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靖蘇/琰殊] 傾國 十六
十六
柴明走在街上,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他萬萬沒想到的人。
他以為自己看花眼,可是定睛一看,那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裝作毫不知
情的腳下一錯步,人便往巷子裡走了。
柴明潛意識裡的下一動作是:追。
柴明追,那人逃。柴明的身法如同躡影追風,可那個人雖然身材魁梧,速度
竟也能日行千里。於是兩個絕世高手,就在大渝帝都的小巷子中,玩了一場你追
我逃的遊戲。
但到底是柴明計勝一籌,追上後還與那人過了兩招。交手間柴明只覺得那人
只是在虛晃招數,總是想溜,不由脫口道:「百里勇士,何故倉皇至此?」
那人甕聲甕氣的說道:「你認錯了。」
柴明道:「此言差矣。你我雖不同朝為官,但當年在大梁御殿之上,我曾與
足下有數面之緣,至今對百里勇士硬功蓋世佩服已極,怎能認錯?」
百里奇終於收起招數,站在巷子中,氣勢迫人,卻不答話。
柴明想了想,緩和語氣,極其委婉道:「想是百里勇士有事路過敝國,不知
在哪下榻?我倆尋個僻靜地方,略說幾句話。雖無舊交,但英雄見面惺惺相惜之
誼總是有的。」
百里奇聽了,思考片刻,不知是確實想到了什麼,還是被後面這句恭維打動,
便道:「就在附近小客棧,隨我來吧。」
幾碟小菜,一壺花釀。
柴明與百里奇對飲。言談間柴明看了看這小隔間中粗鄙昏暗,知百里奇的境
遇並不怎麼好,不由得信念為之一酸。卻不好明提當年之事,以防百里奇羞惱,
便委婉說道:「不知兄台這幾年來何處落腳?」
百里奇道:「不過各方遊歷。」
柴明問:「那麼兄台來敝國帝都多久了?」
百里奇道:「不多時。」
柴明問:「可有高朋照應?」
百里奇道:「沒什麼人。」
柴明噎住。在大渝寶殿上做上卿至今,柴明自認雖不八面玲瓏,但總算還遊
刃有餘,見人說話的本事總是有的。自己已經極盡籠絡,巧妙間把稱呼從足下換
成兄台,其實以歲數資歷,自己比百里奇還要長幾歲,稱兄台已經給足面子。可
是這百里奇真是軟硬不吃,一心只想把自己對付走。柴明越想越覺得不對,只好
敞開天窗說亮話,道:「我知百里勇士想必落入窘地。幾年來不聞音訊,江湖上
也沒有蹤跡,如今在這陋巷中居塌,怕不是什麼佳境。我與足下並無素舊,更無
冤仇,足下大可不必拒我至此。若有煩難,我當可為足下綢繆一二。」
百里奇雖未說話,但面部表情明顯是鬆動了。
柴明知此人直性情,面相粗蠻,行事不會轉彎。一旦鬆了口,只需乘勝追擊,
便索性追加直言道:「百里勇士可是因為當年之事無顏回故國?」
百里奇默然不語。
柴明又道:「這幾年江湖飄蕩,卻久不聞足下的音訊,可見當年之事對兄台
打擊很大。」
百里奇還是不語。
柴明卻是個急性子,遇到這麼個人,實在有點急,跺跺腳咳聲道:「我聞百
里勇士是天下難得一見的好漢,這樣婆婆媽媽的,豈是男子漢大丈夫的風骨!」
百里奇被這一僵,才慢慢放下全身戒備氣勢,唉聲嘆氣道:「你不知道,我
這幾年不好過。」於是便將這幾年的林林總總說給柴明聽。什麼有國難回,有親
難認,還要怕被各方江湖人士認出嗤笑,削了鬍子換了漢裝,為求生計甚至還要
街頭賣藝,苦不堪言。
柴明心裡也不由發酸,大歎道:「以兄台高才,何止於此!你若不嫌棄,容
我向我朝陛下引薦。陛下愛才甚重,你若入仕,必位列上卿之尊!」
百里奇這次倒是沒怎麼推拒,便道:「那就有勞了。」說罷也不言謝,只顧
喝起酒來。
柴明見話已鬆動,便不再深探,只與百里奇推心置腹。雖不算言談甚歡,但
總算有所推進。天色黃昏時,柴明便與百里奇相約道:「兄台稍待幾日。待我明
日入朝薦於陛下,不出三日,必來喚你。此一去必可平步青雲,一解昔日之困。」
可是等柴明回了府,未及換衣,卻越想越不對勁。自己想把百里奇薦給渝帝,
未嘗沒有私心。一則從渝帝所想出發,既然聯合北燕等國,動用江湖力量鼓動獻
王自立,以亂大梁朝局,這時正是江湖上用人的時候,引薦百里奇這一高手實是
大好時機,且百里奇出身北燕朝堂,將來是否能用以牽制北燕,也未可知。二來
從自己這方出發,拓拔昊雖然與自己商定以江湖名望,在大梁境內唆使江湖幫派
暗助獻王,雖打的旗號是蕭景琰無道,先後逼走太子,逼死譽王,逼瘋太子生母
越貴妃,脅迫大梁先帝立儲。獻王自立,實乃大義伐之。但實際這裡邊怎麼回事,
自己卻清楚,顛倒黑白不過人口一張嘴上下兩張皮。所以自己需要一個幫手,將
來若事出萬一,需要有人分擔這名譽。三來對百里奇來說,目前他也確實需要一
步上位之機,以解困窘。說來實在百利而無一害,何樂而不為。
但是,怎麼想怎麼覺得,百里奇今天答應的實在太快。初時那樣推拒,在巷
子中追他累的要死,還不得已過了幾招。怎麼一說到引薦陛下就這麼痛快的答應
了。百里奇此人粗鄙,不善權謀,性格耿直,不然也不會為了顏面之事浪蕩江湖
至今。既如此耿直,不會轉彎,那麼他痛快答應,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若不是他
早有圖謀,便是他根本借托詞要跑路。
想到這柴明連衣服也不換了,吩咐備馬又直接奔了回去。回到那小店中,百
里奇果已不見。問了店主,店主說才走不多時,看方向是往西城門走了,柴明快
馬直追。自恃自己是大渝上卿,坐騎是絕世良駒,自然不輸百里奇。果然到了西
城門坡下,才趁夜追上。柴明氣喘吁吁道:「兄台好不誠信!我以誠待之,你卻
為何騙我?口稱願入我朝為仕,轉身就跑?」
百里奇面色僵硬,語氣凜冽道:「現今大渝與北燕結盟,我怎知你不是奉燕
帝之命,引我入宮擊殺我?」
柴明臉都抽了:「啊?燕帝要擊殺你?」
百里奇冷哼一聲,道:「別裝糊塗。當年我為四皇子府中家臣,四皇子又曾
與六皇子針鋒相對,爭儲奪嫡。四年前六皇子立為太子,本就與四皇子不睦,當
年大梁殿上之事一出,致使四皇子顏面掃地。其後北燕新帝登基,四皇子近乎被
幽禁。為防萬一,燕帝怎能放過我?聽聞當年拓跋昊就曾易容去跟蹤江左梅郎,
試圖找到我的蹤跡一舉擊殺。而今我又怎能受你矇騙?」
這段話雖然繞了許多彎子,過程七扭八折,但是柴明身在大渝朝堂,對這些
黨爭之事實在一聽就懂。不禁怔道:「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百里奇道:「你常年在朝堂,對這些事怎麼可能不懂?百里奇雖是粗人,但
也懂得登高跌重,兔死狗烹的道理。」說罷又哼一聲,鄙笑道:「聽聞拓拔昊近
日被降職禁閉,哼哼,他也有今天。江湖高手一旦擁兵,下場是眼見的。我便等
著看他拓拔昊的下場。江湖傳揚金雕柴明是個聰明人,我這個粗人也要提醒一句,
北燕與大渝結盟,究竟意圖如何,還要思量。」說罷,頭也不回縱馬去了。
柴明愣了片刻,只聽得百里奇話出有因,細一想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顧不得
漏夜,便往玄布的定國公府來。
柴明和玄布兩人的交情深厚,非江湖上其他知交可同日耳語。當年柴明入仕,
還是玄布引薦的。這些年玄布的官位越升越高,手握兵權,封號定國公,其中多
受柴明助益,而柴明也多受玄布提攜,在朝堂上政見也幾乎一致,可謂一損俱損
一榮俱榮。
柴明策馬進了定國公府,也不及府中通告,下馬直奔會客廳,卻正見玄布和
一個人相談甚歡。那個人一看便知是內功深厚的江湖成名劍客,只是一副文質彬
彬的氣勢,很是儒雅,談笑間也盡顯醇厚。玄布也很是歡愉,以愚兄賢弟相稱,
見了柴明,便招呼道:「這位便是天泉山莊,卓鼎風莊主。成名已久,天下津津
樂道。」
卓鼎風見柴明來時氣色不善,知他二人有話要說,自己不便久留,起身告辭。
玄布便道:「賢弟可去客間休息。明日待日高氣爽,我二人切磋技藝。」於是吩
咐下人送卓鼎風去客房。
這邊柴明問道:「他來幹什麼?「
玄布面上一副英雄相見襟懷開闊的喜色,道:「自然是與我切磋。只是我沒
想到,卓莊主為人,氣宇不凡,當可一交。」
柴明道:「玄兄對此戰可有計較?」
玄布笑道:「賢弟無須擔心。我自然有把握。」
可沒想到卻聽柴明略略沉吟道:「以我愚見,玄兄此戰,宜敗不宜勝。」
玄布驚異:「為何?」
柴明便將今日遇見百里奇之事細說了一遍。玄布越聽眉色越沉重,聽完沉默
良久,道:「按百里奇之意,是拓拔昊以江湖高手之身,居高位,擁重兵,燕帝
起疑,有意削之。」
柴明點頭道:「我也懷疑過百里奇是危言聳聽,又間他此時出現在大渝,時
機蹊蹺。但是今天的情形,我敢肯定百里奇並沒有這樣的心計。一則他這幾年隱
姓埋名,不聞蹤跡,從未聽說與北燕有何聯繫。二則,百里奇今日並不想與我一
見,是我兩次奮力追趕才與之一敘。」
玄布沉思道:「可即便如此,以陛下待我之心,必不至如此疑我。」
柴明道:「可是玄兄,你捫心自問,難道你就真的沒有參與黨爭嗎?」
玄布臉色大變,聲音不怒自威:「黨爭之事,各國有之。傳聞江左梅郎當年
以麒麟降世之才輔佐靖王,實乃良禽擇佳木而棲,有何不對?」
柴明急道:「那是因為梅長蘇未出仕!梅長蘇此人深不可測,攪弄朝局恃才
傲物。可他終究不在朝為官,兩年前又以死遁世隱居。若他入朝,就算新帝登基
再倚重他,又奈何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之厲!你看看拓拔昊的情形便知道!古往今
來,哪個皇帝不忌憚功高蓋主?!遑論以江湖第一高手之身位居定國公!玄兄只
要看看昔日大梁赤焰元帥林燮就知道了,與祁王交厚,致使梁帝疑之,冤殺七萬
赤焰雄軍。更何況玄兄介入黨爭,就已經不僅僅視陛下為唯一主君,也有奉太子
為未來主君之意,陛下豈有不忌憚之理!你再看大梁的寧國侯謝玉,黨爭之後,
是怎麼個下場!」
玄布臉色灰紅,憋了良久道:「可我怎能因為這一點點的懷疑,就讓高手榜
榜首的地位一敗塗地。」
柴明道:「何至於一敗塗地?玄兄也說,卓鼎風大有英雄儒雅之勢,素來江
湖傳聞也是大義之人。又聽聞卓鼎風歷經謝玉一事,曾誓言此生不涉朝局,此人
可信之至。玄兄讓他一讓何妨?他此次前來,無非是為了復山莊威名,天泉山莊
借此一事可威震江湖,卓鼎風自知欠玄兄人情,將來也許成為一大助力。退一萬
步說,將來卓鼎風若翻臉無情,玄兄這個第一高手之位,是實力打來的,不是吹
出來的。大不了再贏回一次便罷,有何難處?」
玄布的臉色終於鬆動了。但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柴明也知玄布江湖成名已久,一時放下身段也是需要相當大的底氣,便歎息
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我所言,並不只是因為百里奇幾句言語而忌憚,實在
事出有因。玄兄請看。」
玄布見此信機密,不由皺眉,展信一看,此信上字跡倒認得,前些日拓拔昊
聯合大渝共同召集江湖力量,以惑大梁朝局,曾以書信往來,故而熟悉。只見信
上只寫了一句話:我之處境窘迫,願兄按部就班,代我綢繆。
玄布遲疑,言語猶豫不決:「此信沒有不妥。但……」
柴明點頭道:「正如玄兄所慮,此信並無不妥,可又實在大不妥。再聯繫上
百里奇今日所言最後後一話,北燕與大渝結盟,究竟意圖如何?你我皆知,此次
北燕與大渝結盟,是出於國策。當日拓拔昊帶謀士親來遊說陛下,你我皆在場。
可問題在於,既是國策,為何拓拔昊在這麼重要的時候被禁閉?被禁閉之後,若
有國策變化,也當是燕帝派人來說,而不是拓拔昊親自寫書給我。甚至,這傳書,
並沒有拓跋氏的印章。更何況當日陛下派我蒙面去蒙府西院威震群雄,也是拓拔
昊獻策。當時我就心存疑惑。按拓拔昊獻策所言,威震江湖此等榮耀,北燕甘願
讓給大渝。可為何聯盟之事是北燕提議,這榮耀卻輕易讓出,北燕有這麼大的胸
襟?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燕帝除了對拓拔昊起了疑心之外,應該也想要趁此機
會,把大樑的矛頭牽引到大渝身上來,禍水東引,兩國相爭,北燕坐收漁翁之利。
而拓拔昊本人,若將來事敗,滿江湖唾棄的將是你我二人,不是拓拔昊啊。所以
于情于理,于國策于自身,於奪嫡形勢,玄兄不可冒進,以退守為宜。陛下聖意
難測,你怎知當日陛下同意拓拔昊遊說,就沒有額外的意思?」
玄布眉頭越凝越緊,一言不發。
柴明再進一言:「玄兄與我,多年相交勝似手足。玄兄信我一句,明日與卓
鼎風交戰,宜敗不宜勝。一戰敗之,進宮面聖自言有愧,腆居高位,願卸甲歸田
辭官退朝。自古勝負乃兵家常事,又是江湖挑戰,陛下絕不會以此事為難玄兄。
只是丟個面子,朝堂上冷落些時日,動搖不了太大根基。黨爭之事,玄兄也可以
稍稍斂翼。再慢慢查看著北燕的形勢有何變化,再做打算。」
=======
原作者的話:
這章有點燒腦。
如果各位看暈了,請一定告訴我。但不要罵我
我這畢竟是個同人,格局又大,一國局勢就夠難寫了,何況三國。不能全幅寫各國局勢,只
能簡寫,凝縮在一章之內。其餘的重點還要落在主角身上。所以即便有什麼覺得不好,請各
位見諒。
另外,我這名真起錯了。我現在也覺得應該叫琅琊榜2。當年盜筆同人好像有人寫過盜墓筆
記9來著,我這個就應該效仿。
不過沒關係,我覺得快水牛快出來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4.8.81.16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49048346.A.681.html
推
12/03 01:37, , 1F
12/03 01:37, 1F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