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謙少《網遊之與光同塵》86-90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根斯柏羅)時間11年前 (2015/01/01 01:48), 編輯推噓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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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外人   青年看都沒看一眼書包裡的錢,桃花眼像帶著鉤子,在白小胥臉上掃了一下, 站了起來。   白小胥警覺地握緊了棒球棍。   青年朝他走,他就緊張地往後退,一直退到後背貼到牆上,才色厲內荏地發飆 :「幹嘛!」   「沒幹嘛……」青年好整以暇地笑著,一手撐到了牆上:「就是跟你講講價錢 。」   「講什麼價錢!」白小胥已經完全進入警備狀態,像炸毛的貓弓起脊背迎敵一 樣。   「我不喜歡錢,」青年微微笑起來,用手指撥了撥白小胥的頭髮:「不如用點 別的來付佣金好了……」   -   晏斯梵踹開程曦房門的時候,程曦正在打包行李。   被踹了門,程大少爺也沒什麼反應,只是冷冷瞟了一眼晏斯梵的鞋子:「換鞋 。」   本來程曦沒有換鞋的習慣的,但是自從林郁買了一本家居的書開始研究人類家 居習慣背後的科學依據之後,換鞋就成了程曦宿舍的規矩之一。   只是林郁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   晏斯梵沒搭理他。   他剛從店裡出來,穿著一件寬大T恤,像他這種到哪裡都要懶洋洋地靠在一邊 的人自然不會穿硬邦邦的牛仔褲,一條休閒褲子,鞋子也是球鞋,雙手插在褲袋裡 ,慢悠悠走過來,一腳踹在了程曦腰上。   程曦重重地摔了出去,還好手快,抓住床邊,這一跤沒有摔結實。   「抱歉啊……」晏斯梵懶洋洋笑著:「有人請我來打你,我收了佣金的。」   程曦一言不發,站穩身體,也不和他廢話,直接一拳揮了過來。   程曦打架並沒有什麼套路,直拳,閃避,掃腿,都是從小到大這麼些年在學校 裡打出來的,他遺傳了程家的基因,從小就比別的小孩身體好,會打架,有天賦, 小學就比別人高出一個頭,一個人能打兩三個。別人攔人是幾個人攔一個,他是一 個人把幾個人堵在巷子裡。   晏斯梵輕巧閃過了他的拳頭,一記角度刁鑽的肘擊,直接打程曦肋下,程曦伸 手擋住,抬腿就頂他腹部,晏斯梵抬膝,兩個人膝蓋重重磕在一起,程曦皺了皺眉 頭,伸手掐晏斯梵喉嚨。   說起來,他們其實也是打架認識的,晏斯梵初中時候比現在還漂亮,有些人開 玩笑叫他校花,被他按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敲掉了四五顆牙齒,從此就只有凶名, 沒有豔名了。他不算天生能打的人,但是他打架非常狠,正常人打架,再怎麼都是 拳來腳往,不會真正下殺人的重手,他不同,招招都是殺招,每一招都用盡全力, 很多人打輸了並不是打不過他,而是被他嚇住了。他以前沒像現在這樣懶到眼睛都 半眯著,他的眼睛其實是淺琥珀色,冷冷的,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和人打架的 時候也不帶一點情緒,彷彿他打的並不是同為人類的人,而是一個木偶。   但是他身體素質不如程曦。   兩人打了一陣,各自挨了對方幾拳,程曦心中鬱結,拳拳都帶著風,晏斯梵被 打了兩拳,咳了起來,一副要咳血的樣子。   「不打了。」他仰在程曦床上,咳嗽了一陣,聲音沙啞地笑:「真沒意思。」   程曦沒搭理他,繼續收拾東西。   晏斯梵伸腿把程曦豎在一邊的箱子踢翻了。   「搬家啊?這麼興師動眾。」   程曦把林郁落在書櫃上的幾本書疊起來,放進行李箱,蓋緊箱子。   「我得走了。」他把收好的兩個行李箱豎在牆邊,關上窗簾。   晏斯梵懶洋洋地看著他收拾,忽然笑了起來。   「笑什麼?」   「笑有些人要去找死了。」晏斯梵仰在床上,儼然是鐵口直斷的算命先生:「 當初你還和我一起笑南仲遠那個傻逼,現在輪到自己,比南仲遠還要傻逼……」   程曦沒有生氣。   「阿梵,你有沒有想過自己這一輩子要怎麼過?」   「怎麼過?」晏斯梵仍然是懶洋洋的:「怎麼舒服就怎麼過,該玩玩,該睡睡 ,別找死,不就是一輩子了……」   「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程曦平靜問他。   晏斯梵笑了起來。   「怎麼?和我聊人生理想啊?程少。」他玩世不恭地對著程曦笑。   「聊人生理想並不是什麼可笑的事。」程曦語氣平靜得很:「不敢聊,不是因 為不屑,是因為你知道聊了也沒用。你一輩子怎麼過,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不要 覺得這樣過一輩子很光榮,庸庸碌碌活到八十歲誰都可以,找死卻沒有幾個人敢去 。」   「好的,」晏斯梵笑得意味深長:「那就希望您老去找死有個好結果,我會替 你想好墓誌銘的。」   -   仍然是老地方,已經是晚秋了,秦家別墅牆上的薔薇開得沒有以前那麼盛了, 倒是幾株槭樹的葉子都紅了。仍然是那個客廳,茶幾上擺著一杯明前龍井,老林安 靜地站在門口,等著女主人回來。傭人們在外面穿梭著,小心翼翼,不發出一點聲 音。   程曦坐在沙發上,一點也不著急。   天快黑的時候,外面傳來汽車的聲音,傭人去門口迎接。   秦夫人穿一身黑,高級定製的禮服套裙,黑色的英式禮帽,帽簷上垂下面網, 把她的臉隱藏了一半,看起來隱隱綽綽的。   「有個世交家的長輩過世了。」她這樣和程曦寒暄,傭人幫她把帽子掛在衣架 上:「老林說你等了我一下午。」   程曦點頭。   她在程曦對面坐了下來,儀態端莊,一舉一動都可稱為典範。   「在北京玩得還好?」   她問得稀鬆平常,彷彿程曦真的只是去北京玩了一趟,彷彿她壓根就不知道北 京的「那個人」想要把程曦送到某個歐洲國家去見見世面。   程曦難得有耐心和她周旋:「還行,他說要送我去荷蘭。」   秦夫人端著茶杯的手無動於衷,似乎提到那個人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牽動情緒 的事。   「你自己怎麼想的呢?」她問程曦。   「我不會去的。」程曦簡潔得很。   她低頭喝茶,霧氣氤氳上來,她的眉眼在霧氣後變得朦朧起來,措詞也十分溫 和:「只怕那個人不會同意。」   程曦笑了起來。   「他同不同意,不關我的事,我自己難道還決定不了自己以後在哪裡?」   秦夫人態度優雅地品著茶。   「這幾天,國內有點不安穩,送你出去也是應該的。」她問:「你那個朋友, 什麼時候帶來見見我?」   「已經分手了。」   她將茶杯放回茶幾上,笑了起來,像個抱怨自己兒子的普通母親,明貶暗褒, 怎麼看都覺得自己兒子好。   「到底是小孩子脾氣,談戀愛就跟玩兒似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肯認認真真 地談個好女孩子……」   就是因為認真了,才會坐在這裡。   「聽說荷蘭那邊天氣不算太好。」看著外面的天色,她忽然來了這麼一句,大 概是看太久沒人說話了,怕兩個人冷場了氣氛太尷尬。   「不關我事,反正我也不去那裡。」程曦兵來將擋。   秦夫人皺起了眉頭。   「你現在年紀小,有些事你還看不懂,等你以後出去了就知道,這些決定,其 實都是為了你好……」   程曦抬起眼睛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卻像激流暗湧的河水,平靜的水面下藏著能粉碎一切的漩渦 ,這眼神的力量讓人懼怕。秦夫人停下了話頭,她是商場上的女強人,那些對手背 後都給她起了綽號叫「武則天」,怎麼會看不清現在的氣氛。   「說到對我好,我倒是想起來了,」程曦難得這樣不緊不慢:「我從記事開始 ,就被養在沈澤家裡,但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所以跟沈阿姨怎麼都親不起 來。後來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也並沒有多親……」   「梅毓她有自己的家庭和兒子,自然和你會有點隔閡。」她說。   「我以前總覺得,你雖然一年見我兩次,但應該也是為了我好,」程曦自顧自 地說下去:「後來忽然就想明白了。我離開你的時候,只是個嬰兒,什麼記憶都沒 有。沈阿姨天性也善良,如果我不知道自己是收養的,也許會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 ,而她從小帶我,應該也會對我還不錯,就算趕不上沈澤,也會讓我覺得沈家就是 我的家,她就是我的母親。」   秦夫人抿緊了唇。   「但是從我記事開始,就不斷地有人在提醒我,告訴我我不是沈家親生的,我 有自己的父母。而沈阿姨對我,也從來只是物質上的照顧,不和我親近……」程曦 勾起了嘴角:「你說,是誰在這樣做,她的目的又是什麼?」   程曦在明知故問。   她是林家的長女,秦家的當家人,程曦是她的兒子,是她和那個人生的,也是 她所有子女中最用心的那個。她怎麼會讓程曦去當別人的兒子,就算那樣能給程曦 一個完整的家,讓他像任何一個正常的孩子一樣慢慢長大,她也不願意。   所以就算讓程曦以一種獨特的姿態生活在沈家--物質富足,奉為上賓,但始終 是個外人。就算程曦能擁有的,只是一年兩次的見面,是每次都必須稱呼她為「秦 夫人」,她都要一遍遍提醒程曦,從他記事開始,就告訴他,他不是沈家的兒子, 他的父母遠在別的地方,沈家不是他的家,他沒有家。   就算她給不了程曦一個母親的照顧,甚至給不了程曦叫她「媽媽」的權力,但 是她不會允許程曦把別人當成母親。   「你說你是為了我好,」程曦對著她笑:「抱歉,我已經不看童話書了。」 87紅線   程曦的回答並沒有讓她勃然大怒。   她只是站了起來。   「老林,送程曦回去。」   一直站在門邊的老林走了進來,站在程曦身邊,等他起身。   程曦看著她。   「我記得以前你教過我,逃避是這世界上最無用的事,我想你自己不至於犯這 種錯誤。」程曦平靜告訴她:「你心裡應該知道,你攔不住我,那個人也攔不住我 ,我來只是告訴你一聲,從今天開始,我要做我想做的事,你們攔我也好,打我也 好,我都會一直做下去。除非你們殺了我,否則我絕不會放棄。」   說完這些,他也站了起來,跟著老林往外走。   秦夫人站在原地,看著他。   「為什麼?」程曦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這樣問。   程曦回過頭看著她。   穿著黑色套裝的夫人,優雅儀態,一望便知的不俗出身,保養得宜的面孔,房 間裡燈光很冷,她頭髮都盤起來,整個人高傲又冷漠。   「以前你就算心中有不滿,也至少會顧及我們的心情。」她措詞仍然疏離:「 為什麼這次要這樣出格?」   程曦笑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吧。」他說著當初林郁教給他的話,振振有詞 的小理科生那倔強的樣子似乎就在眼前,他笑了起來:「喜歡上一個人,就會想要 變得更優秀,這樣才能配得上他。」   -   此刻林郁的宿舍裡,白小胥正在努力勸說林郁。   「你總要吃飯啊……」因為心急把頭髮抓成了雞窩的白小胥努力地勸說林郁: 「食物可以提供熱量,你不吃飯會出事的。」   「只有七天不吃飯才會死。」林郁縮在床角落裡看PAD:「而且我早上還喝了 水。」   白小胥作為一隻學渣,十分憤怒地放棄了跟林郁講道理。   「都是程曦那個混蛋!」他忿忿不平地抱怨罪魁禍首:「早知道就叫人打死他 好了。」   「你不准去打程曦!」林郁放下PAD,嚴肅地看著白小胥,只不過因為眼睛腫 成桃子樣,所以沒什麼說服力、   「晚了!我已經叫人去打了!」白小胥叉著腰,一副惡霸樣,一腳踩在凳子上 「不打他個筋斷骨折就對不起小爺付的『佣金』!」   不知道為什麼,在提到「佣金」這兩個字的時候,白小胥的臉微微紅了,還好 林郁眼睛腫了,也沒看出來。   林郁默默從床上爬起來,伸手去夠桌上的電話。   「你幹嘛?」白小胥手快得很,一把把電話搶了過去。   「你搶也沒用,我用PAD也能報警。」林郁縮回床上。   「你有沒有搞錯啊!」白小胥推搡著林郁,按著他把PAD也搶了過來:「我是 幫你出氣好不好!他竟然敢甩你!這種人渣打死了也不可惜,等會我給你介紹個更 好的,長得比程曦也好看,還得對你好的……哎哎!你別搶啊!你搶不過我的!你 搶也沒用,勞資的人早上就出發了,現在程曦已經躺在醫院了……」   白小胥耀武揚威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哎!你別哭啊……」他小心翼翼湊到林郁身邊,推了推林郁:「我把手機給 你還不行嗎……」   「我不要別人!我就要程曦!」林郁把手機砸到一邊,抹了一把眼淚。   「好好好,就要程曦,就要程曦……」白小胥像個操心的父母一樣嘆著氣:「 真不知道程曦有什麼好的……」   「你以後也不准讓人去打程曦!不然我以後再也不幫你做作業了!」   「好,不打他……」白小胥無奈地坐在桌上:「也得打得過他才行啊,看他那 副四肢發達的樣子,說不定我派出去的變態都被他打死了。」   林郁威脅了白小胥之後,又默默縮回牆角看PAD去了。   「真不知道一個平板有什麼好看的……」白小胥小聲抱怨著,湊過去看了下: 「還是個遊戲視頻,看著有什麼勁。」   -   逐鹿第一個發現程曦和林郁關係變差了的,竟然是馨馨可兒。   不過這也並不算情理之外——畢竟有了幫派駐地,又是全服PK大賽即將開始, 整個逐鹿也只有她還會閒到整天關注著程大幫主的一舉一動。   而在林郁和程曦分手後的三天裡,程曦和林郁上線的時間都是錯開的。   她選在了一個公開的場合問林郁——當時正是逐鹿每週週末開會的時候,因為 全服PK系統開啟幾週內的那股熱潮已經退了,現在各大幫派的重心都回到了建設幫 派駐地上面,所以逐鹿每週週會的重點都是生活玩家的幫派建設還有屠龍副本,而 這些都是林郁負責的。   所以程曦鮮有地沒有在週會上露面。   【幫派】子非魚:明天採集部再撥幾個人出來,這個任務一定要趕在結束前做 完,紅線草雖然難找,但是這個任務的獎勵一定會非常豐厚的。   【幫派】馨馨可兒:額,今天幫主哥哥怎麼沒有上線啊?   【幫派】流夕七月:好,姐姐就和這老頭槓上了,我就不信還有我做不了的任 務。   【幫派】紫昀琉璃:是哦,幫主都好久沒說話了。   【幫派】馨馨可兒:不是,只是副幫主在線的時候,幫主剛好沒有在線而已。 幾次都是這樣。   換了任何一個人,也許會掩飾一下,或者會說個謊或者轉移話題,但是林郁卻 是直接回答的。   【幫派】子非魚:我和幫主之間出了點問題,但是應該不會影響幫派的正常運 作。   【幫派】馨馨可兒:幫主和副幫主吵架了嗎?不是說好有駐地之後就辦婚禮嗎?   還好,雖然林郁看不出來,其他人卻看出來了。   【幫派】流夕七月:小兩口鬧鬧矛盾很正常啦,還是說正事吧,明天怎麼辦, 要不要把紅線老兒的鬍子揪下來。   【幫派】子非魚:不能毆打NPC,會被拒絕任務,還會連累逐鹿城被NPC扣好感 度。   【幫派】流夕七月:唉,副幫主大人的粗神經,有時候還真是讓人無語。   【幫派】我就喜歡看漢子被艸哭:但是你不覺得這種設定有時候還蠻萌咩 (*^__^*)【星星眼】……   【幫派】子非魚:不能聊天了,大家都去找紅線草吧,時間已經很緊了,就按 原來的分組,大家分散開找。   -   程曦在第二天上午上線,只說了一句話。   【世界】烽火:最近有點事,不能常上線,逐鹿一切事情全權委託給子非魚, 子非魚可以代表我做任何決定,包括上我的號宣佈幫會戰和驅逐幫派成員。   世界上頓時翻了天。   雖然遊戲裡也有不少「夫妻」情到濃處互相交換個密碼什麼的,但是像程曦這 樣「全權委託」的還是少見。   【世界】小屌絲甩甩:我偶像這是……本人嗎?   【世界】流夕七月:絕對是本人,因為我們幫派倉庫裡又多出了一!堆!垃! 圾!副幫主你快出來阻止他啊!我的紅線草都沒地方放了!!!   【世界】我就喜歡看漢子被艸哭:LS你是崩壞了麼?   【世界】編號89757:不是生活玩家的人怎麼會懂幫派倉庫被人扔滿垃圾的抓 狂感【摳鼻】。   雖然世界上的氣氛頗為輕鬆,但是在蜀地,某個鐫刻著「青城山」的地方,林 郁正默默地尋找紅線草。而沒有像以前一樣,程曦出現在哪,他就出現在哪。   他雖然不懂人情世故,但也並不是學不會,他再傻,也知道程曦不想見自己。   最開始進遊戲的時候,是想著能接近他一點,再接近一點,最好能變成對逐鹿 很有用的人,變成副幫主,一定要有資格站在他身邊,跟他一起玩這個遊戲。   但是,他沒想過,程曦會有一天不想玩了。   慣性也好,犯傻也好,他仍然記得那天程曦走之前,他們剛剛打贏一場艱難的 PK,對方是八區飲血之刃,程曦坐在他旁邊,和他約定去拿全服PK大賽的冠軍,說 要他訓練青檸果,等他回來的時候看。   但是他回來的時候,跟林郁說的是分手。   已經過去三四天,林郁仍然有點恍惚。   他仍然記得程曦宿舍窗口的梧桐,記得午後風吹起窗簾,懶洋洋靠在一起睡一 場午覺,記得半夜醒來,程曦站在冰箱前喝水,問他要不要也喝一杯,記得一起坐 在凌晨的餛飩攤旁吃一碗餛飩,記得午夜結束的聚會,記得程曦背著他一路走回來 ,月光灑了滿地,他就這樣一覺睡去,做了此生最安穩的美夢。   他記憶太好,心眼太死,看不開也想不通,只能陷在回憶裡,越陷越深,無法 脫身。   -   十二月四日,晚上十一點,逐鹿全部的生活玩家都聚在城裡的紅線老人身邊, 穿著屠龍套的小杏林被圍在中間,把終於收集好的九百九十九株紅線草交了上去。   席地而坐的老人懶洋洋地接過藥草,畫面進入讀條。   「春心莫同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滄桑的聲音:「相思成灰,紅豆已 老,胡不歸……」   【系統】恭喜玩家子非魚獲得月老餽贈【相思豆】。   林郁把鼠標移到相思豆那三個字上。   相思豆:鎖定物品,持有者可到瘦西湖歌樓領取紅線,持紅線在幫派駐地開啟 拜月亭。   【世界】流夕七月:我艸!我們逐鹿要發財了!   拜月亭是遊戲裡結婚的地方,只此一家別無分店,裡面出售各種結婚用品,什 麼禮服蓋頭煙花紅包,因為是壟斷,向來賺得很,偏偏天之涯裡土豪多得很,一個 個前僕後繼,系統賺了個盤滿缽滿。   【世界】雲無意:領取紅線?這東西好像要結婚之後才能用【摳鼻】。   【世界】流夕七月:哈哈哈!果然連系統都看不下去我們幫主的龜速,竟然派 NPC來逼婚了哈哈哈! 88結婚   程曦再上線的時候,已經是一天之後了。   當時正是晚上八點,林郁正帶著一隊生活玩家在收逐鹿城附近的藥草,因為掌 握了刷新時間的緣故,大部分藥草都能及時收上來。   【隊伍】編號89757:副幫主你什麼時候和幫主結婚啊?到時候就賺翻了。   【隊伍】子非魚:采完這些七星草就回城吧,玄武大道上的麥子要熟了。   【隊伍】編號89757:-_-|||副幫主你這樣轉移話題也太生硬了吧。   【隊伍】白白白白:人艱不拆。   【隊伍】殺盡天下聯盟狗:艸!副幫主快砍死上面那兩個嘲諷你的傢伙。   【隊伍】編號89757:我真心覺得狗狗同學不適合我們這種溫馨美好的畫風呢 ……整天打打殺殺很嚇人的。   【隊伍】殺盡天下聯盟狗:廢話!老子本來就是被抓壯丁抓過來的,誰要陪你 們這群娘娘腔採藥。   【隊伍】子非魚:回城吧,麥子熟了。   -   程曦上線的時候剛回到S城。   他沒回宿舍。   宿舍是留給林郁的。   他這幾天一直在當空中飛人,國內資金流動不自由,他又不能開公司,只能單 打獨鬥,股市比之四年前成熟太多,要擠進去尚需時間,他準備先拿期貨練練手。 好在晏斯梵雖然嘴毒,還是頗有義氣,有他插手,轉移資金已經弄好,程曦現在手 持瑞士銀行賬戶,同時還在申請歐盟身份證,現在他相當於黑戶一個,就算是「那 個人」,想在短時間內查清他的資金流向,都要費一番周折。   弄完一堆繁複冗雜的手續問題,程曦的耐心瀕臨極限,還好香港那邊已經建倉 ,接下來有什麼決策只要及時傳達過去就好,那個人雖然動不動就拿程曦的下屬下 手,但總沒辦法把香港的期貨交易所都殺光。   程曦這次回來,其實沒什麼必要。S城雖然也是國際都市,到底是在腹地,不 比香港來去自由,而且香港那地方說得好聽點叫自由,說得不好聽就牽扯到政治問 題了。魚龍混雜,最適合橫空出世技驚四座。秦家雖然隻手遮天,但是在香港也頂 多是三足鼎立中的一角,至於那個人,壓根插不進手來。   但他還是回來了。   是戀舊也好,是放心不下某個人也好。   到機場時已經是傍晚,殘陽如血,浦東機場外有大片蒼綠荒地。夕陽一直墜下 去,憑空生出幾分蒼茫的氣勢起來。   如果是四年前那個少年意氣的程曦,也許真會有幾分豪氣的感慨。   但是今年他已經十九歲了。   曾經天賦卓絕,走在所有同輩少年的前面,初生牛犢,銳不可當,但是被鎮了 四年之後,磨掉了不少棱角,也去掉了一點浮躁。以前的他就算再扮成彬彬有禮的 樣子,眼裡的傲氣還是展翅欲飛。現在他笑得玩世不恭,卻學會躲在紈袴的面具背 後冷眼看這個世界。   這其中,不只有那個人的功勞。   都說情關難過,百煉鋼成繞指柔,其實並沒那麼誇張,只是偶爾在股市廝殺了 一天之後,仰在辦公椅上伸個懶腰,想到某個名字,僵了一天的嘴角就會不自覺翹 起來。   但是也只有這一點點而已。   他不是他那些同父異母或者同母異父的弟妹,他沒有含著金湯匙出生,在最該 桀驁的年紀他不能桀驁,在最該相愛的年紀他不能相愛,他用盡力氣從五行山下翻 出來,孑然一身,一路廝殺,篳路藍縷,最後能擁有的,也只有心底的那一點柔軟 而已。   他變成百煉鋼,也只是為了守住這點繞指柔而已。   他是驕傲的人,喜歡一個人,就要那個人為自己驕傲,他不要林郁小心翼翼在 自己面前隱藏起自己的優秀,不要他偷偷摸摸躲在浴室裡背GRE詞彙,不要他藏起 正在申請MIT碩士的文件,他終有一天能夠站在他身邊,像在遊戲裡一樣照顧他, 保護他,替他解決一切難題,然後帶著他去有著好風景的地方,坐著聊一點無關緊 要的事情。   他不怕林郁滿心信賴的目光。   他怕的是當林郁這樣信任地看著自己的時候,自己卻無能為力。   在他長成為很厲害很厲害的程曦之前,他會躲在很遠的地方,不給他帶來任何 麻煩,不把他置於任何危險的境地之下。   等到他夠資格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天,他會回來。   他錯的不是今天選擇離開,而是當初不該那樣輕描淡寫地和林郁在一起。因為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有一天他會這麼喜歡那個叫林郁的人,喜歡到不敢和他在一 起。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這個叫林郁的小理科生,其實是自己人 生裡最重要最美好的那一部分。   -   八點鐘程曦上線,當時林郁已經在主城收麥子了。   【幫派】馨馨可兒:幫主哥哥,你終於上線了。   【幫派】我就喜歡看漢子被艸哭:誒,副幫主呢?副幫主不是剛剛還在我旁邊 收麥子嗎?   【幫派】流夕七月:別找了,副幫主傳送去碧海平原了。   【幫派】編號89757:副幫主內心OS:傻了吧,老子會飛︿( ̄︶ ̄)︿   【幫主】馨馨可兒:額,副幫主生幫主哥哥的氣了嗎?   【幫主】流夕七月:說真的,兩位即將邁入婚姻殿堂的新人這樣鬧彆扭真的好 嗎?   【幫主】風吹PP涼:老大,┬┬﹏┬┬你終於上線了,我還以為你要拋棄我們 了。   【幫主】烽火:紅線是怎麼回事?   -   林郁躲在碧海平原的角落裡,默默採藥。   他以前也常常在碧海平原採藥,但是那時候的心情是不同的,以前就算採藥, 就算兩耳不聞窗外事,但也知道,只要自己回到幫派,程曦還在那裡,還會和自己 聊天,所以採藥的時候,心情都是好的。   現在卻是故意躲著程曦了,程曦一上線,他就跑得遠遠的,等到程曦走了才出 來。   所以他再也不可能在遊戲裡遇到程曦了。   -   彼時幫派裡的人正在跟程曦科普紅線老兒的故事。   【幫派】流夕七月:本來我都準備直接去揍那個NPC老頭了,尼瑪太坑了,別 人都是9棵紅線草就給獎勵,憑什麼我們要999棵,還好副幫主攔著我啊~不然哪有 後來那麼大的驚喜。   【幫派】編號89757:還好副幫主機智,不然我們幫派的生財之道就要被這個 敗家娘們糟蹋了【摳鼻】。   【幫派】流夕七月:LS給我去死。   【幫派】烽火:所以我們幫派現在有個拜月亭了?   【幫派】藥藥藥:嚴格來說還沒有,因為副幫主還沒領到紅線。   【幫派】流夕七月:副幫主還沒領到紅線,是因為她還沒有結婚……   【幫派】風吹PP涼:所以幫主你們什麼時候完婚哪?我連紅包都準備好了(☆_ ☆)。   【幫派】烽火:先攢著吧。   -   林郁默默把一個人參寶寶打翻在地,搶了他的人參種子。   他心情很不好。   其實平時他都不會打人參寶寶的,因為人參寶寶長得其實很可愛,雖然只會在 地上跑來跑去和坐在地上哭。   不過他現在在報復社會。   搶了一堆人參種子,還搶到兩個靈品的,大概是他身上煞氣太重,周圍的人參 寶寶都跑光了,他收起藥鋤,準備去找七星草。   然後屏幕上的小杏林身上忽然發起光來,光一圈圈擴大,一個穿著烈火焚城時 裝的戰士出現在他旁邊,頭上頂著逐鹿城城主的頭銜。   林郁怔在了那裡。   喜歡究竟是什麼東西?只是看著這個人而已,他眼淚都快下來了。   「沒事的。」他低聲安慰自己:「眼淚只是生理反應而已,98.2%是水,少量 無機鹽和蛋白體,蛋白質的分子結構可以分為四級,一級是蛋白質多肽鏈中氨基酸 的排列順序……」   但是一邊說著,他眼淚就下來了。   程曦發了個組隊申請過來。   你拒絕了程曦的組隊申請。   【附近】子非魚:我沒時間的,我要去採藥。   【附近】子非魚:我要走了。   林郁是邏輯感很強的人,就算再最緊張的副本裡,也沒有這樣語無倫次過。   程曦又扔了個組隊申請過去。   【附近】烽火:接。   林郁再次拒絕了。   【附近】烽火:走,我們去結婚。   【附近】子非魚:我不和你結婚。   【附近】子非魚:我可以和別人結婚的。   【附近】烽火:和誰結婚?廘戰嗎?他已經有南仲遠了,不會理你的。   林郁不知道該打什麼字了。   他並不知道,在電腦的那端,程曦也目光陰沉地盯著自己打出來這段可以稱得 上諷刺的話。   這段話幾乎是他本能反應,在他還沒思考之前就已經全部打了出來。   他抿緊了唇。   【附近】子非魚:我可以和步驚雲結婚的。   【附近】子非魚:我不會糾纏你的。   【附近】子非魚:我走了。   屏幕上的浣花身上冒出傳送符的光,程曦看了看好友列表,林郁已經呆在浣花 的門派內了。那裡其他幫派是進不去的。   程曦抓過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了牆上,水晶煙灰缸碎成無數片,裡面的煙 頭落了一地。   「煙灰缸壞了,派人上來換!」   他掛斷酒店的電話,走到陽台上,看著S城的夜景,吸了半支煙。   他知道林郁在那裡,就在他的右手邊,酒店的西南方,就是S大。他只要走下 樓,開著車,不到二十分鐘車程,林郁一定正坐在電腦前面,接到他電話一定會不 肯下來,但他只要語氣嚴厲一點,那個總是對自己妥協的小理科生就會乖乖走下樓 來,自己可以給他講個笑話,摸摸他的頭,讓他不要傷心,帶他去吃好吃的東西, 帶他去游車河,看風把他頭髮吹得飛起來,然後笑著一起聽一首好聽的歌。   甚至,還可以更快,只要拿起手機,就能聽到他的聲音,安慰他,和他解釋清 楚……   程曦扔掉煙頭,拿起了手機,撥的卻是另外一個號碼。   步驚雲的手機沒有鈴聲,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   在程曦開口之前,步驚雲先說話了。   「阿程,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去追,不要扮情聖,不要苦逼 地把他託付給別人,讓別人幫你照顧他,」步驚雲聲音溫和帶著笑意:「我想你今 天應該是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程曦冷冷地勾起了嘴角。   「不用拉關係,我和你不同,」程曦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浦東燈火通明的絢 爛夜景,他高傲地昂著頭:「總有一天,我會把把他再搶回來,我欠他的,一分一 毫,千刀萬剮,都會還給他。」   這句話,你敢說嗎? 89顧忌   程曦並不知道,在他為一個電話猶豫的時候,遠在千裡外的香港,秦家大宅裡 從香港總督時期就建成的書房裡,站在窗前的秦夫人也和他一樣猶豫。   已經是十二月初,下了雨,位於半山的秦家老宅裡也是一片朦朧,雨水順著玻 璃漸漸流下來,天色如墨,又起了風,老宅裡那些鬱鬱蔥蔥的花木在風裡搖晃,鬼 影憧憧   秦夫人抱著手臂站在窗前,表情森冷地看著窗外的景像,樹影不時掠過她的臉。   這張臉,年輕時候也曾是名盛一方的美人,只是美得有殺氣。她祖上是爵士, 有混血痕跡,皮膚白得不透明,她性格冷硬,這些年在秦家雷厲風行,很是積攢下 了一些威懾。   有句話她一直沒告訴程曦。   程曦其實是她最喜歡的孩子。   秦家的一子一女,比程曦小上許多,是在長輩催促下誕生的,父親早逝,對於 嚴厲的母親不敢親近,敬畏多過愛。女兒雖然懦弱,本性卻不壞,只是兒子大概對 她有怨氣,這幾年又和秦家那些長輩很親近,在她面前,不過是畏懼而已。   這樣的場景下,更沒人敢來打擾她。   門被推開了。   老林走了進來。   「少爺已經平安到S城了。」他恭謹地遞上文件:「這是那家酒店的資料。」   秦夫人朝桌上指了一下,示意老林把資料放在桌上。   老林把資料放好,悄聲靜氣地走了出去,守在門口。   到晚間,風越來越大了,樹影在風裡面傾斜,一遍遍被壓倒,又一遍遍爬起來 。她一直站在窗前,房間裡光線很暗,她的輪廓在黑暗中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她就這樣站了兩個小時。秦家的人都清楚她的脾氣,助理也把不重要的電話擋 了下來。到晚上,門被推開了。   「夫人,少爺問什麼時候開晚餐。」女傭人小心翼翼地問。   秦家老宅的傳統是晚餐必須坐在一起,嫡系的長輩都已經去世,她身為家主沒 有到場,其餘人只能等著。傭人口中的「少爺」敢打發人過來問,應該是有一點她 不在自己就要主持局面的身為繼承人的自覺了。   他才十三歲,有這個想法,想必,也是秦家那些叔伯輩教的。   「讓少爺先吃,早點睡覺,明天還要上學。」她手段嚴厲地敲打他:「其餘人 再等半個小時,晚餐加一道佛跳牆。」   「是。」傭人屏息靜氣地退下去。   「等等。」她忽然叫住了傭人。   傭人垂手等在門口。   「跟少爺說開飯吧。」她轉過頭來,房間外的光照在她面上,仍然是當年那樣 明豔的眼,花瓣一樣的紅唇,卻彷彿一瞬之間多出幾分歲月的疲憊來。   也許,人本來就不是漸漸老的,老去,也許只是一瞬間的事。   傭人暗自心驚,不敢再看,低下頭去。匆匆去餐廳傳話去了。   老林垂手站在門口,恭謹地低著頭。   她覺得從心底泛出重重的疲憊感,但是下一秒,她又昂起了頭,眉峰若畫,明 豔鳳眼,她仍然是那個被人稱為「武則天」的秦夫人。   「給那個人打電話。」走出房門的時候,她這樣說:「就說我已經有決斷了。」   -   她是林家長女,後面有著年幼弟妹,從小學的是經濟學問,從不讀詩詞,她似 乎天生適合這商界的法則,還在林家的時候,就藉著長輩的名義,小小試過幾場商 場的廝殺。只不過父母怕她一個女孩子名聲太盛,騎虎難下,才沒有流出消息。只 有自幼定親的秦家知道她有這樣的手段,更加不肯放。   即使後來以那樣帶著逃婚污點的身份嫁入秦家,她也一步步把天平給扳了回來 ,丈夫懦弱,公婆年老,她漸漸成為秦家的當家人。丈夫去世之後,她一個人面對 偌大個秦家的叔伯長輩,寸步不讓,手段鐵血。她知道秦家人背後叫她慈禧太後, 挾天子以令諸侯,他們把她當奸臣,處處防備她。以她的手段,想要把親生兒子的 心抓在手裡並不是難事。   但是她不屑於去做。   親生母子,一天天疏遠,在母親這裡得不到鼓勵和稱讚,得不到一點溫情,漸 生怨懟,覺得自己才是名正言順的秦家家主,連親情也漸漸消磨掉,以後等到她交 出權力的那天,他不會對她有多少留情。更可能的是,在她交出權力之前,他就忍 不住自己伸手來搶了。   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她一向是敲打他的。他想扮家主,她偏偏讓他一個人吃了 飯去睡覺,當著閤家上下的面,被當成饞嘴的小孩趕去睡覺,少年的自尊心最經不 起打擊,他下次再遇到類似情況,就會收斂一點。   但是她最後卻收回了成命。   因為她有要顧忌的東西。   不知道現在修復母子關係,還來不來得及?   -   秦家老宅暗流湧動的時候,程曦已經在股市試水了。   他知道有人在盯著自己,香港那邊頻頻傳來警報,幾個股票經紀人竟然不接他 的單,身份也遲遲辦不下來,應該是那兩個人都有份。   說起來的話,一個從商,一個從政,打聯手倒是最好的。天羅地網,簡直無懈 可擊。   「我知道,」他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給晏斯梵打電話:「他們查就讓他們查,反 正也動不了你,只要不是凍結賬戶,錢我們照樣拿……」   「有錢也得有命花才行啊……」晏斯梵坐在柔軟椅子上,悠閒地晃著腳。   「你是我朋友,他們不會動你的。」程曦不給晏斯梵一點空子鑽:「就算他們 想動你,也得考慮一下,你家裡那些老頭也不是吃素的。」   「和你說話還真是無聊啊。」晏斯梵晃著椅子,轉過來轉過去,他其實有點男 生女相,嘴唇笑起來比女生還好看,語氣卻頹廢得很:「我現在是在陪太子讀書呢 ,分分鐘都有生命危險,連抱怨一下都不准了……」   大概是說到生命危險的時候,坐在角落裡默默寫作業的白小胥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擔心我啊?」晏斯梵敏銳地察覺到他這一眼,頓時笑得跟狐狸一樣。   白小胥翻了個白眼。   「禍害留千年,你這種變態又死不了……」   晏斯梵笑得更開心了,拿著電話站起來,摸了摸白小胥那一頭捲毛,白小胥偏 頭閃開,警覺地看著他:「幹嘛?」   「我摸摸自己的寵物嘛……」晏斯梵眼睛眯得細長:「放心啦,你主人沒這麼 容易掛的,一定不會讓你變成流浪狗的。」   「寵物你妹!」白小胥一把打開他的手,差點連桌子都掀翻,捏緊拳頭,直接 想要揍他。   「S大物理系白小胥……」晏斯梵不緊不慢地說。   「幹嘛!」吃過太多次虧的白小胥警覺地看著他,拳頭還揚在他面前。   「因為打架鬥毆而退學,該生還曾收買社會上人士毆打同校同學……」晏斯梵 挑起眉毛,帶著笑意看著他:「主謀會判很重的哦~」   「啊啊啊啊!」白小胥直接跳了起來,憤怒地指著晏斯梵:「你除了這個就沒 有別的招了嗎!」   「一招就夠了嘛,」晏斯梵悠閒地仰在椅子上:「一招鮮,吃遍天,你這種大 腦沒發育的單細胞動物怎麼會明白。」   「老子智商一百三!」白小胥炸毛了:「你這種連大學都考不上的傢伙憑什麼 說我!」   「就憑我手上有你犯罪證據咯~」晏斯梵晃了晃手機:「從視頻到音頻一應俱 全,不知道會判幾年呢!我考不上大學,你被大學開除,半斤八兩嘛……」   白小胥咬著牙縮回角落裡,用力寫了幾行作業,實在忍不住了,跳起來分辨: 「我壓根沒有收買成,你都沒有收錢!」   晏斯梵笑了起來。   「是沒收錢,不過收了別的東西啊……」晏斯梵最後一擊必殺:「不知道S大 對於同性戀學生會不會勸退呢?」   -   「嗯,我吃了飯,我很好。」林郁也在接電話,不過一邊還指揮著屏幕上的小 杏林:「考得還好,英語嚴格來說屬於語言學範疇,所以我沒辦法準確估分,應該 在320左右上下,誤差在十分以內。」   電話那頭的林媽媽又問了幾句,還是不放心地掛了。   林郁帶著幫派裡的生活玩家收了藥草,又去領了一個幫派任務的獎勵——在後 山開闢了十畝五級良田,五級是一個分水嶺,五級以上就可以種靈品藥草了,這個 任務是有後續的,估計做完後續任務之後就可以升級了。林郁指揮著幫派玩家在良 田裡種滿人參種子,單種一種藥草發生變異的概率也會高點,人參屬於製藥的基本 藥材之一,需求量還是很大的。   不過其他玩家就沒那麼幸運了,逐鹿城裡的湖泊,自從建城以來就沒擴大過, 也沒辦法放魚苗,只能聽天由命,這裡是草魚那裡是青魚,來來去去都是幾種低級 魚種,除了給幫派成員練練釣魚和廚藝等級之外沒什麼用。種植也只能種幾條主街 ,還好林郁規劃得好,沒什麼衝突。   讓林郁犯難的是團隊PK的事。   程曦最近難得上線,逐鹿的團隊實力下去了一大截,急切之間根本找不到能夠 頂替他位置的戰士。現在的逐鹿,打贏狼族都有點難度。   好在林郁是沒什麼娛樂愛好的人,每天除了GRE和專業知識就泡在遊戲裡,總 算把逐鹿維持在程曦離開時候的樣子,但是眼看著其他幫派都在迅猛發展,逐鹿再 這樣下去,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林郁翻了翻包裹,紅線老人給的相思豆還靜靜躺在包裹角落裡。   是該考慮下拜月亭的事了。 90局外   這應該算是林郁第一次打易雲攸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了,是女秘書的聲音:「林先生請稍等,易經理在開會,我 幫您把電話送過去。」   林郁對「易經理」這個稱呼有點陌生,不過還好,電話那邊很快傳來了易雲攸 的聲音,還是一貫地溫和:「小魚,晚上好。」   「嗯,晚上好。」林郁在自己的記憶力搜尋了一遍,還是找不到寒暄的用詞: 「易雲攸,你想結婚嗎?」   也只有易雲攸,能經受得住林郁這麼跳躍的思維還面不改色。   「小魚怎麼忽然想結婚了呢?」易雲攸不緊不慢地問他,秘書焦急地跟他示意 會議室內的情況,他擺了擺手。   「因為我們幫派任務做出來一顆相思豆,只要我結婚了,我們幫派就會有一座 拜月亭,就可以舉行婚禮賺錢了。」林郁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易雲攸:「因為 程曦現在經常不上線,所以我們幫派的實力沒有以前強了,我要多賺一點錢,靠裝 備增強幫派實力。」   易雲攸揮了揮手讓一臉焦急的秘書走開了。   「這樣啊,」易雲攸平緩的語調總是能夠讓人漸漸安心:「小魚還有什麼事要 告訴我呢?」   「沒有。」林郁第一反應是否決了他的話。   易雲攸笑了起來。   他其實是那個真正看得見全局的人,就像程曦當初站在局外,一眼就看出南仲 遠和秦陸不會有結果一樣。早在最開始最開始的時候,他就看出林郁和程曦之間的 癥結所在。   能不能相互喜歡並不是問題,林郁對於程曦來說本來就是特別的存在,像林郁 這樣溫暖又乾淨的人,只要有耐心拆開他外面那層火星人一樣不諳世事的外殼,誰 都會被他吸引的。何況程曦在一開始,對林郁就是不一樣的。   難的不是相愛,是相處。   程曦的身世他最清楚,林郁這麼優秀,從外表到內在無一不是佼佼者,家學淵 源也深不可測,程曦這輩子如果掙脫不出來的話,充其量不過是個無所事事的紈袴 少爺而已,現在年輕自然英俊耀眼光芒萬丈。等到了每個人都成熟起來的年紀,他 身上少年的銳氣已經被磨掉,剩下的不過是一天又一天無望的平庸,一眼看得到盡 頭的未來。怎麼能夠負擔得起一個林郁這麼優秀的伴侶,光是自尊心,就能逼瘋他。   所以他在時機還不成熟的時候就逼著程曦表明態度,逼著他面對事實,像程曦 和林郁這樣看似無藥可救的絕境,其實最忌一個「拖」字,一天天拖下去,感情深 了,太在乎了,考慮到自己的處境,程曦也不敢跟林郁說喜歡了,也許就這樣遙遙 相望地錯過了。程曦這樣看似灑脫其實滿心都是責任感的人,只有趁他還沒意識到 林郁對他有多重要的時候推他一把,逼著他出手,他才有可能和林郁在一起。這樣 他和林郁才有機會發展到相愛那一步。他才能有為了一個人奮起反抗他父母的機會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就算會因為倉促在一起,沒有考慮到程曦父母的阻力,後 來又不得不分手而讓林郁傷心,但是這卻是唯一能讓林郁和程曦在一起的方法,一 環扣一環,錯了哪一環都要錯過。   而等到程曦因為他父母的阻力不得不放手,打來電話想托他照顧林郁的時候, 他一句話逼得程曦表明態度。而程曦也沒讓他失望。   其實,易雲攸看得這樣透徹,其實也不過因為他是局外人。   他和南仲遠,和林郁,和程曦,甚至和秦陸都不同。   他看的太透,於是連試都不想試,置之死地而後生,那是程曦要做的事,程曦 那樣的父母,怎麼忤逆怎麼反抗都是應該的,因為他們沒有給予他多少溫情,也沒 資格享受他的遷就和順從。   但是他不同。   他從小就是最優秀的易雲攸,溫文爾雅,睿智而正直,他父母愛了他二十年, 經受不住這樣致命的一擊,他的良心,也不允許他這樣做。   偶像劇裡總是演,善良的男女主角為了愛情反對全世界,對抗全世界,彷彿全 世界都是壞人,其實這世界沒有壞人,先破壞溫馨和諧畫面的那個人才是壞人,父 母養你二十年,生你時母親一隻腳踏進鬼門關,你卻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幾個月的人 站到他們對立面,狼心狗肺不過如此。   所以易雲攸放棄林郁。   這世界上比恨力量更大的,其實是愛,由愛生畏,所以不敢做讓他們傷心的事 ,他怕的並不是有一天父母的阻止,而是他們在阻止時心痛的眼神。   何況,林郁並不喜歡他。   -   「小魚最近不開心嗎?」易雲攸坐在辦公桌前,今天的會議其實尚算重要,只 是他並不像看起來那樣溫文無害,這一個月來已經在公司立威,就算中途離開會議 也沒有人敢說什麼。   林郁抿緊了唇,半晌才說:「沒有。」   易雲攸笑了起來,他似乎天生有這種力量,讓你覺得這世界上的事都沒什麼大 不了,都可以付之一笑,雲淡風輕。   「小魚不想告訴我嗎?」他態度任何溫和:「可是我們不是朋友嗎?」   論到瞭解林郁,大概程曦也未必及得上易雲攸,他知道林郁其實在很多常識上 和人有差異,他不知道正常人的定義是什麼,如果他足夠信任你,你只要騙他說正 常人都是這樣的,他可能就真的為了「合群」而按你說的做。如果易雲攸願意,他 能誘哄著林郁做出很多事。比如這次,他就讓林郁以為,身為朋友,就不應該有任 何隱瞞。   但他騙林郁,也是為了開解他而已。   林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程曦和我分手了。」他低落地說。   易雲攸早就知道這答案了,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示意林郁繼續往下說。   「我有聽你的話,沒有取眼鏡,也沒有讓他知道我讀書有多厲害,我也沒有告 訴他我爸媽是誰……」林郁聲音悲傷得要哭:「可他還是和我分手了,是不是因為 我太奇怪了……」   「不是的,小魚,這不是你的問題。」易雲攸該矯正林郁觀念的時候絕不猶豫 ,每一個字都無比堅決:「你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這世界上一定會有一個人出現 ,包容你所有的習慣,理解你所有的奇怪,他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就像你也會一直 陪在他身邊一樣。」   林郁在電話那端認真的點頭。   「我一直覺得程曦是那個人……」林郁低聲說:「可是萬一他不願意做那個人 呢?」   「他會願意的。」易雲攸充分利用林郁的信任:「你要相信程曦,他跟你說過 喜歡你,就一定是喜歡你,他不是騙子,也沒有騙你,就算現在他讓你傷心,但也 一定是有原因的。你還記不記得當時你為程曦準備的surprise?就像你當初瞞著他 一眼,他現在這樣做,一定也是有原因的。」   「他也在給我準備surprise嗎?」林郁將信將疑。   「是的,他一定準備了一個很大的驚喜,等到了那天,一切都會豁然開朗,你 會覺得很開心,就和程曦那天一樣。」易雲攸在努力用林郁的邏輯跟他解釋這件事 :「但是你中途一定不要生他的氣,不要和他絕交或者斷絕聯繫,因為如果這樣, 他被你嚇到了,就會把一切和盤托出,那就半途而廢了。不管做什麼事都不該半途 而廢,對不對?」   林郁的情緒仍然很低落。   「可是我很難受……」林郁悲傷地蹲在床的角落裡:「我可不可以不要這個 surprise了,我只要像以前一樣就好了。」   就算是易雲攸,這時候也會覺得心臟都揪疼起來。   但他最終硬下心來。   「不可以。」他堅決地告訴林郁:「程曦是個很固執的人,你如果喜歡他,就 要包容他的固執,對不對?」   林郁低落地「嗯」了一聲。   「所以你要開心一點,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不要放棄,程曦 很快就會回來的。」易雲攸手上抓皺了文件,語氣卻仍然平和淡定:「如果真的很 難受,就打我電話,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可以,每一天都可以。」   林郁在電話那端默默地點頭。   「那你現在願意和我結婚嗎?」   「不行的。」易雲攸聲音平靜:「你應該和程曦結婚,你自己也想和他結婚對 不對?」   「可是程曦不會想和我結婚啊……」林郁很鬱悶:「他不喜歡別人糾纏他。」   「可是他喜歡你啊。」易雲攸竭力讓自己聲音顯得雲淡風輕一點,他甚至帶著 笑意:「要是我和你結婚了的話,程曦一定會來揍我的。」   「真的嗎?」林郁不太相信。   「是真的。」易雲攸聲音仍然溫和。   「那我去找廘戰好了。」林郁果斷地決定:「廘戰很喜歡和程曦打架的。」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244.7.46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20048116.A.D4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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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DDD 悲傷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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