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謙少《網遊之與光同塵》51-55
51思考
不像程曦開著跑車到處跑,易雲攸低調得多,他開的是號稱大號帕薩特的輝騰
,連標誌也和桑塔納一模一樣。程曦自然是很嫌棄這輛車,但沒辦法,他自己的車
是不會開到學校去的——開跑車來上課的有藝術學院那幫暴發戶就夠了。沒奈何,
只能「紆尊降貴」坐易雲攸這輛車。
「這車雖然醜了點,還是挺舒服的。」程大少爺支著手臂,一副「我是大爺」
的姿勢靠在車後座上,又瞟了一眼身邊的林郁:「怎麼不說話,暈車嗎?」
林郁搖了搖頭:「我在想事情。」
程曦被他一臉嚴肅的樣子逗笑了:「想什麼事情?」
「我想起來了,」林郁認真地說:「我應該忘記告訴你們我也是S大的了。」
不只是程曦,連正開車的易雲攸都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林郁。
程曦壓低下巴,眯細眼睛,表情嚴肅地看著他。
因為搞不清人際交往中哪些事是雷點於是只能依靠別人的反應來判斷嚴重程度
的林郁同學被嚇得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
程曦勾著唇角笑了起來,無比順手地摸了摸林郁的頭髮:「乖。」
易雲攸在後視鏡裡譴責地看了程曦一眼,後者則是一副無關痛癢的樣子,繼續
調戲林郁。
-
因為林郁的室友白小胥同學要去參加一個據說神秘程度堪比地下組織的COS團
集會,所以今晚他是不在寢室的,而林郁這個由林媽媽新買來「約會專用」的背包
裡又沒有學校宿舍的鑰匙,所以他只能按照原計劃,去和自己宿舍隔了半個學校的
程曦宿舍借住一晚上。
學校這種要額外交錢申請的單人宿舍,比理工院分配給林郁他們的雙人宿舍要
好多了,程曦和易雲攸各自找鑰匙開自家門,林郁站在中間打電話。
林媽媽大概是蹲守在電話機旁邊等待兒子約會的進展,電話鈴只響了一聲就被
抓了起來:「喂喂,我在呢……」
「媽,我今晚不回去了,因為太晚了,回去很遠,我睡在我朋友宿舍,他和我
是一個學校的,他住在單人宿舍裡。」
林媽媽對林郁的決定十分開心:「好好好,睡在朋友宿舍好。你在外面好好玩
,多玩兩天,東西以後再來拿。」
「嗯,那我就不回家了。我的包用快遞寄給我吧。」林郁果斷地做了決定。
林媽媽在心裡默默地感慨了一下中國語言的博大精深,果然是「有了媳婦忘了
娘」。
「對了,兒子。媽給你準備的包,包裡面有個小口袋,口袋裡放了東西,要是
用得上的話,你要記得用啊。」林媽媽不失時機地囑咐。
「什麼東西?現金嗎?」林郁用肩膀夾著手機,把背包放下來,拉開拉鏈,把
手伸進「排簫」「記事本」之類的東西裡翻了一頓,總算找到林媽媽說的小口袋:
「我拿出來看看……」
「別別別!」林媽媽大驚失色:「你身邊有人沒?別拿出來,現在還不能看的
。」
林郁頓時猜了出來。
「錦囊妙計?」
林媽媽恨不能摀住自己的臉:「兒子,你三國演義看多了麼。」
「我只看了一遍。」林郁糾正道。
「算了……」林媽媽嘆息一聲:「你自己伸手摸摸就知道了,千萬別說出來。」
林郁艱難地拉開小口袋的拉鏈,把手伸進去,摸到一個扁扁的、方形的、硬硬
的包裝袋,裡面包著一個小小的圈。
「這是什麼?」林郁滿頭霧水。
林媽媽瞟了一眼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林爸爸,默默把自己縮到擺蘭花的高幾和
牆壁之間,小小聲地說:「兒子,是避孕套。」
林郁仍然不解:「你給我準備避……」
「別,別說出來!」林媽媽連忙打斷他:「兒子你可長點心眼吧!忘了我跟你
說的有些詞是不能說的。」
「好吧。」林郁看了一眼正招呼他進門的程曦,默默跟在程曦後面:「那你給
我準備這個幹什麼?我們學校的超市裡也有這個。而且這個也不是生活必需品啊。」
林媽媽乾咳了兩聲。
「我這不是有備無患嘛……總之你心裡有數就好了。」林媽媽瞟到林爸爸似乎
對自己和林郁的談話有點感興趣,連忙掛斷了電話:「我不跟你說了啊,兒子,你
在外面要乖一點,人家不主動你就別主動啊,有事記得打家裡電話。」
「哦。」林郁掛了電話,仍然滿頭霧水地看了手機一眼。
-
「不用脫鞋,直接進來。」程曦把鑰匙和手機往櫃子上的瓷盤裡一扔,把玄關
和小客廳地上的包和籃球之類的雜物紛紛踢開,為林郁清出一條道路來:「這兩天
在扔東西,有點亂。」
林郁默默地看了一眼程曦的房間。
在社交禮儀裡,向對方開放自己的臥室是在社交流程裡很後面的一步了,這說
明對方願意向你開放自己的私人空間,某種意義上也代表他的私生活。
程曦的房間很正常,看得出有人打掃,東西也只是亂,都很乾淨,牆邊豎著個
盒子,大概是放什麼樂器的,如果林郁玩吉他的話應該能認出這是把很出名的電吉
他,不過程曦不彈電吉他,純粹是收著玩。長方形的寬敞房間,靠窗戶的那一面放
著米白色的單人床,床對面是放東西的書櫃,上面有很多東西,整整一排書,下面
是各種模型,櫃子旁邊就是電腦桌,舒適的椅子,冰箱,衣櫃。其餘的地方都有點
空,只是地上散的東西多,籃球,雜誌,鍵盤,還沒完成的一副曲線圖還是什麼…
…。空調大概是二十四小時開著的,房間裡很冷,不超過二十七度。
程曦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錢包,扔到桌上,一邊脫襯衫,一邊往浴室走。
「我先沖個澡,你坐床上坐椅子都行,冰箱有飲料,你要玩遊戲自己開電腦,
密碼是0827。」
林郁連忙答應著,坐在床上,有點茫然地看著他背影,程曦是打籃球練出的好
身材,寬肩窄腰,牛仔褲堪堪掛在腰上,只是天生曬不黑,怎麼曬都只是淺麥色。
浴室的磨砂門裡亮著燈,還有水聲。
林郁默默地坐在電腦前面登陸遊戲,程曦的電腦桌面很乾淨,就只有遊戲和一
兩個聊天軟件,林郁登陸遊戲,繼續分配上次醉夢書副本打出來的東西,本來這種
分裝備的事都是交給宛然一笑的,但是既然林郁管副本,交給她處理也麻煩,程曦
就把這任務給了林郁。
幫派QQ群裡有很多人,最熱鬧的就是今天來聚會的那幫人,易雲攸給他們訂的
是商務套房,帶電腦的,只是估計沒有裝遊戲,於是一堆人擠在群裡討論今天的心
得,沒來的人更加是問個不停,林郁看他們都在群裡,於是在QQ上找人私敲問有沒
有想要的裝備,敲著敲著,忽然馨馨可兒來了句「小魚姐姐你今天怎麼沒來啊?」
其餘的人也紛紛感慨林郁沒來有多可惜,也有向來在幫派裡游離的小號說起程
曦今天雙開帶子非魚的號和大家一起合照,然後大家一齊討伐幫主大人不該秀恩愛。
林郁正在冥思苦想怎樣默默消失才能不顯得脫離群眾,門卻被敲響了。來人大
概是很著急,敲得很急促。
學校宿舍的門沒裝貓眼,林郁打開門一看,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有點眼熟
。盛裝打扮,氣勢凌人。林郁雖然遲鈍,對於危險還是能夠勉強覺察得到的。
那女孩子看見林郁,也嚇了一跳,
「你是誰?」女生側身想要進門:「程曦呢?」
可惜林郁從小被人稱呼為木頭人,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全然覺察不到別人的
肢體動作暗示,只是站在原地扶了扶眼鏡:「我是林郁,程曦在洗澡。。」
「你是這個學校的?他朋友?叫他出來!」女生語氣不善。換了個脾氣爆的,
可能不僅不糊幫她叫程曦,自己先跟她吵起來了。
「哦。」林郁老實地答應一聲,然後把門關上。走到浴室前面,敲敲玻璃門:
「程曦,有人來找你。」
「誰?」
林郁搖頭:「我不知道,是個女生,她說讓你出去。」
「長發還是短髮?」
「短髮。」林郁老實回答。
「跟她說我在洗澡,沒時間。」程曦大概已經猜出是誰,一點不給面子。
林郁答了一聲「好,」正準備回去開門,程曦又叫住了他:「林郁,你等等。」
浴室的水聲響了兩秒,停了下來,然後隔門被重重拉開,程曦滿身水珠,裹著
浴巾,一邊還在用毛巾擦著頭髮,浴室的光是暖色調,照得他鼻樑的弧度驚心動魄
,睫毛的影子籠在眼睛上,連皺著的眉頭也溫柔起來。
「我自己去跟她說。」他勾著嘴角,笑林郁:「你不行的,你的戰鬥力給她塞
牙縫還不夠。」
林郁莫名其妙地就紅了耳朵。
程曦拉開房門的動作一氣呵成,站在門口的女生本來一臉的不耐煩,看到他,
臉上又露出一分高興來,只是這份高興也掩飾在凶巴巴的態度下。
「你死在裡面嗎?這麼慢才出來!」女生仰著臉,漂亮眼睛眯得細長,一副挑
釁樣子。林郁這才認出她是程曦的前女友,就是長得很像浣花的那個,她把頭髮剪
掉了。
世上人都說女生心思難懂,喜怒無常,其實女生很好懂,她之所以怒之所以喜
,都是因為她喜歡你,就連挑釁也是像小貓只對主人伸出爪子。只有在她不喜歡的
人面前,她才會進退有度,一點不讓人為難。
程曦不說話,一手撐在門上,皺著眉頭看著她。
「怎麼!不爽啊!」女生表情更加高傲了,也許只有旁觀者才會發現,她的表
情現在有多鮮活,她再生氣再挑釁,看著程曦的時候,眼睛裡都是帶著光的。
這世上靈藥百種,唯有愛讓人像重新活過來。
「王妍,你今年二十了吧。」
「是又怎樣?」
「沒怎樣,不過是提醒你一句,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程曦語氣冷靜無比
:「你爸媽生你養你也不容易,你最好談場戀愛早點結婚,別到二十七八歲變成剩
女。」
「程曦,你有病啊!」王妍勃然大怒,眼角飛紅。
「我沒病,有病的是你。」程曦一語點破她來的原因:「我和於宛然在遊戲裡
離婚也不是我忽然醒悟發現自己愛的是你,我自始至終沒喜歡過你,這點我和你交
往之初就說得很清楚。我不知道你平時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但我沒有和喜歡我的
人交往的習慣。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我讓保安送你去打車。」
王妍臉色已經煞白。
程曦看她忍眼淚忍得太辛苦,很慷慨地遞毛巾給她,被她狠狠揮開,然後她捂
著嘴轉身就跑,滿眼眼淚都在往外湧。
程曦順手從玄關的瓷盤裡摸出手機,然後打電話。
「黎靖之,王妍剛剛從我宿舍跑出去了,你現在下樓應該剛好能追上,她還穿
著高跟鞋呢。追不上也沒事,現在是枯水期,學校的湖淹不死人。」
然後程曦繼續拿著毛巾擦頭髮,看見林郁一臉憂心忡忡的表情站在自己旁邊,
笑了起來:「怎麼了?」
「學校有很多樓的。」林郁提醒他:「有些樓頂都沒鎖,而且日常生活中,還
有很多方法可以自殺……」
「沒事的。」程曦開解他:「黎靖之一定是跟著王妍過來的,他暗戀王妍,我
給他個台階下而已。」
林郁勉強被他說服了,但還是忍不住盯著程曦的側臉看。
程曦一副剛才發生的事司空見慣的樣子,在電腦桌前坐下來,擦了兩下頭髮,
把毛巾扔到一邊,開始在鍵盤上敲起字來。
明明他已經解釋得很清楚,林郁還是有點憂心忡忡。在床邊坐了下來,眼神擔
憂地看著程曦側臉。
程曦被他看得笑了起來,一邊打字一邊逗他:「怎麼了,不會剛才被我嚇到了
吧,難道我這麼兇殘……」
「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林郁因為正在努力思考,慢吞吞地說:「如果你不
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別人喜歡你你又把別人趕走的話,那你怎麼找到真正的愛
情呢。」
52時代
程曦被問得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哈哈大笑。
林郁茫然地看著他。
「看來你真的是個書呆子啊……」程曦笑著摸摸他腦袋:「這都什麼時代了,
你還相信真愛啊?」
林郁的耳朵慢慢紅了。
他長得很像他爸爸,有些細緻的習慣也像,比如說不好意思的時候仍然是面無
表情,但是耳朵會發燒,比如說,如果自己的原則被質疑的時候,會非常激動,就
算面無表情,但耳朵會漲得通紅,雖然結結巴巴但一定會追著你要說個明白。
現在林郁就有點結巴了。
「就算現在的時代,這個和時代沒有關係,」他努力地跟程曦辯解:「真愛和
時代都沒有關係,就像對親情和友情的追求一樣,每個時代的人都會想得到真愛,
每個人都會想要真愛,除非是天生的情感缺陷。不管是人類學,還是心理學,都沒
辦法否認這一點……你,你這樣是不對的……」
程曦對他如臨大敵的樣子頗為驚訝,反應過來,又笑了起來。
「嗯,是有很多人想要真愛,但我比較喜歡自由而已。」程曦淡定地摸了摸他
的頭,起身打開冰箱,給自己找了罐啤酒:「小魚想喝什麼飲料?」
「但……但自由和真愛並不衝突。」林郁著急地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
到冰箱前面,仍然在努力爭辯:「只有沒有自由的人,才不能擁有真愛。比如說莎
士比亞的哈姆雷特,因為被仇恨和責任束縛,才會放棄自己的真愛奧菲莉亞……」
程曦拿著兩罐飲料,關上冰箱門,轉過身來,摸了摸險些撞在自己身上的林郁
的頭,走到廚房去找杯子。
林郁像個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還在著急地辯解:「你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
這不是個人的性格特徵,而是一種錯誤的想法,人類的想法應該健康向上,有想要
追求的夢想,才會對生活有熱情,就算在動物界,也是這樣的。黑猩猩如果失去了
伴侶……」
程曦用嘴咬著自己的杯子,拿著林郁的杯子和飲料,帶著林郁這條大尾巴,又
走到了臥室,開了罐啤酒,把順便給林郁倒了杯果汁。然後靠在床上,一邊喝加了
冰塊的啤酒一邊聽林郁進行「真善美」的布道。
「這是在幹嘛呢?」易雲攸靠在門上,笑得溫文爾雅:「你們大晚上地在這聊
人生理想嗎?」
「嗯,」程曦輕車熟路地摸摸林郁的頭:「林郁在跟我聊關於愛情的話題。」
「小魚還對愛情有研究?」易雲攸笑著走了進來。
林郁臉都快漲紅了,其實以他對「談戀愛」這種事的陌生程度,他能和程曦爭
辯愛情這個話題,只能說明他是真的很喜歡程曦。而忽然插進來的易雲攸顯然不在
他可以聊愛情的範圍內,就算他想說,也說不出來。
「沒……沒有研究。」林郁伸手摸到程曦給自己倒的像是果汁的飲料,糾結地
看了一眼,決定接受這種自己沒有看過成分表的飲料,端起來喝了一口。
易雲攸也沒指望他能侃侃而談。
「剛剛王妍來過了?」
嚴格說來,王妍和於宛然並不是同一類型,她家世並不比易雲攸家差多少,而
且她也是真喜歡程曦,所以易雲攸作為程曦朋友,一直挺贊同程曦和她在一起。
程曦玩世不恭地笑了笑,喝了幾口啤酒,拿起手機來看了一眼:「嗯,黎靖之
已經把她送到家了。」
易雲攸皺了皺眉頭。
有林郁在,他不好怎麼說程曦,但是他自己對程曦的「自暴自棄」,是有點看
不下去的。無奈程曦又一副活得精彩的樣子,你說他對待感情不認真,他身邊偏偏
有女生前僕後繼,你想說網絡遊戲裡的事都是虛幻,他又把遊戲玩出了一番名堂。
所以易雲攸只能拿出萬用的那句話:
「你啊,遲早有一天要吃苦頭的。」
「哦?」程曦晃著杯子裡的冰塊,喝了口啤酒,枕著手靠在床上,愜意地笑起
來:「那借你吉言了。」
要是別人,也許真的會被他這副玩世不恭樣子氣得想要揍他一頓,但易雲攸和
沈澤都是被程曦從小氣到大的,所以易雲攸也不痛不癢,倒是對林郁忽然站起來有
點驚訝:「小魚你幹什麼去?」
「我去洗漱。」
易雲攸看著林郁走去浴室,拉開一張椅子,也在桌邊坐了下來,程曦順手把啤
酒拿遠了點:「冰塊不多了,你要喝酒自己去廚房拿杯子。」
「我對啤酒沒興趣。」易雲攸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我是過來問你,你和
小魚今晚怎麼睡?」
程曦頓時笑了起來。
但看長相,他其實是最端正的俊美,眉眼都英氣,一雙眼睛墨黑,看人的時候
深邃如星海,但他笑起來的時候,偏偏有有點邪氣,像是看什麼都是玩味的。
「還能怎麼睡?睡床上唄!」
易雲攸嚴肅地看著他。
「你這房間只有一張床吧?怎麼睡?」
程曦笑得更開心了。
「你話中有話啊,易少爺……」他直接叫起易雲攸小時候的外號來,伸手要去
碰易雲攸的臉:「臉皮不薄啊你,你房間難道有兩張床?」
易雲攸一直是被當成紳士培養長大的,現在看來固然是溫文爾雅溫潤如玉的好
青年一枚,小時候就有點太正經太沒有童趣了點,尤其是易媽媽從小就給他穿小襯
衫小西裝,他又愛乾淨,不和別的小孩子一起到處打滾,所以人送外號易少爺。
易雲攸躲開了他的手。
「別開玩笑,和你說正事。」易雲攸正色看著他:「小魚是客人,難道和你睡
一張床,你自己去打地鋪。」
他說話的時候,程曦就一直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也不說話,直到看得易雲攸都
快生氣了,才終於笑起來。
「先不論小魚在不在乎什麼主人客人,就是兩個男人睡一張床,也沒什麼大不
了吧……」程曦直起身來,眼睛帶著笑意看著易雲攸,湊過來,聲音雖低,卻一針
見血:「我又不喜歡男人。」
易雲攸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噌」地站了起來,連椅子都帶翻在地。
「程曦,你別把嘴賤當優點。」易雲攸臉上帶著薄怒:「你自己活得不開心,
想玩世不恭想看破紅塵隨便你,別沒事就挑釁別人。誰都是有脾氣的!」
易雲攸人生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時候都是溫文爾雅的,輕易不露半點情緒,這樣
的話對他來說已經是十分重的話了。
程曦笑得一臉意味深長:「我這算挑釁嗎?我們不是都不喜歡男人嗎?難道你
喜歡男人?」
易雲攸對此的回應是直接沉著臉轉身就走。
程曦繼承了他父母基因,腦子太聰明,無論是經濟頭腦還是說話藝術一樣不缺
。聰明並不可怕,聰明的人報復社會就可怕,程曦雖然夠不上報復社會,但也不算
什麼心中充滿真善美的人。他心情好的時候還好,心情不好的時候,他的行事宗旨
大概是「戳穿一切偽裝的幸福美滿相安無事,讓你們也心情不好」,偏偏他又聰明
,往往一語中的,直接打中死穴。易雲攸以前算是毫無弱點,被他說幾句也無所謂
。偏偏今晚林郁這個最大的罩門在這裡,程曦的心情又不算好,自然是一句句都在
往他死穴扎。
易雲攸氣沖沖走出程曦臥室,林郁剛好推開浴室的門,兩個人打了個照面,易
雲攸直接怔住了。
林郁大概是摘了眼鏡在洗臉,又找不到擦臉的毛巾,所以出來問,剛好被易雲
攸截住,浴室的門是磨砂玻璃的隔門,過道處的燈光並不算亮,好在林郁是側身,
浴室裡的燈光正好照在他半邊臉上,蒼白臉上纖毫畢現。
他繼承了林爸爸的眉眼,眉骨很清俊,偏偏眼睛特別好看,中國式的雙眼皮,
瞳仁墨黑,溫潤得能滴出水來,睫羽長而密,眼睛裡像是帶著星星,這樣工筆細描
的一雙眼,稍微不小心就會顯得女氣。但他偏偏像極他父親,骨格俊秀,眉骨生得
尤其英氣,形狀精緻的鼻子,薄唇,就算漂亮,也是一身書卷氣的不近人情的漂亮
。他對學術的痴迷不下於他父親,假以時日,以後的成就也不會低於他父親。所以
他眼睛裡有很執著的東西。
中國人講相術相術,其實相的不是形,是神,不是五官單獨長成什麼樣子,而
是整張臉給人的感覺和精神狀態,所謂相不獨論。說起來,也是有幾分道理的,五
官先不論。境遇不同的人,眼睛裡的神氣也絕不相同。程曦的眼睛裡有專屬於浪子
的習氣,似乎對這世界上的一切都冷眼旁觀不屑一顧,但笑起來的時候又讓人覺得
是耀眼到灼人的,這份溫度是他自己發的光,是他自己活出來的,與他對這世界的
感知無關,因為這世界其實也沒給他多少溫暖。認真看一會程曦,猜出他的身世也
不難,因為正常家庭不會長出他這種人。易雲攸的眼神同樣是溫文爾雅雲淡風輕,
但卻是紳士的溫文爾雅,是屬於社會規則之內的雲淡風輕,他看得淡,是因為不缺
,不在乎,而不是像程曦一樣地不屑、嘲笑這些東西的本質。看見易雲攸,就知道
他是在優裕中長成的,就算世俗,也世俗得安穩美好。
而林郁的神色,是讓人有距離感的。
這世上的人能聚在一起,大都是因為有相同的目的、信仰、性格。而林郁的這
些東西與常人都不相同。
所以他總讓人覺得他疏遠,這已經不單單是性格的問題。
程曦一直這麼維護林郁,撇去個人情感不談,就算從道理上,他也覺得這些人
不該欺負林郁,疏遠林郁,因為在他心中的林郁,是溫和無害的小杏林,會全身心
地信任他,帶著點仰望地看著他,無條件地相信他每一句話。但他不知道,這是因
為他對林郁來說,是特別的。他就是那個把林郁和這個遊戲聯繫在一起的紐帶。他
看見的林郁,和其他人看見的林郁,是不同的。
就算易雲攸,也屬於其他人之列。
易雲攸的一位表哥,商場打拚,而立之年忽然開始戴眼鏡,說可以隱藏眼神,
讓人看不懂你情緒。易雲攸只覺得好笑,今天才知道,一副眼鏡,是真的可以藏起
很多東西的。至少,在今晚之前,他從來沒有這樣深刻地覺得,站在眼前的這個青
年,其實根本不可能屬於自己的世界。
「我沒有帶毛巾。」林郁半眯著眼睛,苦惱地看著他:「而且沒有帶睡衣。」
在林郁這個度數了,摘了眼鏡,這個世界基本就是一團一團的色塊,燈有重影
,洗漱台上的東西摸不準距離,至於易雲攸,是一團上身淡藍下身淺棕的色塊,他
就是依靠衣服的顏色辨認出易雲攸的。
易雲攸抿起了唇。
他抓著林郁的手,把他帶回了浴室,反手關上了浴室的門。
「你的眼鏡放在哪裡?」
林郁伸手夠了夠洗漱台,然後調整了一下距離,在檯子上摸來摸去。
易雲攸從口袋裡拿出一塊印著「H」的深藍手帕,伸手捉住林郁的下巴,把他
臉上的水珠都擦乾淨。本來略顯蒼白的皮膚在浴室的暖色燈光下,反而透出一股玉
石般的質地來。
就算對易雲攸的做法十分困惑,林郁也可以覺察到他的動作很溫柔。
易雲攸替林郁擦乾淨了臉,拿起洗漱台上的眼鏡,替他架在臉上。厚重的黑框
眼鏡基本擋住他鼻樑以上的眉眼,而且厚厚的鏡片讓人根本看不清林郁的眼睛。
「記住,不要讓程曦看見你沒戴眼鏡的樣子。」他神色凝重:「你說我是你朋
友,就要聽取朋友對你的建議。」
林郁茫然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母親是誰,我父親曾經請伯母到我家中看過一副明朝鄭燮的竹子。
伯母提過你的名字,說你和我在同一所學校就讀,你今天說你叫林郁的時候我就隱
約猜到了。」易雲攸按著林郁肩膀:「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得懂,你也不要問我怎麼
知道的,但我猜你喜歡程曦。」
林郁的耳朵「噌」地紅了,整個人都僵在那裡。
「程曦的性格,我以後再跟你說,但是你最好不要讓他看見你的臉很好看,也
不要讓他知道你在專業領域有多優秀,最好也不要讓他知道你喜歡他。今天的王妍
你也看見了,程曦現在的心態有問題,你要等他調整過來。他以後會變成很優秀的
人,你要等到那一天。」
林郁雖然聽不太懂易雲攸在說什麼,但根據聽到的片段,還是認真地點頭。
「好,你今晚就睡在他房間,你別相信他開的玩笑,他會打地鋪。」易雲攸放
開了手:「以後你和他相處,要記得,不要去相信他說的所有話,你要相信你自己
的感覺,要堅信他就是你感覺到的那個樣子。」
林郁用力點頭。
易雲攸像所有電影裡主角的好朋友一樣,對他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林郁覺得他的笑容看起來很憂傷。大概人類的表情確實是很難
控制的,有時候你明明想讓別人看見的是這種,臉上露出的卻是另外一種。
「現在出去吧。」易雲攸轉開臉,替他拉開門,對著臥室的喊道:「程曦!替
小魚找身睡衣,他沒帶睡衣來。」
「鋪被子呢!沒空!」
易雲攸轉過來看了一眼林郁,意思是:你看我沒說錯吧。
林郁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對我很好。」他用五個字簡短地表達了自己對易雲攸的所有感官。
易雲攸笑了起來,伸手想要像程曦一樣摸摸他的頭,快碰到時,手卻收了回來。
他溫文爾雅地笑著,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也只是笑了笑:
「我是你的朋友,當然應該對你好。」
作者有話要說:我在想,易雲攸究竟是因為程曦暗喻他喜歡男人而生氣,還是
因為自己真的喜歡上了男人而生氣。
53溫柔
不知道是不是林郁錯覺,易雲攸走了之後,程曦的心情算不上好。
林郁在浴室洗了淋浴,穿的睡衣是程曦的——被易雲攸提醒給林郁找睡衣之後
,程大少爺冷著一張臉,在衣櫃裡翻了一頓,找出一套小點的灰色睡衣:「不知道
誰送的,沒穿過。」
林郁茫然地接了,不知道程曦為什麼生氣。
直到他洗了澡出來,程曦坐在電腦前面,不知道在鍵盤上敲些什麼。
「你在用MATLAB建模嗎?」林郁看著屏幕,不解地問。
程曦立刻就把電腦界面切了出來。
「閒得無聊,隨便玩玩。」他簡短說完,大概也覺察到自己的語氣生硬,又加
上一句:「桌上有牛奶,已經放溫了。你喝了睡覺吧。」
林郁「哦」了一聲,乖乖喝了牛奶,走到床邊,把被子掀開,規規矩矩地躺進
去。
床邊的地上,是程曦剛鋪好的床,看得出是不會做家務的少爺,被子都放反了。
「你不睡覺嗎?」林郁筆直躺在床上,低聲問他。
程曦手指在鍵盤上用力敲,大概是在PK場揍人,回了一句:「我等會睡,這個
點我睡不著。」
林郁不解地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在枕頭旁邊的手錶,已經快到十一點了,算是深
夜了。
「你心情不好嗎?」他問程曦,真心實意地建議:「聊天可以轉移注意力。」
程曦又敲了一會鍵盤。
「沒有,我心情很好。你睡吧。」
林郁憂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然後雙手放在腹部,閉
上眼睛。
過了大概五分鐘,程曦關了電腦,又關了燈,走到自己打的地鋪旁邊坐下。沒
有說話。
林郁在心裡思考了一下,覺得程曦現在應該願意聊天了,於是他低聲提醒程曦
:「我沒有睡著。」
程曦無聲地笑了。
「我知道。」
「你要聊天嗎?」林郁轉過臉去看著程曦。
關了燈,房間裡光線昏暗,就算距離這樣近,林郁也看不清程曦臉上的表情。
「你想聊天?」程曦一邊放好手機,一邊問他。
「嗯。」就算看不見,林郁還是在黑暗中用力地點頭。
「你想聊什麼?」程曦躺了下來,雙手枕著頭,在黑暗裡問他。
這句話把林郁問住了,讓他找話題實在太難,畢竟他天生沒有點聊天技能。不
過他對程曦的事向來是全力以赴的,於是努力調動大腦裡的記憶,總算找出個話題
來。
「其實我覺得,就算暫時沒遇到真愛也不要緊的。」他決定繼續晚上被易雲攸
打斷的話題:「有個研究是說世界上任何兩個人之間只要通過六個人的關係就可以
聯繫在一起,所以那個人離你不會很遠的。」
程曦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起來。
「小魚遇到喜歡的人了嗎?」
林郁的耳朵裡瞬間燒了起來。
「遇……遇到了。」
程曦皺了皺眉頭,「哦」了一聲。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什麼感覺呢?」
「很開心的感覺。」林郁老實地回答:「但是有時候會腎上腺素忽然分泌過多
,導致心跳過快,所以我就吃點鈣鎂片緩解一下。」
「你今天有帶鈣鎂片過來嗎?」程曦側著躺在地上,問他。
「有……放在包裡。」林郁有點茫然:「你要吃嗎?」
「暫時不用。」程曦枕著手,看著天花板。
林郁鬆了一口氣,又有點失望。
「小魚。」程曦忽然叫他名字。
「啊?」林郁湊了過去。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吃鈣鎂片的話,一定會通知你的。」
-
大概是因為程曦就睡在自己床邊的關係,本來以為要失眠的一晚上,也這樣安
心地度過去了。
程曦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了。
夏天早上天亮得早,外面已經是大亮了,但是有厚厚的窗簾擋著,室內光線仍
然很暗,空調在無聲製冷,房間昏暗而清爽,像是與外面的世界全然無關的一個小
世界。
程曦很少睡得這麼沉,像是整個人沉入水底,又浮出水面,看見外面豔陽高照
,樹影憧憧的好天氣。但他其實算個自律的人,所以醒來之後,也沒有繼續睡,而
是坐起來,靠在牆邊上,拿出煙來吸。
林郁起得早,坐在電腦前面,似乎在遊戲裡幹什麼,應該是在看交易所。程曦
靠在牆邊坐著,吸著煙,懶洋洋地看著他的背影,室內光線昏暗,林郁似乎還穿著
睡衣,比程曦小一號半的睡衣他穿著剛好,領口露出一截白皙脖頸,發尾軟軟的搭
在後頸上。他背影纖長,坐姿卻端正,像個認真看書的學究。
程曦吸了一會煙,伸手去拿水喝,杯子的聲音把林郁驚動了。
「你起床了?」他轉過頭來看程曦。
程曦「嗯」了一聲,一手還夾著煙,他拿杯子的手勢很特別,大概是因為打籃
球的緣故,手指太長,是用拇指和食指直接提著杯口,不像拿杯子,倒像是「拎」
杯子。喝完了水,把杯子一放,又靠在牆邊吸煙。
因為坐姿關係,藉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林郁可以清晰看見他高挺鼻樑,和
垂下來的眼睛,都沉在明暗之間的光影裡。因為剛睡醒的緣故,額前的頭髮很隨意
地垂了下來。程曦的眉骨生得高,天生的劍眉,兼之鼻子高又窄,整張臉的輪廓就
已經是滿分,所以經得住任何角度。有風吹起窗簾一角,光照進來,他側著頭,表
情慵懶地在吸煙。因為有林郁在,他睡覺時上身穿了件黑色背心,畢竟是十九歲,
就算靠在牆上,也看得出身形修長柔韌,皮膚像是帶著光澤,但又有著豹子一樣矯
健漂亮的肌肉,整個人耀眼得讓人不能直視。
林郁的耳朵「刷」地就紅了。
「怎麼了?」程曦伸手把煙灰彈到一次性杯子裡,看林郁一直盯著自己,疑惑
地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大概長得好的人做什麼動作都好看,手指長,輪廓深刻,摸臉都像電影海報。
林郁默默地低下了頭:「沒,沒有東西。」
程曦把煙頭按滅在杯子裡,順手把垂在自己額頭上的頭髮都推了上去,掀開蓋
在自己腰上的被子。
「都八點半了。」他瞄了一眼手機,站起來,拉開窗簾,打開衣櫃找T恤:「
你還沒吃早餐吧?」
「沒有。」
程曦背對著林郁,站在衣櫃前,脫了背心,他祖父的父親是黃埔軍校出身的將
軍,民國時還和當時的名伶有過一段風流韻事,他祖父這一支都繼承了這個姓氏的
英俊面孔挺拔身材,大概是家族風氣,就算如今從政,身上也一股軍人氣。說來也
奇怪,他那麼多堂兄弟,甚至同父異母的弟弟,這些人當中,反而是他最像那個曾
祖父。無怪乎「那個人」這些年都沒來看過他——這樣相似的面孔和身形,還有他
身上越來越像那個人的氣質,根本毋庸多言,一張被偷拍的合照就能說明一切。
程曦從衣櫃裡翻出一件黑色T恤,自己套上。他經常打籃球,肩膀寬,腰卻窄
,修長又結實,下面鬆鬆垮垮穿一條繫帶的睡褲,堪堪掛在腰上,這樣的背影,雖
然是驚鴻一瞥,卻像極雜誌上的寫真。
「我去洗漱。」他找出一件淺色襯衫,扔到床上,又翻出一條牛仔褲:「你先
換衣服,牛仔褲肯定長了,褲腿挽起來。等我弄完就帶你下去吃飯,冰箱裡有水果
,你先墊一下。」
林郁茫然地答應了,坐在床邊,遲疑地看著程曦扔在床上的衣服。
程曦的意思,是讓自己穿他的衣服沒錯吧?
-
程曦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林郁正站在衣櫃前面,穿著程曦的襯衫,提著牛仔褲
的褲頭,十分茫然地看著鏡子。
「大了?」程曦問他。
林郁點頭。
程大少爺皺著眉頭,從林郁身邊擠過去,把地上的籃球踢開,找出一條被扔在
地上的牛仔褲來,抽出皮帶,遞給林郁。
林郁一手拎著褲子,一手並不熟練地把皮帶穿上去。大概是被程曦看得太緊張
,加之單手的難度,他穿了幾次都沒穿進皮帶扣裡。
程曦看了幾秒鐘,終於看不下去,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抓住了林郁手裡的皮
帶。
他比林郁高大半個頭,林郁下巴還不到他肩膀的位置,這樣近的距離,抬頭只
看見程曦輪廓分明的下巴和抿緊的薄唇。
「鬆手。」程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郁呆呆地鬆開了手。
大概是太緊張產生的錯覺,林郁只覺得程曦身上簡直在散發熱氣,隔著薄薄的
T恤,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名為程曦的氣場裡。臉上像是在發燒,應該是腎上腺素
分泌過多了……但是現在去找鈣鎂片吃的話,會被程曦發現的吧。
林郁茫然地抬頭看著程曦。
程曦手臂長,輕巧地替他把皮帶穿過褲子上的皮帶扣,穿到背後的時候,雙手
直接繞到他背後,林郁感覺整個人都像被環抱住了。
說起來驚心動魄,其實也只有短短幾秒而已。更何況程曦的動作快得讓誰看了
都覺得這只是因為「看不下去」了所以索性幫朋友穿皮帶的畫面而已。
但是林郁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程曦穿好皮帶,鬆開手,看了林郁一眼,伸手揉了揉林郁的頭髮,笑了起來。
「自己系好皮帶,我帶你吃飯去。」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看見林郁紅得透明的耳廓,他笑起來的眼神,是前所
未有的溫柔。
54拉麵
夏天天亮得早,走出宿舍樓的時候,外面已經是陽光燦爛的大晴天,S大向來
以法國梧桐和銀杏樹出名,雖然已經算是初秋,但還是被陽光照得葉子碧綠。林郁
走在本來挺熟悉的路上,看了一眼程曦,覺得有點恍惚。
跟喜歡的人走在一起,再熟悉的路,也會變得不一樣的。
「阿雲今天有事,回家了。」程曦帶著林郁走過學校一食堂:「我帶你去吃拉
麵。」
「在學校外面吃嗎?」林郁問。
「去個朋友那裡吃。」
-
程曦說的朋友,是學校外面一家叫「雲頂小食」的餐廳,林郁以前去買書,也
路過那家餐廳,覺得跟街上那些小飯店風格完全不同。白小胥告訴他,這個店是個
富二代開的,裡面總共才兩張桌子,還擺了一架鋼琴,一個書架,和一個魚缸,每
天桌上插的都是新鮮的玫瑰花,點餐還送鮮榨的果汁。學校外面二十平米的店面租
金都是十幾萬一年,這樣罔顧市場經濟的餐廳早就該破產了。
林郁他們到的時候,餐廳已經開門了,這個餐廳在二樓,爬上鐵質的樓梯,陽
台豁然開朗,陽台邊緣是黑鐵欄杆。門口兩側像空中花園一樣建了花壇,種著白色
的佛羅倫斯鳶尾,面街的牆是整面的落地窗,上面還有水景,坐在店面看外面會以
為外面下雨了。店裡沒有客人,只有一個穿著格子連衣裙的女店員坐在門口修剪門
口種的薔薇花,看見程曦,朝他笑了笑,仔細打量了一下林郁。
進門就看見一個落地大魚缸,水藻像精緻的水底森林,有許多漂亮的熱帶魚在
游來游去。店裡真的只有兩張桌子,一張大概可以供七八個人坐下的圓桌,一張靠
窗的方桌。其餘有圓形的小舞台,有鋼琴,有吧檯,有酒櫃,就是沒有其餘的桌子。
吧檯裡有個人穿著襯衫在擦杯子,旁邊還擺著台銀色的Alienware。聽見聲音
抬起頭來,看見程曦一副來踢館的架勢,頓時笑了:「稀客啊,程少。」
「少廢話,快去給老子做拉麵。」程曦拖開圓桌旁邊的一張椅子,示意林郁坐
下,自己走到吧檯前面,瞄了一眼酒櫃,十分不滿:「南仲遠,你這破店是要破產
了吧,一瓶好酒都沒有。」
被他稱為南仲遠的人笑了笑,也沒生氣,放下杯子,從吧檯下面拿了條圍裙來。
「今天起得晚了點,沒和面,昨晚上燉了雞湯,給你和你朋友做過橋米線吧?
你先幫我打一下。」
程曦站在吧檯旁邊,把他的筆記本轉過來,一邊敲著鍵盤,一邊頭也不回地拒
絕了他的提議:「你這裡就只有拉麵拿得出手一點。別想拿我試菜……」
「好吧,那我先去和面。」南仲遠聽他這麼說,也不惱,仍然是笑眯眯的樣子
,一邊繫著圍裙,一邊從流理台下把食材拿出來。這店面裝修很費了一番功夫,吧
檯和流理台是一體的,流理台在裡面,比吧檯矮許多,上面除了調酒和榨汁之類的
東西,還擺了不少廚具,連酒櫃旁邊也掛了一排,除了特別費工夫的菜要在廚房做
,一般的早餐這邊都可以完成。
林郁默默走了過來,站在程曦身邊看他玩遊戲。
程曦正在操縱屏幕上的一個穿著落葉知秋時裝的浣花打架,不過奇怪的是,明
明土豪到去買時裝,這個浣花身上穿的卻是+7的浣花套,武器也只是和浣花套配套
的清心藥囊。
林郁在進這個遊戲的時候,就特地研究過遊戲裡的職業,旭陽戰士和暗夜刺客
都需要極高的操作水平才能打出輸出,而輸出高的長風弓手和雲麓法師都是脆皮,
操作不好根本活不下去,更別說輸出,所以就只剩下浣花和杏林的選擇。之所以最
後選了杏林,不僅是因為杏林在低級能夠獨自練級,也是因為浣花的操作難度比杏
林高,甚至並不低於其他職業,因為浣花的技能,絕大部分都是指向性技能。
指向性技能顧名思義,就是朝某個方向打出去的技能,需要看準對方的位置,
有時候甚至要提前預判對方的移動方向,才能保證命中。除了浣花,雲麓和戰士也
有很多指向性技能,但是戰士是肉,可以貼近對手,距離近了,也就無所謂指向不
指向了,而雲麓本來就是躲在後面扔範圍攻擊的,只要方向不要太離譜,總能打到
幾個人。但是浣花的要求,卻是要在亂軍叢中準確地把盾給到自己的主T,把加速
給到自己這邊的弓手,同時控制技能留給對方突進過來切自己弓手的刺客,最後還
要減速對面的人。浣花號稱團控,不僅是狹義的控住對手,而是掌控住團隊的節奏。
林郁對自己的操作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默默練了個加血的小杏林。
但程曦卻不同了。
屏幕上顯然是玩家之間的團隊混戰,對面有十多個人,裡面以戰士居多,有四
五個戰士,也有弓手和雲麓,刺客大概是和在隱形,但是沒有杏林和浣花,程曦這
邊只有六個人,剛好是一個完整的全職業團隊。隊伍的主力是個戰士,穿著屠龍套
,其餘的成員也都不錯,陣型站得很好,弓手和雲麓被夾在中間,保護得不錯。為
了方便打架,程曦還設置了隱藏遊戲ID。
屏幕上的戰鬥已經打到最激烈的時候,對面兩個戰士頂著弓手和雲麓的火力從
側面硬衝過來,這邊的杏林出的是半肉,開了盾也只扛住不到三秒,眼看著戰士就
要衝到弓手身邊,程曦的浣花一個加速給到弓手,弓手滾地閃避開戰士的暈,兩個
戰士的一波攻擊全打在雲麓身上,但是浣花緊接著一個盾加到雲麓身上,同時範圍
減速拖住對面戰士,給自己一個加速衝到戰士前面,配合弓手打出一波輸出,雲麓
閃避到安全的後方,開始讀大招。
對面的戰士一個半血一個滿血,頓時衝了上來。
程曦果斷賣了弓手。給他套了個盾,自己跑到一邊,還好杏林開了大招給弓手
加滿血,衝過來護駕,弓手半血逃出來。對面兩個戰士其中的一個也被打到殘血,
連忙往外撤。程曦也不追,自己套個加速,和弓手一起風箏剩下的那個滿血戰士,
正打得開心,只見弓手身形一滯,對手的刺客從空中顯形,直接開大秒弓手。程曦
連盾都懶得給弓手套,給了自己這邊正在1V3的一口奶,自己這邊的弓手直接陣亡
。程曦一個走位躲開刺客的技能不讓他近身,然後禁錮住對面剛開大準備逃跑的戰
士,自己懸浮在空中,直接開大。九柄長劍瞬間從空中顯形,一柄一柄呼嘯而下,
對面的正圍攻戰士的三個人、兩個殘血戰士,還有剛秒了弓手的刺客,全部被釘在
地上,雲麓大招正好讀完,空中降下暴雨般的火球,附近頻道裡被對面六個人的死
亡通知刷屏。
瞬間秒掉六個人的事實太讓人膽寒,剩下的幾個人都有點畏縮,正在猶豫之間
,對面站在後排忽然冒出一個刺客的分身,先是一個旋轉飛鏢扔死殘血的弓手,然
後開大把雲麓打到只剩血皮,一招秒殺。
剩下的人頓時做鳥獸散。
程曦輕巧敲了兩下鍵盤,屏幕上的浣花不慌不忙蹲到地上的屍體旁邊,開始撿
裝備。
【隊伍】風花雪月:我靠!你要不要這麼狠,連我掉的裝備都撿!
程曦不慌不忙撿起自己這邊弓手爆出的一把長弓,收進包裹。
【隊伍】南風:不是本人。
【隊伍】風花雪月:(#‵′)凸。
林郁遲疑地看著屏幕上還是滿血的浣花。
「這個人不是……」
「這不是我的號。」程曦直接點了回城,抬起頭來,指了指已經和好面,正笑
眯眯站在吧檯旁邊看程曦玩的南仲遠:「我幫他玩的。」
雙手沾著麵粉的店主大人對著林郁笑得人畜無害:「你好,我是南風。」
林郁猶豫了一下,決定做一個對應的自我介紹,於是也報出自己的遊戲ID:「
我叫子非魚。」
程曦摸了一根煙出來,靠在吧檯上得意地朝著林郁笑:「現在你知道這個傢伙
為什麼能上PK榜了吧。」
-
「我跟程曦從中學就認識了,」南仲遠一邊抻面一邊跟林郁講話:「不過我和
我朋友在一區玩,剛剛我們隊那個刺客你看到沒有,那就是我們冥皇的幫主。」
林郁默默地盯著他手裡被揉捏、摔打,然後又抻長了再摔打的麵糰,目不轉睛。
「你在做飯嗎?」他問南仲遠。
「我在做拉麵。」南仲遠跟他解釋。
「這個店是你的嗎?」林郁問他。
「嗯,是我開的。」南仲遠脾氣比易雲攸還好,臉上總是帶著笑的:「我也是
這個學校的學生,平時不常呆在店裡,如果以後你來找我的時候我不在的話,就跟
店員說一聲,店員會給你打折的。」
林郁對人情世故總是一知半解,以前又整天呆在理工學院,自然也不會知道南
仲遠和程曦所在圈子,是整個S大學生裡最難進入的圈子之一,雖然名聲比藝術學
院那幫「開著跑車來上課」的暴發戶低調許多,但不管是家裡的經濟實力還是個人
品味都和他們完全不在一個等級。南仲遠的店算是他們的根據地,因為是林郁是程
曦帶來的人,所以南仲遠自然也把他納入了這個圈子。南仲遠見過的世面不小,看
人的眼光自然也不差,他會對林郁態度這樣友好,自然也是因為程曦的面子。別看
他整天都是笑眯眯的,其實親疏遠近,他比誰都清楚。
「他店裡東西很難吃的,小魚你不用信他的鬼話,」程曦在外面吸完一支煙,
又坐到桌上敲鍵盤。
南仲遠只是笑笑,也不生氣。他對廚藝有興趣,也有天賦,在他看來,做菜就
跟拉小提琴學畫畫沒什麼兩樣。他大學開了這家餐廳,算是玩票,反正從他名字就
知道,他在家排行老二,不用年紀輕輕就活得正經。不過如果有人因為他開了家餐
廳就覺得他是超然物外追求夢想反抗家庭,就太好笑了。
他和程曦價值觀並不相同。
「晚上出去喝酒吧,於森他們在richy訂了位置。」他對程曦說。
程曦仍然在敲鍵盤。
「不去。」
「就是一堆人一起玩玩,於森最近不是在追那個模特嗎,就是給她過生日,她
朋友都會來。你不是一直想讓王妍對你死心嗎……」
程曦皺了皺眉頭。
「別在小魚面前說這些。」他不悅地看著南仲遠:「小魚還是學生。」
南仲遠當他開玩笑一樣笑了起來。
「你不也是學生嗎?」
「小魚是理工學院的,以後要讀博的。以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別在他面前說。」
「好好好。」南仲遠一點不生氣,還逗起林郁來:「小魚是『小白宮』裡面的
嗎?」
小白宮是S大數學系的系樓,出了很多出名的數學家。因為建築風格和數學系
學生「高貴冷豔」(其實就是不諳世事)的緣故,被學生們戲稱為小白宮。
「啊?」林郁正專心致志看著南仲遠手裡越抻越細的面條,半天才反應過來:
「不是,我是學物理的。」
「那也很厲害了。」店主大人輕飄飄結束這話題,穿著小幾千的Charvet襯衫
嫻熟地抻著面條,服務態度極好地問林郁:「小魚喜歡面條細一點,還是粗一點?」
「細一點吧。」林郁默默吞了口口水。
-
牛肉麵上桌的時候,整個店堂都是香的,明明是清得像鏡面一樣的湯,卻帶著
牛骨熬出的濃香,黃色的面條,翠綠的蒜苗香菜,紅通通的辣油,還有白色的蘿蔔
片,再蓋上店主大人親自切的大片的牛肉,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不過林郁一直盯著那個盛湯的碗看。
看這器型,這顏色,還有黑釉裡如同兔毫一般的筋脈,看起來儼然是價值連城
的宋代建窯兔毫盞。
「怎麼,小魚對建窯也有研究?」南仲遠拿著濕巾擦手,笑得平易近人。
林郁拿起筷子,默默吐出兩個字:
「假的。」
程曦險些被湯嗆到。
「嗯,是找高人仿的。」南仲遠仍然笑得人畜無害:「我個人很喜歡建窯瓷,
一直想收一件天目盞,可惜找不到。要是能遇到的話,不管多少錢就要收下來的。」
林郁默默打量了他一眼,夾了一筷子面。
「建窯我家有賣。」
南仲遠的笑容僵住了。
「天目是日本人的叫法,我家沒有,兔毫盞我家有幾個。」林郁低頭吃麵:「
不過建盞其實是茶碗,你拿茶碗吃麵,我媽不會肯賣給你的。」
林郁抬頭看了眼南仲遠,覺得他的表情應該是傷心過度呆住了的意思。
「不過要是你真的很喜歡的話,我可以從家裡拿一個出來給你看看。」
55學霸
從「雲頂小食」出來之後,兩人肩並肩往學校裡面走。現在正是上課的時間,
路上的人很少,偶然有一兩個女孩子路過,也只是盯著程曦看幾眼,就轉開了眼睛。
正好是初秋,陽光明亮,天氣卻不很熱,一切都剛剛好,林蔭道一眼望不到頭
,天高雲淡,樹葉飄落靜默無聲。
林郁抬頭看了看程曦的表情,發現他嘴角似乎帶著一點點笑意。
「你現在開心嗎?」他問程曦。
程曦雙手插在褲袋裡,悠閒地往前走。
「還好。」
「是因為牛肉拉麵很好吃嗎?」林郁想到了最可能的理由。
程曦笑了起來。
「不是。」
林郁整個人都灰了下來。
「是因為你晚上要去喝酒嗎?」
程曦有點驚訝地看了一眼林郁,看見他一臉灰心的表情,頓時笑出聲來。
「小魚怎麼知道我會去喝酒?」
「我就是知道。」林郁有點負氣一樣說道,然後低下了頭。
程曦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柔軟的頭髮,摸起來就知道脾氣很好,讓程曦想起某種看起來總是表情嚴肅憂
國憂民的小動物,不過這只小動物目前的情緒似乎並不高。
「小魚不喜歡我去喝酒?」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這個像詢問女友的句式,連在王妍面前他都沒用過。
林郁默默地在腦中整理了一下順序。
「酒精會傷害人的味蕾,刺激人的胃壁。同時慢性酒精中毒會讓大腦皮質萎縮
,造成大腦功能障礙和意識障礙,過度飲酒還會傷害人的肝臟……」
程曦哭笑不得地停下了腳步。
「小魚……」程曦壓低聲音,帶著點責怪地看著他。
林郁默默地抿緊了唇。
「我不會喝酒。」短暫的沉默之後,他簡短地說出理由。
程曦失笑,揉了揉看起來一臉嚴肅的林郁的頭髮。
「放心,我今天晚上不會出去喝酒的。」他幾乎是在哄林郁了:「我晚上會在
線的,幫派還有很多事呢。」
林郁看了他一眼。
「屠龍副本的裝備還沒分完,幫派倉庫又多了很多佔地方的垃圾,還有這周幫
派的財務有點問題……」
「嗯,我都知道。」程曦笑得坦蕩:「我會在線的。」
林郁默默停下交談,繼續往前走。
「對了。」程曦忽然說了兩個字。
林郁頓時警覺地看著他。
程曦促狹地笑了起來。
「這周週六我要去酒吧,」他朝林郁發出邀請:「小魚跟我一起去吧,有個聚
會,我必須到場的。」
林郁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他在心裡默默說:週六是你生日。
-
林郁站在寢室門口,敲了兩下,大約過了十秒鐘,白小胥穿著一隻拖鞋,一跳
一跳地過來開門了。
平時總是精神煥發的白小胥同學今天興致不太高的樣子,本來自然卷的頭髮也
亂亂的,蓬了起來,整張臉都木木的。
林郁看著他翹著一隻腳跳回床上。
「你為什麼一跳一跳地走路?」他一邊把包放下來,一邊問白小胥。
「因為我找不到我拖鞋了。」白小胥正往自己床上爬。
「你的拖鞋就在桌子下面,以你下床時候的視角,不會看不到。」林郁用消毒
紙巾把包擦過一遍,然後放到床上:「我上過人體工學,你踝關節的姿勢很有問題
,你這顯然是輕度的腳踝扭傷,如果你還想要爬到床上去偽裝成沒事的話,扭傷會
更嚴重的。雖然腳部殘疾不會影響你在專業領域的研究,但是從社會學的角度看,
殘疾會對你的日常生活造成很多不便。」
白小胥把手上拿的手機重重地摔到下鋪,自己也氣咻咻地在下鋪坐了下來。
林郁默默地蹲在寢室的置物櫃旁邊,翻出醫藥箱,拿了雲南白藥和自制的冰袋
和暖貼。
「你是昨晚在那個COSPLAY集會上扭傷的嗎?」他蹲在白小胥腳旁邊問。
「幹嘛?」白小胥十分不爽。
「腳踝扭傷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要冷敷防止小血管繼續出血,二十四小時之後熱
敷消散瘀血。」林郁觀察了一下白小胥腳上的紅腫,拿出PAD來查腳踝扭傷在扭傷
後根據時間長短呈現的狀態,還不忘補充一句:「還有,如果是在這種集會上因為
踩踏事故受傷的話,是可以起訴主辦方的。」
白小胥把臉偏在一邊。
「關你什麼事!」
林郁經過和圖片對比之後,確定白小胥的腳踝扭傷還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於是
自己把冰袋揉開,讓裡面的碳酸鈉等物質充分溶解吸熱。
「從人類心理學角度說,人類在受傷的時候會失去自制力,情緒波動比較大,
還可能會通過語言會動作傷害他人……」他平靜地為白小胥的行為註解。
「切!這種偽科學你也信?」白小胥不爽地用還能動的腳把拖鞋踢到一邊,伸
手戳了戳林郁的襯衫:「喂,你這又算怎麼回事,昨晚你在外面過的夜吧,衣服都
換了,啊,進展挺快啊……」
林郁的耳朵尖默默地紅了。
「我忘記帶換洗的衣服了。」他弱弱地補充。
「欸,不對啊……」白小胥這個思維上的多動症患者根本不用他轉移話題,自
己就已經跳到十萬八千裡了:「我不是讓阿姨給你配個隱形眼鏡了嗎?你的隱形眼
鏡呢,怎麼還是這副啤酒瓶底啊……」
林郁連忙護住自己的眼鏡:「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好什麼好啊!」白小胥開始頤指氣使:「你知道程曦幾個前女友有多漂亮嗎
?他是顏控你知道嗎?你明明有那麼好條件,幹嘛不露出來……啊?你知道阿姨把
你生成這樣多不容易嗎……」
林郁默默把冰袋放在他腳踝上。
「但這就是我平常的樣子。」
白小胥被林郁的油鹽不進氣到了。
「你傻啊你!你知不知道追別人就要努力表現?」他大力戳了一下林郁的額頭
:「你喜歡程曦,就要在他面前擺出最好的樣子!這樣他才會被你吸引,然後喜歡
上你啊!」
林郁被戳了額頭,抬起頭來看著白小胥。
白小胥被他嚇了一跳。
「干……幹嘛?」
林郁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兩個人要相處,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所以從最開始,就要用最自然的樣
子去面對。喜歡一個人,不是為了他而裝成更好的人,而是為了他而努力變成更好
的人。所以明年我會申請SCS和MIT的聯合獎學金,今年十二月我會把GRE考完,這
樣我就可以參加明年一月的那個研究生選拔計劃,我會爭取在四年內拿到MIT物理
系的Ph.D。」
白小胥已經呆住了。
「你瘋了嗎?」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郁:「黎老頭都給你保研了,你敢去申請
MIT他會殺了你的。而且現在都快十一月份了,你拿什麼去考GRE啊……」
「總之我會考到的。」林郁站起來,認真地宣佈:「我的GPA是全院第二,語
言我不擔心,如果黎教授不給我寫推薦信的話,我就去找我堂哥幫我寫。」
「我不和你說話了,你已經是危險人物了。」白小胥縮到床上:「如果你去找
R大的人幫忙,黎老頭一定會誅你九族的。我才不要當炮灰,如果黎老頭問起你千
萬要說你不認識我……」
林郁默默地把醫藥箱收了起來。
「我去幫你去問問化學系的人有沒有石膏,如果沒有的話我就借他們實驗室的
硫酸給你做一些。」
白小胥良心發現地從床上探出一個頭。
「說真的,你不要去申請MIT了,老老實實保研吧,雖然我承認你比我聰明那
麼一點點,但是MIT不好讀的,說不定博士還沒拿到你就變禿頭了。你看你堂哥那
麼厲害,不還是留在國內嗎?」
「我堂哥留在國內是有原因的。」林郁絲毫不為所動:「我要去MIT也有原因
。我的天賦不夠好,所以更加要努力學。其實你說的也很對,男人追求別人就應該
要竭盡全力,展示自己的個人魅力。如果我拿到Ph.D,程曦應該會喜歡上我的。」
白小胥不知道該吐槽那句「我的天賦不夠好」,還是該吐槽林郁「我現在還只
是一隻小型學霸,等我成長為超級無敵大BOSS級別的學霸程曦就會喜歡上我了」這
種極其錯誤的思想。
「隨你吧。」白小胥無力地癱在床上,開始自我安慰:「反正我覺得我這輩子
是拿不到博士學位了,你去讀個博士,以後我跟人說我有個拿到博士的同學也挺好
的。」
林郁在整理自己包裡的東西,聽到他這話,抬頭看了一眼:「你不想繼續讀了
嗎?」
「也不是。」白小胥頂著亂蓬蓬頭髮,用被子把自己捲了起來,從床頭看零食
的盒子裡抓出一大把藍莓干塞進嘴裡:「最近受到點挫折,所以看世界的眼光有點
灰暗,你不用管我,我吃點東西就好了。」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9.13.33.57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9856542.A.CC8.html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
14
30
28
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