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五點下課到回收場來(全)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masterwho (譚立維)時間10年前 (2016/04/02 01:31)推噓15(15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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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過他不會來的。」林柏舟對著眼前的少年說。　　少年倚在大王椰子樹旁看起來蒼白而纖細，臉上帶著過大的粗框眼鏡卻不顯傻氣，反倒有些神經質，而在他手中飛旋的彈簧刀更加深了這種不安定的印象，若是他又在嘴裡叼了根火柴，不定時炸彈的畫面也許會作為蒙太奇手法而被剪接到下一幕來。　　「你也對他有點信心吧！哥哥。」　　「我不是你哥……」一股惡寒突然從背脊竄上，林柏舟從沒見過光靠眼神就有如此效果的人，他在少年的注視下默默的把話給吞了回去。　　「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叫我弟婿。」林柏舟先是看著少年，再望向被少年拋接的彈簧刀，在傍晚昏黃的光線下，刀鋒仍亮晃晃地扎人。－－　　林柏舟再過兩個半月就滿十七歲，他不像白先勇筆下的少年那般寂寞，反倒是過著《男子高校生的日常》那般略帶愚蠢而莽撞的生活，他的興趣是在晚自習休息時在胯下夾著一支手電筒佯裝螢火蟲。但今天要提的不是林柏舟這個難登大雅之堂的興趣，而是他跟他的弟弟徐白華的關係。　　柏舟，典出衛世子妻共姜喪夫被迫改嫁時，頌詩《柏舟》，以表決不改嫁之意。　　林柏舟從出生來就沒見過自己的生父，那個給了他Y染色體的男人在他出生的兩個月前便在海釣時被瘋狗浪捲走，就此消失在林母陳啟華的生命裡，自然也沒出現在林柏舟的記憶過。為了證明自己的情比石堅，陳女士將未出世的兒子取名為柏舟，以彰顯自己不侍二夫的覺悟，無奈命運作弄人卻也憐惜人，陳女士在林柏舟五歲時認識了現在的丈夫，也就是林柏舟現在的父親－－－老徐。老徐當年也是個鰥夫，在妻子難產後隻身一人扶養獨子徐白華長大，直到他遇見了陳女士。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老徐剛從銀行領完錢準備回家時，他一時大意地把裝著錢的公事包放在機車踏板，搶匪便趁他在口袋裡摸索鑰匙的空檔，飛車奪去置於腳踏板的的公事包，老徐當下反應不及只能放聲大喊抓賊，此時陳女士正好騎著小折經過，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膽大心細，還是單純的路見不平，老徐只見在岔路口的女子不疾不徐地步下腳踏車，接著一手握著龍頭一手扣住坐墊，旋即提起腳踏車便往搶匪身上砸去。搶匪似乎對這樣的突發狀況也感到措手不及，試圖閃避飛來的腳踏車，卻是力不從心，那畫面看來甚是滑稽，搶匪先是大動作地把機車龍頭往左一偏，卻又因為失去平衡而重摔在地，加上慣性使然，搶匪便連人帶車向前滑行了有五公尺。女子見機車停止滑行後，小跑步地奔向機車，她伸出雙手試圖扳開搶匪的手指，把搶匪緊握住的公事包給搶回來，至於當事人老徐則是如大夢初醒般，他先略帶驚恐地環視案發現場，接著傻愣愣地把女子拋出的小折給扶正，他細細打量小折的品牌和型號以及車體上一道道明顯的刮痕，接著想了想剛領出來的幾張鈔票，心中不由得淌血。　　老徐牽著腳踏車，踩著略為沉重的步伐往女子走去，女子正好把公事包從搶匪的手中奪回來，她轉過身來對老徐嫣然一笑，隨後便把公事包遞給老徐，她見老徐把她的小折給牽過來，連忙向老徐道謝。　　「該說道謝的人是我，但……」老徐望向烤漆斑駁的小折。　　「沒關係啦！反正這是尾牙抽中的，更何況……路見不平，拔車相助嘛！」女子揮揮手，笑得豪爽，此時員警和救護車也正好趕到，在女子接受警察詢問前，老徐開口問了女子的芳名。　　「陳啟華，大家都叫我陳姊。」陳女士這樣回答，老徐聽聞，在心中念了幾次。　　至今老徐仍對這段往事津津樂道，每每在過年期間的博弈怡情中要說上那麼幾句。說陳女士當年的風采和大器讓他是對她一見鍾情，老徐之後便藉感謝之意約陳女士吃晚餐，而陳女士也沒推託，爽快地帶著五歲的林柏舟一同吃飯，老徐雖是心裡一驚，卻仍好聲好氣地招呼母子倆，接著在陳女士提到自己獨力扶養孩子的過去時，說得老徐是心有戚戚焉，老徐馬上坦承自己鰥夫奶爸的心路歷程，在皆有著單身扶養稚兒的過往下，兩人在飯局上一拍即合，後來也沒搞清楚是誰比較殷情和主動，一年後兩人便在雙方血親和姻親的見證下一同梅開二度。　　林柏舟因為年長徐白華半年而成為兄長，五歲的他沒反對多了個玩伴，至於對多了個父親會不會排斥，其實也是大人們思慮甚多。自幼對林柏舟來說父親便是個模糊的概念，雖說柏舟這個名字承繼著母親對生父的想念，但對他而言，父親就是個警鐘，總是在別人的父親出現時響起。無獨有偶的，徐白華的名字是由母親的姓而來，華這個字則是當年徐太太想好的名字，這也使得老徐在聽聞陳女士的名字時有些震動，像是亡妻牽起的姻緣那般。對這兩個孩子來說，他們的名字蘊含了上一輩的念想，但在這一生裡，他們卻不曾有過這般覺悟，或者說他們對於父母的認識還不足以承載那提起便是痛的過去。　　然而對於林柏舟而言，母親的第二段婚姻最實際的改變便是在新年時期能從徐家姻親長輩白老先生和白老太太那接過厚厚的紅包，很久以後林柏舟才明白長輩們心思，無論是林家或是白家長輩似乎都把對小輩的施恩當作是某種示好，希望親家能夠在自己的一片心意下善待孫兒。大人們總是多慮，就連陳女士在婚前都被姊妹淘們告三告誡後母難為，要如何在外人的閒言碎嘴中拿捏管教與疼愛的分際就是門學問，不過陳女士的反應也很大度，她雙手一攤，表示老徐也是要做後爹的，他就沒在擔心該怎麼當後爹，她又有什麼好記掛的。　　事情果然如陳女士所想，兩個孩子年齡相仿，相處起來也沒什麼摩擦，林柏舟的個性雜揉了陳女士的大器和生父樂天的性格，對小事有些隨興，在大事上隨和卻也沒失了分際；至於徐白華則是和溫吞的老徐天差地遠，然而這點不只反應在性格上，就連父子倆的相貌也不怎麼神似，老徐面底黑，一雙大眼總是溫溫地看人，徐白華則生的白淨漂亮，性格則有些倨傲，當年陳女士第一眼看到徐白華稚嫩怕生的模樣，再望向老徐，便知道過世的徐妻鐵定是個美人胚子。　　興許是長輩們太過寵溺這孩子，徐白華行事上總有些嬌慣，而這孩子也聰明，性子總使得拿捏得宜，加上林柏舟不拘小節，兩個孩子也算處得愉快。不過在街坊鄰居孩子群的眼中，徐白華可就沒這麼討喜，徐白華長得俊美，自然在女孩子堆裡受到歡迎，但他也不知道他是刻意還是疏忽，在男孩心裡徐白華就是個傲慢難搞的公子哥兒，幾個男孩都曾打算痛打徐白華一頓，但都在林柏舟的反對下而作罷。　　徐白華對此一直表現得不太領情。　　然而這樣的平衡卻在兩人升上國二時被打破。在學校裡，沒多少人知道徐白華和林柏舟是兄弟，也許是徐白華覺得這樣的關係在外人眼中有些怪異，或者要和旁人解釋成為異姓兄弟的來龍去脈實在是太過浪費時間，徐白華要求林柏舟儘量不要在學校和他稱兄道弟，甚至錯開回家的時間，就連林柏舟邀請朋友來家裡玩時，徐白華都會刻意離開家門，久而久之林柏舟也習慣這件事，陳女士和老徐雖覺得這兩人的互動過於生分，但徐白華那相近如賓的態度卻也讓人挑不出毛病，想是相安無事便好，夫妻倆也沒多做些什麼。前頭提到，徐白華和林柏舟兩人的關係是在升上國二時，林柏舟還記得那天是開學第三天，剛分完班，除了兩三個同班過的同學外林柏舟沒一個人是相熟的，在放學的鐘聲響起後，林柏舟和那幾個同學說了聲再見，便打算去家附近的租書店借幾本漫畫。　　「欸！你等一下有沒有空？」一年級同班過的同學口呆花問，順帶一提，口呆花確實是因為長相和神奇寶貝口呆花有八成相似才得到這樣的綽號，而口呆花還有個弟弟，長得也和口呆花也蠻像的，暱稱則是喇叭芽，至於口呆花的父母有沒有大食花這樣的綽號，就不在林柏舟的知識範圍內。　　林柏舟照實告訴口呆花說自己要去漫畫店，但口呆花告訴他，等一下有比漫畫還要更精彩的東西可以看。　　「你知道技安和他馬子分手了嗎？」說到技安這個名字，便能猜出林柏舟出生的早，至於有多早，只要知道對他們而言藍色沒有耳朵的貓是小叮噹便好。而「技安」自然也不是香港某劇作家的筆名，而是校園霸王的別稱。綽號「技安」的國三學生目前有一百九十多公分高，體重估計有一百公斤，據林柏舟的印象並不是個好惹的人物，有的傳聞說他家裡開神壇，有的人則說他曾經砍過人，但不可否認，也最難理解的部分是技安常常來學校，而且幾乎每天來。　　林柏舟望著口呆花搖搖頭，他連技安有女朋友都不知道，遑論技安分手這破事。　　「那個女生聽說移情別戀喜歡上徐白華，就是五班那個長得帥帥又不太理人的那個，聽說今天放學技安要約徐白華出來定孤支（單挑）！」林柏舟聽到弟弟的名字先是一愣，接著提起書包說：「他們約在哪裡？」　　「聽說是在回收場那邊？欸！你跑這麼快幹什麼嗎？」　　林柏舟的身體總是動得比腦袋快，等他跑到回收場，回收場已經站了十多人，林柏舟望著眾人停下腳步，他頓時感到某股重量抵擋在前，這群人有著屬於他們的節奏，林柏舟的腳步聲就好比錯拍的定音鼓，讓這堵音牆變了調。林柏舟止不住地喘氣，腦袋鼓脹脹的，他握緊拳頭望著這些人的背影。　　「徐白華，你是要打還是不打。」林柏舟聽見技安的聲音，腦子頓時清醒一半，他推開站在前排的學生，此時徐白華正面向下地被兩名高年級男生壓在地上。　　「技安，你不要太過分。」林柏舟衝向前，試圖拉開壓制徐白華的兩名學生，但技安似乎有些訝異，他對一旁的男生示意，現在被壓在地上的人從一個，變成一雙。　　「你是誰？」技安對著林柏舟問。　　「我……」林柏舟想要轉過頭望向徐白華，但上頭的男生太過用力導致他只能直挺挺地瞪向前方：「我是徐白華……他……的朋友。」林柏舟這話說得心虛，反倒是技安聽得歡喜，他對徐白華說：「既然他是你的好朋友，那你是不是考慮一下是要我們好好打一場，還是我招待一下你的好朋友？」　　徐白華沉默不語，這讓林柏舟的眼神逐漸下移，直盯著地上的夏末的陰影。林柏舟聽著蟬鳴在樹影間傳誦，一旁的眾人也是嘩然，他微微地一笑，也不在用力抵抗上頭施加的壓力。　　「我打。」徐白華只說了短短兩個字，。　　技安要人放開徐白華，徐白華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接著瞪向技安，技安伸出手來似乎要向和徐白華握手，這令仍被壓著地上的林柏舟是霧裡看花。徐白華沒有接受技安的示好，他先是握緊拳頭，接著再放鬆。他伸展了一下左右肩，肌肉在白色的制服下潛伏，飽含著力量伺機而動。　　「來吧！」技安這麼說。　　事情發生得很快，被壓在地上的林柏舟根本沒來的及看，他只能看到地上的影子快速一動，接著技安的影子便被他那龐大的身軀一同壓縮在肉體和地板之間，壓住林柏舟的兩人瞬間收手，他們趕緊跑向技安並將他給團團圍住，徐白華對著林柏舟伸出手，在林柏舟握緊後將他拉了起來。　　「走吧！我們回家。」這是這麼多年來，徐白華第一次邀林柏舟一同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徐白華難得多話，他沒向林柏舟道謝，也沒說林柏舟給他添亂。而當林柏舟問他是否真搶了技安的女友時，徐白華淺淺地笑了，他說技安是要和他單挑，若是他輸了便要加入技安目前待的道館。　　「你覺得我會因為女人而和人單挑？」林柏舟望向弟弟，沒有回答，對他來說這個弟弟就只是個不多話的室友，若說是好友，也許還是自己自作多情。　　徐白華看哥哥沒有反應，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嘆了聲氣。　　在這之後，林柏舟可以感覺徐白華態度上的變化，徐白華待在家裡的時間變長了，也會和他一起待在客廳看電視，雖說徐白華的注意力從不在螢幕上。總體來說，這些年來徐白華變得好親近了，但他仍舊不願在學校和林柏舟多說話，還是不願稱林柏舟一聲哥。　　這點就算他們升上高中也沒有改變。　　－－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是白華的哥哥啊？」林柏舟對著少年說，他打量了一下少年，持續在腦海裡搜尋少年的面孔，卻苦無結果。　　「哥哥你在升旗的時候排你們班最後一排對吧？還有你們班週二上午和週四下午上體育課對不對？」少年收起彈簧刀如此問。　　林柏舟點點頭。　　「華總是在你上體育課還有升旗的時候看著你，我一開始還以為我有情敵了！在我苦苦追問下才知道原來你是哥哥。」　　嗯……華，林柏舟忍住自己的一陣惡寒。　　「那你也用不著逼我來這裡，你要約直接約白華便是，牽扯到我身上來做什麼。」林柏舟想到自己上午收到情書高興的樣子，以至於後來到回收場來看見寫情書的人後的心理轉折，而和少年一聊後發現自己根本只是煙霧彈。　　林柏舟心裡難受啊…… 　　「華從沒打算認真回應我，但我聽說過他國中時曾經為了你而和十多個小混混打群架。是說，哥你好意思搶了小混混的女友後還讓弟弟幫你善後啊？」林柏舟嘴唇微開，他都不知道謠言居然傳成這副模樣。　　林柏舟還沒想清楚該怎麼從頭解釋，少年便露出喜色。　　「你真的很重視哥哥啊！華。」少年對徐白華說道。　　徐白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這讓林柏舟有些暖心。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徐白華開口。　　林柏舟再次感覺到兩人的差異，他和徐白華穿著同樣的制服，徐白華卻能把制服穿的像訂製服一樣好看。　　「徐白華，你知道，就算你不來我也不會把你哥怎了，所以你今天來是想認真回應我嗎？」　　徐白華面無表情，他的眼神和林柏舟瞬間交會，林柏舟覺得弟弟的眼神中似乎透著一股歉疚和無奈，像是無意將他牽連進這破事那般。　　「徐白華，我喜歡你。」少年喊得大聲，聲音顫抖而堅定。林柏舟望向少年，細細地看著。這個男孩把自己剖出來，如此真誠地，絲毫沒有一絲猶豫，他看著少年逐漸濕潤的眼神，他不明白少年為何明知結果不如人意，卻仍執意前行。　　林柏舟不明白，卻由衷敬佩。　　林柏舟望向徐白華，他用眼神示意，希望弟弟能給一個真心，無論答案為何。　　「很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林柏舟對於徐白華的拒絕不感意外，但這理由卻出乎他意料。　　大王椰子的葉子在回收場前的地磚印上影子，在傍晚的落日下，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會浸入黑暗。　　「謝謝你，謝謝你認真回應我。」少年對著徐白華大吼，旋即奔跑離去，就像漫畫那樣。林柏舟突然有些羨慕少年，為他的勇氣，也為他的大度。他望著少年離開的方向，久久的，直到黑暗完全的籠罩。　　「我們回家吧！」繼國二後，這是徐白華第二次邀林柏舟一起回家。　　他們一起走到腳踏車棚，徐白華要林柏舟坐上後座，在林柏舟上車後，徐白華要他抱緊自己，這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什麼，直到回到家前的最後兩個路口，林柏舟才幽幽地開口：「欸……所以你到底喜歡誰啦？」　　徐白華突然按了剎車，慣性使得他撞上弟弟的背脊，他摸了摸鼻樑，感到氣血在鼻腔內翻騰。　　「都說好要抱緊的。」徐白華這麼說，聲音卻被風吹得有些飄渺，似幻卻真。　　林柏舟答了聲諾，腦袋有些迷迷糊糊的，他環住弟弟的腰身把頭靠在他略帶汗濕的襯衫上。　　從他們的角度都看不到彼此嘴角上的笑意。（完）－－來寫個甜一點的故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40.119.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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