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謙少《網遊之與光同塵》91-95
91太子
「阿程啊,剛剛小魚給我打電話了。」
「所以?」
「你想辦法提高一下你那個幫派的實力吧,不然小魚就要去跟廘戰結婚了。」
易雲攸聲音裡帶著笑意:「我勸都勸不住,真是……」
-
因為最近程曦都不怎麼打團隊PK的緣故,林郁加大了其他大人的訓練量,廘戰
還好,其餘人都被練得生無可戀了。偏偏林郁是手持著尚方寶劍的,又站在廘戰那
邊,兩個人簡直是黑白雙煞。但就算是這樣,程曦留下來的空白卻是在短時間裡沒
辦法補上的。
然而,還沒等到林郁開口跟廘戰「求婚」,逐鹿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準確說來,是兩位。
彼時林郁正帶著生活玩家在城裡種麥子,廘戰帶著青檸果和PP在PK場打3V3,
橫掃一片,連八區飲血之刃都特地分了浣花雲麓和戰士過來和他們打架。
【幫派】風吹PP涼:我艸!飲血之刃的浣花真是賤,為了人頭連自己家的戰士
都賣!
【幫派】青檸果:飲血之刃的人一直打得很髒,我已經習慣了。
【幫派】廘戰:是你們太菜了。
【私聊】你對廘戰說:要鼓勵隊友,不能嫌棄他們。
【私聊】廘戰對你說:我從不鼓勵菜比。
林郁嘆了口氣,還沒想好要說什麼,忽然冒出一條信息。
【系統】殺盡天下DID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附近】流夕七月:編號,你把麥子種成這個鬼德行,是要逼死強迫症嗎?
【附近】殺盡天下DID:我是白小胥。
林郁看了下自己身邊忽然多出來的,穿著遊戲裡限量七彩霓裳時裝的滿級女雲
麓,無奈地點了接受。
【私聊】你對殺盡天下DID說:傷害精神病人真的是犯法的……
(註:DID是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的縮寫(DissociativeIdentityDisorder),
也就是多重人格障礙的意思,俗稱精神分裂。)
【私聊】殺盡天下DID對你說:我知道啊,我只是表達了我的夢想而已,做人
都要有夢想的。
林郁無奈地看了一眼白小胥空著的床。
【私聊】你對殺盡天下DID說:你今天晚上也不回來嗎?
【私聊】殺盡天下DID對你說:看情況,如果某個變態按時吃藥的話我就能回
來。
【私聊】殺盡天下DID對你說:我身邊這個戰士,你加他進來吧。
林郁這才看見他身邊悠閒站著的那個叫做「陪太子讀書」的滿級戰士,穿的是
和七彩霓裳情侶裝的金甲聖衣時裝,明明看起來是個高級玩家,卻像個新手一樣興
致勃勃地站在一邊用遊戲裡的快捷鍵指揮自己的遊戲人物跳舞,而且還是一個個快
捷鍵試過來的那種,所以一會大笑,一會蹲下……
林郁選擇了相信白小胥身為理科生的節操。
【私聊】你對殺盡天下DID說:加了。
【私聊】殺盡天下DID對你說:對了,他是個很厲害的戰士,可以進屠龍副本
的那種。
林郁正在查看這個戰士的裝備信息,確實是高級玩家,穿的也是+5的屠龍套裝
,屠龍套強化起來簡直太燒錢,目前遊戲裡最高的也只是+7而已,雖然還沒有過屠
龍套被強化爆掉的先例,但光是強化失敗的損失就讓人望而卻步。能強化到5級已
經是PP他們那個水平的了。
【私聊】你對殺盡天下DID說:他是你的朋友嗎?
【私聊】殺盡天下DID對你說:不是!
過了半分鐘,經過一段漫長的關於「指使別人毆打校友」「退學」之類的討論
,白小胥同學咬牙切齒地在鍵盤上敲字。
【私聊】殺盡天下DID對你說:我可以拿生命保證,他是一個值得信任的朋友。
如果林郁能夠看到白小胥此刻的表情的話,一定會發現,這句話裡,其實是帶
著深深的怨氣的。
可惜林郁看不到。
【私聊】你對殺盡天下DID說:好的,我們幫派現在缺一個很厲害的戰士,如
果他真的很厲害的話,我就把他加進屠龍隊伍裡好了。
【私聊】殺盡天下DID對你說:好啊好啊,你先讓他跟著你們去PK好了。
-
因為是白小胥引薦的緣故,所以林郁再種了幾棵麥子,就帶著白小胥和這個戰
士去了PK場了。剛好PP他們打3V3打到快吐了,林郁就乾脆一起組了個六人隊,把
白小胥他們往YY裡一拖,直接進了團隊PK,反正狼族和飲血之刃都已經開始了,所
以不會遇到很厲害的對手。
進來的是種田盟的人。
曾經有段時間很流行欺負種田盟,還有人經常組團去種田盟的人採藥的地方騙
紅,方法很簡單,一個法師帶個剛渡過新手保護期的低級小弓手——因為弓手最脆
。然後專門在野外瞄種田盟的人,看見就上去,法師先給你套個反傷的冰錐盾,然
後弓手把你一頓打,被反彈死。種田盟的人根本不用動手就直接紅名了。然後再衝
出幾個人直接把種田盟的人打死,撿了爆出的裝備,揚長而去。
那時候論壇上形容種田盟就六個字:人菜,錢多,速來。
雖然最近這段時間種田盟也在反思,還用錢砸出了一支屠龍隊,但事實上這群
肉腳的生活玩家戰鬥力還是不如其他幫派。不過裝備卻是沒的說,一進地圖,逐鹿
的六人組直接被亮瞎。
【房間】風吹PP涼:我艸!傳說中+7的屠龍套!這幫死壕!勞資和你們拼了。
「少廢話,」廘戰在YY裡冷冷說:「他們是群菜比,侮辱了這麼好的裝備。」
「嗯,種田盟的後排走位不行的。」林郁作為逐鹿的副幫主,對競爭對手都是
做過功課的:「戰士先手,PP切他們後排。」
地圖裡的戰士發出了一陣笑聲表示聽到了。
然後他一個衝鋒沖上去,砍了對面的戰士幾刀,被對面的戰士暈住,打了一套
,還好白小胥及時給他套了盾,兩方互換一堆技能,PP趁機開大秒對面弓手,配合
青檸果的大招成功收掉對方弓手,對方輸出不足,刺客又不會找切入時機,一場團
戰下來,對面死得只剩一個戰士,被廘戰大招收掉人頭。
雖然贏了這盤,但是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覷的。
「我不喜歡看別人賣萌,尤其是我的隊友。」廘戰直截了當地說。
【房間】陪太子讀書:不好意思,我剛剛在研究戰士的技能。
「哈哈,你都滿級了還研究技能,」PP感慨:「真是有著一顆童心啊。」
【房間】陪太子讀書:我的號是今天下午買的。
一時之間,YY裡萬籟俱寂。
「進遊戲吧。」林郁平靜得很:「打完這盤再說。」
接下來的這兩局,這個叫做「陪太子讀書」的傢伙,充分演示了一個新手是如
何一步步熟悉這個遊戲的。他可以打到一半忽然跑到旁邊等技能冷卻,也可以切進
去之後又回頭打對面的前排——因為他還分不太清這個遊戲裡的職業,尤其是對面
還清一色穿著時裝的時候。他可以在杏林讀大的時候因為自己只有半血了所以往後
撤,結果杏林大招落下,他的血回滿了,但是卻切不進去了,只能當肉盾打醬油。
最後他殘血的時候跑出自家浣花的大招範圍,結果一出去就被控住秒掉。結果他的
死成了團戰轉折點,失去唯一的前排之後,逐鹿莫名其妙的輸掉了第二場。
【世界】小屌絲甩甩:哦買噶!我偶像的隊伍竟然輸給了種田盟!
【世界】流夕七月:放你娘~的屁!
【世界】小屌絲甩甩:-_-|||樓上請注意語言文明。
【世界】老娘讓你跳:才是第二局而已,現在是1:1,而且逐鹿隊伍裡有兩個
新人,大概是在訓練新人吧。
【世界】狼本野:呵呵,訓練新人。
【世界】狼本野:你們不知道逐鹿的幫主烽火和副幫主子非魚鬧翻了嗎?以後
逐鹿的隊伍裡都不會出現烽火了。我看這不是新人,是來頂替烽火位置的。
【世界】流夕七月:造謠請自重,我們幫主都特地刷世界澄清了,你們狼族的
狗嘴竟然還能造謠,有點碧蓮吧。
【世界】風吹PP涼:狼族狗艸你嗎,我們幫主好得很,你們操心你們自己吧,
天梯連前五都進不了的菜狗,一群只知道打嘴炮的渣渣。
【世界】狼行天下:這麼說來,子非魚還挺有手段的,先三了宛然一笑上位,
然後趕走烽火,這是準備當武則天吧。
【世界】狼本野:烽火平時看起來那麼拽,竟然被個女人搞成這個樣子,真是
有夠蠢的!
【世界】子非魚:火狼,幫會戰邀請我已經發過去了。
-
林郁的話出來之後,世界頻道上頓時清靜許多,狼族的人雖然造謠造得飛起,
其實自己心裡也沒底,怕萬一程曦真的只是這段時間比較忙,打幫會戰狼族是打不
過的。
不過PK場的場面還是一樣驚悚。
已經被隊友親切地稱呼為「太子」的土豪戰士,在第三局的表現裡仍然可圈可
點,一個擊飛把對面的杏林打出青檸果的大招範圍,自己被砍得殘血,縮回角落,
還好廘戰仍然carry起整個場面,青檸果也稍有進步,和廘戰配合PP收掉對面的杏
林和浣花,一場團戰打下來,只剩青檸果、廘戰和「太子」。
青檸果替廘戰擋住對面弓手的大招倒地身亡,廘戰殘血殺掉對面弓手,對面尚
剩下一個浣花。這邊是殘到只剩血皮的戰士和廘戰。
「戰士上去賣。」林郁指揮:「替廘戰擋傷害,別讓浣花先手。」
穿著金甲聖衣的戰士直接朝對面浣花衝了過去,一路上左扭右扭,躲掉無數個
技能,廘戰躲在他後面不斷輸出,他正準備暈住對方浣花時,浣花一個技能扔過來
,他直接擋住,被浣花收掉,廘戰血已經吸了上來,收掉對面的浣花。
【房間】陪太子讀書:這個黑球是什麼技能?
【房間】風吹PP涼:我艸!這是浣花的硬控,核心技能啊大哥,你竟然能不知
道。
【房間】青檸果:無所謂啦,太子大人下局去害別人吧。
「不行,他要留下來和我們一起練。」林郁在YY裡面平靜地說:「我覺得他可
以勝任我們隊伍裡戰士的位置。」
【房間】風吹PP涼:what!
【房間】青檸果:我寧願浣花留下來。
「我們已經有一個浣花了,而且小白沒有藥藥藥厲害。」林郁簡短地解釋:「
他剛剛總共躲掉了四個浣花的技能,最後那個控制也是替廘戰擋的,那個控制他要
是去擋就必中,不擋的話打中廘戰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但是就算他死了,廘戰
也一定能贏,廘戰要是被控到的話,就徹底輸了。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他的操作
和意識都非常好,而且從第一局到這一局,他的實力是以倍數增加的,如果他保持
這樣的進步速度,一週內就能跟上我們的步調。」
-
在某個叫百鬼夜行的店子的二樓,晏斯梵正坐在搖椅上悠閒地晃著,對蹲在自
己腳邊的白小胥的怒目而視無動於衷,看著屏幕笑了起來。
「太子妃真是有眼光啊……」他感慨著,對著白小胥笑得嘴角帶勾:「你說是
吧,小白。」
92不爽
好在,林郁在幫派裡管了這麼久事,雖然人緣未必有多大進步,但是威望還是
有的,畢竟這是實打實的東西,決策對還是錯,當時就見分曉,一分假都摻不了。
這幾個月下來,林郁也累積了不少威望。所以就算陪太子讀書的那位同學看起來很
不可靠,但是隊伍裡的人都默認了林郁的決定。
「你先跟著跟著廘戰他們,組個六人隊,去打兩場,缺的人就從二隊撥。」林
郁指揮著晏斯梵:「對了,陪太子讀書,你一天什麼時候有時間上線?」
【隊伍】陪太子讀書:整天都有,我很閒。
【隊伍】陪太子讀書:叫我Nic就好。
「好。」燃眉之急終於被解決了:「我希望你有時間的時候就跟著廘戰練習,
因為時間已經不多了。」
【隊伍】陪太子讀書:沒問題。
-
在晏斯梵同學頂替了自己位置的同時,程曦正在給晏斯梵和自己賺錢。
晏斯梵可不是什麼慈善家,與其說他是為了朋友情誼兩肋插刀,還不如說他是
看中程曦的商業頭腦所以以身犯險,反正死不了,程曦這麼能賺錢,他出個身份牽
個線就穩收百分之三十利潤,簡直不要太愜意。
類似的事程曦上次已經做過一次,現在也是輕車熟路,和如今股市奉行的「不
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信條不同,程曦就是那種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
籃子裡的人,不過他在出手前就會對公司進行調查,他是長期持股,再加上他偏好
能源壟斷型企業,所以他的底盤還是穩的。
不過想要賺錢,靠長期持股是不行的。他現在做的某些事,已經超出證券經紀
人的範疇了,更像一個風投金融家。高新技術企業是塊大蛋糕,只是裡面也藏著致
命毒藥,零八年金融泡沫,倒下去一片。但是新的企業層出不窮,新概念新產品,
誰也不知道某個由幾個窮學生建立的小公司會不會是未來網絡世界的霸主。國內網
絡市場太大,而且並未形成鐵板一塊,只要一個好產品,就能殺出一條血路。
除此之外,他還找了個證券經紀人替自己出面,頂著自己名號幫幾個中型企業
做著融資,雖然離開已久,但Titan這個名號餘威尚在,香港輿論自由,這個名字
一度在金融界被神話,每次有新人冒頭都要拿出來和他進行一番對比,最後還要感
慨一下他是如何曇花一現。現在這個名字又回到證券交易所,雖然大部分人尚存觀
望狀態——一場金融危機,天才的光環都失了色,但也有人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一家鞋業和一家媒體同時拋出橄欖枝,程曦掃了一下兩家公司的業績報告,選了
那家平媒。
他雖然久沒回來,也不是撿著什麼都要的。那家媒體想借他名號多過想他出力
,這點他也很清楚。商場本就是互相利用,成王敗寇,虧了叫各懷鬼胎,賺了就叫
雙贏合作愉快。
除了這些,就是股票交易了。玩股票最重要的就是信息,他的工作室就在邯鄲
路,十九樓,整面牆的顯示器,轉一轉椅子就能隔著落地窗俯瞰整個S大,他在戒
煙,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喝,晚上晏斯梵要過來探望他——他的原話是「吃了雞蛋,
也該關心關心下蛋的母雞。」
至於手邊的那個手機,是留給那兩個人的。
他在香港鬧出那麼大動靜,秦夫人卻遲遲沒有動手,不知道是在醞釀還是在猶
豫,怕出手之後被人察覺。至於北京那個人,向來不做多餘的事,他一出手一般就
代表著結果出來了。
程曦已經做好了睡到半夜被抓起來,然後現在擁有的一切都被打得灰飛煙滅的
準備。
喝了兩杯咖啡,晏斯梵過來敲門,最近天氣轉涼,他穿了件黑T恤,外面是搖
滾範的夾克,他頭髮留得長,別在耳朵後面,露出相當漂亮一張側臉,百無聊賴地
站在門口吸煙。
「怎麼打扮成這個鬼樣子。」程曦看著他手上的煙。
「剛去試了套服裝,你那個遊戲比打仗還麻煩,」晏斯梵明知故犯地彈了彈煙
灰,懶洋洋地用夾著煙的手扶著額頭:「喂,快讓我進去,我得上線了。廘戰只給
了我半個小時,還是包括吃飯的時間。」
程曦冷著臉給他讓開路。
晏斯梵笑著走進房間。
「那是誰?」程曦瞟了一眼蹲在走廊轉角的那一團黑影。
「那個啊,是我新養的寵物。」晏斯梵笑得開心:「小白,你真的不準備過來
嗎」
那團黑影充耳不聞,動也不動。
「這家酒店很恐怖,據說有鬧鬼的傳聞,到了午夜十二點,走廊上的燈就會滅
掉……」晏斯梵不緊不慢地朝著他笑。
那團黑影動了動,伸手摀住了耳朵。
晏斯梵也不生氣,順手把門帶上了。
大概過了四十秒,門被拍得震天響,暴風驟雨一樣。晏斯梵帶著笑拉開門,一
團穿著紅色衛衣的人影就一頭撞在了他身上,他伸手攬住,被那人摔開他的手。
那少年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嚇的,滿頭冷汗,墨黑頭髮亂糟糟的,火紅衛衣襯
得他皮膚雪白,一雙眼睛,氣勢洶洶地瞪著程曦。
「人渣!」
本來在倒咖啡的程曦挑起眉毛:「白小胥?」
「就是我!想不到吧!」白小胥脾氣炸得很:「你這種渣渣,做了虧心事見我
不心虛嗎?你這種人遲早出門就被車撞!他嗎的!」
晏斯梵懶洋洋坐在桌子邊上,只在白小胥爆粗口的時候朝他做了個禁止的手勢。
這應該算是程曦這輩子難得的幾次被人罵了沒有打回去——前幾次也都跟林郁
有關。
「林郁現在怎麼樣?」程曦沉默了一瞬,然後問他。
「托你的福,好得很!」白小胥現在完全跟刺蝟一樣,逮誰咬誰:「你還沒死
,他怎麼會有事呢?」
程曦脾氣好得連晏斯梵都驚訝了。
「坐,」他指給白小胥:「那個房間有床可以睡,等會有人送晚餐來。你想走
的話我幫你叫車。」
白小胥雖然平時上躥下跳一副「我要打十個」的架勢,其實畢竟是讀書的家庭
出來的,骨子裡善良得很,也說不出太惡毒的話來。而且程曦態度這麼好,他反而
不知道說什麼了,又不能真的沖上去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他,冷冷哼了一聲,在椅子
上坐了下來。坐了兩秒,大概是覺得自己這樣很沒氣勢,又站了起來,抱著手臂站
在一邊,一臉「我很不開心」的表情。
晏斯梵看著他在一邊氣呼呼的,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
白小胥頓時炸毛,跳了起來:「你又摸我頭!」
「是啊……」晏斯梵笑得嘴角帶勾:「不能摸嗎?」
「你是傻子嗎!」白小胥徹底炸毛:「還要我說多少次!摸了會長!不!高!」
「哦……」晏斯梵懶洋洋地:「我覺得高度也沒那麼重要嘛……」
「你當然覺得不重要!」白小胥心酸得很:「你都一米八了!都不用長了!」
晏斯梵嘴角又翹了起來。
明明是懶到天下人死光了都無所謂的性格,在看著這個小書呆子炸毛的樣子的
時候,卻比看到什麼都開心——他要是知道這就是晏斯梵一直欺負他的原因,大概
又要大叫「變態」了。
「小白,把我的電腦拿過來,」晏斯梵很順手地指揮白小胥。
白小胥敢怒不敢言地從門口的地上撈起一個電腦包,態度十分惡劣地扔到了晏
斯梵腳下。然後不爽地把衛衣地兜帽拉起來遮住臉,找了個牆角又蹲了下去了。擺
明了一副「餓死不食周粟」的態度。晏斯梵上遊戲打了兩場,送飯的人到了。
程曦看完了一沓業績報告,伸手去拿風險評估。屏幕上的數據此起彼伏,他只
不時地掃上一眼。他在戒煙,所以很依賴咖啡,一天這樣高強度地工作,就算是他
這樣精力充沛的人,也有點勉強了。
「這麼賣力,當心過勞死。」晏斯梵剛剛連威逼帶激將騙著白小胥開始吃飯,
走過來開始看程曦。
「活得悠閒一樣會死,不過早晚而已。」程曦倒是看得開。
「這麼看破紅塵,難道要出家?」
程曦那麼多朋友裡面,只有晏斯梵是真的和他是同一類人,都聰明,看得穿,
所以有點嘲弄地冷眼旁觀周圍的事情。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在這社會裡沒法找到自
己的位置,所以乾脆嘲笑這個體系。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們會做得比誰都好
。只不過程曦已經開始掙脫,晏斯梵還睡在籠子裡。
程曦熟練地指揮電腦下單,他個人偏愛在收盤前出手,偏偏時機把握得最好。
電腦的光照在他面孔上,抿著嘴唇飛快地操作,眼睛裡簡直像有星星,整個側面比
雕塑還好看。
「其實我覺得你還缺點東西。」晏斯梵說。
「什麼東西?」程曦鼠標敲擊,把手上抓著的幾支股票都拋了出去。
「你應該加個眼鏡的,」晏斯梵帶著點揶揄:「最好是銀邊的,看起來衣冠禽
獸一點。就直接可以拍股市風雲了。」
程曦笑了笑。
別的不說。
如果自己戴了眼鏡的話,以後回去的時候,小魚大概會覺得很不習慣吧。
93教訓
雖然秦家名下俱樂部的清樽紅燭、那不勒斯都名聲在外,但是真正見面的地方
,卻是在一個程家名下的私人會所裡。
北京是程家地盤,到了這裡,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目光下,何況,和「那個人」
聯姻的家族,也是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
所以要見,也不能在私宅見。
林辰碧還在讀書的時候,就被女子大學的國文教授稱讚過「沉靜肅穆,有烈女
之風」,她名字借的是「浮光躍金,靜影沉璧」八個字,尋常女孩子起名字喜歡用
風花雪月,像大家閨秀反而多用貞靜之類的字。她是獨女,快大學時才生了一個幼
弟,家族長輩給她弟弟起的名字,叫丹朱。「誰知心眼亂,看朱忽成碧」,粗淺聽
來,倒也對得工整。
只是,堯順位於舜而不予子丹朱,她二十四史都讀過,不至於連這點直白的暗
示都聽不懂。家族有了嫡子,她越是優秀,反而越是壞事。
唯一的辦法就是匆忙嫁了,小時候就訂下來的親事,聯姻,世交,對方是她從
小就見過的病秧子,但也是獨子。要是嫁了過去,又是親上加親,大家冰釋前嫌,
她仍然是那個尊貴優秀的家族長女,一家人親親熱熱,其樂融融。
可惜她有了喜歡的人。
此時一切都過去了。她已經是香港的秦夫人,兒女雙全,塵埃落定。
她雖然名字起得風雅,其實不太喜歡那些風花雪月的東西,這間會所的帷帳用
的是藍孔雀毛織的,深沉墨色,隱隱約約透出點熒熒的藍色來,時明時暗,倒像是
那個人的風格。
已經是十二月中旬,北京氣溫降到零度,乾冷,地凍得發白,已經是晚上八點
,天穹黑沉沉地壓下來。
程則鈞到的時候,會所裡已經上燈了。會所的前院裡種了硃砂色的梅花,掛著
暗紅色的宮燈,有雪粒從天空落下來,打在他穿著大衣的肩膀上,警衛默不作聲地
撐開了傘。
屋子裡倒是暖和,暖烘烘的,老房子的紅木雕花窗並不大,窗帷半遮著,露出
隱隱綽綽一個人影,仍然跟年輕時一樣削瘦,無論什麼時候都高傲地昂著脖頸,盤
發,抿著唇,隔著雕花窗看著外面,雪光照在她臉上,與記憶裡的樣子重疊起來。
「來了?」她轉過眼睛來。
都說美人是看眼的,她的眼是真的漂亮,如今美人老了,那雙眼睛卻沒老,一
動一靜,都是眼波流轉。
「來了。」
程則鈞取下大衣,在椅子上坐下來。隔著一方小小的圓桌,兩個人楚河漢界一
般對峙著,桌上的茶冒出白色霧氣,卻沒人去碰。
屋內這樣暖和,她卻像怕冷一樣,裹緊了身上披肩,在心理學裡說,這是一個
拒絕的姿勢。
警衛員退了出去。
窗外雪仍然在落,不知怎麼的,忽然讓人想起來八個字:寒夜如鑄,雪落長河
。大概也只有這沒頭沒尾的八個字,能寫出此時此刻的蒼茫。
二十年時光轉瞬即逝,人生過半,塵埃落地,過往的時光木已成舟,好或不好
,都已經是一生了。
程則鈞的手搭在桌上,修長蒼白,骨節明顯,輕輕地敲了一下。
「這些年……」他剛開了個頭。
「這些年我很好,你也很好。」秦夫人打斷了他的話:「我這次來,不是跟你
說這個的。」
基因是最強大的東西,就和程曦一樣,這個叫程則鈞的,身為程家家主的男人
,也是會無條件容忍自己喜歡的人。
「程曦這幾天在香港那邊弄的動靜太大了。」秦夫人態度看不出喜怒:「媒體
都在跟著他,我一個人彈壓不下,想問問你有什麼想法。」
但她絕不是來問這個的。
她要的是程則鈞的態度,是打還是抓,或者是放任自流,一個表態就行。
但是她沒有說她的態度。
而她千裡迢迢跑到北京來,也不是為了來問一個表態的。
程則鈞沉下了臉。
「我以為經過上次,他已經得到教訓了。」
「他不需要教訓!需要教訓的是你的兒子!」秦夫人聲音果決,態度卻冷得像
冰棱:「你最好約束好你的妻子,上一輩的恩怨是上一輩的事,她慫恿你兒子來香
港讀金融,是想來和程曦認親嗎!」
程則鈞態度仍然從容。
「程晟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不會輕易被人利用的。」
秦夫人冷冷笑了一聲。
「你們程家的,自然都是好人。」她看也不看程則鈞:「我也只是一說,那幾
個老怪物都沒死,上一輩的帳也清不了,你大可以替我帶一句話過去。從今往後,
程曦遭遇到什麼,我就十倍還給你兒子,我林辰碧說到做到。」
程則鈞看了她一眼。
「程曦已經遭遇的東西,你又要還給誰呢?」
秦夫人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這也是她今天晚上,看他的第一眼。
大概也是二十年來的第一眼。
二十年前,也是北京,也是大雪,也是寒夜如鑄,程家老宅的梅花開得正豔,
雪花舖天蓋地地落下來,梅花開成雪中血。
那天晚上,她也是這樣看他的。
她說:「我不聽任何藉口,任何理由,我林辰碧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那麼這
天下的事又有什麼大不了。」
她說:「我不信什麼前車之覆,我不聽什麼別人的故事,什麼貧賤夫妻百事哀
,什麼相看兩相厭,我都不信,我喜歡一個人,吃糠咽菜我都喜歡,我林辰碧選的
路,我跪著都要走完。」
但是,沒吃過糠咽過菜,怎麼知道吃糠咽菜她也喜歡?每一個前車之鑑當年出
發的時候,信心也許比自己更滿。彼此都是優秀驕傲的人,有情的時候自然飲水也
飽,但愛情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一輩子的。
我最怕的,不是那些可怕的未來,而是未來那個可能會被消磨被改變,最後變
得你不認識的你和我。
最初相見不相識,最後相見不相認。程則鈞輸在太聰明,看得太透,多智則失
於勇,人太聰明,就少了那份不知輕重一往無前的勇氣。
此時一切都過去了。
她也只是說了一句:「我只希望程曦能好好活著。」
活著是真的,好好兩個字就稱不上了。
「我也是一樣。」程則鈞神色冷峻:「只是他自己不想好好活了。」
「那就抓他回來,關起來也好,勸他也好,不要讓他在外面招搖。」秦夫人按
捺著怒氣:「你要是不想出面,我來扮惡人。」
他怎麼可能讓她扮惡人。
「不是扮惡人的問題。堵不如疏。」彼此都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秦夫人冷笑。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風也颳起來,雪光照得她鼻子筆直,程曦的臉上有她的影
子。
「怎麼疏?」
這個問題,即使是隻手遮天的程則鈞,也無法回答。
-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他忽然來了一句。
她猛然轉頭看著他。
「當初走下去,至少能陪著他長大。要是徹底放棄,他們也不會這樣疑心,不
至於今天還緊緊盯著他。」他悵然感慨:「一步錯,步步錯。」
秦夫人不再看他了。
她望著外面的雪光,固執得像一尊石像。
「我嫁到秦家的第一年,被放在火上煎,我想小曦想得快瘋了,韓媛天天和我
報告說他長大了,長牙了,他第一次開口叫媽媽叫的是韓媛,我氣瘋了,小年夜飛
過去看他。韓媛跟我說你結婚了,那個時候我才明白,原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但其實我這些年一直沒想通。」她說。
沒想通的,並不只是她一個。
當年那樣年少氣盛,背靠背對抗整個世界,威逼利誘,恐嚇,最後終於各自散
開,但到底意難平,所以雖然各自都成了一方巨擘,於家庭於婚姻上卻都不太上心
。倒不是說虧欠什麼,只是心不在這裡。他還好,帝都有的是政治聯姻同床異夢的
男人,而她就成了「慈禧」。
「以後我大概會多放點心思在秦家。」她這樣說:「你也多陪陪家人。程曦的
性格太固執了,一時是不會好的。」
所以要給他留後路。
雖然,留後路也是沒有用的。
大家族裡少有溫情,就算刻意培養也難得養起來,何況程曦的身份就是原罪,
他要冒頭,必然會有殺身之禍。他們兩人在時還能保他,等到他們退了死了,程曦
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他在厲害,抵不過秦程兩家幾代人的積累,鐘鳴鼎食,社會階級已經定型,他
再厲害,不過成一個厲害的商人,再爬也不過是食物鏈高端,而他的那些弟弟們,
一出生就已經站在頂端。
「你應該和他說清楚。勒令他停止,不然就讓我出手。不要總是警告他,要通
知他。」
「不要把你的那一套拿來對付程曦,他是你的兒子!」秦夫人提高音調,身體
前傾,被雪光照得一覽無遺。
她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又坐回了陰影裡。聲音也低了下來。
「程曦說,他是為了自己喜歡的人,才行努力往上走的。」
94耀眼
等到S城也下雪的時候,晏斯梵已經拿著分紅的錢買了一輛Reventon了。
至於程曦的錢去哪了,就沒人清楚了。晏斯梵猜想他應該不至於傻到去置產,
畢竟隨著他名聲越來越盛,各方人士都在蠢蠢欲動。他應該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才
行。
晏斯梵整天調戲著白小胥,又掛在逐鹿,對於林郁的動態瞭如指掌,在他看來
,這個讓程曦「神魂顛倒」的小理科生的生活狀態簡直有點奇幻——整天掛在遊戲
上,不是在採藥就是在種植釣魚,沒有一點娛樂不說,作為一個能把圓周率背出幾
百位的理科生來,確實有點不務正業了點。
但是,白小胥對於晏斯梵的質疑,是這樣回答的。
「哼,林郁才不是普通人,他能同時做兩三件事的。」白小胥像全天下所有的
學渣一樣,對於自己的學霸同學有著無比的自豪感,簡直比對自己還維護:「他申
請了MIT的碩士,馬上就要出國了。」
「哦?」晏斯梵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笑:「他出國之後,你去抄誰的作業呢?」
「閉嘴!」白小胥頓時漲紅了臉,著急地辯解:「是他自己要給我抄的!我又
不是做不出來……」
晏斯梵笑而不語。
白小胥同學的小尾巴簡直太多,已經達到了蝨子多了不怕咬的境界,每次晏斯
梵威脅他的時候,他基本不要聽清楚是拿什麼威脅的,就乖乖去做了。
而且白小胥這個人,對生活其實是充滿熱情的,就算被晏斯梵抓了一手的小尾
巴,他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反抗——晏斯梵還沒有見過這種被威脅了一百次下次還是
能沒有記性地跳起來炸毛的人。
晏斯梵是屬於哪種很懶的人,這種懶並不在做事上,而是在對這世界的反應上
,他懶得對人的示好、交流、以及別人做的事做出反應,連看都懶得看,其實說白
了就是冷漠,性情涼薄,除了程曦落難他會伸出手來之外,其餘那些一起聚會一起
吃飯的人,死在他眼前他大概都懶得看一眼。
這已經無關行事和人品,而是天生的性格問題。
所以他對於白小胥這種性格的人很是好奇。就像懶洋洋的獅子在自己領地裡發
現一隻常常炸毛的小狗,你戳他一下他就跳起來,沒事還一副凶巴巴的樣子,永遠
對這世界有著熱烈的反應。而且明明只有一隻小奶狗的戰鬥力,卻常常自信心膨脹
,沒事還要保護下別人,看他虛張聲勢實則心裡虛得要死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玩了。
晏斯梵反正有錢賺又有得玩,也不急著回到國外,每天打打遊戲逗逗白小胥,
生活還是很愜意的,就是白小胥似乎對程曦有點糾結,從林郁的事來說,他很討厭
程曦,覺得程曦在感情上絕對是個爛人,但是跟著晏斯梵看著程曦工作了這麼久,
他也不得不承認,程曦對於工作,是個很認真很負責的人,非但如此,他對朋友,
也確實是沒話說。晏斯梵這種懶到連財務報告都懶得看的傢伙,他竟然也給他分百
分之三十的錢,已經很厚道了。
撇去感情來說,程曦並不缺乏人格魅力,尤其當他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大部
分人都會被他折服——他每天盯股市,做融資,做併購,幾十頁的財務報表一行一
行看下來,下手又快又準,而且絕不戀戰,打完就走,將近一個月來,戰績幾乎是
全勝。
不過他的路並不好走。
十二月下旬,形勢急轉而下,程曦正在跟的幾家企業紛紛被查封——事實證明
那些老狐狸一樣的大企業這一個月的觀望是有道理的,事出反常即為妖,「Titan
」這麼高的天賦,卻沉寂整整四年,必然有著某種致命的缺陷或者隱患。
這次倒霉的企業,既不是最開始吃螃蟹的那幾家,也不是穩坐釣魚台準備等形
勢明朗再對程曦拋橄欖枝的那幾家,而是看見最開始的那幾家企業在程曦這裡賺了
錢,所以不甘心地跟著出手的幾家。
程曦果斷止損,拋售手上股票,持能源企業股票就是這點好,賣得快,等到那
些人上門的時候,程曦手上資產已經拋出大半,幾家風投對像因為程曦行事隱蔽,
所以沒有被查出來——商場如戰場,只要能夠有一家存貨下來,發展壯大,就是百
倍的收益。
當時正在凌晨兩點,白小胥蜷在床角睡得正熟,口水都快流出來,忽然聽見一
聲巨響,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還好晏斯梵眼疾手快地勾住了他。
白小胥睡眼惺忪,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話都說不清楚:「唔,什麼聲音…
…」
室內燈光昏暗,他只看見晏斯梵坐在床頭穿衣服,一臉慵懶地繫著襯衫的領帶
:「麻煩找上門的聲音。」
「起床穿好衣服。」聽到聲音,白小胥才發現程曦站在窗邊,他身形很高,即
使在凌晨兩點也挺拔得像一支出鞘的劍,窗簾是關著的,他拉開窗簾的一角在往下
看,外面的燈火照在他臉上,白小胥看不清他表情,只聽見他聲音,沉穩冷靜。
他說:「今天的事,你不要和林郁說。」
然後是門被踹開,一堆人湧了進來,白小胥嚇得彈到一邊,晏斯梵懶洋洋舉起
雙手:「我和床上那位看起來很傻的傢伙,都是晏家的人。」
一直很乖的白小胥同學活了十幾年,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嚇得不行,湧進來
的人不只有大蓋帽,還有端著槍支穿著迷彩軍裝的人,一個個沉默得跟機器人一樣
。白小胥看著程曦被扭住雙手,按在落地玻璃窗上,一個律師樣的人在跟他說著什
麼。窗簾在混亂中被拉開,S城的滿城燈火照進來,白小胥終於看清楚程曦的表情。
他在笑。
-
即使是一直罵程曦是爛人的白小胥,也不得不承認,程曦有著很好看的一雙眼
睛,如果真的有所謂劍眉星目,應該就是他這種。
他的眼睛裡藏著星星。
尤其是他被按在落地窗上的時候,滿室混亂,他的眼睛像是看著外面的夜空,
又像是在看著很遠的地方。
他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但是莫名地讓人覺得很勇敢,像是
某種耀眼的金屬褪去了鏽跡,然後露出最本來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白小胥覺得,那一刻,他在腦中想的應該是林郁。
然而下一秒,他被人揪了起來,另外一個士兵模樣的人拿出一個黑布袋來,矇
住了他的頭。
白小胥頓時覺得心頭所有的火都在往上冒,再也忍受不了地跳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這麼對他!他不是恐怖分子,他只是個學生!我是S
大物理院的學生!我有權……唔!」
他被晏斯梵一手摀住嘴巴,拖了回去。
「別惹事。」
-
仍然是那間別有洞天的四合院,下了雪,院裡殘荷尚餘大半,錦鯉已經移到室
內的青花瓷大缸中,這只大缸和堂屋的風格有點格格不入,東方露出魚肚白,室內
的紫銅狻猊香爐裡冒出裊裊余煙。
「人已經帶回來了,現在是我的人在看著,很安全。」是沉穩冷靜的聲音:「
人很平靜,沒有過激行為。」
那邊似乎說了什麼。
「晏家我已經打過招呼,那個孩子不肯走。當時在場的還有一個S大的學生,
普通家境。」
日出前的陽光照進來,站在窗前的程則鈞神色凝重。
「不行。晏家那位活不了多久了,這個孩子我見過,比程曦優秀,沉得住氣,
遲早是晏家核心人物。而且那個學生也是程曦的朋友,只是為了保密,沒必要造殺
孽,派人警告一下就好。」
舊情已薄,前事無多,秦夫人對於程曦的「保護」近乎病態,那天在北京,她
坐在陰影裡說:「我只要他活著,抓也好,打也好,關也好,我養他一輩子。你在
我心裡已經死了,我不要再看著他死。」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電視劇裡常演,一家之主,獨斷專行,家裡所有人唯唯
諾諾。其實一個家族,不只有家主,還有退居幕後的長輩,平日裡一團和氣,含飴
弄孫。一旦涉及到家族利益,都會毫不猶豫出手。要是家主真能翻雲覆雨,為所欲
為,這樣的家族也許有過,只是沒能活到今天而已。當初程則鈞在雪地裡跪了一天
一夜,他父親當時是一家之主,已經有了轉圜念頭,是那幾個叔爺輩的老人鎮著,
袖著手看著他跪到暈倒在雪地裡。
家主之後,還有家主,換了這個,還有下一個。
家族卻只有一個。
也許有一天,他也會成為那些長輩中的一人,鬚髮皆白,槁木死灰,看著那些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輩苦苦掙扎,最終被鎮回五指山下。
所有的長輩,所有的程則鈞,林辰碧,都將歸於黃土,剩下的,也只有一個「
程」字而已。
人抓了回來,形勢也已經得到控制,程則鈞正要掛斷電話,卻有人推門進來,
匆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他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事情有變。」他沉著聲音對電話那頭的人說:「程曦私下聯絡了程晟和程昀
,把自己的個人信息全部給了他們。現在程晟從學校跑了回來,秦贇那邊應該也是
一樣,瞞不住了,先疏導他們,不要讓他們做過激的事。」
彼時已經是黎明,朝霞滿天,一輪朝陽跳出地平線,鮮紅似火,光芒萬丈。
95光芒
白小胥回到寢室的時候,天才剛剛亮起來。
S城的冬天很冷,凌晨更是冷到讓人窒息,林郁醒來的時候正是早上八點,他
摸出眼鏡來帶上,發現白小胥正坐在自己的桌子邊,裹著一件黑色的大了一號的大
衣,神色凝重地盯著自己雙手包住的外賣盒。
「你回來了……」昨天晚上幫派裡訓練到很晚,林郁有點睡眠不足,爬起來準
備下床喝水。
白小胥一直看著他,眼神複雜欲言又止——這大概還是白小胥人生裡第一次這
麼糾結。
程曦是說過「不要告訴林郁」沒錯。
但是程曦不是自己的朋友,林郁才是,而且林郁一定很想知道程曦的消息的。
只是程曦是被抓走的,晏斯梵不許他問那些人,也不肯跟他說為什麼。白小胥
覺得,程曦雖然人爛了點,也不至於犯下讓人這樣興師動眾來抓的大罪。說不定現
在告訴林郁的話,他會有解決的辦法。林郁那麼喜歡程曦,如果程曦坐牢了,他會
很傷心的。
但是如果是很危險的事怎麼辦?那林郁不是也會捲進去的嗎?
白小胥的腦筋有點轉不過來了。
「你吃了早餐了嗎?」林郁喝了點水,站在寢室裡問。
白小胥神色恍惚地搖了搖頭,過了兩秒,反應過來,把外賣盒往林郁面前一推
:「哦,這個是給你帶的。有人跟我說你喜歡吃這個……」
他這幾天都跟著晏斯梵在程曦家,多多少少還是聽到一些東西。
林郁摸了摸外賣盒,還是溫的。打開盒蓋,一隻隻精緻的小餛飩浮在湯水裡,
餛飩皮像雲霧一樣散開,香味鮮美又溫暖。
「你用什麼材料保溫的?」
「好像是羊毛的,應該很貴的樣子。」白小胥聞了聞身上晏斯梵的大衣,皺了
皺眉頭:「唔,有餛飩味。」
「這個和分子物理有關的。」林郁本來還準備和白小胥聊聊分子物理的,聞到
香味,改變了主意:「我要去洗漱了。」
-
在林郁吃餛飩的時候,白小胥就一直憂心忡忡地在旁邊盯著看。還好林郁自己
神經也大條,沒有想到白小胥是有事隱瞞自己。吃了一會,抬起頭來,看著白小胥
:「你也想吃嗎?」
白小胥搖搖頭:「我吃過早餐了。」
林郁不解:「那你為什麼看著我。」
白小胥嘆了口氣:「因為我心情不好。」
林郁站了起來,拿了一隻碗,往裡面撥了兩隻餛飩,猶豫了一下,又再撥了一
隻,推到白小胥面前。
「給你吃。」林郁看他沒反應,又推了推:「你不是吃了東西就會心情好嗎?」
白小胥長嘆一聲,倒在床上,拿被子矇住了頭。
林郁叫了他兩聲,沒回應,於是自己默默地吃完了餛飩,把白小胥那三隻放回
碗裡,拿保溫的東西蓋住。然後自己開始上遊戲採藥了。
彼時官網上已經有了全服PK大賽的宣傳,只是日期還沒確定下來,林郁仍然在
緊鑼密鼓地訓練,晏斯梵這幾天表現不錯,也給逐鹿的人打了一劑定心針,他雖然
懶一點,性格卻和程曦有點像,不到幾天,原本都不看好他的PP他們都被收得服服
帖帖。上次一起下屠龍副本,晏斯梵一套華麗連招把殘血的林郁從龍BOSS手裡救下
來,PP直接打字問他:「快說!你是不是幫主開了小號來玩我們的!」
當時不僅是屠龍副本裡的其他人,連林郁都心頭一震。
他一直沒說,但是他心裡是有疑惑的。論瞭解程曦,他也許連易雲攸都比不上
。但是他有直覺。
他一心相信程曦不是壞人,直到現在都是。
所以他想不通程曦為什麼跟自己分手,雖然程曦說過他不會和喜歡自己的人談
戀愛,但是程曦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歡他的。
這件事超出了他對程曦的理解。所以儘管PP說的開小號是程曦絕不會做的事,
他還是抱了一點希望。
【隊伍】陪太子讀書:幫主是烽火?
林郁的心摔了下來。
「屠龍副本不准聊天。」他平靜地說:「Nic去拉怪,PP回血,廘戰繼續輸出
。」
-
S城大概快要下雪了,天是陰陰的,風一直在刮,街上為數不多的行人都裹緊
了衣服,明明還是早上,卻好像已經快天黑了。這樣的天氣總讓人有一種末日到來
的惴惴不安。
秦夫人到S城的時候,天已經陰得像傍晚了。
她穿了一件藏藍色大衣,因為是混血的緣故,身材高挑,皮膚雪白。大衣領口
鑲的是黑貂,托出冷豔而不怒自威的一張臉,無論是抿著的唇,還是眼睛裡那森冷
的神色,都讓人不寒而慄。這次來得急,她身邊只帶了幾個人,一個個都噤若寒蟬
,一行人屏息靜氣,跟著她匆匆走進那間大廈。
情況緊急,程則鈞都不得不慎重處之,這些年小心翼翼,避而不談,程曦已經
成了他們和家族裡那些長輩們之間在無言中達成的一個默契,雖然他最顧忌的是程
曦那些「弟弟妹妹」,但事實上,只要沒有意外,他們是不會知道程曦的存在的。
可程曦自己一步破釜沉舟的險棋,把所有埋葬在廢墟裡的見不得光的東西都炸
了出來,什麼相安無事,什麼共同的默契,都被炸得粉身碎骨。先破而後立,置之
死地而後生,光是這一招,就已經看出他處事格局相當之大。這樣的絕境,竟然也
被他殺出一條血路來。
不過這對於他的父母來說,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他這一招已經把自己暴露
在所有人的仇恨之下,二十年韜光養晦,被他一招險棋打得粉碎。如果他能活下來
,固然能逼得程則鈞和林辰碧放開對他的限制,甚至與家族對抗,去扶持他,好讓
他擁有自保的能力。但是,他能不能活下來,都是一個問題。
目前最急的倒不是他的弟弟妹妹以後會多恨他,畢竟他們現在還沒有傷害程曦
的能力。
現在最危險的,是哪些長輩們對程曦的態度。以他們的閱歷,不會看不出程曦
這一招是抱著脅迫自己父母的態度的,別的不說,光是面子上,他們就容不下程曦
這樣挑釁。
就算要顧忌到程則鈞和林辰碧,但是他們的決定是打是殺,是無視還是威脅,
都還無法確定,所以程則鈞沒有移動程曦,以免在搬動中給那些人以可乘之機。只
是緊急調了一幫人過來,還準備了兩支狙擊槍,當做必要時的後招。程曦這招簡直
掐准他死穴,程則鈞此舉,已經是做好了和家族意見相悖的準備。
所以當秦夫人到的時候,程曦還被關在一間掛在程家名下的大樓裡。
這本來只是程則鈞用來當中轉站的地方——抓了程曦,先在這地方等一等,飛
機一到直接送到香港,雖然那裡並非程則鈞的手能伸到的地方,但也恰恰是程家的
人也很難插手的地方。秦夫人的原話是「我在這邊經營了二十年,不至於連一個程
曦都看不住。」
不過一切都成了落空的計劃。
他們就算想破頭,也想不出程曦會來這樣兩敗俱傷的一招。這算是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畢竟,他是程則鈞的兒子。
程曦被關在七樓,這裡是新開發的樓盤,還沒有開始精裝修。室內有點空蕩蕩
的。他被關在臥室裡,看守他的人大部分都在客廳裡,只有兩三個人裝成服務員門
童之類的在外面放哨。
程則鈞雖然人還沒來,卻早打過招呼,所以秦夫人一路氣勢洶洶長驅直入如入
無人之境,守在門口的兩個人想確認一下她身份,她冷冷瞟了一眼:「滾開。」
門被打開了。
房間裡冷得滴水成冰,說是臥室,其實連床也沒有,室內還散落扔著一些工具
和廢料,地上還堆著一堆木板,程曦就靠著牆坐在木板上。大概這世界上是真的有
所謂氣度的東西的,有些人穿上黃袍也不像太子,有些人就算席地而坐也隨意得像
落難的王子。
程曦是被臨時抓出來的,身上穿的還是在室內穿的白襯衫,也沒人給他加件衣
服。大概是在扭送過程中襯衫從皮帶裡扯了出來,他背靠著牆壁坐著,一條腿弓起
,另一條隨意擺著,正側著頭吸煙。這些天他這天對著滿牆的電腦屏幕,頭髮長長
了不少,好在他輪廓深,眉眼有英氣,就算把頭髮全部往後捋上去都顯得隨意又英
俊。
程則鈞雖然這些年不敢親近他,但是物質上卻不曾短少,秦夫人給沈澤家的禮
物、這些年程曦的吃穿用度,其實大部分是程則鈞給的。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苛待
程曦。說來好笑,這方式和當初程家懲罰程則鈞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雪地換
成毛坯房,北京換成了S城而已,一樣是滴水成冰的天氣,一樣是孤身一人關禁閉
一樣扔在這裡。反正程則鈞這次來抓他還帶著醫生,反正死不了。
秦夫人看見程曦,頓時抿緊了唇,疾走幾步,搶過他手中的煙,反手就給了他
一巴掌。
程曦被打得頭偏了過去,額上頭髮也散下來,但是一點狼狽的神色都沒有,而
是轉過頭來,平靜地看著秦夫人。
「年紀輕輕,就這樣拿自己的性命去賭。」秦夫人氣得發抖,眼圈都泛出紅來
:「你走這樣的險招,是想要懲罰誰!」
她畢竟是個母親,在商場上也許殺伐決斷鐵血無情,但是在對待程曦的事上,
她就像一個最愚昧的舊式女人,就像她對程則鈞說過的,她只要程曦活著,無能也
好,庸庸碌碌也好,她養他一輩子。
但是她沒想過,程曦也許寧願死,都不要這樣的一輩子。
她氣急了,下手也重,程曦雖然以前常打架,但打人的多,挨打的少,被她一
巴掌打得嘴角都破了,嘴裡一股血腥味。
他就這樣看著盛怒的秦夫人,忽然勾著唇角笑了,這房間裡這樣冷,他一笑,
卻好像整個房間都亮了起來。
他說:「我跟你說過的,我要的東西,你們不給,我就自己來搶。」
那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秦夫人似乎看見當年那個跪在雪地裡的青年,
眉間帶霜,發上披雪,卻有著她見過的最筆直的脊樑。
她在這一瞬間忽然明白,縱使那個人再怎麼避嫌,縱使她用盡百般心機隱藏他
形跡,眼前的這個青年,仍然是她林辰碧和程則鈞的兒子,天生反骨,燦若星辰,
她壓不住他,程則鈞也壓不住他,這樣的天資,這樣的格局,他這輩子,注定是要
光芒萬丈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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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50.73.161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20187908.A.BA9.html
※ 編輯: Grize (111.250.73.161), 01/02/2015 16:3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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