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調色盤 (上)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ornvQ (Ｑ)時間10年前 (2015/11/07 11:27)推噓8(8推 0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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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花板是什麼顏色的？　　楊繪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他眨眨眼，困惑了一會兒後，想起了辦公室還沒完成的業務報告，他趕緊試著起身── 　　「嘶──」腹部傳來一陣痛楚，楊繪倒回床上，皺眉按著腹部疼痛的地方。　　What the fuck──這什麼？傷口？　　楊繪移開手，瞪著傷口上的紗布和固定在傷口上引流液體的管子。　　　　冷靜一會兒後，他想起來了。　　今天一早上班時，他的腹部便一陣陣地疼痛，因手邊還有要緊的工作，他忍了下來；忍到了下午，情況惡化到腹痛如絞，伊凡載他到醫院掛了急診…… 　　「楊先生，您的症狀是盲腸炎，院方建議您必須動手術。」　　楊繪聽了腦袋一片空白，皺著眉。「……現在嗎？」　　急診室的黃醫師也跟著皺眉，一臉荒謬。「不然要等到什麼時候？」　　「難道不能吃個藥就醫好？」他實在是沒時間留在醫院內。　　「楊先生，您的白血球已經飆高到平均值的三十倍了，那是已經感染的跡象，再放任下去只會更嚴重。」黃醫師嘆口氣，語重心長。「我看您穿著襯衫，是上班途中急診過來的？工作要顧身體更重要啊，你們這種工作狂我看多了。」　　「請讓我思考一下。」　　黃醫師就差沒翻白眼了。「你要思考多久？」　　「……五分鐘。」　　「好，就五分鐘。」　　　結果，五分鐘內，他打電話通知被他趕回公司處理雜事的伊凡。　　「經理，你還好吧？要去接你出院了？」　　「伊凡，我等一下要進手術室開刀。」　　「……開、什麼？！」開什麼玩笑？！　　五分鐘後，他一個人在病床上脫光全身衣服，換上手術衣，坐上輪椅後，被急診室護士推到手術室內。　　就這樣，麻醉，昏睡，清醒後，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腹部插了根管子，連翻身都是折磨。　　楊繪躺在床上，這下全想起來了。　　……堂堂一個跨國企業的總經理，居然得了急性腸胃炎，還進了醫院…… 　　叩叩。　　聽見敲門聲，楊繪看向病房門口，見伊凡開門探頭進來，看到自己醒了，慶幸地喘口氣，走進病房內。　　「經理，你總算醒了。」伊凡手裡拿著楊繪換下來的上班衣物走向床邊。　　「我睡了多久？」楊繪微微皺眉。　　伊凡趕緊將衣物放在床邊的櫃子，按下床邊開關，將楊繪的上段床舖升了上來，讓他能維持坐躺的姿勢。　　「差不多六個小時了。」。伊凡又補充解釋：「醫生說這種小手術開刀時間不到三小時，你卻睡了快六個小時，應該是自己睡眠不足的關係。」其實經理手術完在恢復室時有清醒一小段時間，不過瞧那時眼睛只睜了一半還用英文胡亂說著「成本價資產報表定期費率十分鐘後給我」這些讓主治醫生和在場的護士們傻眼的話，八成是半夢半醒…… 　　他昨晚是沒睡多少，因為最近正值結算期，公司忙了點……楊繪心繫著完成一半的工作，忍不住問：「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出……」伊凡接水的手一頓，露出為難的表情。「經理，如果我沒記錯話，你剛開完刀吧？」一醒來就想出院？　　「沒錯，可是這種小手術應該很快就可以──」　　叩叩。　　病房門又傳來敲門聲，房內的兩人同時轉頭，見一位男護理師走了進來。　　他看向房內的兩人，目鎖定在床上的楊繪，淡淡開口。　　「你好，這是例行巡房，幫你量一下體溫。」　　男護理師？楊繪眸裡閃過抹訝異，配合地點頭。　　對方走了過來，拿起耳溫槍對準楊繪耳朵。　　「你叫什麼名字？」男護理師突然問。　　楊繪一楞。「……楊繪。」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楊繪又楞了一下，見伊凡在旁邊覺得有趣地偷笑。「……安澄醫院。」　　「好。」　　好什麼好？　　楊繪皺眉。　　見對方開始檢查自己的點滴劑量，楊繪忍不住問。　　「不好意思，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對方拿著點滴的手一頓，看向楊繪。　　「你排尿了嗎？」　　「什麼？」楊繪睜大眼。　　「我問你排尿了嗎？」　　「……還沒。」　　「排便了沒？」　　「……也還沒。」　　放下點滴，男護理師語氣仍舊冷淡。　　　「排尿和排便後，才能吃東西，至於出院，是更久之後的事。」　　說完後，男護理師逕自走出病房，留下房內沉默的兩個男人。　　「……經理，等你排尿和排便後，需要我幫你通知他嗎？」　　身為盡責的助理，伊凡這麼問，憋笑的表情卻一點也和盡責扯不上邊。　　「閉嘴。」　　楊繪黑著臉回。　　「排尿了嗎？」　　「……嗯。」　　「排便了嗎？」　　「……嗯。」　　「是水狀還是固體狀？」　　什麼？　　楊繪瞪了一旁無聲地笑得很欠揍的伊凡一眼，咬著牙回。「水狀。」他身為經理大便是水狀的有什麼關係！　　那男護理師點頭，在板子上紀錄下來。「等排便是固體狀時，再通知我。」　　「經理，需要我──」　　「閉嘴！」用了點力吼，楊繪牽動到腹部傷口，咬牙深吸口氣。　　男護理師看了他一眼。「你需要常下床走動。」　　楊繪皺眉，以為自己聽錯了。「下床？」光是前幾次下床上個廁所都去掉他半條命了，還要走動？　　被下令「閉嘴」的伊凡根本沒放在心上，提出疑問。「可是他現在光是坐起來都痛得半死了，怎麼常走動？」前幾次扶經理去廁所，短短不到十公尺的路他少說也飆了六國的粗話，由此可推論已經痛到歇斯底里了，還「常走動」咧…… 　　「要常走動才會好得快。」男護理師拿起點滴管檢視，低下頭，垂眸看向楊繪的眼裡帶點調侃。「你不是想早點出院？」　　他是想出院不是想痛死。　　楊繪沉著臉，不想回答。　　男護理師見狀淡淡揚眉。　　「……哦，你怕痛？」　　「你──」他身為經理大便是水狀又怕痛有什麼關係！　　「啊那個公司的人倒是希望他快點出院！」伊凡趕緊插話護主，再拉抬一下弱掉的經理氣勢。「很多案子在等他批准，經理身上背很多錢唷。」看向楊繪，伊凡笑嘻嘻地邀功。　　男護理師看了伊凡一眼，只是點了下頭，轉身走向門口。　　「經理有什麼值錢的？」　　平淡的聲音徐徐傳來，楊繪見那男護理師走到一半，轉頭看向自己。　　「進了醫院，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他這麼說，接著打開病房門走了出去，留下病房內再度沉默的兩人。　　「……伊凡。」　　「有。」　　「我想換護理師。」　　欸？「可是……他技術很好欸。」　　「損人的技術？」還真是該死的好。　　後來，伊凡不斷說明那位男護理師的技術有多好，細心又貼心到多受病患和家屬歡迎，才會被派來輪值他的病房照護。　　……但他怎麼總覺得對方拿他當笑話看似的。　　「魏先生，我爸爸又吵著要換新的熱水袋，不好意思……」　　「沒關係，他覺得有舒服點就好，我拿新的給妳。」　　聽見病房外的聲響，手枕在頭上看電視新聞，百般無聊的楊繪轉頭看向門外，見門外站著跟病患家屬交談那人，不正是他心裡嫌棄得要命的損人男嗎？　　稍微伸長了脖子，楊繪好奇盯著對方唇角淡淡安撫的笑。　　伊凡說他叫……魏青涂？　　怎麼到自己病房時就沒見他這樣笑著安撫人……楊繪撇撇嘴。　　此時，魏青涂視線不經意望向病房內的楊繪，四目相交時，魏青涂收起唇角的笑，伸手關上半掩的病房門。　　──喂！　　楊繪手臂微撐起身子，一臉不可置信。　　什麼啊！看看都不行？還「好心」幫他關上房門！　　「搞什麼啊，那男的……」楊繪躺回床上，抬起手臂遮住眼，困惑低喃。「很討厭我是不是……」　　想不出理由，楊繪移開手臂，拿起一旁電視搖控器轉台，在發現頻道被他轉了一輪後，他也放空了一輪。　　關掉電視，四週忽然靜下來。　　他手枕回頭上，看著病房的天花板放空。　　　白色……多無趣啊…… 　　轉頭看向窗外，他所在的樓層不低，能看見底下變成模型玩具大小的車子，和像是螞蟻般緩慢移動的路人。　　院區外圍那圈不知名的樹已經開了五成的花，不只紅色，有的是黃色和紫色，和含苞待放的未知。　　天空……楊繪看了一會兒，心裡想著，上一次抬頭看見的天空，是這麼溫暖的藍色嗎？　　似乎是…… 　　楊繪輕輕一怔。　　他竟不記得了。　　上一次抬頭看天空是什麼時候？坐飛機的時候？不……他那時還低頭看著開會要用的文件呢。　　收回視線，映入眼簾的只有天花板，楊繪躺著，什麼事也做不了。　　明明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的…… 　　輕嘆口氣。　　每天睜開眼，他的腦裡便運轉著今天要做些什麼，一一分類後，再列出先後順序，逐項地完成後，又或者事情多到根本完成不了，這時一天便又過去了。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很快的過了好幾年，時間在走竟是那麼快速的事，然後他現在想了又想，腦裡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就連醫師要他開刀，他當下擔心的，只有做了一半的工作，還有後續的工作如何處理？　　……他根本沒時間生病。　　當了主管，成了習慣後，每天日子就這麼走著過著，處理不完的事，開不完的會，一堆人等你的答案，你卻只有二十四小時。　　讓下屬信服，讓自己問心無愧，這些日子以來，他努力地做，沒有所謂的喜歡與厭倦。　　……人總會找到生存下去的方式。　　也許是特立獨行，也許是隨波逐流，又或者是不停地嘗試。　　若是停留在原地，就只能看到原地的風景；於是他當年嘗試當上主管，一直到現在的位子，得到了很多，也…… 　　『啊那個公司的人倒是希望他快點出院！』　　公司的人希望他快點出院，因為很多事需要經由他才能運轉。　　而當他躺在病床上，什麼公事也做不了時，竟發現自己沒有任何一樣公事以外的事情可做。　　望著點滴，他有些茫然。　　　──得到了很多，也失去很多。　　原來除去公事以外，他什麼也沒擁有。　　那麼是這些人需要他，還是他需要這些人？　　──需要這些人，來證明自己生存的價值？　　撫著腹部的傷口，他咬牙緩慢地坐起身，喘喘氣，額間冒了點汗，就不曉得是傷口疼了，還是方才發現的事實讓他無所適從。　　叩叩。　　病房門被打開，魏青涂走了進來，臉上仍是沒什麼表情，淡淡開口。　　「你好，例行巡房，幫你量一下體溫。」　　楊繪沒回應，有些疲憊地看著魏青涂，任他拿耳溫槍替自己量溫度。　　「你叫什麼名字？」　　「……楊繪。」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楊繪閉閉眼。「……為什麼你要一直問這些？」　　魏青涂收起耳溫槍，看向楊繪。「問什麼？」　　「問我叫什麼名字？在哪裡？」怎麼不乾脆問他今年幾歲身高體重算了。　　「確保病患神志清醒。」魏青涂回答，伸手檢視點滴劑量。　　「我是開肚子不是開腦子。」楊繪皺眉，煩躁抱怨。　　魏青涂低頭在板子上做紀錄。「這是例行公事。」　　「還真像警察會講的話……」就差沒說請你配合了。　　楊繪曉得自己正在遷怒，但就是克制不了，他不希望自己在焦慮時還能看見這麼淡定的人。　　他看向魏青涂。「聽說你很受病患和家屬歡迎？」　　魏青涂拿著筆的手微頓，抬頭看向楊繪。　　「伊凡說你在這裡很有名，長得好看又細心貼心，每個病患和家屬都很仰賴你。」楊繪心裡冷笑，嘲諷地揚起唇。「所以你當護理師是想一直滿足被人需要的虛榮心？」不做這個就什麼也沒有，跟自己一樣的。　　魏青涂看著楊繪好一會兒，困惑地回。　　「被人需要有什麼好虛榮的？」　　楊繪一楞。「因為他們都仰賴你。」　　魏青涂緩緩搖頭。　　「我是護理師，被人需要是我的工作，我不懂有什麼好虛榮的。」也不懂你莫名其妙的思路。　　「否則你為什麼要一直做這個？」楊繪像是要爭到贏似的，質問對方。「護理師通常是女生不是嗎？」　　「不是。」　　收起紀錄的板子，魏青涂看楊繪的眼神像是在看無理取鬧的孩子。　　平淡，堅定，不容質疑。　　「我要當護理師，是因為我想當。」　　難道魏青涂樂於當個護理師？　　那麼堅定坦然的眼神和語氣讓他當下竟說不出話來。　　「經理，您今天排便是固體狀的嗎？」　　「……伊凡，閉嘴。」　　身後傳來伊凡很自得其樂的憋笑聲，楊繪躺在床上看著窗外，不想回應對方無聊的惡趣味。　　伊凡是他大學學弟，進同一個公司，後來他升職，伊凡卻沒跟進，但不是因為能力不夠，是因為不想。　　『現在這樣，蠻好的啊。』　　偶爾閒聊時，伊凡懶懶地對他這麼說。　　他的能力不亞於自己，只是一個想嘗試，一個圖安逸。　　生活的抉擇沒有所謂的對與錯，只要選擇適合自己的開心的方式生存就好，楊繪一直這麼存有這種想法。　　「經理，老總在問你何時可以開始上班？」伊凡拿出筆電，準備邊當看護邊趕工。　　「……快了吧……」應該過幾天就能回工作崗位，處理一堆等他下指示的工作。　　楊繪一頓。　　那麼他開心嗎？對於這樣的生存方式。　　他樂在其中嗎？像那個魏青涂一樣…… 　　沒有所謂的喜歡與厭倦，便不代表樂在其中，更別說開心了。　　他只是覺得自己似乎還能再前進，只是如此而已…… 　　楊繪想著，盯著窗外與前兩天相比，有些變化的風景。　　院外的花開到了七成，仍舊開滿不同顏色，含苞待放的剩餘三成…… 　　看了好幾天，楊繪心裡逕自將它們對上了色彩。　　每個東西物件都有適合的顏色，他躺了好幾天，竟開始有時間想像滿花盛開的風景。　　從大學時期他便擅於繪畫，更擅長上色，每樣東西的選色總是精準到位；他享受那樣的過程，只是很多年、很多年過去了。　　他前進，不再想到抬頭看今天是否天晴，更沒時間細看這些風景；於是那樣享受的感覺，那樣樂在其中的氛圍…… 　　他不是拋棄，但卻生疏了。　　叩叩。　　轉頭看向門口，魏青涂走進來，看自己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淡。　　楊繪瞧著，心裡有些為自己泛酸。　　他忽然理解，為何當時面對魏青涂的坦然，自己竟說不出話來。　　「你好，例行巡房，幫你量一下體溫。」　　楊繪盯著那萬年平淡表情的男護理師。　　──他羨慕他。　　羨慕那樣的坦然，那樣地樂在其中。　　伊凡接過魏青涂遞來的藥包，起身拿水瓶去裝溫開水。　　魏青涂拿出耳溫槍，走近楊繪量了下耳溫，紀錄在板子上…… 　　「你叫什麼名字？」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握著筆的手微頓，魏青涂抬頭看向楊繪，腦裡想著面對不配合的病患該如何處理。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楊繪我在安澄醫院，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居然搶拍。　　魏青涂皺眉。「我沒說過。」　　「但是你言行舉止給我這種感覺。」　　對其他病患和家屬都還會笑，對他就這種萬年表情，讓他羨慕魏青涂之餘，又不免感到不平衡。　　魏青涂伸手檢視點滴。「……我只是討厭不注重身體的人。」不承認也不否認。　　楊繪攤攤手。「我這不是在醫院裡治療了，哪裡不注重身體？」　　「不是有人一醒來就想出院？」　　楊繪聞言沉默。　　魏青涂拿出新一包點滴，伸手換掉原本的葡萄糖。　　「有人因為身體出問題才會進醫院，還沒好好治療就想著何時可以出院，這種人只能說是折磨自己。」　　裝好後，魏青涂低頭看楊繪，眸裡帶有控訴。　　「你覺得這種人有注重身體嗎？我倒覺得是糟蹋。」糟蹋自己，也糟蹋身為護理人員所做的努力。「我想做護理師，是因為接觸每個病患和家屬那一聲聲感謝，每句『謝謝』，都代表他們珍惜自己的身體，也珍惜我所做的努力，那讓我覺得樂於工作，而不是在浪費時間。」　　他在拐著彎罵自己糟蹋他和浪費他的時間。　　楊繪抹抹鼻子，低頭尷尬假咳。「……所以你才想當護理師？」因為那一句「謝謝」？　　魏青涂聞言，總算露出不一樣的表情，緩緩揚眉，有點神氣有點跩地朝楊繪淡淡地說。　　「不可以嗎？」　　伊凡拿水瓶回來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他的學長兼經理目光呆滯望著人家護理師推推車準備離開病房的背影，順道一提護理師面貌清秀膚質軟嫩還是個男人。　　對方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後與他錯身而過，還是那一號的面無表情。　　「謝謝！」　　魏青涂一頓，轉回頭看伊凡。　　伊凡舉起雙手無辜澄清。「不是我哦。」不是我shit shit. 　　轉而看向病床上的楊姓病患，只見對方轉頭看花看筆看芭樂後，總算看向魏青涂。　　一臉彆扭地擠出來兩個字，但很清楚。　　「謝、謝謝。」　　好吧，三個字。　　魏青涂瞧著，微勾起唇，淡淡笑了。　　那天，楊繪要伊凡去買來畫本和色筆。　　「學長，你當真要畫？」　　伊凡用了許久沒叫的稱謂，訝異地問。　　楊繪很會畫，但距離上次看他畫畫是還沒畢業時的事，伊凡都快以為他不會畫畫了。　　「難道要你畫給我看嗎？」楊繪白了伊凡一眼，這小子以前美術都不及格，聰明的只有那顆腦袋。「反正現在沒事做，打發時間也好。」　　「不要我畫但可以畫我嗎？」伊凡興奮地比比自己。「學長畫人特別好看！你之前在學校說過我的顏色是雲彩紫，我就很好奇你畫出來的我會是什麼樣子。」楊繪擅長挑色，其中也包括人，他會依照人的個性和形象將每人比喻為一種色彩，而他當年筆下的彩色人物素描，成品常常讓人覺得貼切且驚艷。　　楊繪聽了一臉古怪。　　「我畫你幹嘛？」你誰啊？　　「你怎麼這樣啊！我是你學弟！還是你得力的助手耶！」　　「少自己加上『得力』兩個字。」雖然還蠻好使用的。　　「欸怎麼這樣……」　　打開畫本，楊繪盯著身旁整排色筆，仔細斟酌後選中其中一支，拿起來比比窗外的風景。　　「要先練練手感吧……」　　「練完要畫我喔？」　　楊繪沒回答，逕自進入自己的世界。　　沒注意時間過了多久，等外頭景色漸暗時，楊繪回過神，已經是傍晚六點了。　　放下色筆，楊繪檢視自己的成品，嘆口氣。　　「果然還是生疏了啊……」　　撫著自己畫的風景，外頭只開了七成的花樹被他畫成全數盛開，點綴上了自己挑選的顏色。　　雖然手感有些生硬，但是……很過癮。　　他盯著畫，緩緩笑開。　　叩叩。　　楊繪看向病房門口，看見魏青涂時心彷彿提了起來，收起笑，有些慌亂地將手上的畫擺到一旁。　　「你好，例行巡房，幫你量一下體溫。」　　楊繪點點頭，別開的視線裡藏著忐忑，經過上次的事後不曉得該用何種表情面對對方。　　溫熱的手指微碰到楊繪，他不曉得自己在緊張什麼，但仍忍不住臉上發熱。　　「你──」　　「我叫楊繪我在安澄醫院。」講很快。　　又搶拍。　　魏青涂一頓，揚起眉，拿筆板子紀錄，頓了一下，有點好奇地看向楊繪，忽地抓到對方偷看他又趕緊別開的視線。　　魏青涂心裡疑惑。「你……」　　「啊。」楊繪又看向魏青涂，一臉欲言又止。「排便……」　　……什麼？魏青涂皺眉。　　「固、固體狀。」楊繪說，一臉彆扭。　　這下魏青涂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呵呵……好……」　　楊繪呆楞地看，覺得臉又更熱了。　　這男的笑起來有那麼好看嗎…… 　　魏青涂誠實地提醒。「其實從你第一次排便是固體狀時，就不用回報了。」　　　「……哦。」楊繪抬手遮臉，糗大了。　　　「沒關係，謝謝你的配合。」魏青涂由衷感謝，但仍讓人覺得像在恥笑似的，轉身正要檢查點滴時，看見置物櫃上的畫。「你在畫畫？」　　楊繪移開手。「嗯……」　　「我可以看嗎？」魏青涂指著畫，好奇地問。　　楊繪點頭，見對方拿起自己方才的作品時，頓時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魏青涂看著畫，有些訝異。「你常畫嗎？」　　「大學的時候很喜歡畫，不過出社會以後太忙，反而沒辦法畫了，趁現在沒什麼事，就畫一下打發時間。」　　這應該不只是打發時間的等級吧……魏青涂撫著畫。「看得出來你很喜歡畫。」　　「嗯。」與人分享自己久違的嗜好，楊繪有些難為情。「不過太久沒畫，都生疏了，畫得不好……」　　「不會。」魏青涂說，動作謹慎地放下自己的畫。「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沒有什麼不好。」　　楊繪怔楞，看向魏青涂。　　魏青涂伸手檢視點滴，收回視線，見楊繪正盯著他瞧，於是淡淡地笑。　　「我覺得很美。」　　楊繪沒移開視線，也移不開視線。　　只要是樂在其中的事物，即使那樣拙劣生疏，你仍舊覺得美嗎？　　楊繪見身旁的魏青涂認真紀錄的神情，那樣樂在其中的坦然── 　　『我要當護理師，是因為我想當。』　　『不可以嗎？』　　──美的人，是你才對啊。　　專注紀錄點滴刻度的魏青涂，在無預警的情況下，被人抓住另一手，輕輕一拉。　　下意識彎下身，正疑惑時，便被支起身的楊繪吻上了唇。　　那個離開經理病房，推著推車跑很快的背影，該不會是魏護理師吧…… 　　手裡提著楊繪的晚餐，伊凡走出電梯，疑惑地看著那抹匆忙離開的身影。　　走到病房外，見房門也沒關好，楊繪坐起身正看著窗外，似乎沒發生什麼事啊。　　「經理，你畫完啦？」伊凡問。　　沒答腔。　　伊凡心裡滿是問號，走進病房內。　　「剛才我看見魏護理師離開時匆匆忙忙的，發生什麼事了嗎？經理？」又沒回應，伊凡好奇探頭看楊繪的臉。「經理你嚇──」　　伊凡趕緊繞到窗戶那面走道，驚訝地看著楊繪。　　「學長，你臉怎麼那麼紅？！」腦充血嗎？！ -- blog：http://ornvq.blog.fc2.com/ 個版：telnet://bs2.to P_ornvQ 鮮網專欄：http://0rz.tw/543RI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2.104.145.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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