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靖蘇/琰殊] 解語生香傳 五
解語生香傳之「木樨清露」
一江秋水澹寒煙,水影明如練,眼底離愁數行雁。
剛剛過了寒露不久,抬眼望去天空高遠,白雲淡淡,露凝天水碧,霜也愈來愈重,已是漸
漸進了深秋。
這幾年的這個時節前後,身為蕭景琰的生母,曾經的靜貴妃娘娘,當今的皇太后都要挑一
天在自己的宮裡擺一小桌秋來宴,為蕭景琰做些食膳暖胃養生。以調理他的身體,慰勞他
每日的辛苦。不過今年她卻沒費這個心——因為這些日子,蕭景琰不在宮裡。
這已經是蕭景琰登基的第四年。
不得不說蕭景琰確實是個明君,在位四年來,開創了大樑國近百年來未曾有過的清平盛世
。他本人磊落仁惠,又賞罰分明,連上他做太子的兩年,治下的朝局已是一片清明。今年
各處五穀豐登,人壽年豐,朝堂也井井有條,安然有序,總算沒有多少令人費心的事情。
這位皇帝陛下突發奇想說要出去微服私訪一月,親自瞧瞧大樑國的平民百姓平素的日子。
當然這其實是對朝臣們的說法,要說起真實原因嘛……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話還得說到七日前。
蕭景琰在武英殿看了大半天的摺子,終於把一些緊要一點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一看天色
還早,吩咐了奉旨太監擺駕梅長蘇在宮裡的住處去了。
梅長蘇自打從那北境苦寒之地回到金陵,大部分時間都陪他住在宮裡,就在他自己的養居
殿偏殿。有時覺得宮裡乏味了,也會回蘇宅去小住幾日。不管怎麼說,是常常都能見到的
。
白日裡大多時間會幫他一起看看摺子,提點一下政事上的關隘;有時會抽空教庭生和他的
皇長子伯禽【注①】念書,伯禽這個名字還是他離開前取的;有時會去找皇太后聊聊天,
陪她聊一聊舊人舊事;有時就呆在住處看上一整天的書。比起從前忙亂的日子,總算是能
落得清閒。
蕭景琰輕車熟路拐進養居殿,一面猜測梅長蘇這會兒在做什麼,一面讓侍女太監們都不要
發聲,讓他好悄悄的進去。
可惜沒見到梅長蘇,只見到了他常坐的那處小案上留了一封書信。
「秋來皇宮裡風景如畫,想來我大樑四境不知是怎樣一番風光秀美,山河壯麗。恰逢藺晨
攜飛流同來金陵看我,趁此機會同他們一同南下遊歷一番。你且安下心來,不必擔心,我
不日即歸。」
是梅長蘇後來新練的一手清婉靈動的簪花小字,瞧著就跟那人現在的樣子一樣風雅,細細
讀來像聽著他溫吞如水的聲音當面在說似的。
當日晚上,皇太后就迎來了皇帝陛下打算微服出巡的消息。
蕭景琰自己也已經好些年沒有出宮看過,或者說他已經十來年沒好好欣賞過山河風光。他
是從小就出生在宮裡的皇子,不像身為醫女的母親,年輕時也曾四處遊歷,訪遍名川,而
他自己呢?最多也就是看過邊陲險隘,塞外長煙,這南邊的別致風景,倒還沒有見過多少
。蕭景琰小的時候常聽母親提起,說那些皇宮裡頭沒有的杏雨梨雲,飛花飄絮,也不免生
了些雖不能至,心嚮往之的心思。
當皇子的時候尚且沒有空閒出外遊歷,更遑論做了皇帝?此番正好梅長蘇自己跑了,於是
皇帝陛下不停地在心裡對自己說是因為他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秋來風景如畫」,絕對不
是因為別的。
絕對、不是、因為、擔心、他。
話說回來,他身邊有飛流有藺晨保護,宮裡有自己等著。既不用擔心他會出事,也不用擔
心他會徹底不回來,有什麼好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
這話梅長蘇也想問。
他和藺晨一起排隊買一家老字號的糖炒栗子時,看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蕭景琰,就是這麼
一個感覺。
藺晨還是第一次看見蕭景琰不穿朝服的樣子,一身一看就造價不菲的素色衣袍服服帖帖地
貼在他身上,怎麼說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也一點沒見發胖,還是一樣修長挺拔。就那麼靜
靜地負手站在那裡,都露出一種萬人來朝的王者氣質。
嘖嘖嘖,和幾年前還是太子召他去宮裡問話的時候大不相同啊。
只是這行事……藺晨憋著笑,偷偷看了一眼旁邊雙手捧著糖炒栗子的紙袋的梅長蘇。
「景……」梅長蘇差一點就將他的名字說出口,看了看四周的鬧市,還是及時收住了口,
走上前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你怎麼來了?」
「不是你說的嗎?風光秀美,山河壯麗。想來我也沒有好好看過,正好也出來訪一訪……
」雙眸粲粲,「好巧。」
「你這……你這不是胡鬧嗎!」梅長蘇皺眉,忙把他拉到沒人注意的角落,小聲問道:「
你就這麼跑出來,國事怎麼辦?」
「暫由言侯爺監國一月,一月之期一到,我自然會回去。」
「我不在你怎麼就這麼胡來?天子不在朝中是多危險的事情!萬一這一月發生了什麼大事
,怎麼辦?」
「有大事我就回,可現在不是沒大事。再說了,我跟母后說的時候,她也說如果我真想出
來,現在算是最好的時機了——要是現在還不出來,可能以後就越來越不能出來了。莫說
光朝政上的事情就有行事穩妥的言侯,這後宮有母后和皇后,庭生和伯禽也不必擔心,禁
軍事務有蒙摯,還有六部尚書和中書令也不是白吃公糧。要說這邊防,東邊有聶鐸霓凰,
西邊有聶鋒夏冬,南邊有穆青,北邊有衛崢。朝內朝外,這麼多的人手,你是不相信哪一
個?」
「我是不相信你!」梅長蘇一副很著急的表情,「你怎麼也不帶個護衛!皇后娘娘和靜姨
也能放心?至少該把戰英帶上,就這麼孤身一人,遇到危險怎麼辦?誰能保護你?」
「我又不是不會武功。好歹我以前也是能和你打成平手的,尋常小毛賊怎麼可能傷得了我
?」
「怕就怕不只是尋常小毛賊!」
「若不是尋常小毛賊,那我多帶一個戰英也沒用啊。況且我這是微服出巡,只要不惹事,
誰會來對我怎麼樣?」
「那也……」
「哎呀你就別擔心了,我來都來了,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
「我不是說了,我不日即歸。又不是不回去了,你何必著急出來找我?」梅長蘇覺得實在
拿他沒辦法。
蕭景琰一臉無辜,雙手一攤:「誰說我是來找你的?你連你要去哪都沒告訴我,你讓我去
哪兒找你?我剛剛不是說了,好巧。」
梅長蘇無奈地歎了口氣。
蕭景琰咧嘴一笑,轉過身去對著一直在旁邊抱臂看熱鬧的藺晨:「藺公子,咱們今日相逢
即是有緣,不介意同遊吧?」
藺晨幸災樂禍地看了一眼顯然很是頭疼的梅長蘇,抑制不住喜上眉梢,高高興興點了點頭
:「當然不介意。」
直到真的跟了梅長蘇他們一同遊玩,蕭景琰才覺得他這一趟是來的對了。
自從梅長蘇回來這麼些年,一年中少說有七成時間是同他日夜相對,他本以為早已摸清楚
他現在的脾性,素日裡也能找到門路哄他開心。如今出來這一遭,卻發現他在外的脾性和
在宮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同。在皇宮裡頭,有他陪在身邊,雖然也能開心愉悅,卻多少
有些壓抑了他的性子。
此刻只有藺晨飛流這樣極熟悉的人和最親近的蕭景琰在身邊,放眼望去都是世界之大,天
高路遠,毫無束縛與拘謹,梅長蘇也帶了幾分素日沒有的瀟灑飄逸,自在隨性——和當初
的林殊也相去不遠。
年少時期,蕭景琰和林殊情投意合時,也曾想過什麼時候他們不用被委派軍事任務,不用
再聽從各種調令,也一定要一起出來見識一下大樑國境內的這些大山長河,紅情綠意。可
惜世事難料,一直也沒能閑下來,又經歷了這許多波折,不得不說是遺憾。
而今終於有機會能攜手同游,梅長蘇雖微惱于蕭景琰的自作主張,內心裡卻也是覺得欣喜
的。這也算是得償夙願,機會難得,即使不是只有他們二人,也已經很是滿足。更何況藺
晨這人吧……其實有他在一旁,也非常有趣。
藺晨不像他們倆,自小就生長在江湖之遠,又生的一副活潑愛玩的好性子,國內的名景十
有八九他都去過。一出了金陵就如魚得水,一路上滔滔不絕向他們介紹各處美食美景美人
美酒,一刻也閑不下來,淨揀了最有趣的說。蕭景琰和梅長蘇往往就靜靜聽著他說,時不
時插一兩句見解,又起了性子順著他的話去尋那些美食美景美人美酒,好不快活。一路走
過大街小巷,三個男子一個大氣沉穩,一個玉樹蘭芝,一個風華俊逸,再加上一個身法奇
絕的孩子,怎麼看也是一道景。
梅長蘇是熟悉他的性子的,可是蕭景琰從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機會能和藺晨暢談。這次發現
藺晨也是見識深遠,心下也很為梅長蘇回來前那十多年身邊有這樣不凡的好友作陪而慶倖
。
「還好你那時結識了藺晨,不然我都擔心你心裡氣悶,沒有人開解。」蕭景琰面上噙出笑
意,對梅長蘇溫柔道。
「可不是!我跟你說,他那十幾年都沒怎麼笑過,每天就知道板著一張臉。動不動就‘景
琰’長,‘景琰’短的,我也不知道他是為大事擔心還是就是害了相思病。」
「藺晨!」梅長蘇斜睨了他一眼。
「哦?小殊那時常提起我嗎?」
「差不多一天八十次吧。」
「這麼多?都提我什麼啊?」蕭景琰奇了,一天八十次,那都得說些什麼才能說出這麼多
來?
「哪有那麼誇張?你別聽他胡說。」梅長蘇抿起嘴淡淡道,「就是籌謀的時候,會提起你
被調派到了哪裡,在朝中又是什麼地位。怎麼可能一天八十次?我有時一天也說不上八十
句話。」
「就沒別的了?」蕭景琰有些失望,不死心地又追問了一句。
「別的?你還想要別的什麼呀?」梅長蘇也笑看著他。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別裝傻。」
梅長蘇但笑不言,反倒是藺晨給自己斟了一斛酒,替梅長蘇回答:「有啊!我說你們這些
被世俗情愛所束縛的人就是無趣,倒不如我這個閒散之人,心無定向,反而自由自在。你
真是不知道,長蘇那個時候啊——」
蕭景琰看了一眼梅長蘇,見後者只是忙著喝茶,面頰邊有極淡極淡的紅暈。心下了然他定
是說過什麼羞人的話,又見他似乎並不打算阻攔藺晨,登時就起了興趣。
「他那個時候怎麼了?」
「藺晨,你不是說這家茶肆的顧渚紫筍是上品麼?我怎麼嘗著和尋常浙西茶也沒什麼區別
?」梅長蘇舉著茶杯晃了晃,很是嫌棄的樣子。
「這可是這城裡最好的顧渚紫筍了,都是挑湖州來的新茶,你還挑剔。」藺晨提起嘴角看
了看他,又回過頭去繼續說:「長蘇這是不好意思了。我告訴你啊蕭公子,長蘇有一次在
廊州總部巡視的時候,看見一個背影很像你的下屬,這傢伙居然馬上就跑過去了,最後意
識到不是你的時候好一番失望。這件事,可是一直傳為佳話。」
「只有你一個人記著而已。」梅長蘇白了他一眼,「看著像景琰我當然要確認一下。」
「那也不用那麼激動吧?我看你迫不及待的,跟要見情郎的大姑娘似的。」
「什麼大姑娘?亂打比方!」
蕭景琰笑眯眯地問梅長蘇:「那你發現不是我,是什麼想法?」
「我能有什麼想法?不是就不是唄。」
「真的,不失望?」
梅長蘇提起嘴角「呵」了一聲:「我為什麼要失望?」
蕭景琰挑了挑眉,不答他的話。
藺晨看著這兩人的模樣,又支不住大笑起來,直笑得周圍人都朝他們側目才略略止住,喘
道:「所以說你們這些沉湎於情愛的人最是無趣。一個胡攪蠻纏,一個口是心非,真是無
聊透頂。想什麼就說什麼唄,你二人都已經這般親近,還有什麼好害臊的?情動起來的時
候你們害臊過嗎?還是怕我在旁邊不好意思,既如此那我就先走了,把這裡留給你二人慢
——慢——纏——綿——」
「藺晨!」梅長蘇低聲喝道,可是面上已經被他說得嫣紅,只得低著頭。
藺晨撫掌,看了看眼神躲閃的二人,慢條斯理開口:「雨已經停了。你們還要不要多溫存
一會兒?若是要,我馬上就走,絕不打擾你們。只是這名滿天下的花展……嘿嘿——」
梅長蘇和蕭景琰這才想到了正事,忙收了心神吩咐了店小二來結帳,急匆匆同藺晨一起出
了店門,就見飛流已經抱著手在門外候著了。
這次跟著藺晨逛到了姑蘇,多半也就是為了這一樁美事。
如今正是秋風獵獵,雁陣驚寒的時候。前朝詩中有雲:「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
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就是像現下這般蕭索寂寥,清冷肅殺的深秋時
節,才正好來瞧這秋菊傲霜。
藺晨的好友遍佈全天下,三教九流,各方各面都能想到說得上話的人。他與各處遊醫坐論
對談過,與煙雨巷的紅袖把酒賞月過,與文人雅士詩盡風流過,也與江湖俠客展劍抒懷過
,不知從何處又結識了這樣一位員外。這員外是個雅人,慣愛養殖照看各種菊花,也捨得
花大價錢去四處搜羅來新的品種。這樣擺弄了二十年,竟是把整個後園各處都擺滿了菊花
,秋風高起之時菊花競相開放。主人也慷慨,到了秋天就常常擺出他的心血供人賞玩。
藺晨前些日子特地遣了飛鴿傳書過來,告知老友他們將來拜訪。主人自然歡喜,今日特地
關了園門,專門招待他們四人——飛流自然是被重點叮囑過了無數遍,不許摘花,還一副
不太情願的模樣。
蕭景琰和梅長蘇之前聽藺晨說起已覺得不凡,今日一見才始覺震撼。
這園林院落本就建的獨具匠心,玲瓏精巧,再一路鋪上各色菊花,菊株林立成片森嚴似牆
,疾風只掃去了花瓣上的塵土,剛剛停下的雨這會兒又下了起來,不過只是毛毛小雨,涓
涓如絲,倒把這一片菊林籠在了一片朦朧薄霧中,花朵更顯得光華四耀。
菊林遠景壯觀,近看卻是千姿百態。看花瓣,有的像金鉤,有的像彩帶,有的像絲線,有
的像魚鱗;看花朵,「紫袍金帶」紅黃襯映,「金錢菊」遍灑金星,「粉面寒枝」英姿颯
爽,「一捧雪」潔白如霜。各色花朵一簇簇似孔雀開屏,一團團像煙花迸放。看「金毛獅
」長髮蓬鬆昂首傲然,「黃魁龍」搖頭擺尾張牙舞爪。時有勁風襲來,整個菊園就震盪起
來,仿若是披鱗帶甲,龍騰獅舞。
「好一個‘風刀霜劍嚴相逼’!」梅長蘇讚歎,「在這風霜裡還真是大放異彩,在下實在
是敬佩。」
主人聽到誇讚,哪有不開心的?當下就笑眯眯地撫著鬍鬚,將四人引進閣內。
這位員外十分和善好客,這一回帶他們到此處,也是藺晨的一點心意。
蕭景琰和梅長蘇都不是什麼拘謹的人,然而平日裡受的拘束卻太多。原本梅長蘇已經可以
功成身退,金陵裡也沒他什麼事了,可是就像他說的——耽於情愛,無趣至極。借了個假
死的名頭在外面跟他瞎混了兩年,身體漸漸養了起來,還是熬不住心裡那點事兒,不等人
找著,自己就乖乖回去了。回去之後這三年,成天就住在那個鳥籠似的皇宮裡,雖然能天
天看到蕭景琰,也不能就說日子多麼舒坦。
藺晨剛帶著飛流把他抓出皇宮的時候,梅長蘇跟他說過現在就住在養居殿旁的一個偏殿,
離各處都很近,還算方便。也能想出宮就出宮,想進宮就進宮,大體上還是挺自由。不過
藺晨猜想,他作為皇帝陛下最看重的人,後宮那些個妃嬪估計也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看,
只是按他的性格,他徹底懶得搭理這些事罷了,反正也牽扯不到,與他無關——但是多多
少少肯定會有些不方便。倒是聽說那位皇后是個溫良本分的厚道人,總不至於還敢給他什
麼氣受。
那個蕭景琰就更不用說了,天天面對一堆奏章和木著臉只有兩個表情的大臣,恐怕沒毛病
也得被憋出毛病來。這次難得出來,藺晨就打算帶他們好好見見這些高談闊論的人,好歹
也能多敞開心扉,疏解一下心裡悶著的一口氣。也叫這個蕭景琰多沾染一些塵火氣,免得
廟堂之高居久了,也變得不食人間煙火,那這皇帝當得也真是失敗。
那員外甫一進門,就忙招手喚來侍女,要她開始上菜。
一行四人加了此處主人便拐進了飯廳,飯菜正一道一道擺上來,雞鴨魚肉都烹飪得很是精
緻,還有粥麵點心,全都是姑蘇本幫菜。
姑蘇和金陵挨得很近,這時蕭景琰許諾的一月之期也還僅剩三四日,一行人只好慢慢往回
走,再回金陵前到姑蘇逛一逛。雖說相隔不遠,此處的菜和金陵稍有不同,從口味到烹飪
習慣都不盡相同,金陵菜式更加醇厚,而姑蘇菜式則相對要甜一些。蕭景琰剛夾起一塊松
鼠鱖魚放進嘴裡,就微皺起了眉頭。
「蕭公子可是覺得吃不慣?」老員外看他這樣也不生氣,笑呵呵地問。
「沒有,只是有一點……」
「哈哈,老夫明白。你們金陵人不太習慣我們姑蘇的這個甜味也是正常。不過幾位是金陵
來的客人,來到了我姑蘇自然是要嘗我姑蘇最特色的菜。別的我不敢打包票,光這一桌菜
,那我可以說是非常地道,保證純正的姑蘇口味。」
梅長蘇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反倒覺得清甜爽口,很有味道。咽下一塊魚凍就對老員外道:
「我這位朋友,向來吃習慣了粗茶淡飯,自然吃不慣這些精巧的食物。」
梅長蘇是在暗指蕭景琰在軍營時,肯定是吃不到什麼好東西,大多時候都是乾糧充饑。
老員外一愣,隨即又笑道:「莫不是覺得膩了?」
蕭景琰搖搖頭:「多謝員外,這些菜都很好吃。」
老員外卻明白,看了看蕭景琰並沒有動幾次筷子,叫來一名侍女,悄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就讓她離開了。片刻,适才離開的那名侍女就端了一碗茶和一小碟淺黃色的黏稠液體過來
,放在蕭景琰身前。
蕭景琰疑惑著,一旁的藺晨就先解了他的惑。
「這怕是老兄制的木樨清露吧?」
老員外笑著點點頭,道「我看蕭公子胃口不太好,讓他喝一碗木樨茶,既能解膩,又能舒
肝開胃。」
蕭景琰忙起身道謝,梅長蘇也笑吟吟問:「原來這就是木樨清露,聽說極為難得,就這麼
給他吃了,不會可惜嗎?」
「好東西就是該給需要的人用,若放置不用,那才可惜呢。」
之後又在姑蘇城裡逗留了兩天,蕭景琰一算,一月之期將至,不得不快馬加鞭趕回金陵了
。梅長蘇想了想,還是決定同他一起回去。
「我若不在你身邊,怕你又做出這樣不知分寸的事來。」
蕭景琰自然滿心歡喜,忙攜了他的手將他拉進懷中。
藺晨則捂住了飛流的眼睛,抬頭看天上的大雁。
也虧的是蕭景琰離京前佈置周全,這一個月竟完全沒出什麼茬子,各省各部運轉良好,朝
政上的問題言侯也帶的極佳,皇后管理的後宮一派寧靜,梅長蘇也不由得松了好大一口氣
。只是這一個月堆積了大量奏摺,雖然不緊急,可也是要一份一份看完的,蕭景琰也不得
不每日挑燈夜戰加緊閱批。
梅長蘇看他每日辛苦,未免有些心疼,便幫他一起閱批,只是每每到了晚間,都會被蕭景
琰率先趕去睡覺。
「你身子弱,還是不要這樣勞神了。加上現在時節不好,天氣愈發涼了,夜晚露重,你該
早些睡才是。」說罷將他打橫抱到床榻上,為他細心脫去外衣和鞋襪,又掖好被子,才又
退到外間去看奏摺。
只是看了沒有多久,就感覺肩上被披上了衣服。一回頭,就見梅長蘇靜靜立在他身後,旁
邊還有一個抬著託盤的侍女。
梅長蘇從託盤上抬下一碗尚還在冒著白煙的茶。
「熬夜傷肝,我特地向老先生討來的配方,桂花好找,只是這工藝繁瑣,今天才制出來。
我還沒吃過,你替我嘗嘗可好?」
哪怕蕭景琰不用嘗,也知道定然是甜蜜可口,香妙非常。
待侍女撤走了碗盤,梅長蘇緩緩坐下,學著飛流的樣子偎在蕭景琰身旁。
「這裡有火盆,你看著你的奏摺,讓我睡會兒。」
蕭景琰扳過他的身子,很輕柔地在他額頭上吻了一吻,才輕輕回道:
「好。」
「木樨清露:取新鮮桂花,充分發揮燒酒錫甑、木桶減小樣,制一具,蒸煮香露。舒肝順
氣,開胃解乏,制法辛苦,極為難得。非誠心不可得。」——《皇太后的珍饈手札》。
FIN.
注①:實際上是李白兒子的名兒。《北平無戰事》裡崔叔的兒也叫這個,我挺喜歡就借來
用了。順便寫蕭景琰穿便服的時候我就想到方孟韋小警官穿著那件兒白色短袖的樣子,非
常美ww
注②:你們都不點想看啥食物,我只好順著從書裡挖了。這次還是《紅樓夢》裡頭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7.107.7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46725721.A.400.html
推
11/05 20:28, , 1F
11/05 20:28, 1F
推
11/06 00:11, , 2F
11/06 00:11, 2F
→
11/06 23:42, , 3F
11/06 23:42, 3F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