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靖蘇/琰殊] 解語生香傳 十二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芥末)時間10年前 (2015/11/08 22:00), 編輯推噓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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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語生香傳之「鵝掌鴨信」 年節時候,這天氣即使再冷,人們也總是高興的。 自梅長蘇從琅琊山回到金陵過年,已是過了好些天。這外頭依然是白羽漫天,寒意紛飛, 皇宮裡處處都覆了素白,一日厚過一日,將這大地鋪的像玉似的。 年關裡頭,並不需要早朝,也很少有什麼緊急處理的大事情,蕭景琰也難得能落個清閒。 每日除了能陪著梅長蘇在養居殿裡翻他那些書籍手冊,也能抽出時間同伯禽一起打打雪仗 。梅長蘇懼寒,也沒那個精力,總是喜歡披著大氅站在廊下看著院中的蕭景琰和伯禽你來 我往玩得不亦樂乎,自己偶爾也團個雪球幫伯禽一起去砸一砸蕭景琰——每到這種時候, 蕭景琰就會裝作生氣的樣子,將他趕回暖融融的屋子裡頭。 小孩子大多都喜歡過年,因為過年能吃到許多平時吃不到的食物,也能得很多手藝精巧的 衣裳和玩物。伯禽是個皇子,即使不到年節,平日裡也不可能在這些東西上有所短少,只 是過年的名頭總歸是特殊些,他也不能免俗地期盼過年。一到過年,奶奶宮裡的吃食總是 無限量,母后也會親手給他做最漂亮的衣裳,父皇也有時間能陪他玩耍,而蘇哥哥也會面 帶喜色地給他一些從旁人那裡根本連聽說都沒聽說過的好東西。 這幾日蕭景琰總都陪著梅長蘇,梅長蘇說天天從早到晚都能看見他了,從一睜眼,到夜間 入睡前,真是煩得不行。蕭景琰一聽就厚臉皮地貼上他,說煩那也沒辦法了,誰讓他要回 來來著,就得纏著他。如此總換來梅長蘇朝他翻一個白眼,末了卻又在蕭景琰懷裡調整了 個最舒服的姿勢,繼續翻看手裡的書。 這日子就這麼流水一般緩緩劃過,年節一天一天地過去,眼見著上元佳節也愈發的近了。 年十六就要複朝,年十五算是蕭景琰最後一天能清閒無事的時候。 也因此,年十五上元節那天一早,梅長蘇從睡夢中醒來時並未看見蕭景琰,只看見自己的 枕邊有一張紙條。 「上元燈會,螺市街見。」 梅長蘇不禁失笑。 這都多大年紀的人了,怎麼還搞得好像是十幾歲那些少年似的。 不過說起來,這金陵的上元燈會,他們還是十幾歲的少年的時候確實去過。 那時候他們也是如現在一般,只約在燈會上見,並未約定時間和地方。其實也是點特殊的 小情調罷了——看看能不能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遇見彼此。 那樣的夜晚總是非常熱鬧的,平時不許出門的年輕女子在那一天可以外出遊玩賞燈猜謎對 聯,也有些年輕男女總喜歡提上各式花燈在街上穿梭往來,試圖尋找到與自己提著同樣的 燈的人,也許就是能交托此生的最合適的另一半。 這樣的傳說未免有些可笑,只不過是一面之緣而已,如何就能相信呢? 林殊本來也是不信的,只是他也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難得到了上元佳節,總要叫上蕭景 琰陪他走上一遭。 那時他提著一隻畫著虞姬的花燈,在那些縟彩繁光裡隨波逐流,身邊撞過無數陌生的,帶 著憧憬與笑意的面孔,被那些絢爛的流彩照得極亮,終於在燈火闌珊處看見了與他提著同 樣樣式花燈的蕭景琰。蕭景琰穿著一身鮮衣,右手提著花燈,左手負在身後,靜默不語地 站在略顯黑暗的樹下,嘴角噙著笑意看著他,然後他不由自主加快了腳下的步伐,直到自 己胸膛貼合上蕭景琰的。 蕭景琰大概也是想到了當初的事情,一時起了興趣,想再同他重溫一次罷了。 梅長蘇笑著搖搖頭,自己慢慢穿好衣服,才招來太監問話。太監畢恭畢敬地告訴他,皇上 一大早就穿著便服出了宮,他也說不好是去了哪裡。 果真那一整天,蕭景琰都沒有出現。梅長蘇也不著急,照例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伯禽興沖 沖又來找蕭景琰打雪仗的時候,就讓他坐在自己懷裡給他講了些有趣的故事,一天過得倒 也充實。 一直到了晚間吃過晚飯,才從櫃子裡拿出一套面料考究,做工精美的交領深衣。 那衣裳是宮羽親手做的,本是白底,用的是金陵本地產的最好的雲錦,宮羽又在上頭鑲了 一圈淺絳色的邊,登時就帶得這整件衣服都明快了許多,再加上用銀白色的絲線細細繡上 去的祥雲,比梅長蘇平日裡愛穿的那些衣服都要活潑些。梅長蘇素日裡只愛穿些素白的或 是鼠尾草染制的靛青色衣衫,嫌這套衣服太花哨,所以從未穿過。 只是今晚這是萬千流彩的上元燈會,梅長蘇想了想,他那些常服多少還是素了些,還是選 了這套他並不習慣的花哨樣式。 他換好衣服,緩步走出內室的時候,侍奉的太監都忍不住愣了一刻。 平日裡梅長蘇穿素色衣衫,是一副玉樹蘭芝的淡雅模樣,今天一換上這種風格的衣裳,還 透出一股清朗風采來,直叫人眼前一亮。 梅長蘇被那小太監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問道:「這衣服 ……可是不好?」 「蘇先生穿這件極是合適,想必陛下一定會喜歡。」小太監忙彎了腰回道。 梅長蘇俊臉一紅,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稍稍猶豫了一下,才又披上了厚厚的大氅, 踏著穩步走出了養居殿。 到螺市街的時候,那燈會已然開始,陸陸續續有人走來,又一圈一圈圍在賣花燈的小攤販 旁邊。梅長蘇在人群裡等了許久,才輪到他挑選花燈,細細查看了一番,才問攤主:「可 有虞姬舞劍的圖樣?」 那攤主一愣,才擺手道:「從前是有的,但是賣不出去,大家都嫌那虞姬自刎不吉利,就 沒賣了。怎麼客官喜歡那樣的嗎?不如看看我這裡還有別的樣式的,您看這有杜麗娘和柳 夢梅,也有張生和崔鶯鶯,都是好寓意,送給您中意的姑娘啊,一定合適。」 梅長蘇的眼底卻閃過一絲遺憾,顯然並不喜歡這些樣式的,看了許久,才挑中了一盞昭君 出塞的燈,款款走進了人海裡。 梅長蘇覺得,這一次他並不急著去找蕭景琰。 他獨自一人提著花燈在這一條被萬千燈火映得璀璨的街上穿梭而過,看過無數人欣喜與期 待的笑顏,時而駐足在街邊的小攤前猜一兩個燈謎,或是對上幾個對子,倒也有趣。可不 知怎麼的,這一次的心境分明同十幾年前他著急地在街上走要去找蕭景琰時完全不同,卻 又似找回了些那時的感覺。 許是因為他今日穿得神采奕奕,臉頰又正正映在燭火裡,顯得特別俊朗,也吸引了許多年 輕少女貪戀的目光——正如在十幾年前,俊逸非凡的林家公子往這街上一走,總是引人注 目的。 又或許是因為這街上的年輕男女對感情的憧憬和嚮往一如既往,他置身其中,仿佛都能感 受到那些憧憬帶來的甜蜜和欣喜,讓他不自覺地就像十幾年前一樣,滿心裡都只有蕭景琰 一個人的模樣。 十幾年前他是煩惱甚少的林殊,身邊有疼愛他的父母,有心意相通的蕭景琰,真真是一個 少年不識愁滋味。如今故人都成了故人,只剩下腦海裡頭的浮光掠影和隻字片語,唯獨蕭 景琰還陪在他身邊,一如往昔般牽著他的手走在這條路上。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和蕭景琰一起重溫過往的回憶。 那時候他們兩個都是輕狂少年,相互之間的愛戀也是帶著火一般,轟轟烈烈氣勢十足,做 起事情來都是乾脆爽快,很少會顧忌別的。只知道任何時候任何事情我的身旁都有你陪著 ,那便是浪漫這個詞的全部定義了。如今年歲都是那時候的兩倍,又經歷了這許多苦楚煎 熬,心裡的情感早已不像當年一樣如火如荼,燎原般熱烈,倒變成了如水一般溫和沉靜, 許多事情不必非要在一起,可心裡總是裝著對方的。 所以自從蕭景琰再一次對他表明本心之後,他們雖也做過同以前一樣的事情,可心境卻是 和從前大為不同。從前是一時興起,做了也就做了;如今是重溫舊事,重溫過後呢?只覺 得心裡似是起了一團火,同如水的感情糾結在一起,但是那水卻撲不滅那火,只能任那火 將水煮得滾燙。 ——簡單來說,就是每回憶一次往事,就愈發覺得如今的感情來之不易,鍾愛之人在心裡 就愈發的讓人珍惜。 梅長蘇的步子很慢,實際上他也不能走得很快。雖然這街上熱鬧,可天氣卻還是冷的,他 一個身體不算太好的人,在這股冰冷的空氣裡走快了容易喘不過氣,只能提著花燈慢慢走 。可這樣也好,他不用太快見到蕭景琰,還能自己邊走邊回憶。 他知道蕭景琰在哪,而且非常肯定。 南邊街口的有一棵老樹,頂過了上百年的風吹日曬,樹枝上頭總掛著許多絲絲縷縷的紅色 布條,大多是有人為了祈禱而栓上去的。十幾年前的那些個上元燈會,蕭景琰每一次都會 站在那裡等著他。 那老樹後邊兒有個小攤子,是一對老夫婦在旁邊擺著攤子賣些酒糟鵝掌和鴨信,每一年的 上元節他們都會出來擺攤,好讓嘴饞的年輕人解解饞。蕭景琰那時候見到他,順手就在那 攤子上給他買了幾隻糟鵝掌塞住他的嘴,確實是非常美味,也難怪那攤子生意好成那樣。 梅長蘇不知道那攤子還在不在,畢竟那個時候那對老夫婦就很年邁,可能已經抗不過年月 ,老到沒有辦法再出來擺攤。可他就是能確定蕭景琰一定還站在那裡,他只要一過去就能 看到他長身玉立,滿面和煦微笑看著他的樣子。 梅長蘇邊走邊左顧右盼,偶然間看到前頭有個小攤,那小販被凍得直哆嗦,並沒有多少人 去光顧他的攤,看上去是個賣些劍穗或是扇墜之類掛飾的攤子。梅長蘇不由起了興趣,腳 步一轉就往那個攤子去看了一眼。 蕭景琰曾經送過林殊一個劍穗。嫣紅色的線被細細編制,重重纏繞成扣,絲絲相交,縷縷 相結,名為相思扣。 林殊一邊笑嘻嘻地說這相思扣這樣大紅的顏色,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帶上多不搭調,卻還是 一臉認真地細細系在自己隨身佩戴的寶劍上,每次上戰場都得帶著。當然那個相思扣當時 在梅嶺早已同他的寶劍一起不知所蹤,不知是被那場烈火焚燒殆盡,還是在忙亂之時落在 了什麼地方,再也找不回來了。 後來林殊也回過一個禮,是一個虎形的玉墜。蕭景琰屬虎,林殊得了一塊好玉,特地找工 匠雕的一隻栩栩如生的玉虎,趁著蕭景琰生辰的時候送給他。那玉虎現在還在養居殿的內 室裡好好地擱著,過了這麼多年卻絲毫沒有壞損,反而顯得愈發清透明潤。 梅長蘇冰冷修長的指尖細細摩挲那一隻玉虎,仿若能看見少年時蕭景琰滿臉歡愉地從他手 裡接過那一隻玉虎的模樣。 梅長蘇剛到那攤子上就被那小臺上的紅色圓扣吸引住了目光,輕輕拿起來細細打量。 「這位公子真有眼光,此物名為相思扣,絲絲縷縷相交相結,若是公子有了心儀的姑娘, 可以買去相贈,姑娘定然會覺得開心。」 梅長蘇恍然了一下。那一枚相思扣和十多年前蕭景琰送他的那一枚樣式並不全然相同,也 有些微的差別,不過做工也還是很精巧,想來手藝人是個巧手。 「店家,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那店家樂呵呵一笑,搖了搖頭:「我哪有這樣的好手藝,這些都是我娘子做的,每一枚都 很精緻,公子您仔細瞧,那每一條絲線都是緊緊纏著的。」 梅長蘇看那店家說起他娘子時極自豪極喜悅的模樣,也覺得有些被感染,又問了問,不過 只賣一文錢。 待店家用雙手捧著那一文錢落在手心,梅長蘇才問道:「令妻很會做這些東西嗎?」 「當然!我娘子的手特別巧,許多東西都會做!」 梅長蘇想了想,又問:「我這裡有一樣東西,我很是看重,被我不甚弄丟了,不知可否拜 託令妻幫忙重新做出一個,價錢不是問題。」 「也是這些編制的手藝品嗎?」 「也是相思扣,只不過是另一種樣式的。」 「當然可以!公子把圖樣畫出來,我娘子肯定能做出來。」邊說還邊從檯子下面拿出了一 支半幹的毛筆和一張顯然是從帳簿上扯下來的紙。 梅長蘇將手裡的花燈和手爐暫時放在一旁,屈下身子仔細回憶了曾經那一枚,一筆一筆重 現在那紙上,又將紙筆還給那小販。想了想,又墊上了一袋錢幣。 「多謝令妻了,我三日後來取可來得及?」 那小販看到那一袋子錢眼都直了,忙道:「這也太多了,都夠買下我整個攤子了,公子還 是收回去吧!」 梅長蘇卻淡淡搖了搖頭:「我要的東西,那是多少錢也買不回來了。」說罷又拿起花燈和 手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小攤,留下那小販一臉惶恐,猜測剛剛那位穿著考究,眉清目 秀的公子到底是何方貴人。 其實他如今內息盡喪,武力盡失,早已不能像年少時一樣爽利地舞劍。那時候長劍染風華 ,斬落萬里花的記憶早已經變得朦朧,甚至黯淡。他連劍都沒有,這劍穗買回來也無處可 掛,可還是覺得想拿回來好好收著,哪怕是跟那只玉虎一起被擱置在櫃子裡頭。 又想起以前還是林殊的時候,常常跟景琰一起在小竹林裡舞劍。他的天賦比景琰稍高些, 最開始他們還能打平手,到後來就是景琰打不過他了。他本以為是景琰讓著他,可看到景 琰苦笑著說他的劍技已經今非昔比,自己實在是無招可拆了才恍然。彼時林殊拍拍蕭景琰 的肩,說沒關係以後他會保護他,蕭景琰卻笑著說他不需要保護,讓他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還讓他有些不服。 可他看過一次蕭景琰拿著他已經掛上了相思扣的劍翻飛騰躍的樣子,越看越覺得那劍柄上 的一點紅和蕭景琰配在一處真是無比和諧。蕭景琰也是喜歡穿紅衣的人,故而送給林殊的 都是紅色的東西;而林殊喜愛白色,故而總為蕭景琰挑些白色物事。 他記得那個時候他總是習慣性地選擇紅色和白色搭配在一起,例如挑選布料時,總愛白底 帶一點紅,臨桌作畫時又喜紅色襯著白。被蕭景寧看到了,都嘲笑他這習慣真是少女心思 ,像那些念著情郎的大姑娘,總喜歡把自己和情郎聯繫在一塊,他才堪堪反應過來。 梅長蘇邊走邊看著手裡的這枚相思扣,將手爐和花燈放到一隻手上拿著,圓形的扣靜靜躺 在他另一隻掌心裡,被這街上綿延的火光襯得熠熠生輝,和蕭景琰將相思扣放到他手上, 指腹又柔柔地劃過他的手心時的表情一樣明亮。 這上元燈會所在的螺市街,大概是金陵城裡最熱鬧的地方。 不光是這上元燈會時,就是平日裡也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幾乎全金陵的人都曉得只 要一到晚上,在這條螺市街上就有最燦爛的笙歌燕舞,最濃烈的燈紅酒綠。從前這裡有妙 音坊的曲,楊柳心的舞,紅袖招的美人,蘭芷苑的清倌,可每到這上元佳節,又會在這路 上鋪出一道長長的綿延的流彩之洋,不光是為了尋樂的人可以來,就是普通的百姓也能踏 足此地賞燈玩耍。 現在妙音坊和紅袖招早已敗落,又出現了些新的店家和特色,媽媽們站在門口堆了滿臉笑 容,使盡渾身解數來攬客。梅長蘇自然是不會多看一眼,可聽著那些樓裡頭傳來的音曲樂 章又不自覺地被吸引了些許。那些樓裡的姑娘雖不如宮羽,可也有那麼幾個能上得了檯面 的,聽來也是覺得很雅。 他自小就是個喜愛音律的人。恩師黎崇老先生不光教他讀書寫文章,也會教他彈琴撥弦, 吹笛弄竹,所以他總是對這些宮商角徵羽格外敏感些。但蕭景琰卻總對這些東西興趣缺缺 ,完全不知音律為何物,覺得不過就是手指上的活計,哪有什麼特別的。林殊每每聽到都 被氣得半死,抱怨他不解風情。 不過唯有一樣,是林殊無論如何都比不過蕭景琰的,那就是下棋。 林殊是個臭棋簍子,小的時候許多人說過這小公子才思敏捷,思慮深遠,怎的就是下不好 棋。林殊自己也覺得奇怪,相比起來蕭景琰的棋技比他高出好幾成,兩人對弈時總是他被 殺的片甲不留,丟盔棄甲,狼狽得很。後來梅長蘇回了宮,蕭景琰知道他棋技不行,無聊 的時候只肯陪他一起看書寫字,偶爾也能對兩句詩或是對子,棋是萬萬不碰的。 梅長蘇知道蕭景琰喜愛對弈,也提出過要陪蕭景琰對個幾盤,順便看一看自己這些年的棋 藝可有進步。結果還是如從前一樣,在蕭景琰手底下丟掉了半壁江山,慘不忍睹,惹得蕭 景琰哈哈大笑,他登時覺得無比丟臉。 可現在蕭景琰卻開始喜歡聽他撫琴吹笛,聽他吹那些婉轉哀揚或是豪情壯志的曲子,目光 裡閃著清輝盯著他瞧,有時瞧得他被那裡頭盛滿的情意擾得手下一軟,就滑了音。梅長蘇 有一次笑著跟蕭景琰說,三國時期有一句話叫做「曲有誤,周郎顧」,他倒覺得對那些傾 慕周公瑾的女子來說,應當是「周郎顧,曲有誤」,因為這容顏俊秀,氣質高渺的周郎一 回頭,琴師的手底下再穩,那也禁不住出了錯了。蕭景琰難得聽到他說這麼直白的話,只 覺十分歡喜,便帶著十足十的心意吻住了他。 梅長蘇又看到前頭有一對男女相遇,他能看清那個面對他的女子臉上瞬間綻出驚喜的表情 ,因為那個男子手上的花燈同她手上的一模一樣。仔細一看,正是之前那個小攤販那裡的 柳夢梅和杜麗娘。柳夢梅和杜麗娘終成眷屬,自然是比西楚霸王和虞姬的故事寓意要好些 。再看那女子確實溫婉美麗,真有幾分杜麗娘的味道,當下在心裡默默祝願他二人真能成 一對佳侶。 梅長蘇和蕭景琰都是男子,自然對這些旖旎的男女戀情並沒有那麼多的憧憬和嚮往,所選 的花燈樣式都不是那些纏綿悱惻的故事。只是這上元花燈上畫的不是女子就是情人,十幾 年前林殊也是精挑細選了好久才選了個虞姬,只因他欣賞這位女子的風骨和決心,不想蕭 景琰也和他有同樣的想法。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說別的,光他們二 人的默契就已經是極好,想法也常常不謀而合,可說得上是這世上最能相互理解的兩個人 ——若不是如此,估計他們也不會如此相愛,在分開那十二年還能固守一心,絕不移情。 梅長蘇突然覺得,恐怕稍後見到蕭景琰的時候,他手上也是這麼一盞昭君出塞的花燈。幾 乎……不會有別的可能了。 像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到此時梅長蘇才加快了腳步,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蕭景琰,看 看他們的默契是否還如十多年前一般,一絲一毫也沒有變過。 他想要快一點趕到他身邊去,他想要知道他還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去,帶著平淡而喜 悅的神情,等著他再一次穿過人群,穿過時空,穿過過往,穿過苦辛,最終依然還是回到 他一個人身邊。 錦履在雪地上留下一個一個的腳印,一路伴著梅長蘇急切的身影直直通到這條街的最南口 ,這燈火最闌珊處的地方。 然後梅長蘇唇邊綻出了一個極滿足的微笑。 他果然看見蕭景琰披著大氅,靜靜立在那棵系滿了紅絲帶的老樹下頭,眼眸裡倒映出梅長 蘇和他身後的萬千縟彩,穿著一身雲錦所制的紅底鑲白邊的衣服,提著一盞昭君出塞的花 燈,見他來了,轉身就在身旁的一對年輕夫婦那裡買了一油紙袋子的酒糟鵝掌和酒糟鴨信 。然後如十多年前他總做的一樣,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驚訝——因 為他知道他總會來。 他在原地等著他,無論過去了多少年,無論發生了多少事,無論有了多少變化,無論錯過 了多少的歲月光陰,他都會在原地等著他。 這一點,一直一直都沒有改變過,他們都知道的。 正如林殊最愛的雪中紅梅,那覆蓋了蒼茫大地的皚皚白雪輕輕落在清冷出塵的傲雪紅梅蕊 瓣上,讓那白雪中的紅色更加顯得風骨錚錚,奪人眼目。 時過境遷又如何?滄海桑田又如何?千山萬水又如何?山迢路遠又如何?萬千浮光又如何 ?遮天流塵又如何? 最終,他都會來的,他都會等到他的。 從來不用懷疑。 「鵝掌鴨信:取新鮮鵝掌和鴨信,洗剝乾淨,加酒糟醃制。成品帶酒香味,同肉味,滷味 相交結,最適宜佐酒解饞。」——《皇太后的珍饈手札》 FI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43.97.11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46991242.A.33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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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系列好暖喔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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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癒系大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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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 。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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