛剛拒絕她不是還挺討人喜歡的……」程曦喝著啤酒說。   「那是按照我媽教我的說法說的。」林郁不失時機替林媽媽布道:「我媽說要 對女孩子有禮貌,有風度。她說:要想風度好一點,常說謝謝和抱歉。」   程曦一口啤酒嗆到,連連咳嗽。   林郁臨危不懼,以搶救窒息病人的專業手法往他背上重重拍了兩下,還好程曦 平時籃球打得多,受了這兩掌也沒事,只是連連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不讓林郁再搶 救他。   易雲攸在旁邊淡淡地嘲諷了一句:「這也能嗆到?」   「別的都好。」程曦一邊咳嗽一邊笑個不停:「主要是……咳咳……竟然還真 押韻!」   -   一堆人從KTV出來之後就去了吃晚飯的地方,程可馨吵著要去吃湯糰,其餘半 數的人雖然沉默,還是通過各種跡像表示想回飯店吃飯,最後程曦一句話,於宛然 轉達,易雲攸安排車,大家一起去鮮得來吃排骨年糕。   無論如何,坐在大巴車裡,大半車人,還是慢慢活絡起來,剛剛在KTV太吵, 程可馨又儼然一副那裡是她主場的樣子,於宛然也懶得去爭。現在到了車裡,程可 馨因為沒能去吃湯糰,藉口暈車坐在那裡生悶氣,於宛然不慌不忙接掌了這團隊的 核心位置,先鼓動大家一個個做了自我介紹,又開了幾個玩笑,說了幾個大家當初 一起下副本的趣事,每說一件事就點名說幾個人的遊戲ID,車裡氣氛也漸漸熱烈起 來。許多第一次參加聚會的成員也慢慢融入進來,那種從遊戲裡驟然轉到現實裡的 陌生感也都消失了。   易雲攸悠閒靠在最後排車窗上,感慨一句:「我總算知道你當初為什麼一定要 拉她進幫派……」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扮演的角色,本職工作而已。」程曦雙手枕在腦後,儼然 把大巴後排坐成了沙發:「其實早期卡王凝聚力比她更強,青春期的小孩子,滿腔 熱血,石頭都能被捂熱的,這幫派有一半人是卡王拉來的。可惜後來卡王長歪了, 自己要去當金字塔頂端的人民幣玩家,脫離群眾……」   易雲攸微笑:「那他那一半人哪去了?」   「喏,」程曦隨手指給他看:「宛然一笑拉走一半,她是女生,認真玩遊戲的 男生首要選擇是卡王不是她,但卡王現在對待遊戲的態度還沒她認真,更別說經營 幫派組織人員下副本還有分配裝備之類,威信麼,時間一長就有了。至於另一半狐 朋狗友,都變成程可馨的護花使者了……」   易雲攸笑起來:「看不出,你幫派裡竟然是兩支娘子軍。」   程曦瞥了他一眼。   「玩這遊戲的人,有幾個認真的?何況女生本來就比男生早熟,同樣的年紀, 卡王只知道扮帥,程可馨卻建了幾個後援隊了。」他說完,又笑起來:「再說,娘 子軍,也有娘子軍的好。」   「是好,女生再厲害,也只是隊友,當不成精神偶像。你什麼事都不用干,只 要到處闖禍到處PK,照樣是逐鹿的幫主,無數人的精神領袖,多劃算。」易雲攸補 充:「而且管理者隨時可以炒掉,精神領袖卻是不可替代的,多好。」   程曦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也沒接他的話,轉頭看一邊的林郁,腔調卻沉靜下來 不少。   「論文看完了嗎?」   「看完了。」林郁退出論文界面:「我在聽你們說話。」   「聽懂了嗎?」   林郁點點頭:「聽懂一半。」   程曦笑了:「哪一半?」   「我知道娘子軍。」林郁解釋:「是以前的一支軍隊,後面還編成了芭蕾劇。 但是我們幫派的管理層不是娘子軍,因為我也是管理層,這樣就有三分之一的成分 是男性。」   「嗯,不過你和廘戰不屬於我上面提到的『管理層』,你們是技術型的。」程 曦竟然和他聊得起來。   「技術型的管理層?」林郁很難被繞進去。   「不會被炒掉的管理層。」程曦糾正他。   「廘戰也是嗎?」林郁尋根究底:「但是廘戰沒有副幫主的頭銜,他也沒有護 花使者。」   易雲攸已經被程曦作繭自縛的行為弄得忍不住大笑起來,程曦冷冷瞥了他一眼 ,後者很配合地低聲笑起來。   「廘戰不需要護花使者,他是招牌,告訴別人我們逐鹿會優待技術好的高級玩 家,而且不管你性格多奇葩,逐鹿都能容忍。就和燕昭王千金買馬骨是一個道理。 」程曦不是知難而退的人。   如果把林郁的腦袋變成一台電腦的話,現在應該可以聽見「叮」的一聲,然後 一條叫做「燕昭王千金買馬骨」的信息被歸入「未知信息,不可識別」之類。   林爸爸曾在林郁小學語文不及格被老師請家長並被老師婉轉建議「帶林郁去醫 院檢查一下」的時候,在老師辦公室憤而當場演算小學文科知識的代償公式,先假 設現有的文科知識如成語歇後語典故之類是為了言簡意賅,然後計算為了學會這些 成語歇後語典故之類的時間,再假設日常使用這些成語的頻率為一個誇張的極大值 ,算出用成語歇後語節省的時間。最後仍然得出還不如直接用大白話說的結論。   不過威風了一番的林爸爸回去之後也被林媽媽削了一頓並且放出「你們理科生 再囂張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要落到我們歷史學家手裡」的狠話,連帶著林郁也被罰 抄了整整一本語文書。   -   雖然林郁的本能讓他很想問程曦「那我呢?」,但他的理性讓他沒有問出這個 程曦早就給出答案的問題——副幫主。   林郁還太懵懂。   他不懂愛情這件事,就是會讓你問出不可理喻的話,想一些完全「沒有價值」 的事情,然後為之忽喜忽憂,終日不得安寧。   但林郁說了句:「所以,你是不喜歡宛然一笑嗎?」   程曦挑起眉尖:「你怎麼看出來的?」   「如果按你的說法,那你繼續和宛然一笑合作,就是因為她是管理層,不是因 為喜歡她。那你就沒有地方是喜歡她的了,你在遊戲裡和她離婚了,而且在現實裡 也不和她在一起。」   程曦不喜歡別人猜度自己的想法,只是除了易雲攸這種老朋友,或者眼前這位。   因為看著林郁努力思考這些事,就知道這些對於他來說,其實也是無比艱難的 ,而他之所以這麼努力想要瞭解,是因為這些事是自己跟他說的。人雖然換到現實 裡,而且賣相算不上太萌,但感覺還是一樣的。這個小杏林,仍然是在全心全意地 仰望著自己。   所以程曦還稍作鼓勵:「然後呢?」   林郁看著程曦的眼睛,問他:   「所以你不是因為喜歡,才和別人在遊戲裡結婚的嗎?」    50弓手   其實這個問題對程曦來說,不是太難。   但是看著林郁的眼睛把這個答案說出來,有點難。   「算是吧。」程大幫主難得這樣顧及別人感受,倒不是在乎自己形像,只是覺 得林郁這種書呆子應該是還沒談過戀愛,不能毀了他對戀愛的想像,於是又補上一 句:「不過我們這遊戲裡的大多數人還是對結婚很慎重的,我只是個特例。」   程曦自覺自己回答得很到位——雖然自己形像沒保住,但到底還算正能量,不 會讓林郁從此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林郁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若有所思地低著頭想事情了。   程曦鬆了口氣,自覺功德圓滿,靠在座位上,又露出「一切盡在本幫主掌握中 」的笑容來。易雲攸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   -   吃飯的時候廘戰果然到了。   逐鹿的人馬佔了半個大堂,於宛然分的桌,女生坐在裡面一桌,青檸果他們這 幫相對進幫比較晚的坐在另外一桌,林郁這桌基本都是逐鹿的屠龍副本人員或者元 老,於宛然是這桌上唯一一個女生,程可馨本來也能混到這桌來的,可惜於宛然一 副同歸於盡的架勢宣佈女生全部坐在一桌,結果落座之後PP他們紛紛嚷著「副幫主 坐過來……」於宛然又順利坐到程曦身邊,可惜卡王不在,否則就有人喊:「馨馨 也坐過來」了。   水果拼盤剛撤下去,服務員就領著個穿著黑色T恤的青年過來了。   誰都知道這是廘戰——除了廘戰,誰會一副這樣的表情來參加幫派聚會,知道 的會說這是逐鹿的線下聚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參加葬禮的呢。   天之涯雖然不能給自己角色捏臉,但是人物五官的選擇還是很多的,據說每個 人創建的遊戲角色或多或少都會有自己的影子,廘戰顯然就是個例子——他身材和 遊戲裡的弓手長風很像,年紀大概不超過二十歲,瘦而且高,蒼白清俊的臉,形容 起來像個書生,氣質卻和柔和之類的形容詞完全無關,反而讓人想起冬天的冰棱。 整個人像是自帶著製冷效果。而且他眼神就很像個弓手,鋒利而專注。   雖然他常年獨來獨往,畢竟是幫派的核心成員。上次天之涯大賽的時候幫派主 要成員都在線下碰過面,大家都認出他,紛紛和他打招呼,他一臉冰冷的點點頭算 是回應,在大家臉上掃了一圈。毫無懸念地依靠同類直覺第一時間找到林郁,也不 說話,走到服務員新添的位置上坐下來,和林郁互相點了下頭,算是他倆的母星獨 特的打招呼的方式。   晚上也沒什麼特別的活動,吃了晚飯,包了個網咖,熱熱鬧鬧玩了一陣,一堆 人帶著遊戲人物跑地圖,到處合影,本來林郁還擔心露餡,結果不知道是程曦指點 的還是什麼,林郁登陸的時候,廘戰坐在旁邊,幫他輸入了南風的賬號和密碼。   林郁雖然表面面無表情,耳朵卻燒起來,他和廘戰來自同一顆母星,價值觀無 比相近,他自然知道廘戰是不屑於撒謊的——即使對方是他很看不起的「幫裡那些 菜B」,因為林郁自己也很不喜歡撒謊。   「程曦說這樣比較好。」他低聲解釋,眼睛卻盯著鍵盤:「我覺得他應該說得 有道理。」   廘戰劈裡啪啦地敲著鍵盤,他的手指很修長,皮膚偏白,連手指關節都好看, 可以想見他操作的時候該多有觀賞性。   他一言不發地冷著臉,輸完了密碼,才說了一句:「你怎麼這麼聽程曦的話?」   林郁的耳朵瞬間燒得更厲害了。   「他,程曦他比較聰明。」林郁竭力解釋:「而且他也沒有騙我,一直都是為 我好。」   廘戰眼神鋒利地看著他,林郁雖然有點心虛,但還是一字一句地說完了。   「你喜歡他?」全服第一弓手一矢中的。   林郁抿緊了唇,像遇到危險的蚌殼一樣,撬都撬不開。   誰火星人感覺遲鈍?他們只是對一般的地球人的情緒無法識別而已,對於同樣 來自火星的同伴,他們簡直敏銳得讓人吃驚。   廘戰把目光轉到了屏幕上,手指輕巧地敲擊著鼠標。   「麻煩。」他簡潔地點評了林郁的感情生活。   林郁心虛地思考了一下,然後努力分辯道:「其實也沒那麼麻煩的,程曦都準 備和我在遊戲裡結婚了……」   「他和誰都能結婚的,只要是個女的。」廘戰看了一眼林郁,補充道:「不是 女的也行。他當幫主還不錯,但談戀愛就完全是個爛人,他大概小時候受過虐待, 很多女玩家說他根本沒感情的。」   林郁聽到廘戰對程曦的評價如此之低,連忙維護程曦:「程曦不是這樣的人, 他也不爛,他以前人很好,現在也很好。」   廘戰面無表情地冷冷掃了一眼林郁。   「你說過你智商很高吧,一百五有沒有?據說談戀愛的話智商會變成零,你現 在應該還只算單戀吧,為什麼智商好像也開始下降了。」   所以說同類就是同類,一句話就戳中痛點,關鍵是兩個人還都覺得互相都是在 有理有據地辯論,所以根本不會吵起來,如果白小胥知道林郁覺得廘戰這樣的話才 算是「認真且負責任的談話」,不知道會不會哭暈在廁所。   「我沒有智商下降,而且你說的那個戀愛和智商的關係根本沒有科學依據。負 責戀愛的大腦皮質區域和智商完全沒關係。」林郁總算拿出理科生的實力來:「我 覺得程曦是好人,是因為我有我自己的理由相信他,就像你覺得程曦是爛人一樣。 我們都有各自的信息來源,我們的信息來源不同,已知條件就不相同,所以我們的 結論也不會相同的。現在的情況,只可能是我們其中的一人因為我們之間的友情而 先妥協,然後結束爭執。」   「那就算了吧。」雖然廘戰是這遊戲裡最好面子的高玩沒有之一——PK場現在 還在流傳他上次是因為被烽火虐了,然後在PK場連蹲三天,虐得無數玩家從此對PK 場有了心理陰影。但他並不覺得由他來結束對話很丟臉,畢竟林郁在他看來是遲早 要智商為零的,讓他一兩次也沒有什麼。   林郁一本正經地點頭表示同意。   「對了,我幫你把主技能的位置調了一下。」廘戰手指跟跳舞一樣在鍵盤上敲 :「這樣可以縮短你連招時間,天之涯今年三月的時候換了個設計師,這個設計師 是個蠢貨,只知道搞那些特技劇情之類花裡胡哨的東西,遊戲技能反而搞得一塌糊 塗,BUG也不修,現在遊戲默認的技能排列順序已經完全不能用了,我看天之涯應 該火不了多久了。」   「嗯,」林郁點頭稱是:「我研究過那個設計師的職業生涯,發現他參與設計 的幾款遊戲都在三年內退出主流市場了。不過他一般在一個公司呆一年左右就會走 人,所以天之涯還是有希望的。」   廘戰已經在指揮屏幕上頂著「廘戰的徒弟」頭銜的小弓手往倉庫走了。   「你準備幹什麼?」林郁不解地問。   「我看下他還有多少存款。」廘戰極為熟練地把小弓手的倉庫翻了個遍:「嗯 ,還有幾萬金幣,還能再付我兩個月工資。」   畢竟是走「高端奢侈品」路線的,不瞭解客戶的經濟實力怎麼行?   -   等廘戰和林郁認真研究了一下南風的小號,林郁還上論壇找了下南風大號的截 圖,用各種公式算了一下他的經濟實力,發現南風雖然PK打不過廘戰,但多少還算 個土豪……然後剛剛吃飯和林郁廘戰坐一桌的那撥人總算點完飲料回來了。   網咖的環境還不錯,程曦包的是幾個挨在一起的十人房,實在是打網吧賽線下 賽的風水寶地,廘戰自己佔據靠牆邊的位置,與世隔絕,林郁坐在他旁邊,程曦自 己點了咖啡,順便還替林郁點了杯依雲水,在林郁身邊坐了下來,程可馨嚷著:「 這個位置擺的盆栽好可愛。」搶在易雲攸之前,坐在了程曦身邊,於宛然淡然笑著 ,漫不經心地坐在了程曦對面。   程大幫主如此搶手,也不全是因為那張臉,畢竟Armani的鷹標雖然低調,識貨 的人還是不少的。   一堆人跑了兩個地方,林郁操縱著還不熟悉的弓手找位置和大家合照截圖,看 見那個騎著玉麒麟渾身帶著光芒的戰士和自己操縱的角色出現在同一張截圖裡,從 凌雲峰到西湖,但是畫面裡卻惟獨沒有「子非魚」,有的只是「嗷嗷嗷」,就算是 他,也覺得有點失落。   程曦漫不經心地應對著程可馨時不時的搭話,瞟了林郁一眼,笑了起來:「怎 麼了?」   林郁被嚇了一跳,停下截圖,茫然地看著他。   程曦指了指他的臉:「你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   彼時正在光線昏暗的夜西湖,屏幕的反光裡,戴著厚厚眼睛的青年確實是一副 蔫頭蔫腦的樣子。   程曦帶著笑意等著他回答。   林郁向來對程曦沒什麼抵抗力,更何況是撒謊,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在想, 要是子非魚在這裡就好了。」   程曦笑了起來。   -   「步驚雲哥哥你的視角轉得好快啊……」程可馨一臉崇拜地和步驚雲搭話,回 頭看見屏幕上的隊形裡,自己那個穿著卡王買的「醉夢書」套裝而且前天剛把頭髮 染成藍色的杏林號身邊忽然多出了另外一個女杏林,而且不偏不倚地擠在了自己和 程曦的戰士之間。   最讓她心頭冒火的,是那個杏林的名字——子非魚。   原以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小魚」至少要跟宛然一笑鬥個兩敗俱傷,誰知道宛然 一笑完全是紙紮的老虎,一個來回就被她掀下了幫主夫人的位置,取而代之。自己 又是激將又是撩撥,和宛然一笑明爭暗鬥大半年,誰知道卻是為她做了嫁衣,讓她 後來居上了。每次想到這個,她都氣得心口像是在被火燒。   「咦,小魚姐姐什麼時候來的,」她驚訝地站了起來,四處張望:「今天小魚 姐姐也有來聚會嗎……」   「小魚沒來,是我在上他的號。」一邊的程曦輕描淡寫地回答,狀似無意地瞟 了一眼林郁,他本來是促狹,但這笑容看在別人眼裡,簡直就是溫柔得讓人心軟: 「他今天沒時間來,但是很想跟大家合照,我就幫他雙開了。」   如果程可馨眼睛尖一點的話,應該可以看見和她隔了一個位置的林郁耳朵已經 通紅了。   「好可惜啊,我都好想看看小魚姐姐長什麼樣呢,不知道是小魚姐姐比較漂亮 ,還是宛然姐姐比較漂亮……」程可馨不開心地感慨。   坐在角落裡的廘戰指揮著自己的弓手在拍合照附近的樹上不耐煩地跳上跳下, 看程可馨竟然還不站位,只顧著聊天,終於忍無可忍地來了一句:「你最漂亮行了 吧!」   -   這天的幫派聚會以廘戰五人組在PK場血虐其他五人組一個多小時,然後大家紛 紛抗議,幫主大人反正也虐人虐夠了,順手開了張最大的地圖「迷霧之森」,三十 多個人打了半個小時大亂鬥,直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最後幫主大人和廘戰達 成協議,臨時組成二人組,在一片混戰中活到最後,然後兩人再瞬間反目成仇打成 一團,最後全服PK榜第九的廘戰大人由於走位失誤,被自家幫主一斧頭打翻在地, 含恨而終。   廘戰住在S城城郊,在西邊,林郁家在東邊,不同路,好不容易相聚的母星同 胞只好暫時分別,好在公交站牌就在網咖門口,林郁和廘戰站在站牌下面等車,雖 然兩個人都不說話,但氣氛卻是很友好的,一點也不尷尬。   就這樣相對無言地沉默了好一陣,就在旁邊的人都要以為林郁和廘戰不認識的 時候,林郁忽然說道:「我覺得我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廘戰皺起了眉頭:「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了。」   兩人認真思考了三秒,智商高一點的林郁先頓悟過來。   「我想起來了。」林郁很開心:「我們把順序弄錯了,我們應該一見面就介紹 各自的名字,然後再聊天的。」   廘戰也想起來了,十分贊同地點頭。   「我叫林郁。我是S大的學生。你以後可以去S大找我玩。」   「我叫秦陸。」廘戰面無表情其實內心很開心和他握手:「我住在天馬山那邊 ,你從你學校去看我的話可以坐船來。」   旁邊等車的大媽終於確信他們倆完全不認識對方。   -   等林郁送廘戰上了車,易雲攸也把該送回酒店的那幫人安排好了,林郁從站牌 邊繞回來,看見程曦正靠在景觀樹旁邊吸煙,這段路燈光很暗,煙頭的火光,忽明 忽暗,亮的時候可以看見他側面的輪廓,暗的時候他就陷在了黑暗裡。   易雲攸弄完了,回頭來找他,他也扔了煙頭,走到樹影外面來,彷彿剛才站在 黑暗裡的是另外一個人,看見林郁在看自己,就回了林郁一個玩世不恭的笑。   周圍沒人,他像遊戲裡一樣叫著林郁的名字,朝他走了過來。   「小魚,你等會怎麼回去。」   十月末,白天下了點雨,晚上卻暖和起來,像是空氣裡都瀰漫著懶洋洋的暖意 ,林郁覺得地面的熱氣在不斷地往上熏,熏得他耳朵燙得要熟了,終於低下頭來不 再和程曦對視。   「我,我打的回去。」他簡直控制不住想往後退兩步。   程曦伸手就挽住了他肩膀。   確實是單薄的理科生,就算穿著襯衫,也可以感覺手下人修長單薄的骨架子, 程曦不自覺翹起了嘴角,心情忽然就好起來,又伸手揉了揉林郁的頭髮,手下人有 點瑟縮又沒有掙脫開,還是乖乖任自己摸著頭。感覺自己像捕獲了一隻稀有的小動 物,今天這種「陪小孩子胡鬧了一天」的煩躁和自我厭惡總算輕了點,心情大好, 終於笑了起來。   「小魚家應該挺遠的,今天干脆去我們宿舍住一晚上好了。」易雲攸看了看手 錶,提議道。   「對。」程曦簡短贊同,手掌覆在林郁肩頭:「小魚怎麼說?」   林郁有點出神。   一向知道程曦高,但卻不知道他這麼高,在學校裡偷偷觀察他那麼久,最近的 距離也只是擦肩而過,更多的時候只能在人群裡遠遠地看著他打籃球。林郁吞了口 口水,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看程曦。   真的好高,比自己大概高出了大半個頭,抬手揉自己的腦袋完全不費力。而且 明明穿衣服那麼顯瘦,靠近了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麼瘦削的衣架子,畢竟是能夠扣 籃的人,林郁剛剛被他摟過去一下,差點栽在他身上,感覺他的襯衫下面全是硬邦 邦的,但又是柔韌的硬,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肌肉了。和林爸爸一樣,從小學就架上 一副眼鏡的林郁,如果不是碰到程曦的話,這輩子大概沒什麼近距離見識到「肌肉 」的機會。   而且,他名字裡的曦字大概是真的取得很好。   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隔了衣服也能感受到溫暖的熱度,雖然只是初秋,還是 讓人覺得溫暖起來。   距離這樣近,好像整個人都籠罩在名為「程曦」的磁場裡,滿世界都是交流電 亂竄,林郁用了很大努力才讓自己不緊張到閉氣,在程曦的笑聲裡,結結巴巴地回 答:「好……好。」   然後的事情就簡單了,易雲攸去開車,程曦繼續勾著林郁肩膀在街頭等他,大 概是覺得這木呆呆的小杏林結結巴巴地回答很有趣,程曦和他聊得很開心。可憐林 郁,一邊緊張得心跳超速,一邊還要努力聽程曦問了些什麼,別說一百五的智商, 兩百五都不夠用。   明明沒有喝酒,但是程曦站著的時候,不僅手搭著林郁,連身上的重量也在往 林郁身上靠,林郁張了張嘴,剛想提醒他,結果抬眼一看,程大少爺正半眯著眼, 輕聲哼著小調,唇角還勾著點笑意,比剛才站在一邊吸煙的時候還愜意,林郁只能 默默地忍了。   好在程大少爺也不是毫無自覺,中途還問了一次:「還習慣嗎?」   「什……什麼?」   程曦眼睛眯得狹長,勾在林郁肩膀上的手朝自己和林郁指了指:「這樣啊。」   「你以前沒有朋友的話,和我們這樣相處習不習慣?不習慣的話我們就慢慢來 ?」   林郁的臉瞬間燙起來。   他並不知道,程曦這樣的話,是把他納入自己的好友圈的意思,他也並不知道 ,在這之前,這個圈子裡都只有程曦沈澤易雲攸三個人而已。   「習,習慣……」   「那就好,」程大少爺又哼起了小調,還不忘點評一下林郁:「你雖然沒什麼 肉,靠起來還挺舒服的嘛,軟綿綿的。」   軟……綿……綿……的……   林郁在心裡默默吐槽:「你還是沉甸甸的呢!」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240.161.73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9772815.A.DF8.html

12/29 03:54, , 1F
XDDD 沉甸甸 吐槽幹嘛拉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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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代碼(AID): #1Ke0EFtu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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