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何止君臣第二部 五
五
出訪燕蘭的鑫書皇於預定時間抵達了位於韶國邊境的最大城洪漢。洪漢西邊與燕蘭接
壤,從洪漢的行館出發,只需半日就可進入燕蘭國境;但要到達較富庶的城鎮則需一日的
時間,所以一行人於午後進入洪漢後,鑫書皇便聽從皇甫真的建議,直接至行館休息,隔
日清晨再出發。
然而隔日清早紫雀卻突然宣稱身體不適,無法即刻與鑫書皇一同上路,他愧疚地向鑫
書皇道歉,並極力勸服鑫書皇照原定計畫出發,待他身體好轉後,再自行前往燕蘭即可。
相愁生目瞪口呆地看著紫雀從裝病、道歉到成功勸服鑫書皇不為他留下任何侍衛地繼續前
往燕蘭,全程不敢說半句話,就怕會害紫雀的大戲破功。
待確認鑫書皇的隊伍已經全數離開行館,只於他與紫雀後,相愁生回到紫雀的房間,
看著那不但已經下床全身梳理完成,還經過巧妙喬裝打扮準備上路的模樣,深深感嘆道:
「沒事別招惹戲子……」
紫雀聽聞此語,莫可奈何地微微一笑。「若吾未曾生在皇室,也許就學不到、也用不
上這一身演技。」
相愁生這才發覺自己無意間戳到了紫雀的痛處,帶著些微歉意地低下了頭。「抱
歉。」他訥訥地道。
「無妨,吾也不喜歡這樣作態的自己。」紫雀不甚在意地道,隨即想起什麼似地一聲
輕笑:「能像你這樣直率就好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武人果然無拘束多了。」
相愁生抓抓頭,試著安慰紫雀:「但我可是從小被老爹教訓到大,沒大沒小什麼
的……老爹是讀書人,有時罵我什麼我還聽不懂。」
紫雀又笑了一聲,算是禮貌性地結束了閒談。「準備好了的話,我們也上路吧。」
換上了遮掩身分的衣服後,相愁生與紫雀從行館後門悄悄離開,騎上了預先備好的兩
匹快馬,選了異於鑫書皇的另一條路徑前往燕蘭。紫雀的籌算相當謹慎,連隔天偽裝成他
們二人離開行館的替身都沒忘記安排。
兩人一人一騎,不到一個時辰便抵達燕蘭邊境。紫雀不知靠什麼方法,輕而易舉通過
了邊關守衛的查驗;進入燕蘭國境後換紫雀在前方領路,對紫雀的全盤信任讓相愁生忘了
先問兩人的落腳處是何地,直到在一幢府院前看到寫著「輕雪宮」三字的匾額時才恍然大
悟,繼而有些愕然與措手不及。「我這身邋遢樣……」聽到相愁生的喃喃自語,紫雀不由
得又笑了。「輕雪宮由玉露公主主政,要見鑫貴大人,你還有梳妝打扮的時間。」
紫雀這番話本意是想揶揄相愁生,相愁生一聽聞玉露公主四字,彷彿被當頭潑了一桶
冷水。
紫雀不知道相愁生與藍嵐間的誤會,相愁生卻從來沒忘記過。
他見過藍嵐一面,就那一面,後來連名字也再沒出現在他的生活裡。鑫貴給他寫信
時,為顧及相愁生的心情,未曾提起半分與藍嵐相關的事,卻也忘了解釋當日藍嵐非出自
本心的恫嚇之舉。因此,在相愁生心中,一直不認為藍嵐對他懷有善意。
兩人毫無困難地進入了輕雪宮,經過侍僕通報後,兩人便在待客廳中等待藍嵐。相愁
生站在紫雀稍後的地方,紫雀沒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
不一會兒,兩名婢女低頭拱手來到大廳,紫雀與相愁生起身準備迎接藍嵐,卻沒想到
跟在婢女之後出現的人不是藍嵐而是鑫貴。
相愁生瞬間瞪大了雙眼。
鑫貴也看到了紫雀身後的相愁生,原本準備好的開場白突然忘了精光,雙唇微啟卻說
不出一個字來,只訥訥地盯著相愁生看。
唯一沒有過度驚愕的人是紫雀,雖然出迎之人不是藍嵐讓他稍感訝異,但仍波瀾不驚
地行禮後開口:「紫雀見過鑫貴大人,突然來訪,失禮之處,尚請海涵。」
紫雀之言將鑫貴與相愁生拉了回神,兩人同時移開視線,鑫貴趕緊開口:「客氣了,
王爺遠道而來,公主已有吩咐盡心接待,但公主早上入宮後尚未歸返,只好暫由在下招待
二位。」
「有勞鑫貴大人。」紫雀再度鞠躬行禮。
鑫貴接著命令左右婢女:「吾與二位大人談事情,你們都到殿外候著,沒有傳喚不准
靠近。」
一干侍僕齊聲應是後魚貫離開,待廳中只餘三人時,紫雀輕咳一聲,後退數步後轉過
身背對二人:「二位敘舊,在下不打擾。」
鑫貴臉上浮現赧意,難為情地低下了頭,視線卻不自禁地飄向相愁生。相愁生倒是大
方接受紫雀的好意,快步走到鑫貴面前,伸出雙臂將情人緊緊抱入懷中。鑫貴把臉倚在相
愁生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熟悉的氣味讓他心中一陣激盪,長久積壓在心頭的委屈在情
人面前難以再藏,眼眶漸濕,很快模糊了視線。
兩人緊緊相擁,半晌無聲。
──我好想你。
──過得好不好?
──怎麼瘦了?
──我愛你。
──……
心中千言萬語,在此時的擁抱之前,卻都顯得多餘。
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何須再問。
聽到耳邊傳來壓抑不住的抽咽聲,相愁生輕拍那不停上下起伏的背脊,無聲地安撫著
情人的情緒。也許是皇族身分關係、也許是男人自尊作祟,鑫貴陰柔的性格中還是帶著一
絲好強,這樣在人前失控哭泣,也許還是頭一遭。
一會兒鑫貴終於克制住眼淚,又靠著相愁生平緩呼吸,直到覺得已經恢復如常,才與
他稍稍分開。兩人視線相接,相愁生對著他揚起微笑:「晚點再慢慢聊?」他輕聲道。
鑫貴點點頭,兩人心中都清楚,一旦開口「敘舊」,絕非三言兩語可以結束。
相愁生忍住了吻人的慾望,往旁邊跨開一步,才開口:「……紫雀,我們可以談正事
了。」
「你確定?吾會當作什麼都沒聽到的。」紫雀沒有回頭地應道。
「你什麼都不會聽到的。」相愁生無奈:「好了,鑫貴臉皮薄,別鬧他。」
紫雀這才轉回身,臉上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偷笑,但愁貴二人都當作沒看到。三人落座
後,紫雀開口:「鑫貴大人,公主可曾向您說明在下的來意了?」
「公主只提及您會低調來訪,至於所謂何事,未曾詳說。」鑫貴答道。
「未免信件落入他人之手,在下於信中也僅言盡於此。」紫雀繼續道:「鑫貴大人,
您身為相將軍至交,在下不敢有所隱瞞:吾兩人瞞著鑫書皇陛下,隱匿行蹤提早入境燕
蘭,是為尋找展衛一事。」
相愁生習慣了紫雀的直接,原以為紫雀這番話會讓鑫貴吃驚,卻沒見他露出意外的表
情,反而相當平靜地應道:「吾想王爺如此費心,所為也無非此事。」
「你知道了?」相愁生忍不住插嘴問道。
鑫貴朝相愁生微微一笑,並不多做解釋,站起身道:「這裡不便討論此事,勞請二位
隨吾到南苑,那兒靜僻得多,適合談話。」
紫雀二人跟著起身:「有勞大人帶路。」
鑫貴帶領二人從前廳走出,穿過中庭再走過一座石橋,路上簡單介紹了宮中環境,最
後指著前方建築道:「這邊是輕雪宮南苑,雖久無人居,不過已經整理妥當,這幾日便委
屈二位於此休憩,不盡之處但說無妨。」
「讓您費心了。」紫雀拱手感謝道。
「這是鑫貴該為之事。」鑫貴一笑,轉了話題不再客套:「事實上,南苑已有一位客
人先借住了,特地領你們到此,也是想引薦一番。」
「不知是何方貴人呢?」紫雀問。
「與其由吾介紹,不如二位親自一見吧。」鑫貴說著,已經走到了南苑的門前,輕輕
扣了兩下門板,便推門走了進去。
南苑的景色與外面相差不多,但飾品少了許多,走過空蕩蕩的迴廊,冷清感便撲面而
來。來到迴廊盡頭,鑫貴在一扇門前再次叩門,才開門讓兩人進入。紫雀與相愁生先後進
入,卻雙雙怔愣住。
「展……」看到那張久違的臉孔,相愁生差點說不出第二個字來,一隻手直直地指著
那張臉:「展衛!!!」
坐在床上看起來似乎正在養病的人,正是展衛。他也愣了幾秒,才揚起一個無力的笑
容:「好久不見。」
「你、你、你、」相愁生一個箭步衝到床前,掄起拳頭只差沒揍下去,手在半天停了
幾秒,好不容易才放下。對著那張帶著病氣的臉龐,相愁生還是狠不下心。「……怎麼一
回事?」
「說來話長……」展衛說著看向鑫貴,鑫貴便替他接了下去:「先由吾來說吧。」
鑫貴意示二人在床邊椅子落座,才開始將事情娓娓道出。
時間回到一個月前,輕雪宮遇到一名受傷的流浪者。那名流浪者不但困厄非常而且看
似受傷不輕,在鑫貴的允許下,家僕不但收留他、給他水和食物、還請了大夫為他診療。
鑫貴原只是想前往探看情況表達慰問,沒有想到一見,才發現那人竟是展衛。
那時展衛陷入不明原因的昏迷,大夫診斷,除了重傷外身上還有中毒的痕跡,毒素使
武功被鎖,無法自救。費了好幾天工夫好不容易解了毒、把人搶救回來,人卻病懨懨的。
大夫交代必須長期靜養,加上展衛要求務必隱藏他的行蹤,鑫貴便將他安置在無人居住的
南苑,只有一個僕人每日為他送來三餐。
靜養了一週後,鑫貴才來詢問事情始末,也因此才得知了韶國近期發生的事件。
「到底發生什麼事?」鑫貴還沒說完,相愁生便急急追問。
「換我講吧。」展衛接過話:「殿下已經說完了我到燕蘭之後的事,在那之前的事
情,我會完整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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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章節好難寫QQ
不能寫閃光好痛苦QQ
愁貴的甜蜜蜜要等等,下一章先讓展衛講故事=3=
再次感謝每一次都點進來看文的各位!
只要有人還在看、不管多慢我都一定會繼續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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