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第六章
第六章
「姐,你怎麼來了。」李渭然的聲音聲音傳來,我從震驚中緩過來。回過身看到一個
穿著卡其色毛衣的女子站在門口,眉眼間看起來和李渭然很像,只是比起李渭然她看起來
更像她爸。她打扮得很時尚,看起來就像是新光天地裡大廈外面的廣告裡的那些模特。穿
衣服也是需要氣場的,和李渭然一樣,他姐姐很有氣質。如果是我,不管穿上多麼好看的
衣服,還是猥瑣的上不了檯面。
「您好。」我雙手併攏,向著女子微微彎下腰。
「你好。」李渭然的姐姐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也許更大的可能是她從來沒有見過我這樣的庶民。
「我叫李蘇然,是李渭然的姐姐。」李蘇然向我伸出手,我趕緊握了過去。李蘇然的
手勁很大,比起她弟弟她更像是一個軍官的孩子。她的名字裡和李渭然一樣都有個然字,
後來我才知道然是取自他們母親的名字,而蘇和渭則是出生時父親任職的場所。李蘇然出
生的時候,他們的父親在南京軍區任職,和到了李渭然則是在西安。這些都是很多年後李
渭然告訴我的,那個語文老師說的沒錯,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
「你什麼時候交到這麼優秀的朋友了。」李蘇然轉向他弟弟,臉上的微笑看不出是贊
許還是嘲弄。這句話到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朵紅得厲害。
李渭然和他姐姐有一句沒一句的拌著嘴,看得出來兩人的感情很好。如果我也有一個
兄弟姐妹,我也會和他親密無間。可惜我這樣的庶民家庭,負擔不起兩個孩子,如果生二
胎,我爸和我媽都會被醫院開除。他們一個大夫,一個護士,正好去社區門口開個小診所
。
終於逮住一個機會,我插了句話。「姐姐,我想先回去了。」
「這都八點了,天那麼黑。你車停哪了?」李蘇然的話音剛落,我倆都愣了一下。我
又發現他們姐弟倆一個相似的地方。說他們沒有邏輯吧,太殘忍了,還是說他們天然呆好
了。李蘇然很快就意識到我不像是有車的樣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擺手,羽絨服拿在手裡顯得十分多餘,我索性把它套在身
上。「真不用。您別麻煩。我自己能回去。來的時候我把路記住了。這片住宅區門口有公
車牌。」門半掩著,我側著身子向外閃了閃。「謝謝您,真不用麻煩。我先回去了。」
「真不用我送?你別客氣啊。」李蘇然手扶在門上,看著我。她的眼睛和李渭然很像
,連眨眼的方式都一樣。只是她姐姐看人的眼神裡並沒有李渭然那麼多的盛氣淩人,起碼
在看我的時候,就像是在看一個平常的後輩,並沒有因為我是庶民而看不起我。
「真不用。我這就走了,正好能趕上車。姐姐再見。」我很客氣的和李蘇然道別。輕
輕的帶上門,關門的時候我看到了李渭然。他一動不動的盯著我,像他那樣頭腦簡單的人
,沉思起來其實也是挺可怕的,起碼我看起來很不習慣。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腦子亂
得厲害,剛剛他問我的話,我還記得。
我從二樓跑下來,生怕李渭然會忽然開口阻止。意外的是,他竟然什麼也沒說。如果
是平時,恐怕他會大喊著你敢之類的話來恐嚇我留下。也許是在家人面前,他會變得像個
人一些。但是我不認為這種生物會脫離畜生的本質。
別墅區的照明很好,但是這種慘白的燈光照在無人的街道上還是會讓人覺得莫名的恐
慌。我忽然覺得,這種燈光的顏色和手術室的無影燈特別像。越想越恐怖,我不由的加快
腳步。果然意志不堅定的人,不適合心理暗示,我的腿已經開始不自覺的抖動,想要跑卻
邁不開步子。
忽然,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猛的一下跪倒地上,連尖叫都不會了。通常人在
害怕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尖叫,可是我在害怕的時候卻什麼也喊不出來,甚至連大聲的呼
吸都不會。
「葉深。」是李渭然。我緊繃的神經一下就斷開了,整個人軟軟的癱在地上。媽的,
要被這孫子嚇死了。「你怎麼了?」李渭然扯過我的手臂,把我拉起來。
「還能怎麼樣,你好好的跑出嚇人。要被你嚇死了!」因為緊張,我沒有辦法掩飾情
緒,對於李渭然的憤怒都發洩了出來。
「對不起。」難得李渭然沒有生氣,他依然托著我的胳膊。天很冷,他沒有戴手套,
指節分明,手背看起來很乾燥。
「等我被你嚇死了,你捧著我遺像說吧!」話一出口,我就發現我有點得寸進尺了。
「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李渭然一把甩開我的胳膊,好在這次我站穩了,沒再
跪到地下。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和他道歉麼,說我不是故意的。或者扭頭走開。很尷尬的冷場
了,我們倆站在不知道是誰家的別墅門口,慘白的路燈打下來,呼吸帶起的白煙被風吹散
。
「我走了。」我扭過頭向著住宅區外的方向走過去。令人意外的是,李渭然竟然跟了
過來。他不說話,只是走在我左邊,剛好是風出來的方向,呼吸吐出來的白霧被風吹在我
臉上有些微濕。我越走越快,很怕他會重複剛才的話題。
「你慢點走。別怕。我在這呢。」李渭然抓住我的手臂,他的手很大,很適合打籃球
,可以單手抓起籃球。即使是我穿著那麼厚的衣服也可以握住我的手腕。我停下腳步,看
著李渭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不是那個只會欺負人的二世祖了。腦子忽然在一
瞬間清醒得厲害,的確,在這半年裡,李渭然對我的態度一點點好轉。我總是固執地把他
當成一個沾了家裡光的敗類,從來沒有仔細的思考過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把曾經宮保雞丁蓋飯扣到我臉上的人,竟然會和我說別怕,我在。我傻乎乎的站
在那裡,半張著嘴,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冒著白煙的煙囪。真他媽二,然而更讓我無法接受
的是,我竟然感動了。媽的,又被這孫子感動了。我想我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真是病入膏
肓了。
「你犯什麼病,非要自己坐車回去。」李渭然推了一下我的肩膀繼續走。「自己還怕
成這樣,不就是走夜路麼。葉深,你真是個慫貨。」
「你這幾天在家都幹嘛?」李渭然開始找話題。這似乎是我們第一次說家常。原來他
也會說這樣俗不可耐的話題,如果他說最近賓利又推出了一款新車型,我還真不知道該接
什麼話。
「寫寫作業,沒什麼事。」
「鐘寒沒找你?」他又提到了鐘寒。
「我和他不是很熟。」這是事實,我和鐘寒只是碰巧是國中同學,而我碰巧喜歡他罷
了。我們甚至沒一起踢過一次球,打過一次電動。
「哦。」原本擔心李渭然會再問些讓我為難的話題,想不到他只是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
李渭然在旁邊我真的不害怕了,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很快走到了社區門口的車站。我
看了看車牌,剛好可以趕上九點的末班車。
「你回去吧。作業我會儘快給你寫完。」
「我陪你等車吧。這沒什麼人,等會你又得嚇著了。」李渭然笑起來,似乎是想到了
我剛才狼狽的樣子。「看你嚇得,老爺們還怕鬼。」
我扭過頭不再說話,冬天的夜晚靜得嚇人。如果李渭然不在這裡,也許我真的會怕得
要死。只是我怕的不是鬼,我怕被變態抓住,然後分屍。如果你小的時候會被家長逼著看
人體解剖圖,我想你也會有這樣的想法。
「葉深。」李渭然叫了聲我的名字。我一下子就緊張起來。生怕他會再問我關於鐘寒
的事情。我喜歡鐘寒,李渭然一早就看出來。即使是知道這樣,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會
讓人覺得異常的難堪。我甚至已經感覺到臉上的肌肉明顯的僵化。
「幹嘛。」我站在路邊,抻著脖子看著路口,祈禱車子可以馬上出現。想不到我的祈
禱應驗了,車子真的出現了。我站在原地跳著腳,天太冷,腳被凍得生疼。
「你什麼時候過生日,你是不是快過生日了?」李渭然忽然問出這麼一句。「哈?」
沒有想到李渭然會問這樣的問題,我隨口應了一聲。「正月初三。我的生日是正月初三。
」我們家還是比較傳統的,喜歡過陰曆的生日。
車門打開,我閃身跳了進去。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渭然把手插在風衣的口袋
裡,看著我。他不動不說話,真的很帥。我想起那些在運動會和籃球比賽時,為他呐喊的
那些姑娘們,現在有些理解了。
車子開走了。我把脖子縮了縮找了舒服的姿勢坐下,李渭然的寒假作業被我塞到羽絨
服裡,卡在它和毛衣的間隙間,已經染上了我的體溫。我安逸的躺在公車的座位上,完全
沒有仔細去想初三的事情。直到李渭然出現在我家。
二○○二年的正月初三是二月十四號,情人節。臥槽!
我媽在北京沒什麼親戚,我爸的兩個哥哥都在天津,也就是我的大伯和二伯。爺爺去
世以後,一直沒有什麼來往。初一初二禮節性的拜了拜年。我們家就沒事了。初三是我的
生日,不過我打十二歲那年起就不過生日了。
一大早起來,我就在抄作業。不過是在抄自己的作業,把已經寫好的答案原封不動的
抄在李渭然的作業本上。只是字體要小了一號。我從小自恃成績好,向來不抄別人的作業
。別人向我借作業抄的時候,我還擺出一副施恩者的優越感。也許是因為我的態度不好,
沒少為這事挨過揍。
李渭然出現我屋子裡的時候我著實嚇了一跳。我覺得我不是那種注意形象的人,可是
我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猥瑣了。我盤著腿坐在轉椅上。蓬亂的頭髮從起床後就沒有打理過
,右手邊還有一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
他穿著一件米色的夾克衫。身上有股淡淡的薄荷味。如果我是女生,我一定會為其臉
紅心跳。我的確是臉紅了,可是我不是害羞而是窘迫。我穿著咖啡色的毛褲,褲腳的地方
還因為長度不夠接了一段藏藍色。光著腳踩在自己的棉拖鞋上,後背頂著寫字臺。
「你……你怎麼來了。」我臉燙的厲害。
「我給你家樓下喊你,沒人應我就上來。」李渭然答道。今天我爸加班,家裡只有我
和我媽兩個人。年假的時候加班可以三薪,醫院也不例外。我爸和他們科室裡的那些人爭
了好久才搶到一個名額。我媽正在剁餡,今天家裡包餃子。屋子裡都是刀剁在砧板上的聲
音。李渭然在樓下喊我,我鐵定聽不見。
「你坐吧。」和李渭然的房間比起來,我的屋子說是豬窩也不為過。今天早上起來被
子還沒疊呢。我爸打呼嚕,我媽年紀大了以後神經衰弱得厲害。睡不好,他們分床睡。我
的小床就被我爸佔了,我只能睡行軍床。我慌忙的床上扒拉了一下,給李渭然騰出一塊空
地。
「你在家幹嘛呢。」
「寫作業。」我老實回答。
「阿琛。」門外傳來我媽的喊聲。「給你同學拿點好吃的。」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慌忙跑到客廳。從茶几上端過來一個盛滿開心果的盤子,
又去冰箱裡拿了一瓶冰鎮的百事可樂。特意挑了一個有球星印花的。
「你作業寫得很快啊。」我回來的時候,李渭然正在我的桌子上隨意翻動。
「題目不難,耐著性子很快就做完了。」我把可樂遞給李渭然。
「是嗎,你們學習好的人就是厲害。」李渭然翻著我的本子,他大概只是在看我寫的
字,我並不認為以他的智商能看懂我寫的什麼。不過我還是很欣慰,他知道學習好是件不
容易的事情,說明他的智商已經有所提高。
「你吃開心果麼。」我把盤子向著李渭然的方向推了推。
「你給我扒。」李渭然看著我,他的表情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我很想把這一盤都
呼在他腦袋上。雖然這是我家,我媽就拿著菜刀在廚房剁餡。可是我還是沒那種勇氣,我
就是一慫貨。
李渭然坐在我的轉椅上。我洗乾淨手坐在一旁給他扒開心果。李渭然嘴很刁,他連開
心果內層的皮都不吃。我的指甲是那種長方形的。用力戳的話,指甲會劈,和肉相接的地
方會很疼。等李渭然終於不想吃了的時候,我的拇指和食指都疼得快拿不起筆了。這孫子
就是一吃貨,又開始扒我剩下的那兩塊奶糖。他把大白兔放在嘴裡,並沒有嫌棄。我還以
為他們這樣的二世祖是不會吃這種便宜貨。可是李渭然卻大口的嚼著,看起來對味道很滿
意。我想到他在學校吃宮保雞丁蓋飯的樣子,這種平民化的東西他吃的很開心。也許是我
主觀的錯誤印象,讓我無法清楚的看到他的本質。或許他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糟。
「阿琛。」我媽的聲音把我從走神裡喚回來。「吃飯了,叫你同學一起過來吧。」
「你要吃飯麼?」出於禮貌我應該留他吃頓飯。請李大少爺吃餃子似乎有點寒酸。「
不怎麼好吃……」我又補充了一句。
「行。」李渭然到是很乾脆。他把外套脫掉,隨手扔到我的床上,挽起襯衣的袖子,
走了出來。我媽已經把桌子都收拾好了。她喜歡吃餃子,我爸也喜歡吃,可是我是真心不
喜歡。每次包餃子的時候,我媽都會多和點麵。用剩下的麵給我做一大碗麵片湯。
我們三圍坐在廚房裡的那張方桌前,桌子很小滿滿的擺著三盤餃子。我們三個人坐著
已經很滿了。我媽和李渭然坐在兩邊,把我夾在中間。似乎比我們家一家三口在一起吃的
時候還要擠。李渭然不胖,甚至還有些瘦,但是個子高,骨架大。他這樣蜷著應該很不舒
服。我儘量把自己的左手縮起來,給他騰點地方。
李渭然筷子用得很差。因為過年,家裡換了新筷子,塑膠筷子看著好看,但是不好用
,太滑了。剛出鍋的餃子,皮也很滑,他夾了幾下都掉下去了。我真想不明白,他手這麼
笨,怎麼會把籃球打得那麼好。餃子又掉進去盤裡了。李渭然不好意思的把筷子伸回去。
我有些吃驚的看著李渭然,這貨竟然懂禮貌了。我的驚訝程度絲毫不亞於科學家看到大猩
猩終於學會認字。
「李渭然,你喜歡吃什麼餡的餃子。阿姨包了三個餡,茴香豬肉,白菜豬肉和韭菜豬
肉的。」我媽也發現了李渭然用筷子和九級傷殘差不多。
「韭菜豬肉的。」李渭然指了指擺在我跟前的那個盤子。這傢伙的口味真是獨特,我
的胃不好,韭菜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和天敵差不多。我是絕口不動的。李渭然竟然喜歡吃韭
菜豬肉餡的餃子,按理說他們這種人家應該不會吃這麼普通的東西,怎麼著也得是鵝肝醬
,魚子醬什麼的。但是看著李渭然兩眼放光的盯著我跟前的那盤餃子。有那麼一瞬間,我
覺得他就住在我家對門,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男孩,喜歡吃韭菜豬肉的餃子。
「給,你拿著盤子吃吧。」我媽把韭菜餡的推到他跟前,「別不好意思。」
「你們不吃麼。」李渭然接過盤子,又想起來了什麼,抬著頭看著我媽。他和我媽的
關係似乎好了很多,自從我被短跑男打了以後。我媽對李渭然的態度直接被拽上去了。沒
事的時候,還會問我一些他的情況,他最近學習怎麼樣,相處的怎麼樣。我都是耐著性子
講給她聽。其實我很想告訴她,這貨沒事就拿作業本摔我頭,可是看到她為我有一個好朋
友而欣慰的表情,我就作罷了。
「你吃就行。使勁吃,鍋裡還有呐。做了好多。」
「嘿嘿。」李渭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也不客氣,直接用手開始抓餃子,吃得很開
心。油漬順著嘴角留下來,他從紙巾盒裡抽出一張在嘴角擦了擦,瞇著眼睛一副很享受的
樣子。這貨到底對韭菜豬肉餡餃子有多深的執著啊。這麼恐怖的東西都喜歡吃,他會不會
連臭豆腐都不放過,事實是李渭然真的很喜歡吃臭豆腐,不過這是後話了。
「我去給你拿點辣椒。」我媽做的餃子一咬一口油,為了避免李渭然吃多了噁心最後
對我打擊報復。我很狗腿的去給他拿辣椒醬。辣椒醬是我爸自己炒的,他很喜歡吃辣。可
惜我卻過敏。每次他把一整瓶辣醬開著蓋子放在桌子上的時候,我媽都會吼他,拿遠點,
阿琛會過敏的。這個時候他會選擇性失聰,大多數時候過敏是不致死且沒有後遺症的。辣
椒醬在冰箱的第二層,我剛剛拿出來,還沒等關上冰箱門,李渭然的手忽然從背後伸過來
。
「你別碰,我自己拿,你不是過敏麼。」李渭然拿過辣醬,從我媽那接過一個小碟子
,倒了些醬進去,然後擰上蓋子重新放回冰箱。
他和我媽聊得很開心,我媽給他講我小時候的事情。李渭然笑的很大聲。我捧著麵片
湯,熱騰騰的蒸汽打在我臉上,筷子被我卡在拇指和食指的空隙間。我他媽又感動了,就
在李渭然說你別碰的時候。這點小恩小惠算不了什麼,普通朋友都會這樣做。可是他的手
臂從我身後伸過來,輕輕擦過我的臉頰,拿起那瓶辣椒醬的時候,我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就像是看到一隻很可愛的小貓或者小狗。原本麻木的神經一下子變得柔軟而細膩。我不喜
歡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喜歡,這讓我愈發覺得自己在斯德哥爾摩綜合症這路上越走越遠。
「你喝的是什麼?」
「啊?」我愣了一下,才反應到李渭然是在叫我。「麵片湯。」
「好喝麼?你都不吃餃子。」
「你別理他。」我媽轉向李渭然,「阿琛就是毛病多。他不喜歡吃餃子,從小脾氣就
強,每次包餃子都要給他單獨做碗湯。」
「葉深脾氣很強麼?」李渭然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隨即哈哈地笑了起來。我知道他
在笑什麼,我在家的時候是很有骨氣,尤其是面對我媽的時候,她打人不疼,而且罵我我
也不會掉肉。但是面對李渭然的時候就變得異常溫順。說好聽了是識時務,說難聽了就是
欺軟怕硬。
我媽又給李渭然盛了碗餃子湯,湯已經不熱了,他仰著脖子,一口喝下去。還發出很
滿足的啊聲。
今天我媽值夜班,下午六點交班。她先去補覺。洗碗這一類的善後工作都交給我了,
我把袖子擼起來,站在水池旁邊洗碗,李渭然抱著胳膊站在我旁邊,他嘴裡的韭菜味還沒
有散盡。我儘量避免和他說話,聞到那股噁心的味道,我就有種想把這孫子的頭摁到洗碗
池的衝動。
「你來找我幹嘛?」我把洗好的碗在池子裡晃了晃,甩掉上面的水漬。
「你今天不過生日麼,咱出去玩。」李渭然笑了一下。
「沒意思,我都很多年不過生日了。」我的話音剛落,李渭然一巴掌拍在我腦袋上。
「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趕緊洗完了我們走。」他皺著眉頭看著,又恢復
了平時盛氣淩人的摸樣。這到讓我舒服了許多。如果他一直對我笑的話,我會懷疑是不是
他的腦子壞掉了,或者我得了嚴重的人臉識別障礙。
李渭然沒有開車來,也許是過年的時候員警查得嚴一些,我不知道他是幾月份的生日
,不過應該還沒到十八歲。我還是穿著那件羽絨服,雙手插在兜裡,縮著脖子在路上前行
,而李渭然則是昂首挺胸的樣子,他不冷麼,看到風吹到他的脖子上,我都跟著起了一身
雞皮疙瘩。也許他的衣服是什麼尖端產品,擋風防冷效果特別好也說不定。
從社區門口出來,我整個人都傻眼了,滿大街都是兜售玫瑰的小販,有的還帶著吆喝
。
「今天幾號?」我艱難的扭過脖子,看著李渭然。他依舊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二月十四號,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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