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謙少《網遊之與光同塵》56-60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根斯柏羅)時間11年前 (2014/12/29 20:48), 編輯推噓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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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任務   林郁打開電腦的時候,白小胥已經吃完了自己床上的所有存貨,然後四仰八叉 地在床上睡著了。   林郁看了一眼白小胥沒心沒肺的睡相,對他有點擔心。   白小胥雖然有點貪吃怕死,生活習慣還是很健康的,最近他還每天晚上趁林郁 不注意的時候練瑜伽,像今天這樣大白天地睡覺實在有點反常。何況他還不肯說自 己是怎麼受的傷。   出於對白小胥的關心,林郁默默地在心裡下了決心——等會等白小胥醒了,自 己一定要去化學系弄點石膏過來,給他把腳給固定住。   -   離線上聚會已經過去十幾個小時了,群裡還有不少人在討論聚會的事,林郁默 默地呆在交易所,沒有在幫派頻道裡說話,反正程曦都說了,他和廘戰是「不會被 炒掉的管理層」,只要程曦不炒掉他,群眾喜不喜歡他,他是無所謂的。   雲無意確實是個奸商,林郁去參加線下聚會的這段時間裡,他幾乎把交易所有 有賺頭的東西都掃蕩一空,連三星草都不放過,林郁也只能買點新掛上來的東西, 正準備去看幫派的財務流水,廘戰發了個私聊過來。   【私聊】廘戰對你說:來PK場。   林郁指揮著小杏林穿著屠龍裝跑到PK場,廘戰早就等在那裡了,旁邊還站著他 的小徒弟嗷嗷嗷。大概是今天早上的印像太深刻的緣故,林郁現在怎麼看怎麼覺得 這個小弓手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小魚沒有和程曦一起玩嗎?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沒有,我現在在自己寢室,程曦要晚上才能上線。   雖然林郁現在還不懂,但其實他所經歷的一切,正在讓他隱隱地知道,為什麼 喜歡一個人,就想要他也喜歡上自己,想要以他戀人的身份和他站在一起。因為只 有身為他的戀人,你才有資格參與他的生活,享受他的注視,才能在他的生命裡擁 有一席之地,而不是被動地看著他的日常安排,等著他上線。   雖然從昨天晚上到今天,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和程曦相處,但是那種呆在他身邊 ,和他交談、對視,一起坐在他朋友的店裡吃一頓早餐的經歷,也讓林郁覺得很幸 福了。   【隊伍】廘戰:小魚,今天開始我要教你PK。下個月就要開啟駐地系統和國戰 系統了,以後會有很多幫派PK和團隊PK,你的操作水平太差了。   【隊伍】子非魚:好,我先把單人PK練好,然後我再租代練來練團隊PK。   雖然身為逐鹿的副幫主,但是林副幫主可沒想過要利用幫主的權力把幫派裡的 副本主力叫來陪自己練習,而是想花錢去請代練來陪自己練。   【隊伍】廘戰:行。   【隊伍】子非魚:不過我現在一天只能練兩個小時,因為我要花三個小時處理 幫派的事和賺錢。還要看六個小時的GRE詞彙,剩下四個小時做專業課題。   【隊伍】嗷嗷嗷:小魚考GRE是要出國嗎?   【隊伍】子非魚:是的。   【隊伍】嗷嗷嗷:小魚一天要看六個小時GRE?其實GRE也沒有那麼難的,我有 個朋友去美國讀MBA,準備半年就考過了。   【隊伍】子非魚:嗯,我考的是GRE SUB,可能會難一點,所以我留了兩個月 時間準備考試。   雲頂小食的服務員發現自己的店主玩了一會電腦,忽然站起來在室內一邊深呼 吸一邊走了一圈,又坐回電腦前面去了。   【隊伍】廘戰:別聊天了,進地圖。   -   廘戰實在是個太厲害的老師,如果說林郁是物理方面的天才的話,廘戰應該就 是遊戲方面的天才了,這世上遊戲玩家多,但是真正具有職業水準的遊戲玩家太少 ,反應,操作,意識,缺一不可,職業的遊戲玩家黃金年齡在21歲以下,但是在這 個年齡,要能站在一定高度擁有對遊戲的理解和強大的心理素質,實在太難。   而廘戰全都擁有。   他不僅弓手玩得登峰造極,對其他職業的理解也很深刻,這就算了,他的態度 還非常嚴厲,基本是用對待工作的態度來對待遊戲。   林郁被魔鬼訓練了一個小時,手連握杯子都有點發抖,顫顫巍巍地打字「我先 去看一會兒書」。   等到林郁看完了書,已經是中午的飯點了。   他去下面打了飯回來,叫白小胥起來吃飯,白小胥的回應是用被子把自己蒙頭 蓋住,林郁只好把飯盒用冰袋蓋好,然後自己一邊吃飯一邊看GRE詞彙。   下午沒事發生,除了宛然一笑來找林郁商量了一下幫派福利的事。   雖然林郁感覺不到,但是這次幫派聚會之後,幫派裡的人對「子非魚」這個未 來的幫主夫人敬畏了不少,要知道,雖然「子非魚」並沒有到場,但程大幫主的表 現,實在為林郁立了威。如果說以前還有人懷疑程曦和林郁是假結婚的話,現在大 家基本都相信他們是真的有感情了。   晚上八點,幫主大人準時上線。   幫主大人上線第一件事是掃一眼好友欄,發現自己的「未婚妻」正乖乖蹲在幫 派倉庫前面替自己整理內務,於是發了個私聊過去。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來和我組隊。   雖然廘戰大人已經帶著小尾巴一樣的徒弟嗷嗷嗷賺外快去了,但林郁還是掛在 廘戰隊伍裡的。因為今天的教學任務才完成一半,等會廘戰還要回來對林郁進行魔 鬼訓練的。   不過這些都比不過程大幫主的魅力。   【私聊】你對烽火說:好。   林郁和程曦組好隊,繼續整理幫派倉庫,沒過幾秒,發現自己身邊多出個一身 神裝的戰士,正揮舞著大刀。   【隊伍】烽火:帥不帥。   【隊伍】子非魚:帥。   【隊伍】烽火:這把刀是我從阿雲那搶過來的。   【隊伍】子非魚:嗯,要算在幫派貢獻裡嗎?   其實林郁最開始壓根沒看到這把刀。   【隊伍】烽火:不用,這是他孝敬給我的禮物。   在程大幫主炫耀完自己剛剛搶到的禮物之後,兩個人之間陷入了一陣沉默。然 後林郁很「適時」地打了一句話。   【隊伍】子非魚:今天食堂的茄子很好吃。   【隊伍】烽火:嗯?   【隊伍】子非魚:後天會降溫,還會有人來學校體育館開演唱會。   程曦笑了。   【隊伍】烽火:小魚這是在跟我匯報呢,還是在跟我聊天?   -   【隊伍】烽火:我們先去蜀山找到月老廟,然後去瘦西湖。   【隊伍】子非魚:好。   【隊伍】烽火:小魚不問我是去瘦西湖幹什麼嗎?   【隊伍】子非魚:我們去瘦西湖幹什麼?   程曦勾起了嘴角。   【隊伍】烽火:做夫妻任務。   屏幕上的聊天記錄靜止了幾秒。   光是想像屏幕那邊的林郁窘成什麼樣子,程大幫主就心情大好。   【隊伍】烽火:你真的是很遲鈍啊,聽到月老都沒反應過來?怪不得現在還沒 女朋友。   【隊伍】子非魚: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女朋友?   【隊伍】烽火:因為你看起來就是一副找不到女朋友的樣子。   【隊伍】烽火:還好有本幫主勉為其難把你接收了,不然估計小魚你在遊戲裡 也沒人和你結婚。   林郁皺著眉頭,用力打字。   【隊伍】子非魚:我不知道瘦西湖有夫妻任務,是因為我沒在遊戲裡結過婚。   【隊伍】子非魚:可是幫主你怎麼這麼熟悉呢?   坐在電腦前的程曦笑了起來。   看來,這只小杏林雖然很乖,被惹毛了也是會反抗的。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還沒見過小魚炸毛的樣子呢。   秉著「既然惹毛了就應該安撫一下」的態度,程曦很負責任地對難得這麼生氣 的小理科生進行順毛。   【隊伍】烽火:小魚,上YY。   【隊伍】子非魚:要下副本了嗎?   【隊伍】烽火:不是。   【隊伍】烽火: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林郁默默地紅了耳朵,趴到桌子底下找耳機去了。   -   「沒辦法,這個夫妻任務就是這麼無聊的……」程曦腳搭在桌上,用無線鼠標 指揮著屏幕上的戰士跑來跑去地採藥:「要采夠一百株才行,就是耗時間。」   其實林郁壓根不覺得無聊,這個任務把「採藥」和「跟程曦在一起」這兩件他 覺得最開心的事結合在一起,林郁簡直太幸福了。不過他還是習慣性地為程曦放棄 原則:「嗯,是的。」   「小魚你采了多少了?」   「三十六株。」林郁精確得很:「按這個速度,我還用半個小時就能夠完成任 務了。你采到多少?」   程大幫主看了看包裹裡那個可憐兮兮的「3」字,十分不爽地把鼠標也扔到了 一邊。   他自己不採藥就算了,還要和林郁聊天,干擾林郁採藥,還好林郁可以一心兩 用。   「對了。」程曦打開一瓶啤酒,忽然想起來:「我現在在玩遊戲。」   「嗯,你是在玩遊戲啊。」林郁認真地回答。   「你看,我說了我今天晚上不會出去喝酒的。」程大少爺晃著手裡的啤酒,一 副漫不經心的架勢實則全身上下寫滿「老子說話算話吧,還不快表揚我」。   可惜林郁不僅學霸程度和林森有得一拼,不解風情的程度也差不太多。   「其實從邏輯上來講,這個說法是不成立的。」大概是因為採藥采得飛起,林 郁有點忘記「和程曦聊天要忘記科學原則」這個要點了:「其實你可以把筆記本帶 出去,一邊喝酒一邊玩遊戲,這兩者是不衝突的,所以玩遊戲並不能證明你沒出去 喝酒。」   程曦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心情,然後眼神幽深地看了一眼屏幕上正跑來跑 去採藥的小杏林。   -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林郁正在奇怪為什麼程曦這麼久都沒說話。   「喂,林郁。」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不客氣:「把你筆記本抱上,從樓上下來。」   林郁雖然很茫然,但還是抱著筆記本,帶上鼠標之類的下樓了。   宿舍樓前面路燈正亮著,這地方並不偏僻,有不少人陸陸續續路過,多多少少 都會盯著正站在路燈下的那個人看——撇去讓人驚豔的外貌不談,一米八七的身高 和儼然等得很不耐煩的表情也是一道奇觀。   林郁走出樓道口,看見程曦,嚇了一跳,雖然程曦一副「老子是來找麻煩」的 架勢,他還是連忙帶著筆記本跑了過去。   程曦像捕獲一隻乖乖撞樹的兔子一樣直接勾住了他後頸。   「還敢下來,不錯……」   要是是易雲攸之類的,程曦可能先瞄準胸口給他兩拳了,但林郁這身板,故意 挨一下都勉強,程大少爺只能捏著他脖子,一邊戳他肚子,一邊凶巴巴地嚇唬他: 「來,給我表演一下怎麼一邊喝酒一邊打遊戲!」   明明應該解釋的,但不知道是因為脖子被捏得太癢,還是因為路燈的燈光太亮 ,而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又太耀眼,林郁感覺心裡像是有無數可樂一樣的氣泡, 在爭先恐後地往上冒,腦袋都有點暈暈沉沉的,在他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前,就已經 看著程曦笑了出來。   「你還敢笑,」程曦抓著他,把他像麵糰一樣揉來捏去:「快給老子道歉,不 然我馬上教你學霸的一百種死法,快點!還笑!」   身形清瘦的小理科生,因為匆忙衝下樓,只穿了一件白T恤,被程曦捏著後脖 子,笑得喘不過氣來,連連求饒:「電腦,電腦要掉了……」   程曦把他教訓了一頓,沒辦法再裝生氣,在林郁頭上揉了兩下,像是解釋自己 的來意一樣,哼了一聲:「看你下次還敢跟我強嘴。」   -   在對林郁進行了體力上的摧殘之後,程大少爺算是稍微消了點氣,並提出前往 附近的超市讓林郁給他買飲料賠禮道歉的方案。林郁向來是「無條件贊同程曦的決 策」,何況程曦手裡還挾持了他的電腦作為人質,自然就跟著去了。   初秋的夜晚溫度很低,程曦一手夾著電腦,看身邊的小學霸冷得縮著脖子,順 手就勾住了他肩膀。   「你平時都不運動的吧,這麼瘦。」他捏了捏林郁的肩膀。   「嗯,我小腦不太發達。」林郁同意他的意見。   「以後我帶你去打籃球。」程曦直接宣佈決定,還戳了戳林郁的眼鏡架:「不 過你這個眼鏡有點麻煩,估計一拳就打飛了。」   林郁想像了一下自己的眼鏡被別人一拳打飛的場景,縮了縮脖子。然後默默點 了點頭,同意程曦的決定。   林郁的生活準則第一條:程曦的決定永遠是對的。   -   在超市買飲料的時候,林郁看到貨架上有白小胥喜歡吃的薯片,連忙提出「我 室友最近心情不好,我要買點東西去給他吃。」   程曦很不耐煩地給林郁這位素未謀面的室友掃了兩盒薯片下來,扔到籃子裡, 並且很認真地教育林郁「這些垃圾食品你給他吃就行了,你自己不許吃。」   要是白小胥知道他辛辛苦苦幫著林郁追的程曦這麼評價自己的零食,估計得哭 暈過去。   買飲料的時候,林郁在程曦的注視下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然後慚愧地低下 了頭。   程曦表情冷冷地刷卡結賬。   「記得還我錢!」他一邊下電梯一邊教訓跟在自己身邊的林郁:「這是你跟我 賠禮道歉的,五塊錢,記住了。」   林郁逆來順受地點頭。   程曦對林郁的反應很不滿意:「怎麼,對我有意見?」   林郁連忙搖頭:「沒有。」   「那你說說對我的看法。」程曦可不是好糊弄的。   林郁小心翼翼地看著程曦臉色:「勤……勤儉持家?」   程曦狠狠地揉了一下林郁的頭。   「我真是……」他倒是想像對易雲攸一樣大力拍林郁兩下,就是怕把林郁這小 身板拍散了。程大少爺氣沒處出,只能自我檢討:「我竟然能被你這種書呆子說的 話氣到,真是太傻了。」   林郁雖然聽不太懂,但還是要裝作聽懂的樣子,在一邊表情認真地點頭。   程曦倒不是真正生他的氣,走了兩步路,又問他:「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叫 你下來呢?」   林郁老實地搖頭。   程曦勾起唇角:「我是來叫你出來做夫妻任務的。」   「這樣啊。」林郁恍然大悟地點頭,默默地跟在程曦身邊走了一會,又問:   「在現實裡做夫妻任務,遊戲客戶端怎麼接收到呢?」    57玩笑   這世界其實很公平,一物降一物,每個人都會有那個能像放風箏一樣牽著他喜 怒哀樂走的人。   就算是林郁,被程曦送到樓下,然後在他注視裡抱著電腦上樓,也不自覺開心 得嘴角都翹起來。   至於程曦,雖然因為太難伺候而在朋友中被尊稱為「程少」,但是大半夜跑了 這麼一趟,別說上樓去坐坐,連水都沒喝到一口——買了瓶飲料還是自己付的錢, 嘗了兩口還發現實在太難喝了,於是程大少爺不爽地扔了飲料,心情還算不錯地回 家了。   林郁回到寢室,把電腦放到桌子上,然後輕手輕腳地把薯片放到白小胥床頭的 零食箱裡,保證他明天早上起來不會因為又餓又沒東西吃而心情灰暗。   -   夫妻任務做完,還要慢慢累積親密度,於是林郁一邊背詞彙一邊和程曦組著隊 在碧海平原聊天,聊著聊著,廘戰大神發了一道私聊,要林郁去PK場練PK。   雖然程曦企圖以「廘戰是個菜比,上次在PK場還在被我血虐。你找他還不如找 我」之類的理由試圖抹黑廘戰阻止林郁去練PK,但是林郁還是很耐心地跟他解釋: 「戰士是近身PK,而弓手是遠程風箏,我的肉裝杏林打法不能讓別人發現,所以我 要練遠程風箏的技術……」   最後幫主大人只能目送自家「未婚妻」去了PK場,自己很不爽地下副本打了一 堆垃圾扔到幫派倉庫裡,然後下線睡覺了。   林郁練了一陣PK,看看十點多了,廘戰也快下線了。   他私敲了雖然餐廳一直在虧本經營但是也算個個體戶的土豪嗷嗷嗷同學。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南仲遠,請問你們餐廳招收服務員嗎?   店主大人這種人精,第一反應是「終於落到我手上了」,頓時笑眯眯。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小魚想改行當服務生?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不是的,我想做兼職賺錢。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小魚家不是有兔毫盞嗎?   林郁完全聽不出南仲遠是在調戲自己,認真打字。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兔毫盞是我媽收藏的,不是我的。而且送禮物的話, 要用自己打工賺的錢才是真的用心。   因為愛情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原來是這樣。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不過服務生要能服務客人才行,小魚能不能做到呢?   這就完全是謊話了,他那個店虧本虧到要要死,身兼主廚的店主大人又懶得不 行,三天兩頭地不下廚,一天也沒幾個客人,現在的那個服務生都無聊到自學插花 了,林郁過去根本沒事做。   不過林郁是個實心眼的人,既然對方是程曦的朋友,所以他把他的話統統當真。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服務客人要笑嗎?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要的。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可是我不會笑。   南仲遠一面心裡隱隱又個聲音在提醒自己,要是捉弄林郁程曦一定不會放過自 己,一面又很腹黑地享受這種背著程曦欺負林郁的感覺,何況再加上之前兔毫盞的 事,簡直是新仇舊恨一起來。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這樣啊……小魚,我倒是知道有個工作,很適合你。   -   最近學校在弄運動會,沈澤忙得腳不沾地,再加上易雲攸家裡也有點事,兩個 眼線都不在,所以程曦一個人無法無天。早上和林郁打了個電話,中午讓酒店送了 車過來,和朋友一起在南京路吃了飯,一幫人走出來去車庫拿車,準備開車去伊寧 路玩玩。   程曦的朋友其實分兩撥人,一撥是學校的,也就一起打打籃球的交情,一撥是 南仲遠這幫的,雖然大都沒什麼腦子,但是消費水平相近,玩的場合差不多,所以 常常是和他們一起玩。今天南仲遠呆在自己店裡研究菜式,和程曦一起出來的是三 四個男生,年紀都差不多,有兩個還帶著女朋友。   下午的南京路還是擠,他們這幫人走在人群裡頗顯眼,男生都是180+的身高, 再加上兩個美女,一路上談笑風生走過去。路過麥當勞的時候,一個穿著熊人偶服 裝的商場工作人員正在散發傳單,路過的行人大部分都無視了,也沒人接他的傳單 。程曦走在前面,路過那人的時候,聽到那個工作人員在低聲說:「商場開業,全 場七折……」   程曦從那個人身邊走過兩步,然後退了回來。   他站在那個工作人員面前,那個工作人員瑟縮了一下,連傳單都不敢發了。   「怎麼了?」程曦的朋友都聚了過來,六七個人,有人摟著女朋友笑著問程曦 :「程少,怎麼了?」   程曦眼神嚴肅地盯著那個大頭熊。   「小魚?」   大頭熊低著頭不說話。   程曦感覺火氣都在往心頭冒,還得按捺住不能發作,努力按低了聲音:「你先 把頭套取下來。」   林郁就算再遲鈍,也從程曦的語氣中聽出大事不妙了。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 裡做錯了,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把笨重的熊頭套取了下來。   程曦頓時沉下臉來。   厚重的熊頭套,看起來無比可愛,其實在這樣的初秋裡,簡直比棉被還要悶熱 ,林郁顯然已經發了一段時間傳單了。頭髮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了,一縷一縷的簡 直要往下滴水,臉也熱得紅通通的,跟煮熟的蝦一樣,T恤領口都被汗濕貼在鎖骨 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熟悉程曦的人,只要看一眼程曦現在的表情,就知道他要發飆了。   他這時候還努力按捺住,不能朝林郁發作,回頭朝自己朋友厲聲問:「拿水來 !水呢!」   「扔了……」他朋友被他的語氣嚇得懵了一下,另外一個朋友熟悉他脾氣的, 趕緊跑開了:「我馬上去買。」   林郁本能地覺察到了危險,一手拿著熊頭套,正準備往後縮,被程曦一把揪住 熊頭套,直接砸在地上。   「衣服,脫了!」程曦要是不一個詞一個詞地說,估計就要吼林郁了。   林郁連忙乖乖地把那個熊人偶的衣服脫了,他衣服裡面穿的是一條棕色到膝蓋 的短褲,因為衣服是連體的,所以脫了之後就赤著腳站在地上。垂著頭,一副任人 宰割的樣子。   程曦板著臉的時候實在太嚇人,他輪廓深,笑的時候是陽光耀眼,沉下臉來簡 直就是烏雲蔽日,給人的心理壓力太大,別說林郁,和他一起的兩個女孩子都不敢 說話了。   「水來了……」買水的朋友倒是速度快,剛跑過來就被程曦劈手拿走了,只能 弱弱地補充一句:「冰的。」   程曦直接擰開瓶蓋,往林郁頭上倒。   林郁被冰得一個激靈,連忙往後縮,被程曦一把抓住,按著用冰水給他洗了把 臉。   「現在知道冰了!你是傻子嗎!」程曦按著他頭,用冰水給他降溫,惡狠狠地 罵他:「你知道今天多少度嗎?穿這麼厚在這發傳單,你想死嗎!會中暑的你知不 知道!」   「今天氣溫才二十八度,我自制了冰袋……」林郁被水沖得縮成一團,還不忘 辯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奇怪的裝置來:「而且我有用體溫計做一個保險裝置,如 果溫度超過……嗚……」   程曦劈手奪過他手裡的「保險裝置」,直接摔到地上,林郁的新發明頓時摔成 七八片。   林郁默默地把手縮回來,老老實實被程曦沖了一會,又拎了起來,旁邊的女生 早悄悄準備好紙巾,小心翼翼遞給程曦,程曦直接抓過林郁,把他眼鏡拿下來,在 臉上胡亂一頓擦。   林鬱閉著眼睛,努力掙扎:「眼鏡,我要眼鏡。」   程大少爺動作粗暴替他擦乾淨臉,把眼鏡扔了回去。林郁低著頭,小心翼翼地 把眼鏡戴了回去。   「你的鞋呢?」程曦把瓶子扔到一邊:「把鞋穿上,跟我走!」   「鞋子在更衣室……」林郁指了指樓上的商場:「而且我工資還沒拿呢……」   不說工資還好,還說工資,程曦直接發飆了。   「你工資幾萬?這麼拚死拚活!」他直接推搡林郁肩膀,就算盛怒下還留了兩 分力氣:「你有多缺錢!大熱天來做這個!你死在外面都沒人知道!」   林郁被他凶了一頓,還老實地跟他解釋:「我本來想做服務員的,做服務員要 會笑,我不會笑,所以我就來做這個賺錢了……」   今天之後,程曦的忍功絕對可以再上一百個台階。   他用盡畢生功力,才忍住沒有直接在林郁腦袋上狠狠拍兩下把他拍聰明點。   就算在這樣的盛怒下,他也能分清這種奇葩事情不是林郁一個不諳世事的書呆 子可以搞出來的,懶得和林郁多說,直接找肇事者的麻煩。   「這工作誰幫你找的?」他表情平靜地問林郁。   林郁就算再傻,也知道看程曦這架勢絕對不是去感謝那個人幫自己找工作的。   所以他很有義氣地掩護南仲遠——對於不會撒謊的林郁來說,掩護就是沉默, 一言不發,地道的鴕鳥戰術。   看著一副林郁一副「打死我也不說」表情,程曦怒極反笑。   「阿雲不會這樣坑你,你自己朋友又不多。」他被氣到了極致,反而冷笑了起 來:「你直接說吧,白小胥還是南仲遠?」   -   下午五點,雲頂小食的服務生剛剛插好一瓶子花,還沒來得及拍個照PO到網上 炫耀一番,店門直接被人踹開了。   程曦一腳踹翻離店門近的那張小桌子,然後提起一把椅子,把放在大桌子上的 花連瓶子帶杯碟,全打個稀爛。   「我知道南仲遠人緣好,有人通知他出去躲我了……」程曦一腳踩在被踹翻的 桌子上,眯著狹長眼睛,明明是笑著,卻讓人感覺不寒而慄:「你,就是你,打電 話給南仲遠,就問他一句話,還想不想要他的店和店員了!」   程大少向人質家屬發出威脅之後,也是悠閒地在桌子上坐了下來,準備守株待 兔。   「我知道你也很無辜,」他笑著安慰一臉「天哪我做錯什麼為什麼這個混世魔 王忽然殺了過來」表情的店員,自我批評地感慨道:「沒辦法,我就是這麼開不起 玩笑的人。」 58道歉   林郁坐在雲頂小食唯一一張沒被程曦踹翻的凳子上,拿著南仲遠放在店裡的小 說看。程曦坐在桌子邊緣,正在破解南仲遠的電腦密碼。   被程曦劫持的「人質」店員很負責地給林郁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遞給林郁, 林郁說了聲「謝謝。」   「沒用的,」程曦頭也不回,手指在鍵盤上敲代碼:「你就算再怎麼討好小魚 ,南仲遠不回來我還是會撕票的。」   店員頓時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   還好,南仲遠雖然做人有點腹黑,但對自己辛辛苦苦佈置的店還是很有感情的 ,程曦還沒解開他電腦密碼,他就態度很好地主動聯繫程曦了。   程曦一副惡霸樣子,腳踩在桌上,接起電話,也不罵他,直接問了句:「你在 哪?」   「在船上。」南仲遠心理素質好得很:「阿梵他們在商量給你慶生的事,我過 去接你和小魚,我親自給小魚道歉好不好?」   「滾。」程曦剛準備放狠話,看見林郁在一旁茫然地看著自己,不知道想到什 麼,忽然放緩了語氣:「等我問下小魚。」   程曦用手擋住手機,朝坐在自己身邊的林郁湊了過來。   「小魚,廘戰有沒有告訴你他住在哪裡?」   「他說他住在天馬山那邊,」林郁拿手機出來:「他告訴了我他的手機號碼。」   「很好。」程曦勾著嘴角笑起來,眼睛眯得狹長,摸了摸林郁的頭:「你打電 話給廘戰,說我們要去看他。」   程曦轉過來,繼續用惡霸姿勢坐在桌子上。   「你不用過來接了。」他和南仲遠說話,語氣冰冷,實際表情笑得狐狸一樣: 「我要帶小魚去天馬賽車場玩,你和阿梵都去那和我會合吧。」   得到南仲遠答應之後,掛上電話,他笑著摸了摸林郁的頭:「小魚,回去寢室 換衣服,我帶你出去玩。」   「去賽車嗎?」林郁問他。   「算是吧,」程曦笑得意味深長:「我帶你去看戲。」   林郁憂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林郁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我剛剛查了一下撕票的意思。」他看了一下一邊可憐兮兮的店員,低聲跟程 曦說:「故意傷害罪和故意殺人罪,都是要判刑的。」   程曦懵了一下。   然後他無奈地笑了,揉了揉林郁的頭髮。   「我真是,」他按住自己額頭:「算了,我回頭再給你上語言課吧。」   「至於你,」他看向一邊的店員。   店員很識相:「我什麼都沒聽到。」   「很好。」   -   程曦難得把車開到學校裡來,好在理工學院位置比較偏,沒吸引太多注意力。   林郁這次是做好外出的準備的,還回寢室收拾了一個大包,還好白小胥又在白 天睡覺,不然鐵定又會給他塞上一堆戀愛攻略。   程曦倒不是很喜歡賽車,只是他們那幫朋友看起來玩得熱鬧又奢靡,其實好玩 的東西真的不多,他繼承了他父親的基因,腦子聰明,身體素質也好,籃球跆拳道 都會,賽車只是個消遣而已。   林郁坐在他車副座上,程曦戴著墨鏡,被陽光一照,側面好看得像雕塑。   「怎麼不說話,在想什麼?」程曦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遊戲裡的事。」林郁認真地跟他分析:「如果下個月真的開放駐地系 統的話,我們幫派的駐地選在哪裡比較合適?」   程曦笑了起來。   「主城是不可能的,要建城也是選在金陵之類的地方。」程大幫主大局觀還是 很不錯的:「與其擔心選駐地,不如想想和狼族的幫會戰怎麼打,金陵是一定要搶 的,離揚州近,而且周圍的野區都不錯。野怪多,等級不高,最適合幫派培養小號 。」   林郁皺起了眉頭。   「狼族的實力大概有我們幫派實力的三分之二,如果我們和狼族打幫會戰,就 必須盡力打。然後會被別人發現我們幫派的打法,研究我們幫派。等到下下個月的 國戰系統開啟,我們就打不過其他區的幫派了。」   「無所謂的。」幫主大人倒是很有信心:「國戰的話,除了一區的冥皇有點威 脅,其餘區都沒什麼能和我們打的幫派。至於冥皇的實力,我很清楚。」   林郁向來很相信程曦的判斷,也沒有再糾結。   -   程曦在天馬賽車場是有金卡會員的,進去就直接找到在休息室聊天的南仲遠那 一堆人,南仲遠說的阿梵叫晏斯梵,算半個S城人,現在在國外讀書,這堆人裡面 ,他算和程曦關係比較好的,要不是有他護駕,南仲遠也不敢主動找死。   林郁跟著程曦進了休息室,裡面坐了五六個人,都是和程曦一樣年紀的男生, 一個個一米八的身高,都是生活優渥並習慣在人群裡發光的那種人。仰在椅子上的 那個男生應該是這堆人裡面最出色的,也是唯一一個長得「漂亮」的,一雙好看的 眼睛,笑起來嘴唇帶勾,看人的眼神漫不經心,南仲遠在他面前都有點失色。程曦 進門的時候,他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抬手握拳和程曦擊了下拳,算是打過招呼。   「我就說有阿梵在,程少不會找你麻煩的。」一個男生笑著在南仲遠肩膀上推 了一下。   晏斯梵只是笑,沒回他的話,懶洋洋地瞟了一下林郁:「這就是小魚了吧。」   他是第一次見林郁,也跟著叫小魚,顯然是南仲遠教的。   程曦也不急著找南仲遠算賬,拖了張椅子給林郁,自己也坐了下來,接過別人 遞的飲料,遞了一罐給林郁。   「這次回國準備怎麼玩?」他問的是晏斯梵。   晏斯梵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找不到什麼好玩的……」他懶洋洋地感慨。   「那就開車去。」有男生情緒熱烈地提議:「我有輛aventador就放在這裡, 還沒動過……」   晏斯梵連眼睛都不抬一下:「無聊。」   那男生也不生氣,轉而找程曦:「程少來玩啊……我上次看你開車還是去年的 事了。」   「沒有那麼久,我上個月才剛和阿雲玩過車,現在也不很想玩。」程曦用手撥 著飲料罐:「我這次過來還有事,得先帶小魚過去見個朋友,等會回來再和你們玩 。」   「等你回來都吃晚飯了。」那男生洩氣。   「那就在這邊吃晚飯。」程曦早就計劃好一切,安排得行雲流水:「晚上飆車 也好玩,大不了晚點回去。」   「你什麼時候有朋友在這邊?」晏斯梵漫不經心地問。   「是小魚的朋友。」程曦演技高超,看也不看南仲遠一眼:「他家住在天馬山 旁邊,你要不要一起過來,那邊風景好像不錯。」   晏斯梵點了點頭。   程曦站了起來。   「那我們就先過去了。」他勾著林郁肩膀,順便漫不經心指了指南仲遠:「南 仲遠,你也給我過來,你不是說要跟小魚道歉,和我們一起去,節省時間。」   「我?」南仲遠逃過一劫,和別人說話說得正開心:「我也要過去?」   「你最好快點過來,趁我現在心情還好,不想動手。」   -   「嗯嗯,我們現在已經出門了,就沿著沈磚公路一直走嗎?」林郁對照著程曦 手機裡的谷歌地圖,一邊和廘戰打電話:「嗯,我們車上有四個人,有三個人是你 認識的……」   林郁掛了電話,他坐在程曦的副駕駛座上——安排座位的時候晏斯梵對此報以 意味深長的笑。   「秦陸說我們可以留在他家吃飯。」林郁事無鉅細地跟程曦匯報:「他說他家 自己種了菜,還有南瓜。」   程曦瞟了一眼後視鏡,南仲遠渾然不覺,正在和晏斯梵聊用金華火腿燉湯的秘 訣。   賽車場離廘戰家很近,不過十分鐘車程,那地方很偏,已經屬於郊區——嚴格 來說應該是個鎮,已經是下午五點,陽光已經不是很亮,滿天暗紅色的雲,程曦沿 著公路一直開,在林郁的指揮下在一個小超市前面停了車。   秦陸就站在路邊。   他年紀很輕,瘦而且高,穿的仍然是黑色T恤,一條簡單的牛仔褲,大概是長 期面對電腦的緣故,膚色很白,神色仍然是冷冷的,看見程曦的車也沒有驚訝。   「秦陸。」林郁第一個下了車。   秦陸朝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掃過程曦,然後停留在先後下車的南仲遠 和晏斯梵身上。   南仲遠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可是來不及了。   程曦摔上車門,徑直走到了秦陸面前。   「廘戰,來,我來給你介紹一下,」程曦一臉人畜無害的耀眼笑容:「這是我 的朋友晏斯梵,至於這個呢,就是你在遊戲裡的徒弟南風。」   南仲遠處於震驚之中。   秦陸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看了南仲遠一眼,帶著他們往自己家走。   「對了,」程曦勾著林郁肩膀,忽然回頭問南仲遠:「你不是說要跟小魚道歉 嗎?」   秦陸轉了過來,冷冷地看著南仲遠。   「他為什麼要跟小魚道歉?」   程曦笑得耀眼。   「至於這個嘛,就說來話長了。」 59騙人   意料之中的,在聽程曦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之後,秦陸並沒有做出暴怒之類的反 應。   大概他的世界裡沒有「激動」這個詞。   「……我當時看到小魚的時候,他大概被熱得像煮熟的蝦那麼紅吧……」程曦 輕描淡寫地說:「他現在還很感謝南仲遠同學幫他找工作呢。」   秦陸平靜地看了一眼南仲遠。   南仲遠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你的生活經歷太少了。」他只看了一眼南仲遠,就轉過來平靜跟林郁說:「 你不要隨便什麼人都相信,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無聊喜歡騙人的。」   如果換算成武俠劇的表現手法的話,秦陸這句話一出來,南仲遠應該摀住心口 ,然後面如死灰地吐出一口鮮血。   晏斯梵雖然不懂來龍去脈,但是畢竟是能和程曦玩到一起的人,稍微一想就想 出了大概,但他絕對不算什麼扶危救困的良善之輩——倒是看戲比較適合他的性格 。看到南仲遠一臉挫敗,他笑著把手搭在南仲遠肩上,算是安慰他一下。   -   秦陸的家,是一棟獨立的兩層小洋樓,並沒有多華麗,只是郊區常見的那種, 青磚砌的院子圍牆,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現在正是開花的時候,一院子的香味 ,樹下有石凳子,院子角落裡用矮矮的籬笆圍著菜地。   這世上會因出身和貧富來判斷人的人很多,好在現在站在這裡的四個客人都不 是其中之一。   秦陸雖然性格冷,但對客人禮數還是很周全的,給他們倒了水,端了水果,招 待他們坐在堂屋裡,然後從房間裡推了個坐著輪椅的老奶奶出來。   「奶奶,這是我朋友,林郁,程曦,晏斯梵,南仲遠。」他平靜地跟奶奶介紹 林郁他們。   林郁他們連忙起身跟老人家問好,秦奶奶也笑著讓他們在這裡好好玩。   別人都還好,林郁是真的把秦陸當成好朋友,再加上他姥姥去世之後,他看到 老人家都會心軟,所以實在是真心實意地尊敬老人家。   秦陸的奶奶已經八十多歲了,雖然被照顧得還好,但是畢竟是個病人,身體不 好,所以秦陸讓他們跟奶奶打過招呼就把奶奶送回房間了。   「現在已經六點半了,我要做晚飯了。」秦陸把他們讓到自己房間:「這是我 房間,電腦可以玩,沒有電視,你們可以隨便看書。」   他的房間收拾得很乾淨,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看得出是經常宅在家裡的人 ,東西多而不亂,衣櫃、鏡子、書櫃、還有上次天之涯大賽時候亞軍的獎品——一 把1:1比例的弓手「射日弓」的手辦,掛在牆上。他房間裡最貴的應該是那台組裝 的台式機了,他看林郁盯著懸在電腦屏幕上的麥看,平靜解釋道:「除了天之涯我 還在別的遊戲玩,開直播賺錢。」   林郁對貧富有概念——但也只是概念而已,並不會把貧富和人聯繫在一起,對 他來說,秦陸住在郊區,白小胥是S城大學教授的兒子,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除了林郁,這個房間中其餘的三個人,多多少少都看出了秦陸的處境。   秦陸的經濟並不寬裕,這麼晚了,他父母卻沒在家裡,應該是不常在家,或者 根本「不在」,他一個人照顧只能坐輪椅的奶奶,所以通過遊戲賺錢,這樣才可以 足不出戶地照顧奶奶。他這樣冷漠的性格,這樣少話,或許和常年的獨居也有關係。   程曦看了一眼南仲遠。   這一眼的意味,也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除了觀察,除了探究,也許,還帶著點些許警告。   程曦雖然自己女友像走馬燈一樣換,但都是你情我願,而且他看起來玩世不恭 無視規則,其實自己原則多得是,不玩真心,不招惹認真的人——秦陸顯然屬於這 種人。   南仲遠開了餐廳遊戲人間是一回事,他再怎麼虧本,這個餐廳對他來說,不過 是一場遊戲,再不濟也可以抽身而去,繼續做他的南家老二,他出生就帶著保險, 只要南家還在一天,他的人生總不會落魄到哪去。   但秦陸不同。   他的人生是紮紮實實地活著的,賺一天錢,就有一天的收入,他冷靜而孤獨地 活著,雖然不是富人,不算自由,也一個人活得很好。南仲遠的貿然闖入對他來說 ,未必是一件好事,因為南仲遠隨時可以全身而退,而他無路可退。做朋友也好, 或者有別的想法也好,南仲遠都不太適合秦陸。   算是愛屋及烏也好,對於秦陸,程曦是有點維護的,所以他才會警告南仲遠。   但南仲遠眼裡壓根沒看到他。   -   秦陸站在水池前面洗菜。   因為經常要呆在家裡照顧老人家,家裡的冰箱總是要塞得滿滿的,出門前他就 開始把肉類解凍,現在正在處理一尾活魚——他不常說話,並不代表他就沒有感情 ,他只是比大部分人都要內斂,林郁來他家,他其實是開心的,所以才會這樣準備 豐盛晚餐努力招待他們。   廚房的門被推開來。   南仲遠有點訕訕地:「我來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忙的地方。」   秦陸利落地把一把生菜洗好,放在籃子裡瀝去水分——他沒說話,只是往旁邊 站了站,這是給南仲遠讓出一個位置。   南仲遠趕快站了過去。   氣氛有所緩和,他的膽子也大起來,秦陸不說話,他也敢對著秦陸笑眯眯:「 我其實是開餐廳的……」   秦陸瞟了他一眼。   「哦。」   秦陸冷淡的回應並不能打消他的積極性,他看秦陸拿魚有點無從下手的意思, 笑眯眯地擠了過去:「我來吧。」   秦陸雖然有點懷疑,還是讓給他了。   店主大人從水裡撈起那尾草魚,動作利落地拍暈,在水池裡,開膛破肚,去鱗 ,然後在魚鰓和魚尾之間豎切一刀,乾脆利落地找出腥線,一邊用刀拍魚頭一片慢 慢把腥線往外抽,還不忘得意地跟自家師父顯擺:「別人都只知道鯉魚有筋,其實 草魚也要去腥線的,這是我獨家秘訣……」   秦陸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南仲遠在遊戲裡跟他呆在一起早就習慣了,也不覺得挫敗,帶著笑料理了草魚 ,把魚肉一片片地片下來,用料酒和生薑去腥,問秦陸:「師父,草魚是紅燒還是 水煮?」   秦陸環顧了一下廚房:「都可以。」   「有紅燒肉和排骨的話,就水煮吧,師父家有酸菜沒有?」南仲遠已經在準備 料理排骨了。   秦陸默默從流理台下翻出一個泡菜罈子。   「師父家不是本地人嗎?」南仲遠用筷子夾了一筷子酸菜出來,聞了聞就笑了。   「我奶奶是四川人。」秦陸蹲在地上,從流理台下的櫃子裡拿東西出來,他很 高,但是瘦,長期宅在家裡,皮膚白,穿著黑T恤,低頭拿東西的時候,脊背彎出 一道倔強的弧度,算不上優美,卻讓人一望就知這個人絕不是一個容易低頭的人。   「阿梵是本地人,紅燒肉就按本幫菜的做法好了,阿程挑得很,讓他滿意有點 難,不過小魚好像喜歡吃辣一點的……」店主大人沉吟了一會,忽然問秦陸:「師 父你喜歡吃什麼菜?」   秦陸正站在一邊剝蒜,聽到他問,偏頭看了他一眼。   廚房的窗戶很高,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刻,光從窗戶邊緣照進來,他輪廓並不 是耀眼的英俊,但是莫名地讓人覺得清俊冷漠,從鼻尖到薄唇,再到額角,都讓人 似乎能看到那皮膚下包裹的高傲的骨骼,他整個人就像一尊清瘦而冷峻的石像,每 一塊骨頭敲下去都錚錚作響。   很多年後,南仲遠仍然記得這一眼。   他說:「那你呢,你自己喜歡吃什麼菜。」   世事倥傯,時光像風一般略過,來日尚渺渺,往事不可追,無數的故事,無數 的對話,南仲遠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唯獨記得這一句話。   大概,是因為從來沒人問過他這句話吧。   -   林郁坐在廘戰的椅子上看書,晏斯梵這個人總讓人想起某種貓科動物,總是能 找到那個最讓自己舒服的地方,然後擺出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靠在那裡。   程曦手搭在林郁肩膀上,和他一起看一本書。   廘戰看的書是編程之類的,並不高深,在林郁看來只相當於入門,看來他是想 學編程。   「我聞到香味了……」晏斯梵懶洋洋地說了句,然後換了個姿勢,讓自己靠得 更舒服點。   「只是熗鍋而已。」程曦頭也不抬,大概基因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用南仲遠 的話說,他就是天生的皇帝舌頭,南仲遠有什麼新菜式一般是給他先試的,一般他 願意再吃第二次的話,這個菜式基本就可以當招牌菜了。   晏斯梵無聊地嘆了口氣,趴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正準備慢 慢進入放空狀態的時候,瞟到正一臉嚴肅地看書的林郁,頓時來了興趣。   「小魚……」他招呼林郁:「聽說你是理工學院的學生?」   林郁茫然地從書裡抽神出來。   「啊,是的,我是物理學生。」   「你厲害麼?」   「還,還好。」林郁想起易雲攸的警告,連忙掩飾:「一般般,不厲害。」   「也行。」晏斯梵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背個圓周率來給我催下眠。」 60提醒   「對了,師父……」   「什麼事?」   「那個……小魚的事,」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解釋:「我其實只是為了 逗下他,沒想到他真的會去。」   漫長的沉默。   「其實我也做過和林郁一樣的事。」   「啊?」   「我也穿著人偶裝發過傳單,不過那時候是冬天,但還是很辛苦。」   「師父……」   「林郁的性格和我一樣,是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我用了很多年才改掉這 習慣,但是,我不希望林郁也失去這個習慣。」   「……師父,我錯了。」   -   「什麼情況,」程曦推開廚房的門:「你們不是在做菜嗎?怎麼一副苦大仇深 的表情,難道是想毒死我們?」   「我和我師父在探討人生哲學。」南仲遠笑眯眯地反擊:「怎麼,你不是在陪 著小魚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阿梵呢?當心阿梵把小魚給生吞活剝了……」   程曦得意地冷笑一聲,靠在廚房門上。   「阿梵正在自作自受呢。」   南仲遠聳聳肩,繼續切肉,秦陸顯然是會過日子的人,買的是地道的五花肉, 南仲遠手法漂亮地把肉分成小方塊,放進鍋裡焯水,本幫菜的特色是濃油赤醬,他 做菜效率向來快,已經用白糖在另外一個鍋裡勾好汁,程曦瞟了一眼,露出嫌惡的 神情:「放這麼多糖,甜膩膩的……」   南仲遠笑了起來。   「阿梵難得回來一次,紅燒肉是做給他吃的,你好歹也是本地人,連糖都吃不 了,好意思?」   程曦冷冷「哼」了一聲:「廚藝不好就不要找藉口,你那餐廳遲早關門。」   -   雖然遭到程大少爺的嫌棄,但晚飯其實還是很美味的,   不過六道菜,一道湯,但幾乎是涵蓋了中國幾大菜繫了,濃油赤醬的紅燒肉, 小火整整燉了幾十分鐘,湯汁都熬成暗紅糖色,肉塊酥爛,入口即化,肉皮卻很有 彈性,泛著光澤,上桌的時候,整個院子裡都是香味。酸菜魚卻是四川菜的做法, 一片片潔白魚肉上蓋著酸菜和野山椒,湯汁又酸又辣,因為醃製的時候加了蛋清, 魚肉嫩得像豆腐,光是那種酸爽的香味就讓人垂涎。白斬雞用的是本幫菜的做法, 魚頭豆腐湯用小火慢燉成奶白色,大概用的是粵菜的燉法。連蔬菜也花了不少心思 ,一道醋溜藕片,一道油淋生菜,再加上一道肉末茄子,南大店主簡直是把壓箱底 的本事都拿出來,藕片被切得鬼斧神工,只差沒雕出一朵花來。   程曦早就看穿他心思,笑而不語,晏斯梵搬石頭砸腳,被林郁那幾百位的圓周 率背到無語,偏偏林郁背完之後還不忘告訴他「其實我真的是學物理的」。   秦陸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倒是秦奶奶,對南仲遠大加讚賞,說他的酸菜魚比 四川人做的還地道,南大店主被誇得尾巴都翹起來,大侃自己當初為了開店翻山越 嶺跑到四川去學菜式,說自己每年都去四川買地道的花椒和郫縣豆瓣,還和秦奶奶 約好下次來做麻婆豆腐……   晏斯梵冷眼看著南仲遠和秦奶奶聊得投機,用手肘推了推一邊正漫不經心吃菜 的程曦。低聲抱怨:「喂,你不提醒下他。」   「提醒什麼。」程大少爺正嫌棄地看著自己碗裡的魚片:「他活了十多年都一 帆風順的,受點挫折也好。」   「也是。」晏斯梵雖然吃著別人做的菜,但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說不定他 受了傷之後也創個黯然銷魂飯什麼的……」   程曦冷冷瞥了他一眼:「滾蛋。」   -   晚上八點半,一行人離開秦家。   程曦帶著林郁晏斯梵走在前面,南仲遠和秦陸走在後面,還在和秦陸說個不停 :「……師父我有時間就來看你啊,給你帶金華火腿,燉湯很好的……」   秦陸反正是冰山臉,南仲遠說了半天,他只有一個字:「哦。」   「那我們先走了,你早點睡。」南仲遠最後一個躥上車。   秦陸抿著唇,站在路邊,天上繁星滿天,南仲遠趴在車窗上朝他擺手:「師父 你快回去吧……我明天還來找你。」   跑車的尾燈裡,站在路邊的青年,像一棵沉默的樹,漸漸陷入黑暗裡。   他到最後也沒說出那句「路上小心點。」   -   程曦和晏斯梵都是絕頂聰明的人,一眼就看出結局。其實南仲遠並不比他們蠢 ,但是他現在是局中人,滿心都是希冀,在他眼裡,整個世界都是發著光的,恨不 得一眨眼就是明天,怎麼會知道今夕是何夕。   林郁對這些事毫無察覺,晚飯很好吃,程曦又坐在自己身邊,所以他現在非常 開心。   程曦對賽車沒什麼興趣,要不是為了整南仲遠,他也不會跑到這裡來,工作人 員在給他的車換輪胎,他就坐在休息室和林郁聊天,要知道,林郁這種戰鬥力,落 到他那堆狐朋狗友裡,完全是只任人宰割的小動物。   程曦反正是來去自由,下場跑了兩圈就走了,林郁剛看了個論文開頭,就被程 曦帶回家了。   來的時候車上兩個人,回去的時候也是兩個人。林郁不解:「他們不一起來嗎 ?」   「阿梵家不在這裡,回來肯定是要玩通宵的。」程曦一點不留情:「至於南仲 遠那傢伙,他現在正情竇初開呢,怎麼捨得走,說不定大半夜又上門去騷擾別人。」   「騷擾誰?」林郁滿頭霧水。   程曦只是勾著唇角笑,不肯告訴他。   -   回到學校已經是晚上十點,程曦直接開車送林郁到樓下,看見超市,頓時想起 一件事:「上次請我喝的飲料,五塊錢快還給我!」   林郁「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地把錢包拿出來。   程曦像個惡霸一樣收了林郁的錢,打開車門,從裡面拿出一個深紅色的長方形 盒子,扔給林郁。   「在商場看到的,覺得適合你就買了。」   林郁茫然地接了,正準備打開,程曦已經坐進車裡了:「星期六晚上空出來, 我來寢室接你。」   林郁老實地「哦」了一聲。   「上樓去吧。」   林郁一邊往樓上走,一邊打開印著「Cartier」的暗紅色盒子,裡面的內襯是 黑色的天鵝絨,樓道暖色的燈光照下來,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銀色的鋼筆。   -   這兩天都沒什麼事發生。   根據晏斯梵的揶揄,南仲遠是「有賊心沒賊膽」,整天帶著大包小包跑到別人 家裡做菜,已經把四川的名菜做了個七七八八了。偏偏秦陸一張冰山臉,誰也看不 出情緒。   下周就開放駐地系統,林郁已經做好計劃書,這周正好是期中考試周,幫派裡 人員蕭條不少。雲無意那幫人倒是歡騰得很,遊戲裡到處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看 來雲無意那個奸商也想搶一片駐地。   程曦沒來找自己玩,林郁就乖乖做作業,把論文課題還有測試卷都做了,連白 小胥的都一起做了。   白小胥的狀態倒是有所回升,每天吃掉的薯片從兩位數下降到一位數。   南仲遠受程曦恐嚇,乖乖招收林郁在自己店裡當服務生,反正他店裡安靜得很 ,林郁整天在那做作業,店主大人不僅每天給結工資,還時不時地包飯。   週六程曦來接林郁。   程曦心情似乎並不太好,開車的是易雲攸,林郁和他簡短地打了個招呼,易雲 攸已經習慣了林郁性格,也不在意,還自顧自地跟他解釋:「我這兩天都在家裡, 今天才回學校的。」   程曦的生日聚會在辦在Ricky,十多個人,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都是漂亮長 相,連王妍也和一個戴著眼鏡的清俊男生一起來了。因為是在酒吧,一堆人都穿得 比平時精彩很多,王妍的紅色貼身連衣裙尤其惹眼,程曦只當沒看見,倒是和她一 起來的男生總是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林郁默默坐在角落裡,時不時看一眼程曦。   不知道是不是晏斯梵傳出去的,程曦那些朋友都對林郁頗感興趣,一個男生端 著杯酒擠過來坐在林郁旁邊:「嘿,你就是林郁?」   林郁點頭。   「來,背個圓周率聽聽。」那男生笑得開心。   林郁看了他一眼。   「程曦說,如果他的朋友裡有人欺負我的話。要記下他的名字,然後告訴程曦 。」他嚴肅地看著那男生:「程曦說他會替我弄死他們的。」   那男生訕訕地笑了,趕緊起身跑開了。   林郁耐心地發了一會呆,程曦沉著一張臉,坐在人群裡,除了剛開始的時候給 林郁點了杯果酒之外,他幾乎沒說過什麼話,作為今天的主人公,他穿的只是一件 深藍色襯衫,酒吧裡的光時明時暗,但他的輪廓無論什麼時候都一樣明顯。   喝了第一輪酒,有人開始送禮物。   林郁也默默地提著自己的包湊了過去。   程曦百無聊賴把上一個人的禮物扔到一邊,轉頭看見林郁湊了過來,頓時笑了 :「小魚也有禮物要給我?」   林郁認真地點頭。   程曦接過了林郁遞過來的大盒子,和對待別人的禮物不同,這個禮物他是當場 拆的,這是他今天拆的第一個禮物,不少人都圍在旁邊看,連晏斯梵也端著杯酒在 看這邊。   程曦修長手指輕易地拆開了盒子上的包裝紙,然後把緊緊扣住的盒子蓋打開, 雖然心情不好,但此時他的嘴角還是帶著笑的。   然後一個碩大的紅色拳頭從盒子裡彈了出來,「砰」地一聲,打在了他的鼻樑 上。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9.13.33.57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9857321.A.8F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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