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靖蘇/琰殊] 傾國 三十三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小夜子)時間10年前 (2016/01/04 00:17),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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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黎綱推門進來,呈上一碗藥粥。 平素梅長蘇臥病,都是黎綱甄平近身服侍的。今日黎綱卻垂頭進來,垂頭將 粥奉上,目不斜視,別無一語,又垂頭退出去。 蕭景琰便端起粥,用匙輕輕勺出,又用嘴輕輕吹溫,方一口一口喂梅長蘇吃 了。 梅長蘇靠在軟墊上,任憑蕭景琰一勺一勺把溫熱適宜的藥粥輕輕送到自己嘴 邊,又輕輕微提匙柄。待這匙盡了,便小心去勺下一匙。蕭景琰的每一個動作都 有剛毅英武之氣,卻偏偏剛中至柔,不帶一絲拘迂。 兩人都不言語,聚精會神,一個專注吃粥,一個專注喂粥。屋內只聞輕微脆 響的碗匙之聲。 一時粥盡,蕭景琰順手拿起床邊的帕子將梅長蘇的嘴擦了擦,又將帕子放回 原處,動作連續一氣呵成,完全不符合天子之身。 梅長蘇心下一緊,面上卻微微淺笑。一遲疑間,卻見蕭景琰的眉目間也愈有 溫和之色,正含笑望著自己。 梅長蘇微笑道:「陛下笑什麼?」 蕭景琰亦微笑看他:「你又笑什麼?」 二人相視一笑,都不說話。其實心下了然,他們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那年林殊闖禍,被林帥軍棍責罰,股後滲血俯臥在床。從十三歲隨父征戰, 往來廝殺無一敗者。無論多大傷痛,在人前絕不會咧一下嘴示一聲弱的林殊,卻 偏偏會因為某些小事背著眾人錙銖必較憤憤不平。蕭景琰來林府探病時,正聽見 林殊對著蒙摯忿然抱冤:「明明景琰都去承認了是他幹的,為什麼還要打我!」 待蒙摯走後,蕭景琰就這樣蹲在床邊,一勺一勺喂林殊乖乖喝藥。平時像隻 小老虎一樣不安分的林少帥,只有在挨打後喝藥的時候最乖。喝完藥見蕭景琰好 笑的看自己,便止不住叫嚷:「你笑什麼?!」 蕭景琰不無歎氣,甚是可憐可歎的拍拍連翻身都不能的林殊的頭,又好笑又 惋惜的說:「就算是我去向林帥自首,但也得林帥自己願意相信才行。」 少時的時光無論痛癢,總歸美好的永不復來。梅長蘇心下微微隱痛,淡然看 著蕭景琰眉宇間溫潤寧靜卻甚是淡泊的目光。其實梅長蘇知道,他們大概又想到 了同一句話。就算梅長蘇機關算盡,就算蕭景琰無可推卸,但也得人家孟於歸自 己願意才行。 想到這梅長蘇便有些氣喘,用力壓著胸膛的半口氣,吁吁喘道:「春獵時有 人向太后為陛下說親,朝野上下多半附議,孟大將軍鎮國之名幾乎可定。如今孟 女雖封長公主和親,但于孟大將軍自身,無異鎩羽而歸。即便大將軍本身不在乎 名望風評,但總要杜小人悠悠眾口,以免說朝堂愚弄老臣。陛下又要如何裁斷?」 蕭景琰本面色無波,淡然安坐,聽聞梅長蘇急遽氣喘,卻迅速伸手扶住傾頹 欲倒的梅長蘇,幫他輕拍脊背。待梅長蘇氣喘勻了,蕭景琰仍見他蹙眉望著自己, 只好無奈歎道:「我已將孟大將軍之長孫女指給庭生,下月完婚。「 梅長蘇目光微怔,瞬間又輕微轉黯。蕭景琰將他靠回軟枕上,輕問道:「可 好些?要不要躺下?」 梅長蘇久病未愈,腦中思慮飛快,手指輕輕搓著錦被。顧不上聽清蕭景琰的 問話,只輕輕搖頭,目光直直看著蕭景琰,不無擔憂的問:「陛下可知,這樣不 妥?」 蕭景琰明知梅長蘇永遠如此。明知他把自己的問題忽略掉,又換成了下一個 關於朝堂關於局勢的分析。自己卻只能無奈歎氣道:「知道。」 梅長蘇隱含的語氣總是有些憂心,看著蕭景琰道:「陛下此舉,確可暫壓各 方局勢。一可安老臣之心,二可定齊王之位,日後庭生正名,也可引為助力。朝 上有言侯,朝外有紀王,宮中有太后,宮外又有大長公主,軍政上再加蒙摯和孟 大將軍,便如虎添翼。可一旦齊王正名,身份地位便迥然不同。陛下不能總不娶 親,一旦納妃立後生有皇子,陛下又要庭生如何自處?即便庭生無爭位之心,但 一朝不容二主,為人君者,臥榻豈容他人酣睡?有朝一日新君繼位,難免風生水 起再泛漣漪,陛下可知其患?」 蕭景琰歎氣道:「知道。」 梅長蘇錚錚問道:「知道還要做?」 蕭景琰道:「要做。」 這段對話很熟悉,氛圍也很熟悉。像極當年蕭景琰還是靖王梅長蘇還是謀士 時因衛崢一案所起的爭執。 ——殿下可知,如果皇上發現殿下在查祁王舊案,定會惹來無窮禍事?—— 我知道。 ——殿下可知,就算查清了來龍來脈,對殿下目前所謀之事也並無絲毫助益? ——我知道。 - ——殿下可知,只要陛下在位一日,便不會自承錯失,為祁王和林家平反? ——我知道。 ——既然殿下都知道,還一定要查?——要查。 梅長蘇歎氣道:「陛下可知,即便為齊王正名,即便可立齊王為儲,但是所 有的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蕭景琰不再看他,臉向另一方側了側:「我知道。」 梅長蘇緊緊望著蕭景琰的背影,目光有喜有憂卻有更多的隱痛。他輕輕叫道: 「陛下。」 蕭景琰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抬頭面向空中,深深呼吸了幾下。然後 慢慢回身,一手握住了梅長蘇放在榻邊的手。 梅長蘇心中劇痛,看著蕭景琰的背影,正要說點什麼,卻只感到蕭景琰的拇 指指腹在自己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只是拍拍他的手,再開口時,聲音已 如同歷盡風雨心如止水那樣平靜,溫和說道:「小殊,好好養病。我改日再來看 你。」 梅長蘇抑制住心頭血潮止不住的翻湧,朝蕭景琰微微一笑,說道:「好。」 及至梅長蘇能起身下地走動時,已經進了六月。前些日梅長蘇病重時,全宅 上下心急如焚失于打點,一心熬煎撲在宗主床前,以至於院中梅花疏於侍弄了幾 日。等梅長蘇過了那七天最危險的時段,黎綱甄平大松一口氣,頹然坐倒庭中直 不起身,這才發現那驕矜的梅花竟有頹勢。黎綱甄平嚇的面如土色,知道這梅花 是宗主的愛物,現下守住了宗主,二人又去慌忙搶救梅花。可這梅花竟嬌貴的很。 齊王送來時是御供的龍遊梅,經過宮廷園藝嫁接栽培,兼之金陵地氣溫宜,這花 朵竟一直開過了五月。可只在梅長蘇病了的這幾日,梅花便似乎一夜之間撲簌掉 落了,只餘數條稀稀疏疏的枝幹,之後連枝幹也一日不如一日的萎靡下來。 梅長蘇能下床時走到窗前一望,不免眉宇間的凝滯更重了幾分。黎綱甄平看 著宗主扶著飛流站在窗前淡然不語的神色,心裡便有些悒悒難安,私下裡著人去 滿金陵的遍尋龍遊梅。被梅長蘇知道了,只淡淡搖手叫不用找了。只每日略有閒 暇便搬個小杌凳,親坐院中,同著飛流有一搭沒一搭的,一邊瑣言一邊侍弄。黎 綱甄平看著梅長蘇的模樣並無痛心不豫,同飛流說話的時候也目光和悅溫厚。只 是偶爾聽見宗主哄著飛流說,若要回廊州去,這些身外之物也總是帶不走的。 好在蕭景睿是每日過來守著。先時梅長蘇病重時,陛下停朝七日守在這裡。 滿朝上下都以為太后突發爆疾,前去長樂宮問安。急的蒙摯日日在禁軍防衛署裡 團團轉,頭髮都掉了不少,幾日後人人見了蒙摯都訝於大統領憂國憂君至於早禿。 好在那幾日太后也頗喜清靜,只在宮中內室靜奉故人牌位,默經七日,吩咐宮女 一律不見外人。發下懿旨叫朝臣事分輕重,急務可報齊王和言侯。一時間齊王雖 無監國之名,卻實有監國之份。連帶著言侯一躍成了金陵炙手可熱的人物,白天 被國事煩擾,晚上還要被眾臣踏破言府門檻請問太后之症。言侯便一律謝客,只 叫獨子出面打點。言豫津又是個能說會道的,白天在兵部被政務攪得頭暈,晚上 無論見了誰,不由分說便是一把拉住侃侃而談,直到最後送客,對方還雲裡霧裡 不知底裡。 七日之後,太后病癒,皇帝復朝。陛下許是心情焦躁,忽然又像刮了驟風一 樣,紛紛把積年舊患同著遠政新務都堆在一塊朝大臣腦袋上砸下去。眾臣被這朝 堂上瞬息而變的風向弄的摸不著頭腦,越發連打聽太后病症的閒暇都沒了,每天 見面只顧相視苦笑,低頭便去理弄政事。在這種勢頭下,言豫津索性連家都不回, 夜夜宿在兵部府衙中陪著兵部尚書理事,讓親信帶給自家爹爹說,兒已投身家國, 請爹爹勿念。把言侯氣的口歎獨子頑劣,一邊滿朝裡承上啟下重擔太傅之責,一 邊著人叫府裡每日做好吃食,連同衣物送到兵部去。 於是在梅長蘇謝客養病期間,蕭景睿每日過來榻前,侍奉梅長蘇如同侍奉長 兄。穿衣吃飯進藥都是一應親手打理。如此一來,梅長蘇日漸神色閑淡清明,連 黎綱甄平都開始越發閑的像鄰家二大爺。黎宅日常不是養貓逗狗,就是吉嬸飛出 菜刀去打飛流又來偷嘴。無奈如今飛流的功夫是誰也不能奈何了。廚房的東西是 總有丟失,吉嬸的飛刀之技倒越練越好。黎綱每天苦笑著憂心說近日簡直閑的不 像話,恐怕不日將有大事。甄平看看他,點頭歎氣,嘴裡卻道:「你想多了吧, 要不讓吉嬸把宗主剩的大補之物再給你吃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4.8.80.76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51837846.A.79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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