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靖蘇/琰殊] 傾國 四十三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小夜子)時間10年前 (2016/01/07 00:15),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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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又逾半月,大軍行至江州邊界,右前方不遠便是昔日梅嶺。前方戰馬來報, 言獻王大軍駐紮在虔州按兵不動,江州虔州相臨,兩軍相隔四五百里,若快馬加 急,僅一晝夜之數。蕭景琰即命安營紮寨,召眾將在主帥帳中部署。 接連三日,蕭景琰都著人來請梅長蘇。梅長蘇並不推拒,欣然前往主帳,靜 聽戰勢。頭一日,且令三軍待命,著人察看四周地勢,排兵佈陣;第二日,調遣 先鋒營在臨近敵軍百里處紮營,左副帥孟大將軍繞過梅嶺前往虔州腹地,斷其後 路;第三日,派說客前往敵陣勸降,蕭景琰坐於主帳,問何人願往?眾將紛紛請 願,蕭景琰偏偏一概不用,卻挑了一個平日專門管鳴金收兵吹號角的人來。眾將 皆惑,卻只有梅長蘇淡淡笑了。蕭景琰便叫那人:「你喊一聲。「 那人初時不敢,見陛下神色不似玩笑,便扯開嗓門大喊一聲。此人平日慣吹 號角,丹田之氣充足,一聲長嘯,震耳欲聾。眾人皆掩耳皺眉,蕭景琰便道:「 此次你去,不用多語,目的不在勸降,只在喊話上。未進敵軍營地,當有人問你 來者合意才進帳稟報,你一定要把話大喊十遍,保證敵軍都聽清楚,可記得了?」 那人叩首道:「敢問陛下要小人喊何話?」 蕭景琰道:「就喊齊王正位,已歸宗立儲。陛下憶昔日賢王之名,念同殿手 足之義,特派使臣前來勸降。」 那人點頭應諾。蕭景琰親自下座扶起此人道:「你此一去,必亂獻王軍心。 雖則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猶恐獻王惱羞成怒,殺你祭旗。一旦你身死陣前,獻 王心虛敗露,此前招攬義軍的假仁假義便瞞不住了,軍心潰散,我軍當可一擊而 入。如此,你可願往?」 那人再叩首道:「小人自幼乃靖王府家臣,受陛下眷顧,父母皆有所養。自 總角之年便隨陛下南征北戰,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如今既能以一己之身,亂敵方 軍心,救大梁子民,小人願赴湯蹈火,定不辱命!」 蕭景琰亦感悲壯,親攜此人之手詳細問了姓名,賜封四品陣前都尉,比二千 石,奉養雙親家小。著人備榮光衣馬,親自灑酒,送義士上路,全軍上下無有不 壯懷激烈者,跪倒三呼陛下,慷慨陳辭地動山搖。 說客一去,蕭景琰回帳,擲下軍令箭,令先鋒軍沈粼於說客身死當晚,佯攻 敵營,趁勢造亂,以備有義軍悔悟者趁亂哄散,又令列戰英帶軍壓後接應,若有 來降者,只繳不殺。一時發令完畢,排兵就緒,眾將始知陛下聖心仁德,憂慮深 遠。 一連三日,梅長蘇都穿著月白青衫坐在角落裡,背靠帳幔一聲不響,甚至連 動作都很少有一下,直坐成一幅背景。帳中往來皆是武將,戰事當前,並無人專 注於此。每日眾將得令散去後,蕭景琰才有心力,扭頭看見梅長蘇面上始終掛著 薄雲如霧的笑意。 蕭景琰卻是笑也笑不出來的。 心頭的擔子有千般重,他從來也沒覺得如此無力招架。從赤焰冤案起,至今 已經十七年。這十七年中,先後面對先帝的冷落太子譽王的排擠打壓,母親在宮 中的舉步維艱,戰場上的匝地煙塵,還有後來金陵斡旋的工於心計,登基後的千 鈞重負重振山河。這些沒有一樣是他擅長的,甚至沒有一樣是他喜歡的。然而他 為所有人挑起重擔,責無旁貸。所有人都仰望著倚靠著他,所有的付出努力斡旋 鬥爭都是以他為枝幹才得以開花結果枝繁葉茂。在那條奪嫡立儲登基興盛大梁的 漫漫征途上,他始終巍峨屹立,如一塊鎮國柱石堅實紮根在讓所有人仰頭便能看 見的方向。 蒞陽姑母說的還真對。所有表兄弟中性子最相近的,便是他和小殊。這剛強 自尊、堅韌不屈的傲骨,讓他們從來沒想過自己行或者不行。蕭景琰知道自己心 裡有多苦,所以他更能看見小殊的苦。這條咬碎銀牙和血吞的路,是他和小殊親 手選的。當年雪廬麒麟擇主,就註定了一件事。遺恨成雙,遺恨成雙。不然呢, 又能如何。 如果這是黃粱夢醒,一切可以重來,蕭景琰知道,只要有赤焰冤案陳在那裡, 他和小殊還是會選擇同一條路。 所以當他扭頭看見梅長蘇瘦弱孱病的身軀裹在月白青衫裡,幾乎是嵌進帳幔 的背景中,依然朝他掛著淡而撫慰的淺笑,蕭景琰總是覺得,心是碎的。沒有任 何時候他比現在更害怕看見梅長蘇的微笑。這十七年,他沒有經歷過梅嶺地獄後 的物是人非,所以他也沒有練就梅長蘇臉上的隨心所欲。可是總有一件事他是知 道的,林殊和梅長蘇的區別,就是梅長蘇更心狠。那樣溫和安然的笑容就像一把 沒有柄的鈍刀子,握在手裡,先流血的總是自己。 他其實不怎麼想開口。因為他知道一開口,小殊嘴裡永遠是家國天下。可他 又特別想聽梅長蘇說點什麼,因為他知道,不開口即是家國天下的,便不是小殊。 坐在主帳中,連日來難得的餘暇片刻,蕭景琰盡力穩住自己,淡淡問道:「 你笑什麼?」 梅長蘇依然坐在帳幔前,淡淡開口溫和笑道:「我笑陛下成長了。沉穩持重, 仁厚愛民。蘇某再無憂慮了。」 蕭景琰低低歎道:「大梁境內,無一不是江山子民,身為帝王,當然要考慮 在內。如今敵寡我眾,若要一舉殲滅並非難事,只是一役過後,經年歲月中,獻 州百姓便只餘婦孺老幼壯年殘疾。獻州本就地域貧瘠,民不聊生,如此一來,百 姓更無活路了。這些後事獻王是不管的,他只要打勝仗就行,我卻不能眼看著。 戰勢雖然無法避免,但能少傷一個,便是一個吧。」 梅長蘇便微微笑著點頭。其實他心裡清楚,蕭景琰即使不說,也知道他定會 懂。只是如今揀些無關糾葛的話來說,無非只想多說幾句話罷了。接連三日蕭景 琰叫人請他來,也並非想要他出謀劃策,而只是想要他看看而已。 他也確實看到了。看著蕭景琰剛毅的側臉,挺拔的體魄,或坐或站,在眾將 中傲立成一道風骨。每一道綢繆部署,每一次舉手投足,梅長蘇看著看著就不禁 微笑了。然後,眼睛就濕潤了。 那是他的蕭景琰。 也是整個大梁的帝王。 又三日。前方傳來戰報,兩軍交戰,獻王果然怒斬來使,軍心晃動。沈粼趁 夜突襲,攪亂敵情,獻軍中果有大量義軍散眾趁勢逃亂,多半歸降。獻軍本欲趁 勢追擊,然而歐陽遲率軍壓陣,阻截主要攻勢,獻軍應變不及,沈粼順勢撤走, 收繳大批武器降軍,由歐陽遲回帳覆命。 梅長蘇坐在自己帳中,聞訊後向黎綱笑道:「琅琊閣安排的人手圍困已解, 藺晨快該來了。」 黎綱大呼一口氣道:「離宗主服藥一月期限還有三天,終於快熬過去了。之 後有藺少閣主親自照看,屬下終可放心了。」 又三日,蕭景琰估算孟大將軍應已抵達虔州腹地,攔斷獻王後路,這邊便在 各個山頭安置部署,以滾石、火攻圍堵,只在朝梅嶺的出口上留一條出路。 用劍尖指著地圖上的梅嶺時,蕭景琰的手還是顫了一顫,然後略有心悸看了 看仍坐在帳幔邊上的梅長蘇。然而梅嶺一面臨嶺,三面斷崖,自古乃兵家必用之 地,獻王囤兵此處,誰能說不是存了這個心思,若讓獻王占了先機,便是國家傾 危之大事。眾將對此部署紛紛贊同,蕭景琰便沉下心,吩咐力爭將獻軍逼到梅嶺 上去,一入死路,我方便可傾勢出擊,到時獻軍就只有或降或死,再無第三路可 逃。 列戰英忽然沉聲說道:「獻王既然囤兵於此,恐怕亦有此心,誰先上了斷崖, 誰便先入死路。如此一來,恐怕獻王不肯就犯。我軍當以餌誘之。」 眾將皆已慮到此處,誰來作餌便是個問題,帳中請願之聲此起彼伏,皆言願 身先士卒以報家國。 蕭景琰默然片刻,方沉沉說道:「獻王雖不仁不臣,但在祁王過世前卻無爭 位之心,飽受先帝寵溺,只是個貪圖享樂裘衣錦冠的皇子,並不精於謀算。如今 既能自立為王,大動干戈,亦只因一朝立儲,一夕失寵,登高跌重而已。這其中 原委,大約也是嫉恨朕居多。如今若想作餌,引獻王入死路,非朕親出莫屬。」 一言既出,帳內諸人皆勃然變色,紛紛跪下道:「陛下不可!「接著紛紛進 言,一說陛下龍體事關江山社稷怎可輕出,一說獻王不臣已失手足之義人人得而 誅之,等等不一而足。暑末天氣炎熱,帳中之人個個面紅耳赤,蕭景琰眼見著連 梅長蘇都跪下了,心中不忍,便微微歎道:「罷了罷了,都起來說話。」 諸人起身時,帳中便越發燥熱,武將皆穿鎧甲隨時待命而動,更見焦灼,人 人額頭滴汗。蕭景琰便緩下氣勢,吩咐人去端解暑湯,給眾將解暑。一時解暑湯 呈上,人人分得一碗,蕭景琰慣例是白水,卻只有梅長蘇淡笑不動。蕭景琰一眼 瞥見梅長蘇手中,是按將士人數分的一碗解暑湯水,知他不能飲寒涼之物,心中 便一緊。列戰英跟在陛下身邊日久,又曾有春獵時的淵源,故知陛下心中所想, 便放下湯碗,低言道:「我去再傳白水便是。」 蕭景琰想了一想,便道不用。趁眾將用湯,淡然親身走去,將梅長蘇手中湯 水接過來,又將白水自己嘗了一口,見無事,才放進梅長蘇手裡,低聲道:「我 嘗過的,大約無事。」 梅長蘇抬眸淺笑。知蕭景琰待他誠心,問天下誰人能得帝王親自嘗毒,恐怕 除了自己,再無第二人了。梅長蘇並無半分猶豫,伸手托起碗,便將水飲了下去。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4.8.75.212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52096945.A.4B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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