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第三章
第三章
你有病,你們全家都有病。我在心裡腹誹卻不敢說出來。
「你不是梅毒吧!」王天一臉色蒼白,一臉緊張的看著我。如果老子有梅毒一定傳染
給你們兩個。梅毒是體液傳播,但是請不要想歪了。我所指的是抽取自己的血液然後用針
管戳他們。
李渭然倒沒有說話,而是鎮定的看著我,多少有點軍人的風采。看來有個當軍官的老
爸還是有用的,起碼有點臨危不亂的氣質。
我很想說我是梅毒,還是二期,離死不遠了。那樣的話,這兩個孫子就不會騷擾我了
。不過我的名聲也毀了,以後甭指望在X中抬頭做人了。「過敏。」
「過敏你還吃。」李渭然指了指我捏在手裡的半個煎餅果子。過敏不一定要通過消化
道,這麼高深的道理這些頭腦簡單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我對辣椒過敏。你們吃的那個。」我依然在和煎餅果子奮鬥,不小心瞟了一眼李渭
然那盤紅通通的蓋飯。臉上和胸口的疹子似乎更厲害了,真疼!
「騙人的吧,你根本就沒吃怎麼會過敏。」王天一似乎不相信,但是看到我一身紅斑
的摸樣他並不敢靠近。
「過敏不一定非要吃,視覺和嗅覺都可以導致。」其實我很想再加一句只有你這樣的
蠢貨才不知道。
「我們去後面吃。」李渭然忽然開口了,帶著王天一去了教室最後排中間的地方。他
的這一舉動讓我倍感意外。是在擔心我過敏麼,我為什麼會有感激的情緒。忽然想到了斯
德哥爾摩綜合症,我可不是變態!
李渭然走到後排的時候,又補了一句。「真噁心!」心中的那麼點感激的情愫蕩然無
存,畜生就是畜生,你不要指望他要像一個人一樣體諒你。
我一口一口咬著煎餅果子,我媽很注意養生,在家裡吃飯的時候每頓飯都會有湯。中
午吃食堂的時候我都會舀上一碗免費湯一邊吃一邊喝。現在好了,我只能這麼乾啃煎餅果
子。明天回家把保溫杯帶來。吃飯的時候不能喝涼水,我胃不好,這是我唯一一點像我爸
的地方。我一直盯著門口,等著鐘寒,看到他就會覺得開心。總有那麼一個人,只要看到
他的笑容你就忘記生活的苦悶。鐘寒對於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只是有些特別,我們都
是男人,僅此而已。
鐘寒是和楊雅婷一起回來的,我並沒有看到劉洋的身影。他們有說有笑的走在一起,
上課的時間還早。楊雅婷索性坐到鐘寒前排的空座上,她拿起筆在鐘寒的本子上畫畫。我
確定是畫畫,應該是人物速寫。她一邊畫一邊看鐘寒。鐘寒原本還用手擋著臉,不停的擺
手示意她不要畫。不過楊雅婷似乎並不在意,依舊專注的畫著,鐘寒索性就把手拿了下來
。我和鐘寒並不是在一個老師那裡學畫畫,我從來沒有畫過他。人物速寫是需要模特的。
鐘寒的樣子已經被我深深的印在腦子裡,但是每次想要畫的時候,卻不知該如何落筆。我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許是我的功底還不到位。
楊雅婷在畫鐘寒的時候,眼角吟著笑,即使隔了半個教室的距離我也可以清晰的感覺
到她的喜悅。她緊緊的抿著嘴角,卻仍然可以看到彎曲的弧度。在那麼一瞬間我忽然無比
的嫉妒她,嫉妒得要發瘋。我隨手拿起一個本子,翻轉過來,在背面開始畫鐘寒的速寫。
從高一開始,我就幾乎沒有再畫過畫,筆法生疏得厲害。我用手指蹭掉畫錯的線條,左手
的指節幾乎都變成了黑色。鐘寒的形象漸漸躍然紙上。他安靜的坐在那裡,手臂垂在身側
,襯衫的鈕釦扣到最頂。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鐘寒的鼻子很好看,都說男人五
官裡最重要的地方就是鼻子。鐘寒的鼻子的確給他加了不少分。最後一筆落下,我在頁腳
簽上自己的名字。把視線轉向楊雅婷,她還沒有畫完,拿著橡皮修改自己的草稿。獲勝的
喜悅,讓我心裡那些不安的嫉妒消失了不少。很多年後,想起當時的少年心性,真是可笑
。就算我畫得再好,畫得再快,鐘寒也不會愛上我。
手裡的作業本忽然騰空,脫手的一刹那,我整個人都木了,頭皮一麻。那感覺就像是
在一場比較重要的考試中作弊被抓住。李渭然拿著作業本,湊到眼前。王天一也蹭了過來
。我的頭皮都麻了,畫班裡同學的速寫並不能代表什麼。可是我做賊心虛,我怕鐘寒會知
道我的心意,會討厭我,會覺得我噁心。「還給我。」我伸手過去要搶,聲音抖得厲害。
「這是我的作業本。」李渭然講作業本的另一面打開,上面寫著他的名字,諷刺的是
,那三個字還是我寫的。
「喲,這不是鐘寒麼。行啊,你畫得挺像。」王天一把本子從李渭然手裡接過來,高
高舉起來。
王天一和李渭然一樣是校籃球隊的,我個子在男生裡面已經不算矮,但是和他們比還
有一定差距,他把本子高舉起來。用引逗的眼神看著我。無論我怎麼努力,總是差那麼一
點就勾到。李渭然抱著胳膊靠坐在我的桌子上,欣賞著這一齣猴戲。
「你們在幹什麼,不許欺負同學。」鐘寒的聲音傳來,他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忘了說了,鐘寒現在是我們班的班長,就在昨天我和李渭然打架被趕出教室的時候舉行了
班委選舉。楊雅婷成為了學習委員,這是我最想競爭的位子,原本十拿九穩的,結果被李
渭然攪黃了。和這孫子沾上我就沒好事。
在你被人欺負的時候,總是期望會有那麼一個人挺身而出。哪怕只是遠遠的站在一邊
喊一聲,你們不要這樣,或者我去叫老師。可是每次我被人欺負的時候,聽到的只有嘲笑
和奚落。沒有人來幫我,除了鐘寒。而鐘寒則是我最不想要接受他幫助的物件,我也是個
男人,我不想從自己的愛人身上得到憐憫,我不需要他可憐我。卻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接
受他的幫助。這讓我看不起我自己,而真正看得起我的又有誰呐。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會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聽到鐘寒的聲音的那一刻,我就釋然了
。我不是想通了大膽面對自己的感情,而是絕望。如果鐘寒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也許
我還有機會從王天一或者李渭然手裡把那個作業本搶回來。我聽到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就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
「班長,我們沒有欺負同學。」李渭然把作業本的封面展給鐘寒看,上面寫著他的名
字。「這是我的本子。」李渭然叫鐘寒班長,語調充滿了戲謔,沒有一絲尊敬。
「你看這,這不是你麼。」王天一把本子翻過來,我的速寫被曝露出來。
我低著頭,背也跟著駝得厲害。等待著接受審判,我甚至做好了最壞的可能,鐘寒看
到之後把作業本摔在我臉上,就像李渭然一樣。或者把那頁紙撕下來,用力揉搓丟到一旁
。我是個悲觀的人,總是想最壞的那一面,而事實往往沒有我想想的那麼糟。
「葉琛,這真是你畫的?」鐘寒仔細打量著他的速寫。另我意外的是,他的聲音裡竟
然沒有一絲憤怒。
「是。」我應聲道,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乾,麻得厲害。
「你畫的真好!」鐘寒拍了下我的肩膀。「這畫工比我強多了。我從初中才開始學,
現在只能勉強畫畫靜物。想不到你竟然這麼厲害。剛才楊雅婷也在畫,不過你這一看比她
強多了。」鐘寒說話有的時候會不經大腦,比如現在。透過他的肩膀,我看到楊雅婷的臉
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啊?」我抬起頭看著鐘寒,他的眼裡滿是崇拜。這倒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有空你可得教教我!」鐘寒攬過我的肩膀,在我胸口輕拍了兩下。我和他從來沒有
過這麼親暱的舉動。我笑著回應他,儘量不要讓人看到我的緊張。
周圍的同學也湊過來,大家紛紛誇讚我的畫工。我受寵若驚的看著大家滿是崇拜的眼
睛,一時不敢相信這竟然是真的。原本以為要經歷的那麼一場浩劫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
人群慢慢散開,我一個人回到座位上。心裡還是忐忑,這次真是僥倖,我不停的為自
己的衝動懺悔。耳邊忽然傳來了李渭然的聲音。「你真噁心。」他托著下巴看著窗外,並
沒有回頭。
所有人都沒有看出來我對鐘寒有意,獨獨他看出來了。我媽曾經說過,李渭然才是最
瞭解我的人,當然這是後話了,只是沒有想到她真的一語成讖。人真是奇妙的動物,即使
在很多年以後,我拿到了博士學位,翻遍了神經學的著作,我還是沒有搞明白,為什麼看
我看得最透的會是這麼一個笨蛋。或許,真正的笨蛋從來就是我。
那件事讓我因禍得福,鐘寒有的時候會拿著畫直接來問我。美中不足的是,每次我都
要承受李渭然那種異樣的眼神。帶著嘲諷和戲弄,總之沒有一絲正面的情緒。他那句你真
噁心,就像是卡帶了一樣在我腦子裡面重播。
我一邊給鐘寒改畫,一邊還要讓自己的心緒不被李渭然影響。我也是從這時起養成了
咬手背的習慣,每次給鐘寒改完畫,手背上都會出現深淺不一的牙印。李渭然斜著眼睛看
著我的手背,將自己的身子仰到後面的桌子上,你真噁心。他還是那句臺詞。
這孫子!我一直認為自己的脾氣很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你真噁心這四個字我
就會炸毛。這也許是一種神經過敏的反應。不管是誰,只要和我說出這四個字,我就感到
自己的反射弧已經不受控制了。
學校每年十一月中都會舉行足球比賽。我們班也要參加。雖然是理科班男生多,但是
要湊十一個體力好又會踢球的也不容易。湊到最後只有十個人,鐘寒在班裡號召了幾次,
都沒有人再願意參加。
鐘寒拿著表格,皺著眉頭。他的右手貼著塊膏藥,這些天都沒有來找我討論畫的事情
。應該是腱鞘炎犯了。經常重複某種動作,當然是用到手的動作,就容易引發這種疾病。
這種病並不少見,大多數練習樂器或者畫畫的人都會有這個病。我在初中的時候就已經習
慣了,發作的地方因人而異。鐘寒是在虎口的位置,而我則是在小拇指下方手掌兩指的地
方開始,每次犯病的時候半個手掌都疼得厲害,有的時候連筷子都拿不起來。通常忍幾天
,注意休息,吃點消炎藥就好了。
臨床上需要打針的病例只佔到三十%。不過鐘寒的狀況足以讓我擔心,如果他去打針
,就意味著會有好幾天我見不到他。失去唯一的心靈慰藉,我的生活會變得很艱難,尤其
是還要面對李渭然那孫子的臭臉,和王天一的拳腳,我不知道這倆畜生是什麼關係,反正
一直狼狽為奸。似乎是有著李渭然撐腰,王天一對我的欺負更加變本加厲,我還是不敢還
手,且不說我還手他會打得更狠,他的家底我也是惹不起,比起李渭然他對我的威脅更大
,因為他爸是我爸醫院的副院長。這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的,好在這孫子並不知道,不然
肯定更加仗勢欺人。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對他的厭惡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李渭然。
鐘寒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他猶豫到最後不得已的時候都會這樣。我熟悉
他皺眉的表情,他在焦急的時候會不自覺的咬筆桿,就好像我喜歡咬手背一樣,人總會有
一切自己無法控制的小動作,這可以讓他取得短暫的安慰。
「我參加。」我拉住鐘寒的手臂,湊得這麼近,我可以清晰的聞到貼在他虎口上的膏
藥味道。濃濃的麝香,我爸說膏藥麝香用多了不好,但是普通人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葉琛?」鐘寒驚訝的看著我,似乎沒有想到像我這樣的廢柴竟然會報名參加。我不
想參加,但是我更不想他硬著頭皮參加。鐘寒是我這種操蛋的生活裡唯一的慰藉,我總是
希望可以為他做些什麼。
「嗯,我參加。不是還差一個人麼。」我若無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因為喜歡鐘寒
,所以我總是藉著各種各樣的原因和他有些肢體接觸。比如拍肩膀什麼的,就像李渭然說
的,我果然很噁心。
「你行麼。看你瘦的。」鐘寒伸手在我肚子上輕輕搗了一拳,我忍不住彎下腰。
「總比你強吧。起碼不是傷患啊。」我指了指鐘寒貼著膏藥的手腕。「腱鞘炎?」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疼,尤其是握筆的時候,我就貼了塊膏藥。」鐘寒轉了
轉手腕,有些苦惱的看著我。
「沒事的,應該是腱鞘炎,你多休息,別畫畫寫字什麼的,回家吃點消炎藥,過兩天
就好了。」我揚了揚手,「我以前也得過,沒多久就好了。回頭你換個膏藥,這膏藥麝香
太重了,換個味小點的,這樣的效果更好。」
我很少會一次和鐘寒說這麼多話,說完之後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我深吸一口氣,讓
自己不要看起來太奇怪了,有的時候會過分的敏感,這總是帶給我極大的不安。
「你也得過。」鐘寒忽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和我差不多大,但是手指比我粗,手掌
也更厚實些。他的略高的體溫順著手指傳來。「看不出來啊。」鐘寒拉著我的手反反覆覆
的打量,這是我一生中和他僅有的兩次握手之一。這個舉動不算親暱,對我來說卻格外珍
貴。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回過頭,發現李渭然也在看著這裡,他靜靜的盯著我,眼神裡意外
的沒有嘲諷。很多年以後,當我和鐘寒再一次握手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還是這樣看著
我。是憐憫麼?我始終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李渭然不是個聰明人,但是對付我的心眼一直
很夠用。
「都好了,很久了。」我把手抽出來,別在身後,手上還帶著鐘寒的溫度一直沒有褪
去。
「我可真的把你的名字寫上了。」鐘寒最後問了我一次,足球是人體對抗比較強的運
動。他似乎是擔心我這樣的身板,會在足球場上一個不小心被人踩死了。
「寫吧寫吧。囉嗦什麼啊,和個小姑娘似的。」我拍了拍鐘寒,轉身走開。被鐘寒握
過的那隻手被我小心的捧在胸前。那會班裡有些追星族,他們總是說如果誰誰誰和我握手
了,我就一個禮拜不洗手。我那時還暗自取笑他們的幼稚,其實我此刻的心情和他們別無
二致。
我傻乎乎的回到座位上,看著自己的手發呆。細長的手指看起來很沒有安全感,似乎
隨時有用力過度斷掉的可能,手心的紋理有些亂,只能勉強分辨出來生命線。
「你就那麼喜歡他?」李渭然忽然開口了。這是他第一次和我說與寫作業,帶飯或者
其他幫他做事無關的話。我的原本有些緋紅的臉色瞬間白了下來,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想要威脅我,還是看我出醜。心跳幾乎都頂到了肋骨上。人在極端緊張或者害怕的時候
會有想哭的衝動。比如那次被李渭然搶了畫著鐘寒速寫的作業本,比如聽到李渭然說你就
那麼喜歡他。我緊緊捏著自己的手臂,慢慢的轉過臉。我怕自己真的會控制不住哭出來,
我也是個爺們,我丟不起這人。
「你怎麼了?」李渭然看到我蒼白的臉色,似乎是有些驚訝。
「我不喜歡他。你別亂說。」我有氣無力的回應了一句,從筆袋裡拿出一枝筆,開始
在草稿紙上隨意寫著今天要背的單詞,其實我什麼也背不進去。我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沒
有那麼傻逼。
李渭然不再說話,他拿出筆記本,和往常一樣丟在我臉上。趴在桌子上開始補覺。這
讓我輕鬆了不少。看著他沒有動作,我也放下筆,木然的打開李渭然的作業本,隨意的翻
著,鐘寒的速寫忽然出現。也許是忘了,他竟然沒有撕。我把本子放在桌子下,整個人蓋
上去,做賊心虛的看了看周圍,沒有人在注意我。用最快的速度把那頁紙撕下來。然後小
心的疊好,裝進書包。撕紙的時候傳來的撕裂聲讓李渭然不耐煩的動了動了肩膀,好在沒
有醒過來。不然以他的脾氣一定會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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