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謙少《網遊之與光同塵》96-100
96桑田
上午十點,秦夫人站在窗前給程則鈞打電話。
「……我不管這些,總之程家的事你自己解決。」她聲音冷厲,不知道那邊程
則鈞說了什麼,她冷笑了兩聲:「你現在還想著安他們的心,我告訴你怎麼樣最安
他們的心,你直接把程曦凍死,提頭去見他們,最能安心,天下太平!」
程曦坐在冰冷的木材上,煙已經吸完了,房間裡冷得滴水成冰,他臉色蒼白,
房間裡很亂,他一直看著窗戶的方向。
他有很好的方向感。
從陽光的影子判斷,S大是在那個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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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程曦被帶去別的地方。走之前秦夫人告訴他,接下來去的地方可能
沒有信號。問他要不要打個電話。
他說:「打給晏斯梵吧。」
秦夫人神色有點驚訝,但還是讓隨從把手機遞了過來。
晏斯梵那邊一片敲鍵盤的聲音。
「在打嗎?」程曦問他。
房間太冷,他的手指都是僵的,有點握不住手機。
「嗯,」晏斯梵懶洋洋地答應著:「在跟二隊下屠龍。」
「打得怎麼樣?」程曦拒絕了老林幫他拿手機,而是轉過了頭去。
晏斯梵笑了起來。
「打得很好,副幫主很厲害。」
程曦也笑了,他其實是很驕傲的人,輪廓很硬,氣質也是堅硬的,但今天大概
是冷得太虛弱了,這一笑竟然很溫柔。
「那你呢?」晏斯梵語氣慵懶得很:「能活著回來嗎?」
「能的。」程曦雲淡風輕。
「那就好。」晏斯梵又敲了幾下鍵盤:「要見BOSS了,不跟你說了。」
「好。」
「早點回來。」晏斯梵是不說再見的那種人。
「我會的。」
程曦掛了電話,還給了老林。
秦夫人一直看著他,似乎有點不忍,但不知道想到什麼,表情又冷硬了起來。
「走吧,跟我去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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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斯梵絕不是會說「我會替你好好照顧林郁」那種煽情台詞的人,程曦也不是
會這樣託付別人的人。
男人之間的友誼是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一句話都不需要說,就已經達成默契。
而程曦和晏斯梵之間,就有這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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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服PK大賽開始之前,林郁回了一趟家。
他堂哥林森要參加一個大項目,有段時間回不了家,所以家裡人聚起來吃了頓
飯,當然,一如既往地,席上最沉默的,就是身為主人公的林森,其次就是林郁。
林媽媽大概是想讓林郁開心點,於是安排了他和林森坐一起,席上問起林森的
研究項目,也問林郁懂不懂。
「……我對應用物理沒什麼興趣,」林郁分解著盤子裡的蔬菜:「我以後想學
理論物理。」
「那你計算能力要跟上才行。」林森嚴肅得很。
「我最近有在看泛函積分的書。」林郁說:「我申請了MIT的碩士。」
「MIT的數學也不錯。」林森盯著螃蟹在看。
「我知道,我會努力拿雙學位。」
林郁和林森兩個人聊天的畫面是非常獨特的——基本就是兩個戴著厚厚鏡片的
書呆子,各自盯著自己盤子裡的菜,眼睛也不用看對方,就迅速地交流好了。
「來來,林森吃個醉蟹。」親戚努力地勸菜。
「螃蟹的體內外有大量細菌,需要經過高溫消毒才能食用。」林森語速相當之
快。
「而且螃蟹常常帶有肺吸蟲幼蟲囊蚴和副溶血性弧菌,肺吸蟲進入人體後可造
成肺臟損傷……」林郁配合默契地加以補充。
在親戚琢磨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之前,林媽媽在兩人後腦勺上各呼一巴掌,然後
一人碗裡了一隻螃蟹。
林森沉默地看著碗裡的螃蟹。
「其實免疫力比較好的話,吃螃蟹應該也沒事的。」林郁勸他,趁著林媽媽轉
身,在林森身邊低聲說:「沒事的,我家有硫雙二氯酚,等會吃了螃蟹我們就去吃
藥。」
-
秦夫人讓程曦跟他一起回香港,就是想讓那些暗中窺視的人投鼠忌器,就算是
這樣,他們仍然在剛出S城就被攔了下來。秦夫人的飛機停在城外,車隊低調出城
,在320國道上被攔了下來。
走到松浦大橋時,幾輛車從後面追了上來,掛的是京A的車牌,司機報上來,
秦夫人眼也不眨:「不管他們,繼續走,程禹康不敢動我。」
她說的程禹康,正是當年坐在堂屋中看著程則鈞跪在雪地中的長輩之一,當年
程家的老人,這些年退了死了不少,剩下幾個,是以程禹康為中心的。
事實上,程家對待程曦的態度,也是在程禹康的一念之間。
秦夫人雖然話放得囂張,其實心裡還是緊張的。當年那一場較量,她對程家的
那些老人,仍然心有餘悸。程家幾代的基業,養得家族無比團結,但也相當冷酷,
一旦威脅到家族的利益和團結,都是辣手無情。程曦現在已經撕破面子暴露在陽光
下,程家子孫眾多,抹殺掉程曦雖然可惜,但留著程曦,卻會影響到整個家族的團
結,更不用說對於聯姻的鄭家是多大的侮辱。
車隊過了松浦大橋,斜刺裡插過一輛黑色SUV,直接攔在路上,秦夫人和程曦
的車在車隊中間,只聽見領頭的車一聲刺耳的剎車聲,直接撞開路邊的護欄,還好
路邊是一片平坦荒地,車衝出十幾米就停了下來。
「停車!」秦夫人聲音冷厲。
後面跟著的車也追了上來,程禹康大概還是不想和秦家撕破臉的,態度尚算可
以,追上來就停車了。停車之後也沒有上來喊打喊殺,而是從車上下來了十幾個人
,身形挺拔地站在那裡,看似隨意,其實是把所有路線都堵死了。
秦夫人冷笑了一聲。
「開門。」
冬天的S城滴水成冰,呼吸都可以看見清晰的白霧,天色是黑透的,路燈燈光
慘白。秦夫人走下車,徑直走了過去,那些人裡也有個身形高大的青年往前走了一
步,看來是這些人中領頭的。
「你們程家是什麼意思?」她先發制人:「追我的車,攔我的路,是不是還想
殺人滅口?」
那青年的臉上一絲表情也無,連說話也簡潔得像在重複指令。
「我們是來帶走夫人車上的人的。」
「我車上沒有你們要的人。」秦夫人在商場廝殺多年,談判技術已經是爐火純
青:「如果你們再不離開,我只能當你們程家是在宣戰。」
年青的軍人不為所動。
「奉命行事。夫人只要讓我們搜查一下,確認之後,我們自然會離開。」
「做夢!」秦夫人挑起了眉尖,她眼睛大而明豔,怒起來的時候殺氣騰騰。
「程家的人,必須帶回程家。冒犯了。」青年對身後的下屬一擺手,儼然是軍
隊裡的習氣:「搜!」
「你敢!」秦夫人聲音裡帶著威儀,話音落地,連這些訓練有素的軍人都猶豫
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很快他們就圍了上來,所謂搜查,其實都只是像徵性的說法——誰都知道程曦
是坐在秦夫人車裡的。
秦家來的人不多,但也擺出了對峙的架勢,程家權勢滔天,也只有秦家這樣偏
居一隅的大家族敢捋虎鬚。畢竟根基不在這裡,只要不鬧到不可收拾,總不會大傷
元氣。
眼看著衝突已經不可避免的時候,一道刺眼的強光忽然照了過來,程家這邊的
都是軍人,反應快得很,幾秒內已經各自找好掩體,秦家的保鏢也擋在了秦夫人前
面。
但來的並不是什麼手持機關槍的殺手,而是當初停在程曦樓下的那輛掛著京V
車牌的黑色房車。
是程則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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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則鈞一下車,那些人都讓開了。先前那個和秦夫人針鋒相對的青年也垂著頭
站到了一邊。
「程昭,」程則鈞叫的是那青年軍人的名字,聲音裡不帶一點喜怒:「你最近
本事見長啊。」
那青年的頭垂得更低了。
「帶著你的人滾回北京去。」
被叫做程昭的青年顯然也是畏懼他的,不敢再多說一句,帶著一幫人灰溜溜地
走了。程則鈞雖然自己的車走在最前面,但後面卻跟著一隊的警衛,他連留下來監
視的理由都沒有。
「你們程家架勢真大,還打車輪戰的。」秦夫人言語都帶著刀子。
程則鈞大概對她的話鋒都有了抵抗力,也不生氣,平靜問她:「程曦呢?」
城郊空氣冰冷,草木掛霜,斜月如鉤,程則鈞站姿筆挺,當年那個少年,如今
也有了寬厚肩膀和沉穩的神情。
這還是二十年來,他們第一次這樣面對面地站在一起,眉間添了細紋,眼中也
沉澱了時光。二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人還是當年的人,心境卻已經是滄海桑田。
秦夫人冷笑:「怎麼,你也是來把你們程家的人帶回去的。」
再怎麼鋒利的言辭,尖銳的口舌,在這時候也不自覺地軟和了許多。至少,這
一句話,對於秦夫人來說,已經是難得地平和。
程則鈞顯然也意識到了。
「我說了暫時不要離開S城,怎麼不聽?」他皺起眉頭:「程家的事自然有我
……」
「所以你現在是來興師問罪的?」秦夫人反問。
程則鈞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是帶一個人來見程曦的。」他轉過頭來,朝著身後的黑色房車:「程晟,
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日出為曦,日盛為晟。
97悲傷
程則鈞的子女,長子叫程晟,在世交家的同齡人那裡都是一等一的優秀,不過
十四五歲,送到國外讀書。程家那些長輩對他愛若珍寶,在他面前,都變成了慈祥
和藹的長者。保護當然也是重中之重,程曦能把消息送到他那裡,也是歷經層層磨
難的。
好在,最後還是送到了。
不然程則鈞今天也不會帶著他來了。
撇開那些是非不說,程則鈞處事是有智慧的,他知道問題的輕重緩急,帶著程
晟過來,是有點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意思,先讓那些長輩投鼠忌器,順便還能解決程
晟和程曦間相處的問題。他這招,倒比程曦那招釜底抽薪差不了多少。
從車裡走出來的,並非是多了不得的少年,程家人相貌都出色,他在其中算是
正常的,面容俊美,雖然是青春期正在抽條的偏瘦身材,身上卻帶著陽光的味道,
他身上的氣質並非程曦這樣野性孤獨的,而是那種紮實的,正常的,非穩定富貴的
生活養不出來的從容優越的氣度。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已經可以讓人看見頭角崢
嶸,日後的成就也自然可以想見。他生在程家,又是程則鈞的「長子」,只要一步
步穩著走下去,就能走到登天。
說到底,他更像易雲攸。
程晟第一眼就看到了程曦,然後眼睛裡帶上了一點審視的神色。
程曦被晾在那四面透風的房間裡凍了一天,再好的體質都蔫了下來。好在他和
晏斯梵是一類人,再怎麼沒精打采,也讓人覺得是慵懶,不是奄奄一息。
其實認真說的話,算是他挑釁程晟的,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走這步棋,欺負正
在上中學的小屁孩不符合他的價值觀。
儘管,程晟看起來,也不是什麼普通的「小屁孩」。
程則鈞也不為他們介紹,自己走到了一邊,大概是為他們留說話的空間。秦夫
人更是早就神色冷厲地上了自己的車。
程晟打量了一下程曦,目光有點高傲。
「有人跟我說你是被逼得過不下去了,才會主動聯繫我,說你是別有用心。我
以前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只能說你父親演技好。」程曦本來就不是嘴下留情的人:「有空去翻翻他箱
子,說不定有幾個奧斯卡最佳男主角。」
程晟修養尚可,不以為忤。
「他不是一直在暗中照顧你嗎?你怎麼會過成這個樣子?」
程曦笑了起來。
他被凍得有點乏力,站不住地背靠在車上,剛剛走得急,他身上披的是一件軍
綠色的大衣,敞著披在肩膀上,看起來有幾分紈褲子弟的習氣。
「我自己活得不耐煩了唄。」他說。
程晟仍然在審視他。
憑心而論,程曦從程則鈞身上繼承到的東西,確實比他更多,那是屬於基因裡
的東西,搶也搶不走。
不過程晟既然是程則鈞一手教出來的繼承人,度量就不至於小到這種地步,這
也是程則鈞之所以敢帶他過來見程曦的原因。
「我父親說他們一直壓制你,就是怕你以後太耀眼,我會對付你。而你之所以
讓我知道你的存在,就是想逼得他們以後不敢再壓制你,而是讓你自由發展,擁有
自保的實力。然後我告訴他,我不覺得得你以後會比我優秀。」十四五歲的少年,
卻有著平穩的語調:「所以他就帶我來見你了。」
程曦笑得更開心了。
「真話?」
「真話。」程晟仍然是一臉平靜的表情。
程曦忽然伸出手來,程晟大概是沒反應過來,竟然沒躲過去,被程曦打慣了籃
球的手按在頭頂,像對待一個普通的十四歲少年一樣,在他頭上揉了一下。
「記住你說的話。」他對程晟說:「以後可不要後悔。」
「我才不會後悔。」程晟仰著下巴:「我起點比你高,人也比你聰明,我放過
你也不是什麼婦人之仁,而是知道你不會對我構成威脅,所以我不屑於去做打壓你
的事。至於你的身份,那是上一輩人的事。我雖然不喜歡你,但我會尊重父親的意
願,他希望你活著。」
「希望秦贇也有你這麼豁達。」程曦笑得玩世不恭,對站在遠處的程則鈞高聲
說:「我們談完了。」
-
程曦到香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
雖然程晟這邊說開了,但秦夫人還是一意孤行,要帶程曦回香港。程則鈞這麼
強勢的人,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在送程曦上車的時候,隔著窗戶說了一句「父母
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秦夫人半邊臉藏在陰影裡,冷笑一聲:「你當我是趙太
後?我會害程曦?」
程則鈞神色平靜:「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你是說我對程曦的好比不上你的?」秦夫人挑起眉毛,轉過頭來,美得殺氣
騰騰:「程則鈞,你管好你程家那些老妖怪就是。」
「那個……」程曦舉起手來:「兩位,我可以插一句話嗎?」
兩個人一齊看著他。
「關於對我好這件事。」程曦玩世不恭地笑著:「我還是覺得程先生的方案比
較好,建議秦夫人借鑑一下。」
兩個人都黑下了臉,秦夫人是因為程曦的話,而程則鈞單純是因為那句「程先
生。」
「你懂什麼!」秦夫人黑著臉:「別以為這麼說我就不會讓你禁足,你現在太
得意忘形了,先關上半年,看你還敢不敢去找死!老林,開車!」
程曦貼在車窗上,朝站在原地的程則鈞聳了聳肩,臉上仍然是帶著笑容的。
不知道為什麼,程則鈞在這一刻,卻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悲涼。
眼前這個青年,本該是他最鍾愛的長子。只是過去的很多年,他一直不知道該
怎麼面對他,風聲鶴唳,杯弓蛇影,只希望他能平安無事的長大。等到終於找到和
他相處的方法了,他卻早已經長成不需要父親的樣子。
在之後很長很長的時間裡,這就是程則鈞最後一次見程曦的樣子。
-
程曦在香港安頓下來的時候,林郁正在給準備參加全服PK大賽的隊員進行訓練。
日期即將公佈,一切準備工作都已就緒。
人都集合在逐鹿城的朱雀大道上。廘戰仍然站在石獅子上,可惜南仲遠現在正
在一區練PK,所以獅子上只剩他一個人。
其餘人都聚在林郁身邊,晏斯梵和青檸果都是後來進來的成員,算是林郁的班
底,PP和小藥雖然是元老,可是性格都算好相處,其實這支隊伍的和諧度還是很高
的。
【私聊】你對廘戰說:你不要總是呆在很高的地方,你要和隊友呆在一起,感
情才會更加深厚的。
【私聊】廘戰對你說:放屁!
【私聊】廘戰對你說:有個成語叫鶴立雞群聽過沒有?
林郁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隊伍】子非魚:大家都過來,我把上次收上來的大家的裝備還給大家。
【隊伍】風吹PP涼:Σ(゜д゜)!!幫主對我們的裝備做了什麼。
【幫派】子非魚:這一個多月來,幫派裡的生活玩家每天都在辛苦採藥種地賺
錢,就是為了強化好大家的裝備,為全服PK大賽做準備。所以今天我讓生活玩家們
來親手把這些裝備交給你們。
【幫派】子非魚:七月,你們那邊準備好了嗎?
【幫派】流夕七月:好了。
【幫派】流夕七月:大家往右邊看吧。
右邊那群正在朱雀大道上種麥子的生活玩家,已經都站了起來。把身上的裝備
換了,原本用來跑商的減少負重的平民裝備和時裝一件件被換掉,身上全都亮起光
芒來。
【幫派】風吹PP涼:我靠!
身為刺客的編號89757穿的是+7的屠龍套,手上持的武器是即使在一區都少見
的帶黑暗屬性的+7幽冥刺。
【幫派】子非魚:本來準備給你買龍魂刺的,可是這對幽冥刺是帶屬性的,而
且強化的材料比較齊,只少了五種,就換成幽冥刺了。
+7的屠龍套是帶著光芒的,更不用說幽冥刺上那兩團暗色的光芒有多帥,PP直
接在世界上連刷了一串的「!!!」。
【世界】風吹PP涼:啊啊啊,小魚大人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
屠龍套在這個遊戲裡算是最難強化的,天之涯的遊戲開發公司黑心是出了名的
,強化貴得要死就算了,還動不動就要爆。好在天良未泯,只爆靈品裝備,不爆屠
龍套,只是屠龍套強化到5級以上,成功率就跌到百分之三十左右。所以強化屠龍
套其實是一個無窮無盡地砸錢的過程。像晏斯梵拿了程曦的分紅進遊戲買號,都只
能買到+5的屠龍套。
【世界】狼本野:逐鹿的人又在發什麼瘋。
【世界】風吹PP涼:你懂個P!今天我們逐鹿發福利,哇卡卡卡!
藥藥藥是+7的屠龍套和雪洗劍。青檸果是+7的屠龍套和火屬性的法杖。阿塔瑪
之戟也是+7的屠龍套和百草藥囊。但是,到了廘戰這裡,同為弓手,也是生活玩家
老大的流夕七月,換上衣服之後,整個人都籠罩在了銀色的光芒裡。
【幫派】風吹PP涼:我靠!!!(╯‵□′)╯︵┴─┴。
【幫派】藥藥藥:靠+1。
【幫派】阿塔瑪之戟:這還是我進遊戲來,第一次見到+11的靈品裝備。
【幫派】子非魚:這套青鋒套的強化大概花費了5W金幣左右,流夕七月負責了
大部分的錢。期間袍子和鞋子都爆掉過一次,但是+10之後就帶了風屬性,所以還
是劃算的。
【幫派】風吹PP涼:我可以現在把這套裝備搶走嗎?
【幫派】廘戰:你可以試試。
【幫派】子非魚:我們逐鹿的體系,是圍繞著弓手和戰士來打的。因為流夕七
月比較熟悉弓手的裝備,所以戰士的裝備是我來強化的。我們逐鹿的每一個生活玩
家,都在這次的準備活動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犧牲了大量的私人時間。所以希望
我們不要辜負大家的努力,一定為我們逐鹿贏一個冠軍回來。
【幫派】流夕七月:我靠,好燃!
【幫派】流夕七月:本來還準備讓廘戰這個冰山給老娘說幾句好話的,看在副
幫主的份上就算了。死冰山,給老娘好好打,聽到沒有!搞死飲血之刃和冥皇那群
渣渣!裝備壞了找老娘報銷就是!
【幫派】廘戰:真聒噪,你等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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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屏幕上那個叫「陪太子讀書」的戰士穿上林郁交易給他的+8的屠龍套,不
知道為什麼,本來熱鬧得要掀翻天的場面忽然沉默了許多。
也許是因為身為副幫主的林郁自己身上都穿的是普通的屠龍套——他的解釋是
「資金暫時沒周轉過來,所以先讓你們都換好裝備練配合。等到全服大賽開打的時
候我也會有+7屠龍套的」,也許是因為誰都知道,這套裝備,或者說,這個全服PK
大賽的冠軍,本來是準備給另外一個人的。
那個人也是很厲害的戰士,傳奇,逐鹿的中流砥柱,創始人,是這個逐鹿城裡
的每個人只要想到就會覺得很安心的名字。
從屠龍,到醉夢書,到建城,曾經爬天梯打團隊PK,第一次交戰飲血之刃,那
個叫烽火的名字,一直都和「子非魚」這個名字一起出現在世界頻道上。在所有人
都還不認識這個小杏林的時候,是他把林郁帶到逐鹿,力排眾議地給了他副幫主的
位置,也是他說,他覺得林郁是可以讓逐鹿變得更好的人。
如今逐鹿真的如他所說的變得更好了。
可是他卻不在這裡了。
98傷心
程曦在香港過臘八節的時候,逐鹿正在拿本區天梯榜的第一名。
程曦經歷第一場暗殺的時候,逐鹿遭遇爬天梯以來最大的反彈——狼族又和雲
無意搞到一起,針對逐鹿隊伍裡的短板青檸果佈置打法,BO3的局,連著兩局秒掉
青檸果,廘戰竭力打輸出,藥藥藥也大到5個人,還好第二盤晏斯梵開團開得很好
,一個人擋住大部分輸出,逐鹿2:1翻盤,爬到二區天梯第一。
可惜當時程曦沒有在看,當時他在醫院上骨折治療器。這一個月多來程曦一直
被秦夫人放在私宅裡,當晚秦家有晚宴,人被調走不少,有兩個人混進廚房,大概
是對地形都有所瞭解,直奔程曦去的。
其實那個人倒也未必是想要他的命,雖然沒帶武器是因為戒備森嚴,但是兩人
下手都不算狠,只是大概沒料到程曦竟然那麼能打——他們進來,一個人抓程曦,
另外一個人試圖打暈他,程曦一點都不慌亂,被抓住了一隻手,反手一個肘擊,另
外一隻手抓過桌上的鋼筆,直接插向那個人的眼睛。
他是常年打架的人,下手又准又狠,那個人怎麼都沒料到他竟然這麼狠,閃避
之間,鋼筆幾乎是貼著眼角劃了過去,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一個手刀砍在程曦手
臂上。
而後警鈴大作,宅子裡負責保衛的人員已經朝這邊衝了過來。
兩個人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撤退掩護都快得很,等門外的人衝進來的時候,
只有程曦神色冷靜地坐在桌邊,皺著眉看著自己骨折的左手。
秦夫人趕回來的時候,程曦已經包紮好了,他斷的是橈骨,已經上了固定器,
懸在脖子上,人仍然是懶懶的,除了臉色有點蒼白,並沒什麼異樣。
秦夫人查看他手臂的時候,他忽然說了句:「放我走吧。」
秦夫人猛地抬起頭,神色冷厲地看著他。
「你把自己弄得這麼危險還不夠嗎!」
程曦勾了勾嘴角。
斷他手臂的那個人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手刀能夠劈磚裂石,醫生見了X光片
都連連稱奇,說是斷口十分整齊。
但也是一樣地疼,他臉色略略有點蒼白,顯得這笑也沒那麼輕佻,而是有點背
水一戰的決絕。
他說:「既然已經這樣了,總不能白白擔了這份風險,總要做點什麼才劃算。」
他說得風趣,秦夫人卻一點不覺得有趣,冷冷說:「我平生最恨被人脅迫,說
了關你半年,就一定是半年。」
「我平生最恨被人拘束。」程曦神色堅定,眼神裡沒有脅迫,沒有悲喜,似乎
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連程晟都能想通,別讓我恨你。」
-
陰曆小年夜,是天之涯封鎖天梯積分榜的日子。年底天之涯有活動,自然要集
中人流,不僅天梯被鎖,連團隊PK系統也關閉了部分功能。
小年夜那天,林郁在帶著逐鹿的小隊最後一次衝天梯,彼時逐鹿是全服排名第
二,二區第一。雖然已經是樹大招風,但是考慮到過完年之後不知道會更新成什麼
樣子,林郁還是決定抓緊時間攢點積分比較好。
只不過今天的晏斯梵好像有點遲鈍,隱約回到當初剛進逐鹿時候的樣子。意識
很好,只是操作跟不上。
「Nic你狀態不好嗎?」林郁在YY裡面問。
耳機裡傳來了兩聲咳嗽聲。
林郁忽然覺得左眼皮開始抑制不住地跳起來。
【隊伍】陪太子讀書:我手上有傷,等會負責扛傷害。你們好好打。
可惜隊伍裡的人都是些青春期的小屁孩,沒人能看出這個「Nic」的不同出來。
彼時真正的「Nic」正翹著腳靠在自家店裡的羅漢榻上,花梨木雕花被摸得光
滑,他靠著軟枕,懶洋洋地看著正在一邊玩電腦的程曦:「你這趟回來住多久?」
「半個月。」程曦用力敲著鍵盤,他左手上還帶著矯正器,只能敲打幾個鍵,
像以前那樣華麗的連招自然是想都別想了。
秦家有秦家的人,程家有程家的人,他自然是一個人在S城呆到過完年。
晏斯梵伸了個懶腰。
「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晏斯梵這人很矛盾,說他人好,其實你死在他面前他連眼睛都懶得抬。說他冷
漠,他這種一天到晚睡昏昏的人,就因為程曦一句話,竟然上班一樣跟著逐鹿高強
度訓練了兩個月。說出去都沒人會相信。
其實,晏斯梵也有晏斯梵的好,要是易雲攸,這時候一定會來上一句「你什麼
時候去見林郁?」
-
林郁對過年其實是沒什麼感覺的。
前段時間他想起自己的窗簾還在程曦家,拿著鑰匙走到程曦宿舍樓下,站著看
了一會兒,又默默回來了。
那時候已經下雪了,雪堆在林蔭道兩側,學生來來往往,林郁站在樹下面,看
著雪地上的腳印,忽然覺得有點傷心。
他以前一直覺得很多關於「心」這個字的詞語不合理,因為主宰人情緒的是大
腦,心臟的感覺只是附帶的而已,和嘔吐眩暈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站在程曦宿舍的樓下,他忽然知道為什麼要說「傷心」。
因為難受的部位,確實是心臟。
也不是疼,也不是窒息,就是空落落的,說不出的感覺,但是按著胸口就會好
一點。他用頭抵著樹,按住胸口,等那一陣陣的難受過去。
明明當初都是開心的回憶,但現在想起來,反而更加難受。
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以前他喜歡程曦的時候,因為知道程曦也許下一秒就會從這裡走出來,所以每
次路過這一片,心情都是不一樣的,帶著點憧憬,彷彿真的下一秒轉過灌木叢就會
撞見那個叫程曦的人。
可是程曦已經不住在這裡了。
他搬走了。
有時候林郁有點後悔。
也許程曦搬走是因為自己。所以如果自己一直只是遠遠看著他的話,也許他現
在還會在這裡吧。
林郁並不知道,雖然程曦確實是因為他而不在這裡的。
但卻並不是因為想躲著他。
而是為了跟他在一起,所以才被迫離開的。
如果他沒有出現,程曦會一直是原來的程曦。
但是他出現了。
有時候,運籌帷幄,背水一戰,命懸一線,也只是為了一個人而已。
-
無論如何,林家過年的氣氛還是很濃重的。以前有林郁姥姥在,過年的時候打
蛛網,貼春聯,買年畫,準備鞭炮,二十七、八的時候就開始整治食材,礬牛肚,
洗肥腸,殺雞宰魚,林家住的地方以前是學校的家屬樓,老人家多,樓下是水泥路
,路邊種了桃李,地方窄,林姥姥用白色的泡沫箱子裝了土,種了些蔥蒜青菜,小
時候林郁坐在桌子前面做作業,林姥姥在廚房喊一聲,他就戴著眼鏡跑到樓下去拔
一把蔥蒜上來。
林郁很喜歡過年。
他很喜歡人群的喧嘩,食物的香味,整個屋子瀰漫的暖融融的氣氛,小時候林
姥姥在家裡屯了鞭炮,林爸爸身為合格的化學家,夜不能寐,半夜打著自制的螢光
手電筒去查看鞭炮。林郁那時候才四五歲,穿著睡衣,戴著眼鏡,困得眼睛都睜不
開,蹲在一旁給林爸爸打光,頭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
後來長大了,林姥姥去世了。林媽媽雖然是個好媽媽,但是在廚藝上實在沒有
天賦,所以林家過年的食物都是從外面點,好在親戚多,林媽媽人緣好,光是親戚
送過來的東西就不少,所以每年過年也有聲有色。
只是林郁今年有點心不在焉。
他和林爸爸兩個實操很厲害的理科生在廚房整治食物,林媽媽在研究菜譜。林
郁有點走神。
林爸爸剪了一會雞爪,忽然問林郁:「你是不是GRE沒考好?」
「沒有,我數學考了一百七十。」
林爸爸扶了扶眼鏡,這兩天搞衛生,他更加沒時間管儀表了。後腦上的頭髮已
經翹了一天了。
「那你情緒低落的誘因是什麼?」
「我失戀了。」林郁平靜地剝著鴨掌。
林爸爸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什麼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林郁說:「到現在剛好一百天。」
林爸爸有點頭疼地抓了抓頭髮,摸下來一個筆帽,趁林郁沒看見偷偷放進口袋
裡。
「這個,感情上的事,我不太懂……」號稱活化學書的林大教授疑惑地看著林
郁:「一百天的話,按談戀愛的規矩是要慶祝一下嗎?」
林郁搖了搖頭。
「沒有分手才慶祝的。」林郁仍然是心情低落的樣子:「分手了就不用慶祝了
。」
有一段時間,他趁程曦不注意,惡補了很多戀愛電影,雖然仍然是半懂不懂,
但自覺自己已經是理科生裡的戀愛專家了。
可惜都沒有用武之地了。
林爸爸侷促地繼續剪了一會雞爪,總算想起來一點可以傳授給林郁的經驗:「
淮海路有家西餐廳……」
「已經拆了。」林郁仍然低著頭在剝鴨掌:「媽給我看了你的筆記。」
沒有用的,有筆記也沒有用,很喜歡很喜歡也沒有用,賺很多元寶也沒有用,
爬到天梯第一也沒有用。我從來都不是會談戀愛的人。我已經很努力了,我可以為
他做任何事。可是他還是不喜歡我。
我是這麼喜歡他,但是我以後都見不到他了。
林郁用力撕著鴨蹼上的黃皮,水池裡的水面上忽然泛起一點小漣漪,然後又是
一點。
是他的眼淚濺了下來。
他抬起手,偷偷抹了把臉。
林媽媽忽然在客廳喊了起來。
「林郁,你的手機響了。」
99情怯
林郁伸手去接電話的時候,看見手機屏幕上的名字,嚇得手抖了一下,差點把
手機摔到地上。
他腦子都空白了。整整過了幾秒鐘,看到手機屏幕像要熄滅的樣子,才大夢初
醒般接起了電話。
「喂,」程曦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似乎不比他輕鬆:「林郁嗎?」
林郁抿緊了唇。
喉嚨像卡著一塊烙鐵,無數字在爭先恐後地往外湧,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砂
礫一樣摩擦著喉嚨,磨得生疼。
程曦那邊沉默了一瞬。
「我在你家樓下,你能下來嗎?」
-
林郁站在窗戶邊上,掀開窗簾,往下看了看,雪地裡熱鬧得很,一堆小孩在追
逐著放煙花玩,似乎有個影子,沉默地站在樹下。
林郁緊張地放下了窗簾,回過頭,被站在自己身邊的林媽媽嚇了一跳。
林媽媽左手端著一個保溫杯,右手拿著林郁的大衣。
「去吧。」她神色溫柔地看著林郁。
無須多餘言語,無須徒勞解釋。愛是這世界上唯一無師自通的事,也是這世界
上最冷暖自知的事。就算是他最親近的人,也只能替他遞去衣服,目送他奔向未知
的未來,最多,也只能讓他在嚴肅的寒冬裡不要凍傷而已。
林郁默默接過了大衣。
「還有這個。」林媽媽遞過保溫杯:「這是媽媽熬的湯,要是他不上來的話,
就讓他喝一點,暖暖身體。」
-
程曦站在樹下,大衣的肩頭積了薄薄的一層雪,要開車,出來的時候沒有戴手
套,手機拿起又放下,手指頭凍得有點僵了,他習慣性地摸了支煙出來,看見旁邊
那群正好奇打量自己的小孩子,又放了下來。
有個膽大的小女孩子,大概是這群小孩子的頭頭,羊角辮上紮著兩個蝴蝶結,
大眼睛圓溜溜地,問他:「哥哥,你怎麼不回家啊……」
程曦對小孩子這種生物向來敬而遠之,以前總感覺是軟趴趴的一小只一小只,
碰一下就會摔倒,所以根本懶得理他們。現在大概是因為林郁的緣故,性格溫暖耐
心許多,用大手摸了摸那小女孩子的頭頂,笑了起來。
「因為我的家就在這裡啊……」
他一笑起來,簡直是雪地生春,整個人耀眼得如同發光的恆星,那個向來膽大
的小女孩子都默默紅了臉。
旁邊有個小男孩不服氣地問:「那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呢!」
程曦笑了笑,還沒說話,旁邊的小女孩子先打抱不平了:「杜仲平,你太凶了
!」
「你才凶呢!」小男孩做個鬼臉,飛快地跑開了:「哦~!男人婆喜歡這個人
!男人婆想嫁給他!」
小孩子打打鬧鬧之間,程曦忽然抬起頭看著樓道口,滿地火紅的鞭炮碎屑,還
有小孩子拆掉的紅包,一地的人間煙火氣。
他勾起了嘴角。
都說是不是真笑,要看眼睛。
這大概還是這幾個月來,他的笑意第一次蔓延到眼睛裡。
「來了。」
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像在追趕著什麼,從老式家屬樓狹窄的樓道裡一路響下來
,大概是生怕晚到了一秒,等著自己的人就走了。
上次也是這樣的,端著筆記本都跑得飛快。
下次,程曦在心裡想,下次一定不准他跑得這麼快了。
-
在林郁完全展現出繼承自林爸爸的理科天賦之前,林媽媽也曾滿心希望地教他
背過詩。只是後來慢慢放棄了。
那麼多的詩裡,林郁最記得的,是一句「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林郁一直不懂,「情」是虛無縹緲的,怎麼會用一個「怯」字來形容。
但是此刻,如果他還有思考的能力的話,他應該會知道,自己現在就是情怯。
因為太喜歡,喜歡得膽怯,生怕自己做錯,生怕去面對,所以最後的幾步台階
走得步履維艱,所以直到走出了樓道口,還連頭都不敢抬。
這些天白小胥當著雙面間諜,對程曦稍微改觀,也知道程曦一定會回來找林郁
。所以整天跟林郁灌輸「絕對不能輕易原諒,一定要狠狠罵那個人渣」之類的觀念。
白小胥雖然自己也被晏斯梵整得夠嗆,可是他並不明白,真到了那時候,哪來
記得什麼原則什麼原不原諒。只要站在那個人面前,只要知道他在這裡,你就心跳
如擂鼓,萬千情緒湧上心頭,卻一點不由自己。
林郁拿著一個保溫瓶,站在樓道口,怔怔地看著程曦。
是瘦了,所以比記憶裡更高,輪廓更明顯,眉宇之間,似乎多了一點什麼,雖
然唇角不再有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整個人卻彷彿比以前還要耀眼。他站在雪地裡
,頭頂是千家萬戶盛放的煙花,火樹銀花,俊美如同神祇。
他看見林郁,抬了抬手,似乎要說點什麼,但最終沒有說,而是朝著林郁走了
過來。
他一抬腿,林郁就直接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拔腿就往樓道裡跑。
「站住。」程曦的聲音背後傳來,只頓了一秒,就變得溫柔很多:「別走,小
魚。」
林郁跑了兩步,手臂被拉住了。
雖然林郁是個體力渣的理科生,但程曦並沒有強硬地把他拽過去,而是抓著他
,不讓他跑遠了,林郁掙紮了兩下,也就算了。
「轉過來,小魚。」程曦聲音一如舊時:「我不是來跟你告別的,我是來認錯
的,你先聽我說完。做題目也要先分析已知條件的,對不對?」
不知道是程曦的話起了作用,還是因為聽到了自己熟悉的詞語,林郁總算沒有
一門心思往樓上跑,而是轉了過來。
因為放過鞭炮的緣故,昏暗的樓道裡瀰漫著火藥的味道,林郁別開眼睛去看樓
道下纍纍的煤堆。
程曦把他的臉轉了過來。
「小魚不願意看我嗎?」
光照在他墨黑頭髮上,眉目璀璨如星辰,林郁看了一眼就慌忙地別開眼睛。
程曦的眼睛暗了下來。
果然。
有因有果,無人能逃脫。就算再盡力用所謂「最好的方法」,也會造成難以癒
合的傷疤。
「我不是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然後來找你重新開始的。我知道我做錯了很
多事,不會逃避責任,你要怎麼樣都可以,只要你聽我說……」程曦的聲音低下來
,是從未有過的,謙卑而溫柔的姿態,幾乎帶著一點請求:「和我說句話吧,小魚
。」
林郁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他一眼。
他張了張嘴,嗓子裡像含著刀片,半天才發出一點聲音。
他說:「我只要像以前一樣就好了。」
聲音低不可聞。
「什麼?」程曦聲音溫和。
「我只要像以前一樣就好了。」林郁把自己縮了起來:「我不要認識你了,我
不要當你的副幫主,我只要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躲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努力收集關於你的信息,這樣就可以一直
看著你。因為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也沒有辦法拋下我。
程曦心如刀割。
「不是的。」他摸著林郁的腦袋,想要說點什麼,最終卻只是攬住他肩膀,緊
緊地抱住他。
「不是這樣的……小魚,」他吻著林郁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一般,輕拍著他的
後背:「不要後悔認識我,小魚,我已經回來了,所有的一切我都會告訴你。不要
討厭我,不要恨我……」
-
最終程曦還是沒有在樓道裡告訴林郁一切是為什麼。
因為林媽媽下來查看情況了。
她穿著柔軟的家居拖鞋走到一樓,看見站在樓梯口的兩個人,那是個挺拔而英
俊的少年,有著俊美的眉目,和藏也藏不住的鋒利神氣,是如同陽光一樣耀眼的存
在。
而她向來不喜歡和人身體接觸的兒子,正被他擁抱著。他像安慰小孩一樣輕拍
著他的背,低聲在他耳邊說著什麼。覺察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兩人的目光撞在
一起。
-
程曦大概永遠也沒辦法忘記林媽媽看自己的那一眼。
那眼神裡有質問,有心疼,也有著屬於長輩的特有的無奈,她似乎已經知道,
眼前的這個人,就是當初那個讓林郁難受到想要把自己封閉起來的人,她大概也知
道,眼前的這個人,應該唯一能陪著自己那個死心眼的兒子走完一生的人。
她垂下了眼睛。
「外面冷,」她的聲音平靜,帶著屬於母親的溫柔和無奈:「不急著走的話,
就上來坐一坐吧。」
-
很久之後,大概是易雲攸問起來,問程曦為什麼那時候會突然跑過去見林郁,
而不是等到幾年後,一切都按他的計劃確定下來,塵埃落定之後再去。
程曦沒有解釋,只是跟他說了一段話。
那段話是當初在隆冬的S城城郊,國道上,他問程則鈞,為什麼要帶程晟過來
。程則鈞回答他的。
那個身為程家家主,也算是他父親的人說:「這世界上沒有誰可以代替誰做決
定,一切的情有可原,豁然開朗,前嫌盡棄,其實都比不上兩個人坐下來,好好地
談一談,不要善意的謊言,不要所謂的『我是為了你好』。你沒有資格替別人決定
。對於別人來說,你為他避免的傷害,可能還比不上他以為自己被最親近的人遺棄
的痛苦。」
他說:「我也是最近,才明白這個道理。」
-
情怯情怯,是因為有情,所以才膽怯。越在乎,越重要,才越會被迷障迷住雙
眼,做出許多錯誤的事來。權勢再滔天,手腕再鐵血,牽扯到一個情字,百煉鋼都
成繞指柔。優柔寡斷,患得患失。
程則鈞和程曦是一樣的人,脊樑筆直,天生有反骨,這樣的人,也只能用這樣
隱晦的方法,來表達自己對長子的歉意。
而這,大概也是這二十年來,他身為程曦的父親,親身給程曦上的第一節課。
只是一切都過去了。
半生已去,塵埃落定,程曦已經長成成年人,他們那一輩的是非錯對,不過是
一個答案。無論答案是什麼,在程曦心裡,他們也只是生了他的人而已。在他最需
要他們的童年,他們沒有出現,所以往後的日子裡,他也不怎麼需要他們了。
他需要的,大概是一個溫和的,木呆呆的理科生,會全心全意地仰望他,喜歡
他。而他在商場上廝殺之後,關上電腦,只要走到客廳,給在沙發上看書睡著了的
他蓋上毯子,摸摸他的頭,就會覺得心緒寧靜,此生何求。
這世界其實很公平。
他在冰雪裡出生,在冰雪裡長大,篳路藍縷,心如鐵石。然後終於遇見一個人
,一笑萬花開,世界都明亮。
100商議
林家的房子和程曦想像中並不一樣。
並沒有誇張到滿地古董,也沒有到處都是化學儀器,只是全套的中式家具,一
水的黃花梨,一張八扇的大屏風被用作隔斷,上面嵌的是色調雅緻的絹畫花鳥。現
在市面上許多中式家具做得繁複精美,其實反而落了下乘,中國古代審美裡講究的
就是一個意境,乍一眼看上去並不耀眼,但細細品下去,處處都是玄機。
程曦穿著大衣,肩膀上還帶著雪,林家鋪的是木地板,林媽媽給他拿了拖鞋:
「客廳裡有衣架。」
程曦這輩子態度沒這麼恭敬過,連忙脫了大衣,林媽媽伸手過來接,程曦連忙
推辭:「我自己放吧。」
「林郁,去拿毛巾來。」林媽媽叫林郁。
程曦坐在林家的沙發上——說是沙發,其實是矮榻,上面不知道是什麼繡的臥
具,花紋葳蕤又雅緻,全然不是絲綢的冰涼,而是絨絨的,從一絲一縫裡透出暖意
來。
程曦轉了轉頭,看見林郁正一臉認真地站在衣架前面,拿著毛巾擦自己的大衣
。因為在家的緣故,他穿了一件白色兔毛的毛衣,瘦了很多,腳上踩著柔軟的拖鞋
,神色專注地把雪從衣服上擦下來,這場面讓他覺得溫暖。
「喝茶。」林媽媽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擺在他面前。
「謝謝伯母。」程曦恭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雖然不跟在父母身邊長大,
但沈澤家家教也挺好,青年修長的手指悠閒地托著官窯瓷盞,眉目俊美,態度雍容
,就算是嘗了一口茶水之後,仍然面不改色,鎮定自若。
林媽媽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我不會泡茶,只怕糟蹋了好茶葉。」林媽媽端詳著他。她母家是川蜀人,是
俊秀山水裡養出來的鐘靈毓秀的佳人,從年輕時就泡在古董堆裡,五千年文化積澱
,雖然比林家另外兩個人懂人情世故得多,心裡的價值觀,其實也是遠離世俗的。
「伯母泡的茶很好。」程曦昧著良心誇讚:「大年夜還冒昧拜訪,程曦真是失
禮。」
「不打緊,你是小郁的朋友,難得上門,晚上留在這一起吃頓飯。」林媽媽客
套之餘,態度仍然是疏離的:「小郁平時話少,也沒怎麼和我們說過你。」
程曦神色恭敬:「我前段時間跟小魚鬧了點誤會,今天是來賠禮道歉的。」
林郁戴著眼鏡,小心翼翼地在兩個人後面走來走去,林媽媽朝他招了招手:「
小郁,過來。」
林郁輕手輕腳地坐了下來。
他不是很自信的人,尤其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就算坐下來了,還是有點緊張
,盯著程曦的腳尖看。
程曦控制住了自己想伸手摸摸他腦袋的慾望。
「小郁在這裡,有什麼事你們說開了也好。」林媽媽站了起來:「我去看看廚
房裡怎麼樣了……」
「伯母。」程曦叫住了她:「我想我今天晚上說的事,林郁未必能聽懂,我不
希望他在不明白的情況下做出任何決定,請你留下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伯父也
能聽一聽。」
林媽媽看了一眼正埋著頭的自己兒子。
「好,那我就聽聽你想說什麼。」林媽媽坐了下來:「至於他爸爸,小郁聽不
懂的,他爸爸更加聽不懂,我回頭再跟他解釋。」
程曦伸出手來,握住了林郁的手,林郁本能地縮回手,但程曦的態度卻很堅決
,林郁驚訝地看了程曦一樣,被他神色堅定的眼睛看得也安心下來。
「我叫程曦,是和小郁一個學校的學生,我大學學的是企業管理或者是國際貿
易,是我隨便選的。我的父親是程則鈞,我的母親是林辰碧,外界都稱呼她為秦夫
人。我小時候被寄養在我母親的好友家裡,我是私生子。」
林媽媽稍微有點驚訝。
程則鈞這個名字太過如雷貫耳,她因為收古董的緣故,也常跑北京,印像中那
是個威嚴得如同雕塑一般的中年人,印像中,五官確實和面前的青年極其相似,尤
其是眉眼,簡直一個模子拓印下來的。
「出於保護我的緣故,我父母這些年來都儘量減少與我的接觸,我直到15歲才
第一次和我父親見面。」雖然在父母面前如同刺蝟一般叛逆,但是在外面,卻用最
隱晦的詞語掩飾自己父母的失職:「我個人很喜歡金融業,上大學前曾經玩過一段
時間股票,因為動靜有點大,所以我父親親自和我見面,提醒我以後要低調行事。」
這大概是程曦第一次在別人面前這樣坦誠地提及自己的身世。
沒有怨懟,沒有憤怒,小時候也許心裡忿忿不平,但到了今天,他對父母的要
求變得很低,只要他們一輩子不管自己就好。
他並不覺得羞恥,或者悲傷,時間確實是最好的靈藥。或者,比時間更讓人覺
得溫暖的,是林郁此刻看著他的眼神。
真的是太善良的人,也太喜歡他,所以聽到這些話,林郁的表情比他還悲傷,
握著他的手也漸漸用上了力。以前程曦不想提這些事,除了怕林郁被捲進來,也害
怕林郁露出憐憫的表情。他希望林郁一直是天真的,正直的,不用知道這世界上有
那麼多的無奈,那麼多能毀了人一輩子的東西。他希望林郁永遠是那個振振有詞地
跟他說「愛情是很好的東西」的小理科生。
這世界上有很多醜陋和冰冷的東西,他見得太多,所以希望林郁一輩子都不要
接觸。
「那你對自己的人生有什麼打算呢?」林媽媽問,無論程曦的故事有多悲慘,
她最在乎的還是他會不會傷害林郁。
「以前我懶得去想,遇見林郁之後,我想是時候想想這個問題了。所以我先和
林郁斷了聯繫,然後在我父母那裡,和他們商議了一段時間。」程曦把這幾個月來
的爭吵、威脅、囚禁、打壓、乃至於秦夫人私宅裡那場暗殺都歸結於「商議」兩個
字,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現在我父母那邊已經決定放我自由發展。」
林郁鬆了口氣。
程曦覺得好笑,摸了摸他的頭。
林媽媽都看在了眼裡。
「如果真如你說的那樣,你和林郁的人身安全都沒有問題的話,阿姨也不會反
對你們在一起。」她不是像林爸爸一樣不通世事的學術家,深知程曦的身份代表的
是什麼意義:「但是如果林郁的安全受到威脅,或者局勢發生變化……」
「我會一力扛下。」程曦平靜地回答他:「曾經我想等到一切都全部穩定下來
,平安無事兩三年,再來找林郁。但是我父親告訴我,沒有人可以代替別人做決定
,我應該讓林郁知情。」
雖然,林郁不一定聽得懂。
「小郁,你怎麼說?」林媽媽對林郁的理解能力有所瞭解:「你聽懂了嗎?」
林郁神色有點焦急。
「我只聽懂私生子的那一部分。」
程曦對他的反應意料之中,伸手摸著他的頭,剛想要說沒關係,林郁握了握拳
頭,像是做了個莫大的決定,然後抬起眼睛,直視著他。
「但是,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林郁平時性格溫和,難得有這樣直指人心的時候,林媽媽都聽下了話頭。
程曦勾了勾嘴角:「什麼?」
「你上次在南仲遠家的陽台上說的話,是喜歡我的意思嗎?」林郁說著讓人莫
名其妙的話,神色卻比做最頂尖的物理實驗還認真:「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想我們
分手的原因。以前你不喜歡我,我喜歡你,但是我們可以在一起。分手的時候我還
是喜歡你,我用控制變量法算了一下,是不是因為你喜歡我,所以要和我分手?」
「你說你不和喜歡自己的人談戀愛,也不和自己喜歡的人談戀愛。我想你剛才
說的話就是原因,我一直是喜歡你的,你和我分手,是因為喜歡上我了嗎?」
林媽媽被這一堆話繞了一頓,自覺起身去廚房看林爸爸去了。
林郁執拗地盯著程曦的眼睛,過去的日子裡,他表現得太過溫和,以至於程曦
忘記了,眼前的這個小理科生,其實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絕不會罷休的資優物理生。
程曦笑了起來。
「這樣說,其實也可以。」
-
「所以小魚,你還是沒弄懂我剛剛說的話嗎?」
「我弄懂了百分之二十。」
「早知道我就不等傷養好再來了。」
「你受過傷了嗎?在哪裡?」
「已經好了。我本來已經做好挨打的準備,或者挨罵也可以,所以等傷好一點
再過來,免得你下不了手。」
……
「其實我覺得我不是對社會規則的理解能力有問題,而是理解速度比較緩慢。
像上次你在南仲遠家的餐廳說的話,我現在已經聽懂了。按照這個速率來算,等到
明年的時候,我應該就可以理解了。」
「嗯。」
「如果到時候我想打你的話,我會提前一個月提醒你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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