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靖蘇/琰殊] 解語生香傳 十三 完
解語生香傳之「鴿子蛋羹」
在記憶裡最純粹的那一塊,我們稱之為故事的伊始。
他們認識的第一年,蕭景琰一歲,林殊尚未出世。
林殊還在娘胎裡的時候,就是全金陵城的世家爭相預訂的對象。晉陽長公主蕭溱瀠懷著林
殊的時候一直很舒服,孩子在肚子裡頭並不鬧騰,所有人都覺得那肚子裡一定是個姑娘。
再加上晉陽長公主是個美人,秋瞳剪水,口若含珠,纖腰素束,細步搖搖,個個都盼著那
肚子裡頭能出來個多麼傾國傾城的姑娘。
蕭景琰那時候才一歲多,被靜嬪抱著去赤焰帥府看望晉陽長公主。兩個女人在一起討論給
小孩子做些什麼衣裳玩具,蕭景琰突然邁著小短腿跑到晉陽長公主身前,將小手放在了晉
陽的肚子上。
那時候晉陽剛剛懷孕四個月,第一次感覺到那個孩子在自己肚子裡,有了活動的跡象。
靜嬪柔柔地笑著說看樣子那個孩子喜歡她們家景琰,若真是個姑娘,不如就許配了她家景
琰吧。小小的蕭景琰懵懵懂懂,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可看著母親歡愉的樣子,下意識覺
得一定是好事,瞬間就綻開一個純真的笑。
很久以後,蕭景琰忐忑不安地向靜嬪坦白自己和小殊那點超出掌控的關係時,靜嬪也是想
起這時候蕭景琰傻傻笑著的樣子,終歸只能搖搖頭輕歎一句——都是命。
都是命。
誰知這一句喟歎竟成了無形的預言,緊緊裹住了他們二人未來幾十年……乃至這整整一生
的光陰。
林殊是個聰慧的孩子,這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達成的共識。
兩歲時就能認識許多字,還能背一些簡單的詩,屢屢惹得太皇太后心花怒放,連連誇讚道
這林家真是出了個百年難遇的人才,這孩子將來一定能成大器。
蕭景琰只比他年長兩歲,大多時候大人們都是把他們帶在一起講書的,常常是年長的蕭景
禹來教他們。詩也一起念,字也一起學,兩個年少青蔥,心性純潔的孩子湊在一塊聽講,
自然也會有許多問題,你一言我一語的把蕭景禹問得頭大。
「景禹哥哥,什麼叫做白雪黃芽?」
「景禹哥哥,他們都說你的武功很厲害,那你會不會那種『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
劍術呀?」
「景禹哥哥,你見過鯤嗎?它長什麼樣?」
「景禹哥哥,莊子有三種劍,那皇帝舅舅有幾種呢?如果莊子來跟皇帝舅舅論劍,那皇帝
舅舅能不能拿出相應的劍去對抗他?」
「景禹哥哥,你說的那些謀士們,為什麼不能預見自己的死期呢?」
「景禹哥哥,為什麼說『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參商是哪兩顆星星,為什麼不能出
現在一塊兒?」
「景禹哥哥……」
可蕭景禹的脾氣總是好的,無論這兩個孩子問了什麼,都能帶著和善的笑意耐耐心心地回
答了他們,從沒有過例外。最後也不知他們倆懂是不懂,都只能訥訥地點點頭,又鑽進書
裡頭去找新的問題去了。
林殊總是學得快些,學完了就自己跑到花園裡抓那些螞蚱,蟈蟈回來玩。而蕭景琰則是乖
乖繼續坐在屋子裡看書,偶爾也會回頭看一眼院子裡玩得開心的林殊,似是也很想參與進
去的樣子,只是片刻後又轉過頭繼續念書。
蕭景禹每每看到他們倆這個樣子,總要感歎幾句——他們倆一個活潑機靈,一個踏實認真
。三歲看大,七歲看老,想來都是能有出息的孩子。
後來他們都漸漸大了些,蕭景禹就很少再親力親為地教他們,基本變成了這兩個孩子自己
窩在祁王府的書房裡翻閱那些孤本典籍,找到了心得體會就頭碰頭坐在一起相互討教切磋
——若是都不懂,那就等著蕭景禹從皇宮回來再給他們倆細細講明。
那時候蕭景琰和林殊的時間幾乎都是在祁王府裡度過的。
祁王府的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春來發芽抽枝,夏至綠葉繁茂,秋起滿眼金黃,入了冬就
承載了滿枝滿樹的瑩瑩白雪。白日裡蕭景琰和林殊總愛在那棵桂花樹下看書,從先秦著作
讀到詩詞曲目。燃盡了祁王府不知多少蠟燭,燒化了祁王府不知多少木炭。從晨霧初起,
直到中天月明,總能聽到了蕭景琰和林殊在祁王府裡朗朗念書的聲音,帶著他們年少時最
單純,最無憂無慮的年華,一路從秋走到冬盡,過了今春又入夏。
後來林殊被鴻儒黎崇老先生收歸門下。
林殊來自將門,與生俱來帶著一股將門裡一脈相承的灑然之風,可又還伴著書香門第的清
雅之氣。黎崇老先生甫一見到林殊就覺得這是個天生的好苗子,略略考了幾句就提出了要
收做弟子,以傳畢生之所學。
林殊拜師的時候只有九歲,剛被黎老先生收做弟子那天就興高采烈地去找蕭景琰分享。蕭
景琰理所當然地為他感到高興,即使自己得不到黎老先生的青睞,最好的朋友能尋到這樣
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他也覺得很開心。
只是從那以後林殊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跟著黎老先生受教,很少再有機會能陪著蕭景琰一起
去祁王府找蕭景禹聽講,只剩下蕭景琰一個人還在每日裡一趟一趟地往祁王府跑,卻找不
到人能和他討論那些他疑惑或是有感的東西,難免孤獨了些。
直到林殊又一次帶著一幅卷好的卷軸出現在他面前。
正逢林殊剛剛學了畫畫,第一個就想帶著他那拙劣的畫技來給蕭景琰見識見識。蕭景琰就
穿著絳色的衣袍坐在那棵桂花樹下,安安靜靜地看著林殊在那卷軸上塗塗抹抹,修修改改
,最終滿臉挫敗地交給他一副糊得不成樣子的成品——還不如蕭景琰自己畫的好。
蕭景琰也給林殊畫過像。他拿著粗細有致的毛筆,一點一點為林殊勾勒出深深淺淺的輪廓
,讓林殊的俊眼修眉和顧盼神飛躍然紙上,一派的落落風華。
林殊拿著自己那一團已經糊成一團的絳色和蕭景琰作的那一幅鮮活靈秀的圖考慮了許久,
最終咬了咬牙要蕭景琰親自教自己作畫。蕭景琰坳不過他,只好帶著他去了桑泊邊上,日
日陪著他站在那湖邊閣樓上畫往來船隻和沿湖風景,直到林殊終於心滿意足地把那一幅輪
廓清晰,色彩分明的畫交給他。
那上面是蕭景琰站在桑泊邊上,被河風吹起鮮衣獵獵,背後是與長天連成一色的秋水,還
有被夕陽映得明亮鮮紅的落霞與孤鶩,他人帶著一副傻到了極點的笑看著林殊,仔細看那
瞳仁裡,還有一抹百十年都褪不掉的白。
等林殊再大一點,黎崇老先生就開始教他宮商角徵羽。
旁人學樂器大多有個艱難的過渡期,像林殊的母親晉陽長公主,如今也能稱得上是個「昆
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的水準,可當初初學箜篌的時候,都曾有一段時間擾得
整個皇宮不得安寧,被皇太后和梁帝聯合起來罵了一頓;更不用說蒞陽長公主,初彈月琴
時和晉陽的箜篌攪在一起,真真叫一個魔音穿耳。可憐這兩姐妹對樂器都極是喜愛,可也
是花了好長時間才入得其門。
而林殊卻不同,至少他每次學了新曲子去找蕭景琰獻寶的時候,從來就沒有得到過任何的
關於他的技巧的負面評價,一次也沒有——因為蕭景琰根本就不會欣賞樂曲,也就是說他
五音不全。無論林殊是為他彈琴,還是為他吹笛,蕭景琰都只有一個說法:靡靡之音。
林殊為他彈梅花三弄,他嫌聽著綿軟;為他彈廣陵散,他嫌聽著沉悶;為他彈春江花月夜
,他嫌那是螺市街上那些歡笑場裡彈的頹廢之樂;好不容易林殊為他彈高山流水了,那是
知音之曲,本以為在他那總能落個鈞天廣樂的評價,結果蕭景琰一句令人萎靡就把他給打
發了。
林殊每次都氣得半死,一個勁罵他水牛水牛,他就是在對牛彈琴,可每一次他又學了新曲
目還是會忍不住再來對牛彈琴一次。
後來林殊想,既然他不喜歡琴曲,也許喜歡笛音呢?笛聲悠揚婉轉,也許比淒涼鬱鬱的簫
聲更討他喜歡,因此又纏著恩師叫他吹笛。有一次他站在蒼茫雪地裡,寒風將他的白色披
風吹起,一支剔透的白色玉笛橫在他俊逸的唇間,空靈的聲音從那笛身中飄出來漸漸地響
徹蒼穹,如溪水淙淙,又如碧樹搖風,像玉本身一樣清透細潤——蕭景琰也只說了句人倒
是削肩細腰,見之忘俗,可惜吹出來的曲子還是綿綿無力。
最後林殊終於忍不了他,玉笛往腰間一掛,跳起來就掐住了蕭景琰的脖子。
蕭景琰不通音律,這是林殊最煩的地方。不過在此同時,林殊也有他的弱點被蕭景琰抓在
手裡,那便是那一手臭棋。
林殊十三歲初上戰場,頭一晚特地披星戴月到了芷蘿宮裡去找蕭景琰,還帶著一副他不知
從哪裡搜羅來的瑪瑙棋子,說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惟願能與蕭景琰對弈一局。
後來據他自己說,為了那一局他特地背了無數棋譜,翻閱了《弈旨》《棋經》整書,只願
一雪前恥,報仇雪恨,在芷蘿宮明明滅滅的燭火下,率先將他選定的白子放在了天元之位
上。
只可惜蕭景琰並沒有感受到他為這盤棋做出的努力。眼看著黑子圍地越來越多,白子一步
一步,按著他背的那些套路被擠得狼狽不已,他一點掙扎都做不出,只能任由黑子順著既
定的步伐,將他殺得繳械投降。那方形的棋盤上的圓形白子被黑子如龍一般整條地圈在中
間,整整一個多時辰將林殊壓得喘不過氣,全然無法還手。
抬頭一看,蕭景琰還是笑得安閒從容,淡然無波,顯然已經徹底習慣了。
事實上蕭景琰並不是第一個比林殊技高一籌的人,也不是林殊所見過的棋藝最好的人。從
他的恩師黎崇到祁王哥哥蕭景禹,再到比他還要更小一些的蕭景睿和言豫津,就連蕭景宣
那個外強中乾的傢伙都說過,林殊的棋技實在是爛得可以。可是只有蕭景琰一個人,每次
對弈過後都會這樣平和地笑著看著他,不奚落也不嘲笑,只不過再一次開局又開始毫不留
情地將他殺得丟盔棄甲。
從他們剛剛學下棋開始,一直到幾十年後兩人都滿臉皺紋,白髮蒼蒼時。
那些年他們還只是單純的朋友,無關風花雪月,無關旖旎情感,只當對方是最重要的兄弟
,能付與信任,交托生死的兄弟。似乎都沒有想過該有任何的逾矩,更是無法察覺內心裡
那些已經開始漸漸灼熱滾燙起來的悸動。
林殊上戰場那兩年,可說是他們從出生開始頭一次分開那樣長的時間。長到他們雖然習慣
了身邊沒有那一抹紅衣或是白衫,卻還是無法按捺住心裡頭的想念。又都還是耐不住性子
的少年,那兩年可說是過得很是艱難,只覺得分明就還是能一起,可為何一定要天南海北
各守一方?
只是到了許久以後,他們才明白這區區兩年的分離已經非常微不足道,更何況他們還能書
信往來,互通有無,無論如何都是有一個終點可以盼著的。
而那個看不到光,看不到前路,看不到希望,莫說什麼寄雁傳書烽火狼煙,連一絲一毫的
昔日痕跡都沒有留下的整整十二年——時至今日,蕭景琰一想到依舊覺得後怕。
從前的林殊有一柄劍。
劍氣森然,劍光凜凜,每每一出鞘都帶著天外的罡風。後來在慘烈又血腥的戰場上,陪著
林殊的那一杆銀槍一起,染上了無數血腥與戾氣,愈發顯得鋒銳淩厲,正如它的主人一般
。蕭景琰非常喜歡林殊的這一柄劍,從他們還未在一起時就常常借來一展乾坤,伴著爽利
罡風,在林殊年少時的記憶裡留下了極濃重的墨點。最後那一柄劍的劍身跟著林殊這個名
字一起被葬在了茫茫梅嶺,漫漫雪原,只剩下一股凜然劍意還附著在林殊碎骨削皮後還依
然存在的赤子之心和傲然風骨上頭,產生了一個新的名字——梅長蘇。
而梅長蘇不會舞劍。
他手無三兩肉,身子虛的連一隻稍微肥一點的貓都抱不起來,成日裡病怏怏的,面色蒼白
如雪,黑鴉鴉的眼仁裡盡是算計和謀劃。他從不大笑,從不騎馬,從不會肆意地跳上靖王
府的屋頂去看蕭景琰練武,也不會趁著蕭景琰做事時突然出現,更不會大大落落地向蕭景
琰討要那些精巧稀奇的玩意兒。
若說林殊是能卷起漫天飛雪的風,恐怕梅長蘇就是那些沉在樹枝上頭點點無聲地堆積,等
著總有一日能將那樹枝徹底壓垮的雪,總帶著一股化外清風的孤寂。
這樣一個人……是怎麼也不可能像林殊那樣肆無忌憚地持一柄長劍猛地破開蕭景琰的生命
,挽著一朵又一朵的劍花強迫蕭景琰徹底將他的名字刻入骨血的。他只能安安靜靜地蟄伏
在他身邊,斂去眼底裡那些幾乎要壓不下去的依戀和思念,為他鋪設前路,好讓他的後半
生能帶著他們在年少時,蕭景禹字字句句給他們講過的三把劍,蕩平這大樑國中的污穢黯
淡,送他一個海清河晏的新世界。
可不管他是林殊還是梅長蘇,都是蕭景琰的生命之光。
照亮他的人生,讓他還有人可想,有人可盼的生命之光。
曾經梅長蘇覺得他是個將死之人,將死之人是不該擁有情感和羈絆的,因為這些東西會帶
的身邊的人太過痛苦。他已經讓他們嘗過一次錐心之痛,怎麼能還有第二次?對年少時的
小妹妹,同時也是未婚妻的霓凰也好;對從小就對他百般慈愛的靜姨也好;還有對他交付
了滿滿情意從未改變過的蕭景琰也好,他們都不該再一次承受這種苦楚。
可也許是他自己也無法徹底放下前塵,否則怎麼會被他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又帶著仿若
能滴進心裡頭的點點淚光歡迎他終於回來?
梅長蘇自己是轉生之人,那蕭景琰又何嘗不是?
就連梅長蘇自己也萬萬想不到,那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珍珠竟也還有躺在他手心裡,閃著亙
古不變的光澤的一天,就像蕭景琰帶著淚花的眼睛一樣灼灼發亮。
後來蕭景琰帶著他去挖過靖王府後院裡的酒。
他們年少的時候總是好奇那些美酒醇釀,更小的時候也偷偷摸摸偷過皇宮裡的酒到院子裡
喝,嗆出幾滴眼淚就惱了,索性什麼也不管,暈乎乎地鞋襪一脫就躺在院中的石桌上睡過
去了。
到了大一些的時候酒量漸長,全國各地的名酒都搜羅來喝過,青玉瓷杯配汾酒,葡萄美酒
夜光杯,千里醉,梨花春,縹絞酒,巴鄉清之類的都嘗過。久而久之也練就了一條好舌頭
,點一點便知道是何處產的何種美酒。
夏冬姐姐出嫁時,據說夏江給她把十幾年前就埋在地底下的女兒紅給取了出來,特地放在
婚典上喝。陳年老酒的滋味就是比一般的酒更濃烈醇香,當天回去林殊就跟蕭景琰琢磨著
要自己釀酒了。
不如就釀一壇他們最喜歡的秋露白,深深埋在靖王府的土底下,等到了他們能說服所有人
和和美美毫無顧忌地在一起的那一天再挖出來。
可這一天,一等就是十幾年。
梅長蘇靜靜看著蕭景琰徒手將那一大罎子酒挖出來,去了泥封,一打開那就是滿園的清冽
酒香,直直沖進他們腦海裡,經久不散。
梅長蘇不能喝酒,只象徵性地舔了一小口,剩下的自然是都便宜了蕭景琰去了。這酒似乎
比其他的陳年酒更醉人,烈到讓蕭景琰這樣酒量極佳的軍人都醉得頭昏眼花。
或許是因為這酒裡不光有秋露,還有經年累月細細密密疊起來的綿綿情意,從十多年前開
始,就一點一滴伴著他們辛苦收集的秋露滑進了這罎子裡,封存了這多舛的小半生。人生
已是卅載光陰打馬而過,那些啼笑因緣,悲歡離合全都融進酒裡蒸餾發酵,這酒哪裡還有
不醇的道理?
到梅長蘇第三次捱過漫長年月再回到蕭景琰身邊時,蕭景琰已經是登基一年多的皇帝。
一年一年復一年,若說第一次失去林殊時他是覺得內心裡被撕裂了一個無法填補的空洞,
第二次便是哀涼驚慟的絕望。失而復得而複失,偏偏兩次他都不能撇下一切陪他碧落黃泉
走一遭,這讓這位年輕的帝王能怎麼辦呢?
除了戚戚地念,哀哀地想,切切地等,還能怎麼辦呢?
所幸他這一次又等到梅長蘇,等到他薄唇輕啟,淡淡地朝他承諾這一次再也不走,定然陪
他到再也陪不下去的時候,他才覺得人生無常難預料,回首繁華如夢渺。
十多年前的林殊離開時大雪紛飛,紅梅染血。
兩年前的梅長蘇離開時江山盡素,白梅淩霜。
這一次梅長蘇回來時,卻已經是桃花絢爛灼灼,春意最濃,滿金陵都鋪了一層燦燦粉紅的
時候了。
梅長蘇被救回琅琊山時已是氣息奄奄,只憑著藺晨一身醫術還勉強吊著半條命。所幸雲遊
四方的藺老閣主正好回來,帶回來他在那些關山險隘,渺渺出世處帶來的藥,整整醫了兩
年,才將梅長蘇醫得半好。雖醫不到徹底痊癒那樣的程度,可也是好了許多,至少能做到
若是他好好保養,享個常人之壽並無問題。只是到底還是容易生病,氣血終歸是比健康的
正常人虛了些,照樣不得受寒,不得受風。
後來梅長蘇的第一反應就是在猶豫是否要回金陵,他知道蕭景琰定是極為傷心,尤其在見
到他托蒙摯送回去的那一粒珍珠以後,他即使隔著萬水千山也能感覺到他的苦痛。
藺晨一副遊戲人生並無所謂的樣子,看他滿臉愁苦,難得為他感到不忍,便勸了一句。
「那個人必定還在等你回去,要是想回去就趁早,人生無常,世事難料,誰知道你什麼時
候再晚一些回去他就等不到你了。」
一語中的。
蕭景琰憋著滿眼淚,咬牙切齒地罵了好幾句「混蛋。」
以前是他喜歡罵蕭景琰混蛋,現在因果報應,該反過來讓蕭景琰罵個爽快了。
直到他落入蕭景琰那愈來愈緊的懷抱裡,才甫覺得這半生裡如遊魂一般,四處漂浮找不到
落腳點的虛無感終於蕩然無存。他能實實在在地觸到蕭景琰的衣角,還有他常年在外風吹
日曬已經有些皸裂的皮膚,已經染上了些微白霜的鬢角。他的眼角雖然盛滿了熒熒水光,
可依舊清越明朗,還如這十幾年前他們剛剛在九安山的平原上,遼遠深邃的夜空下第一次
親吻時一樣,仿佛能直直看進他的心裡,帶著他們從出生起就積累起來的情意和年月,將
他這十幾年被病痛,被仇恨,被苦楚,被折磨染得有些污濁的心徹底洗刷得乾乾淨淨。
「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
最後蕭景琰帶著笑遞給他一個鴿子蛋,貨真價實的那種。
「那鴿子蛋大小的珍珠我已然扔了,用一枚鴿子蛋來湊合,蘇卿可願意?」
當然珍珠必然還在,而那一枚鴿子蛋也被喜極而泣的皇太后燉成了一小碗蛋羹,讓他們你
一口我一口地分吃了下去。
這世上總有許多相見是要跨越大山長河,走過忘川憶川,甚至還須追年逐月,來自非常遙
遠的某個地方。
所幸故事的結局是這時空裡的一切都塵埃落定,水波複平,罅隙消彌,險隘無影。
詩酒年華,與君攜手,有你共我,歲歲同遊。
「鴿子蛋羹:新鮮鴿子蛋加水,加肉糜,上籠蒸熟。鮮嫩潤滑,入口即化。是景琰與小殊
半生紀念,難舍難棄。」——《皇太后的珍饈手札》
FIN.
(以下是作者後記)
======================================
終於寫完第十三個故事了,想哭又想笑的感覺。
這一次是走過他們半生,以書畫琴棋劍酒花串聯起來的(那個詩被我改成了劍,因為覺得
劍更適合他們一些),也算是這一系列的終局。
從寫第一個榛子酥開始,我總覺得過了好久好久,但是其實也才半個月都不到,兩個多星
期。也許這一系列都是寫的他們少年時到後來歸來時的故事全都有涉及,才會覺得像是陪
他們走過了一輩子,還挺漫長的。
在這裡,要說一聲感謝。
謝謝一直看著這篇文的姑娘們這兩個多星期以來的陪伴,謝謝你們能喜歡這些粗製濫造的
故事,謝謝你們能包容我這糟糕的文筆,謝謝你們給我支持給我鼓勵給我建議,每一點我
都心存感激。尤其是每次評論裡那些可愛的妹子們,看你們的說話真的很令人開心,我真
的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們,真的很感謝。
我是個真的很怕虐很怕BE的人,這一系列寫到現在其實也算是種強行HE,算是在我的幻想
裡頭讓他們有個經歷過重重波折反而更加平穩更加快樂的一生,所以就產生了這個尋死覓
活也不要BE的奇怪系列。這樣一個奇怪的故事,也謝謝你們能認可它,能讓我這兩個禮拜
每次寫文都很開心,再一次謝謝。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43.97.11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46991571.A.71C.html
※ 編輯: wasabifs (114.43.97.119), 11/08/2015 22:06:47
推
11/08 22:16, , 1F
11/08 22:16, 1F
推
11/08 23:07, , 2F
11/08 23:07, 2F
推
11/09 00:22, , 3F
11/09 00:22, 3F
推
11/09 13:02, , 4F
11/09 13:02, 4F
→
11/09 13:02, , 5F
11/09 13:02, 5F
→
11/09 13:04, , 6F
11/09 13:04, 6F
推
11/09 14:44, , 7F
11/09 14:44, 7F
推
11/09 17:52, , 8F
11/09 17:52, 8F
推
11/10 15:03, , 9F
11/10 15:03, 9F
推
11/11 09:42, , 10F
11/11 09:42, 10F
推
11/12 17:17, , 11F
11/12 17:17, 11F
推
08/25 16:08, , 12F
08/25 16:08, 12F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