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靖蘇/琰殊] 解語生香傳 七
解語生香傳之「酸筍雞皮湯」
「景琰吾友,見字如晤。
我此前從未給你寫過信,是否覺得很意外?只是這封信走的是驛馬,恐怕你看到時已經是
至少一月之後了。
今日是二月十五,是個望月,我和父帥五日前就已經順利到了北部邊境,在淯水南邊安營
紮寨。恰逢春日,關外水色清冉,青山蔥郁,滿目的風光秀麗,你看不到這樣的景象真是
遺憾。這些日子大渝並沒有輕舉妄動,父帥也就暫時按兵不動,不過若是大渝有一點歹意
,定要讓他們領教一下我赤焰軍的厲害。
你最近在金陵可好?還是你已經被派遣到了外地駐守?我這裡倒是一切都好,就是有時候
難免無聊,父帥又不許我們隨便進山,只好偶爾下水去撈魚。這個時候的魚又瘦又小,拿
來打牙祭都勉強,更不用說吃飽了。
哎,雖然不應該,可是我總想著戰事一旦打起來,必定會比現在充實得多。
已經到了春分,今年的春耕剛剛開始。我昨日特地帶了衛崢大哥他們去幫農民們插秧,結
果衛崢大哥他們倒把人家農田裡插好的小麥不小心給糟蹋了,把別人氣得半死,最後我又
被父帥罰了。若是你在就好了,還可替我受罰。
林殊」
「景琰吾友,見字如晤。
上一次托驛館傳給你的信也不知道你收到沒有,也沒收到你的回信,我擔心在路上被遺失
了。
不知前些日子清明時你可有吃到清明團?想來若是你在金陵,靜姨定是會給你蒸些清明團
子的。可惜我身處邊陲,平日裡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吃,更遑論清明團子這樣的節令食物。
對了,跟你說件開心的事。
今日聶大哥他們兄弟二人在山裡遇到一隻吊睛白額的母大蟲,那母大蟲兇猛殘暴,不過聶
大哥他們二人還是合力將那只大蟲給殺了,一齊扛著回了營地,還剝下了整張虎皮。聶真
叔叔把虎皮拿了回去,說要做兩件虎皮夾襖給聶鋒大哥和聶鐸大哥。不過現在已經快要入
夏,恐怕要好一段時間不能穿上這兩件虎皮夾襖了。
母大蟲的肉被我們分著吃了,這虎肉又酸又柴,非常難吃,僅僅只能滿足一點弟兄們想吃
肉的欲望而已。你還沒吃過老虎肉吧?若是以後有了機會,我也親自去打一隻老虎回來讓
你嘗嘗。
林殊」
「景琰吾友,見字如晤。
這一次給你寫信的機會十分難得,故離上一次給你寫信的時間稍微久了些。
七日前大渝突發進攻,我與父帥之前就看他們有異狀,探子來報淯水北邊的大渝營地只剩
下了部分精銳主力,剩下的不知所蹤,想是打算設埋伏了。只是這淯水湍急兇險,他們必
不可能大部隊強渡淯水來偷襲,我便自請領了人去百裡外的水流細平處迎擊,果然給了他
們當頭一棒。他們還以為我只是個無能稚子,瞧不起我,結果還不是被我的兵打得落花流
水。
不過他們也不是全無準備,這一仗打得也十分疲累辛苦,我方也折損不少,加之時節已是
盛夏,日頭又毒又烈,赤焰軍中不少將士都著了暑氣,將他們這一支分流的伏擊部隊擊潰
後不得不好好整肅休息。但你放心,我定然是不會受傷的,只因為軍務繁忙,抽不出時間
來給你寫信,你且安心,莫要掛懷。
林殊」
「景琰吾友,見字如晤。
這半月來又打了大大小小好幾場惡戰,還帶著赤羽營的一支前鋒部隊去截過大渝的糧草,
至少斷了他們一季的後備補給。大渝也知三軍在後,糧草先行的道理,這一支護送部隊非
常驍勇。虧得是我的赤羽營,他們再驍勇也必然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他們護送糧草的那
個旅帥實在是個庸才,空有一支善戰的旅隊,卻被衛崢大哥耍得團團轉。
今日從京中過來的使役帶來了消息,說你前些日子被調派到了蔚州,皇帝舅舅要你去處理
一場兵亂,所以我這封信就托驛卒送到蔚州。想來蔚州距北境比金陵距北境要近許多,這
封信你應當不出半月就能收到了,也不知你那時可有回金陵。
聽聞這一番蔚州的兵禍是因朝廷在軍事錢糧上分配不公允而起,我信你能處理好,但也要
多加小心才是。千萬注意主在安撫,儘量避免硬碰硬地與他們對拼。他們定然是下了好大
的決心,唯恐會愈發窮凶極惡。我知道你手上目前並沒有多少兵力可供調配,若是硬拼,
容易吃虧。
望一切順利。
林殊」
「景琰吾友,見字如晤。
聽聞你安全回京,我也就放心了。
我時時擔心那些禍亂之人可會對你不利,如今看來你解決得十分完滿,應當也是費了不少
辛苦。不過單憑你的身手,也必不會叫人欺負了去,我這擔心倒顯得多餘。你此次平亂有
功,皇帝舅舅必然會好好嘉獎於你,到時候可不要吝嗇,也分我些你受的獎賞來玩玩。
馬上又是中秋,我們軍旅之人只得些粗糙的乾糧可以果腹。想必今年靜姨又做了可口的月
餅,我吃不著,你一定要替我多吃些。順便也替我向靜姨和景禹哥哥帶好。
對了,你既說過我與你形同一人,那我便拜託你一事。若你得空,替我回林府去陪陪我母
親。我和父帥都不在家,我擔心她會太過想念以致傷神,她一向視你為親子,有你在旁邊
開解,想來她也會寬慰許多。
有言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到了七月,這天氣就一日涼過一日,我知道你一貫不喜歡多
穿衣服,向來不會照顧自己,但也要當心風寒,切記不要貪涼。
林殊」
「景琰吾友,見字如晤。
年關將至,北境天氣大冷,大雪累月不歇,積雪深厚,山路險隘難行。我們的士兵大多都
是南方人,不耐這樣刺骨寒冷的天氣,不像大渝人擅長苦寒之地作戰。前幾日,大雪又封
了疆,無論是行軍還是補給都非常不便。想來我這封信也得要年後才能送到你手上了。年
時是金陵最冷的時候,加之雪路濕滑,你每日出門小心些,仔細不要滑倒。
前些日子大渝人趁我方將士不適應寒冷,發動了好幾撥偷襲,我們雖然軍備齊全,可是手
腳都已凍僵,吃了好大的虧。我也一時不備受了傷,傷在左手虎口處。天氣嚴寒,傷口總
是不好,還生了些凍瘡,又疼又癢,當真難捱。
不過你莫要擔心,這點小事倒是礙不著我。你都說我是個火人,天生體熱,並不怕冷。倒
是你,才要趁著冬日好好保養。
說起過年,我倒還記得我們年少時常常一起在帥府放煙花,算起來也已經好幾年沒再放過
,忽地有些懷念。可惜今年只能在北境過年,但願明年能同你一起守歲吧。
過年吉祥。
林殊」
「景琰吾友,見字如晤。
到今日,已是一年未見。
這一年早已習慣戰場生活,並不會覺得苦。只是見不著你,多少還是覺得無趣。這一次離
別時間很長,我以前倒還沒和你分開過如此之久,竟還有些想念。
不過轉念一想,想念你有何意趣?你這頭水牛一貫無聊,興許我回了金陵見到你了,還不
如我在北境看大渝的這些人有意思。只是這些宵小實在是擾得人頭痛,三天兩頭來騷擾一
番,我被惹得惱了,就使了些計謀去給他們好看。
你想不想知道是怎麼樣的計謀?信中言語有限,待我回去再細細與你分說。
你且在金陵乖乖等著我回去,我甚久沒與你比劍,不知你的劍術可有進益?
這麼久沒見我,你可想念我否?
林殊」
「景琰吾友,見字如晤。
我記得馬上就是你的十七歲生辰,我怕驛馬太慢,特地提前一月寫這封信給你。
皇帝舅舅以前說,等你十七歲了,就可以自己有獨立的府邸,想來你應該已經遷到宮外住
了。正好等我回去,我就能到你那裡去,再像小時候一樣同你抵足而眠了。
你今年的生辰我又回不去,算上去年已經兩年了,可你也不能忘了我。我這裡並沒有多少
東西,唯獨有一張弓,這次隨著這封信一起送到你那裡,算作是我送你的生辰禮物。你拿
著它好好練習,別回頭又輸給了我,我一定會嘲笑你的。
往年你的生辰你都要把長壽麵分我一半兒,這兩年沒有人再搶你的長壽麵了,你是不是覺
得很得意?告訴你,等明年你的生辰,我還是一樣會搶的,莫要高興得太早。
生辰愉快。
林殊」
「景琰吾友,見字如晤。
連連苦戰七八個月,總算是暫時狠狠壓制住大渝的軍隊,打得他們元氣大傷。粗粗估計至
少一年內,他們無法再生禍端。
我這七八月每日都在兵荒馬亂的,一刻也不得閒,故而一直未能給你寫信。你的回信我已
經收到了一月,到今日才整頓完畢,得空提筆,望你勿怪。
你在信中說,你日前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一套陽春白雪的抄本,想要送人,卻不知真假,希
望我能回去替你辨別。我當時讀來隻覺得有趣,你這向來不解風情的水牛竟也會關心曲譜
的事情,笑了足足一刻。要我看啊,假使那套樂譜是真的,你也是欣賞不來的。我從前給
你奏了梅花引那樣清新婉麗的曲子,你竟說那是靡靡之音,真是氣煞我。此番你居然主動
去尋了陽春白雪的抄本,莫不是喜歡上了哪家頗通音律的姑娘,想討人家歡心呢?
若真是如此,那我作為你最好的朋友必定要幫你看一看,看看是你配不上人家姑娘呢,還
是人家姑娘配不上你?或者是你們二人情投意合,彼此相配,那我就祝福你們二人早日終
成眷屬。
景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覺得你乃是風骨錚錚,和風坦蕩之人,與你在一起的姑
娘,也該是凜然高潔,安順知禮的人。兩年未見,你竟也能有了喜歡的女子,我當真替你
歡喜。細細想來,能入得你的眼的,倒還不知是個多麼月白風清的人物,真想見識一下。
皇帝舅舅已經允了我與父帥回京,待我們在北境的事一了,就回京去看你(此處有一濃重
墨點)和你傾心的姑娘。
林殊」
「景琰,見字如晤。
父帥已在準備返程的事宜,我不日即歸。
小殊」
整整十封信。
蕭景琰背著手從門外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梅長蘇在翻他的櫃子,面前展開了一堆信紙,仔
細一看,正是當年林殊第一次上戰場那兩年裡,給他寫的信,一封也不少。只是紙張經年
累月有些發黃變脆,拿的時候都得小心翼翼的。
「怎麼想起來翻這些了?」蕭景琰坐到梅長蘇身邊,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
「我下午沒什麼事做,一時又看不進去書,就看看你這有些什麼好玩的東西,結果被我翻
到了這些。一封一封看下來,還挺懷念。」
「呵。」蕭景琰一笑,接過他手中的紙,「那時候我們第一次分開那麼久。」
「是啊。」梅長蘇點點頭,隨即面上又現出一絲惋惜:「可惜你給我回的那些信,當年在
梅嶺的時候就……哎……」
「誰讓你那時候要隨身帶著?若是好好放在林府,興許我回來的時候還能找到。你隨身帶
到了梅嶺,可不就被燒成灰燼了麼?」
「你就只給我寫過那幾封信,我那時候時時拿出來溫習,當然要隨身帶著。」梅長蘇這話
說的直白,也並無半分不好意思。只是聽在蕭景琰耳朵裡,卻不知怎的覺得萬分心酸。
當下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好從背後緊抱住他。
那時候林殊離開金陵的時候才十三歲,可回來已經是十五了。
他從小就跟蕭景琰形影不離,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好得像穿一條褲子的親兄弟,很少會
有分開的時候。可是那次一分開就是兩年,分隔兩地,只得靠書信往來。因著驛馬太慢的
緣故,兩年事實上也寫不了多少書信,你來我往一次就得兩三個月,十封已經算是很多了
。可那兩年裡十次往來都還不夠,更何況毫無所知的十二年?
梅長蘇見他表情不好,知道他定是又想到了不開心的事情,連忙轉移話題道:「我倒記得
那時候我們還未曾……未曾表明心意。」
蕭景琰悶悶地「唔」了一聲,道:「可你那時候對我也是關心的緊,每封信都要囑咐我一
番,都不知道是你大些還是我大些了。」
梅長蘇臉頰微紅,淡淡道:「你是好友,自然是要關心些。」
「當真只是好友而已嗎?」
梅長蘇也說不好。
如今細細想來,興許那時候就已經對他有別樣的情愫了。
否則怎麼會如此惦記掛念?以至於時時落筆皆是情意。
那時候林殊還小,只覺得自己上了戰場,景琰遠在金陵,當真是極其不適應身邊沒有另一
個熟悉的人跟著胡鬧的感覺,難免想念。他覺得這是正常的,因為景琰和他從未分開過那
麼久,畢竟是幼時老友,換了誰不掛記?
然而那兩年在戰場上,馬踏星月,披霜帶雪,毫不知畏懼為何物。所到之處,如烈火卷席
,狂風橫掃,硬是憑著一杆長槍讓大渝的兵士深深記住了這張還顯得十分稚嫩的臉。這一
去就是兩年,再回來時,已經十五歲了。他面上的輪廓愈發深沉,線條也漸漸剛硬起來,
皮膚曬黑了好幾寸,但是稚嫩也沒能完全褪去,依舊還是一副少年模樣。更為緊要的是,
心志也被風刀霜劍磨礪得愈發成熟,早就不是個見不到想見的人就哭鼻子的孩子了。就連
母親都不復最初那樣思念,可他蕭景琰的名字還時時刻刻在心裡掛著,熠熠發亮呢。
「大概……比好友更親密些?」
「我可是記得那一次你從北境回來不久,就氣勢洶洶地向我表明心意了啊。」
「我……我那時候還小,一時衝動了。」
「那我不依,反正你是說了傾心於我,我可是歡喜的很。你倒是給我說說,怎麼的就突然
開了竅的?」
梅長蘇瞪了他一眼,手指卻還是不自覺地開始揉搓起來,顯然是認真陷入了沉思。
剛剛看到這倒數第二封信上,說的是蕭景琰意外得了陽春白雪的兩套手抄曲譜,想要送人
,只是他自己不懂音律不知真假,所以告訴給通曉音律的林殊知道,希望對方能幫他看看
。梅長蘇只記得那時候自己看到這封信的第一反應是大笑,第二反應就是琢磨他想送什麼
人。
蕭景琰是個不通琴律之人,正如林殊信裡所說的,連聽個梅花三弄都說那是靡靡之音,可
把喜好撫琴的林殊氣得夠嗆。素日裡他說起那些著名的琴曲時,蕭景琰向來不會表現出過
分的興趣。但是那一次竟然主動對他說花大價錢買了陽春和白雪的曲譜,他真的是覺得驚
訝非常。仔細一想,這讓一個人突然改變的原因無外乎就那幾種,靜姨也不是喜好音律的
人。蕭景琰也已經十七了,最有可能的就是因為看上了哪家通曉音律的姑娘,想投其所好
討人歡心呢。
一想到此處,林殊心裡就萬分不豫。
也不知是因為覺得好友連喜歡上了別家姑娘這樣的大事都沒告訴自己而不滿,還是因為覺
得分離兩年,自己不再是他身邊最重要的人而心焦。
最後那封信也是在這樣不清不楚,化解不開的模糊心思裡賭氣寫下的。特地落款小殊而非
林殊,並且去掉了吾友二字稱謂,大概也是想表明自己與他的親密關係……現在想想都覺
得真是幼稚的可以。
那一年總算回了金陵,林殊卻覺得有滿腔的鬱結以至於完全不想看見蕭景琰,躲了蕭景琰
整整一個月。
別說蕭景琰自己了,就連總是跟在他們後面的蕭景寧都發覺了不對,趁吃飯的時候問他。
「林殊哥哥,你為什麼不理七皇兄了?」
林殊一聽那名字就煩躁,不耐煩地答道:「理他幹嘛!他都有喜歡的女子的,我何必去打
擾他。」
蕭景寧目瞪口呆,顯然她完全理解不了為何七皇兄有了心儀的人還不告訴她,更不明白為
什麼七皇兄有了心儀的人,林殊哥哥會不理他。
「七皇兄有了心儀的女子,不是一件高興的事嗎?說明我們就快要有皇嫂了呀,多一個人
來關心景寧,多一個人來陪林殊哥哥一起玩,不好嗎?」
「好什麼好!」林殊越聽越心煩,「他要是給你娶了皇嫂,就再也不會管你了,你懂不懂
!」
蕭景寧愣愣地搖搖頭。
林殊胸中無名火起,聲音更大了些:「他就是因為有了心儀的女子,所以你!我!甚至…
…甚至景禹哥哥,他都不會在乎了,懂不懂!」
蕭景寧還是愣愣地搖搖頭。
林殊瞧著她訥訥的樣子,心裡愈發煩亂,只覺得蕭景寧呆滯至極,完全沒有往日伶俐可愛
的模樣,乾脆別過頭去,自己生氣起來,不再看她。
可他也覺得他這股火來得莫名其妙。
他雖然天生傲氣,可也不是眼高於頂,目中無人的那種人,平時的脾氣也還算溫平隨和,
輕易不會發脾氣的。這幾天也不曉得是著了什麼魔,看誰都想發一通火氣。
蕭景琰買了曲譜,關他什麼事?蕭景琰有沒有喜歡的姑娘,又關他什麼事?
這次蕭景寧過了好半晌才又開口:「林殊哥哥。」
林殊強壓下心頭的火氣,乾巴巴道:「幹嘛!」
蕭景寧伸手將他的碗拿過來,挽了挽寬大的袖子,親自給他盛了一碗酸筍雞皮湯。林殊不
明所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立刻就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酸不酸?」蕭景寧看著他。
「當然酸!這個……」
「我喝著就一點兒也不酸,林殊哥哥覺得酸,是因為林殊哥哥心裡酸。」
「什麼……酸……」林殊正欲辯駁,腦海裡卻瞬間閃過一個人影。
他鮮衣獵獵,手持長劍,長身玉立,目如寒星,風神俊秀,貴氣逼人,站在萬丈冷逸的清
輝間,被氤氳連綿的流彩籠著,眼神深邃遼遠。背脊永遠都挺得筆直,像他上戰場時手裡
拿著的銀槍。
林殊猛一拍桌子,還未等蕭景寧反應過來,就奪門而出了。
蕭景琰聽他的描述簡直笑得打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倒還不知道還有這麼一段兒。」
梅長蘇紅著臉白了他一眼,低低道:「那時候……哪裡懂什麼……」
「你不懂?哈哈哈哈哈哈小殊你還說你不懂?那時候突然沖進我的房間,來勢洶洶的,把
我都嚇呆了。你知道嗎,你一個月沒理我,忽然就給我來這麼一出,我還以為……還以為
你要跟我絕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時候林殊氣喘吁吁地跑進蕭景琰的房間,蕭景琰一時沒反應過來,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還沒等此處的主人說什麼呢,那個闖入者就惡狠狠地指著蕭景琰喊道:
「我喜歡你!」
什、什麼?!
「蕭景琰!」
啊、啊?!
「小爺我傾心于你了,你看著辦吧!」
當真是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啊……
「你說,哪有人表白是像你這樣的?生怕嚇不到人……我那時候可是反應了好一陣兒才意
識到你說了啥,真是……」
「所以說是一時衝動嘛……」梅長蘇本來想到那件事就覺得丟人,現在更是恨不得找個地
縫鑽進去。
「誒,那你是怎麼會想到我有了傾心的女子的?」蕭景琰大笑著更加摟緊了他。
「不就是你那曲譜。」梅長蘇一臉悔不當初,「我以為是你買來送給別的女子的,就失了
分寸。到後來才想起來那八成是給我的,我跟你說過……」
「陽春白雪是舊時名曲,都說這兩首曲子一首溫潤和煦,一首清冷琳琅,可惜曲譜早已遺
失,我無緣得見。」
這確實是林殊的原話。蕭景琰雖不喜音曲,卻也曉得林殊說這話時語氣裡暗含的遺憾。這
一次忽地聽說有陽春和白雪一整套的抄本,當下也不論別人是不是騙子,不管不顧地花大
價錢買了回來。副官在旁邊說多半是假的,蕭景琰也還是堅持。
是假的,頂多是失一點錢財罷了,萬一要是真的,那能讓林殊得償所願高興一場,也不虧
。當時送到北境的信上倒是沒有明確說這曲譜是為林殊而買的,誰曉得林殊就自己想到了
那方面去,而且還是用的信件。蕭景琰也不好辯白,一想林殊馬上就能回來了,當面跟他
說就好,不必著急。
可是他萬萬也想不到,一向寬宏大量,脾氣溫和的林殊,竟會為此事大發雷霆,大概也是
關心則亂的緣故。
——不得不說是意外之得啊,這錢花得真合算。
「那那碗湯又是怎麼回事?你還真覺得酸到難以下嚥了?這麼吃味?」
梅長蘇仔細一想,轉臉就換了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那碗湯是景寧自己做壞了,酸筍
放得太多,她自己根本就一點都沒吃!好好一碗鮮酸可口的酸筍雞皮湯,被她做成那個樣
子,還硬要說是我心裡酸了,真是……」繼而怒瞪蕭景琰,道:「你們蕭家人都一個樣!
」
「那我倒還得感謝景寧了,若不是她那碗做壞了的湯,怕是還等不到林少帥開竅吧?」
梅長蘇只斜著眼看他,不說話。
蕭景琰看他的樣子,愈發覺得高興,偏頭在他耳邊說道:「那時候是你先開了口,後來又
是我先開了口,雖說我們扯平了,可我還是想著想再聽你說一次那時候的話。」
「休想。」
蕭景琰也不惱,沉下聲低低說:「你面皮薄,不好意思說,那就我說,你聽著,可好?」
「哦?你想怎麼說?」
「小殊——長蘇——在下傾心於你,不要走了,安安心心陪著在下可好?」
梅長蘇半天沒說話,只覺得心頭微震,繼而一股酸澀在心裡蔓延開來,愈發濃烈,終是匯
成一道波瀾不驚的河。
「年少時情竇初開,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只知道看見你就滿心愉悅。哪想後來,堪堪分
離十二載,那時覺得度日如年,如今全都過去了,反而覺得是瞬息之間的事了。可要我再
經歷一次,恐怕……」言語間盡是沉痛。
此時窗外隱約升起了星子,清麗的月光順著方形的窗格一瀉而下,夜風透過窗紙滲透進來
,將滿地的信紙帶離了原位。梅長蘇合上眼,輕輕說道:「好。」
「酸筍雞皮湯:酸筍乾浸軟,隨雞皮同煮,簡單易得,只注意酸筍莫要過量。酸爽解膩,
鮮嫩可口。乃是景甯從小學到大最拿手之菜,親自精烹細煮過百次,從未失手。」——
《皇太后的珍饈手札》。
FIN.
注:還是紅樓夢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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