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北城天街 第二十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0年前 (2016/01/20 20:30),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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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年前外地有一家老人院爆出護工讓老人喝尿的新聞,如果這個爆料是真的,那麼無論 從社會性還是從新聞本身角度來說,都是個很有用的材料。   但林澤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只是淡淡聽著,打開了錄音筆。   老人又哭又叫地說了很久,聲音太大,吸引了不少記者的目光,院方把老人推進去, 護士長解釋道:「老人家感激市政府,有點激動了。」   林澤收起錄音筆,不動聲色地收好,和司徒燁坐著,繼續看小孩子們表演的節目。   「你打算怎麼辦?」司徒燁道。   「什麼?」林澤先是一愣,繼而回過頭,說:「不怎麼辦,能怎麼辦?」   「就不管了嗎?」司徒燁道。   林澤懷疑地瞥司徒燁,司徒燁道:「我說認真的,掉在地上的東西讓老人吃,還搧他 耳光……」   「噓。」林澤忙示意聲音小點。   司徒燁說:「你錄音了不是麼?」   林澤道:「不一定的,人老了就像小孩,有些老人家容易陷入幻想,以期引起別人的 關心和吸引注意力,有的人還會控訴子女虐待自己,就像小孩都喜歡哭喊,誇張證明自己 受傷,來引起家長和旁人的關注是一個道理。」   「你這心思太陰暗了。」司徒燁蹙眉道。   林澤:「我剛出來混的時候也和你一樣,時間長了就明白了,待會跟著我,別亂說話 。」   司徒燁心情不太好,節目結束後,林澤單獨找到那個老人。耐心聽完他的控訴,說了 幾句關心的話以示安撫,想了想,帶著司徒燁出來去敲老人院一個副主任的門。   林澤看得出司徒燁有點憤怒,低聲警告道:「你不能隨便開口,否則下次就不帶你出 來了。」   司徒燁唔了聲,林澤到副主任辦公室坐下,把錄音筆打開給他聽,司徒燁馬上蹙眉。 那副主任聽到一半就說:「不是這樣的,林記,你聽我解釋。」   副主任先是起身去找資料,找了很久,找出一份簡歷,並交給林澤與司徒燁看,又叫 來被投訴的護工,護工是個二十來歲中專學歷的小姑娘,一聽到這事馬上就不知所措,徹 底懵了。   林澤則始終耐心地坐著聽他的解釋。先前護工態度不好的行為確有其事,只是沒有老 人說的那麼誇張,老人子女的態度,也對事件起了關鍵作用。   老人院每個月的收費並不高,而他的兒子卻對整體環境太過挑剔,副主任無奈道:「 我們收一千二的錢,他要求五千檔次的服務,對我們的護工很不客氣,這種我們怎麼可能 提供?而且每個護工雖然在從事服務行業,也不能當做僕人來對待,林記你說對不對?他 的兒子很不禮貌,世界這麼大,什麼樣的人都有,本來是不應該與不禮貌的家屬一般見識 ,小珍她太年輕,被訓完以後情緒不穩定,就和老人吵了幾句,打老人這種事是絕對不會 發生的,是一種臆想。而且這些孩子的本質還是很善良,不能因為她一時的過錯,就否定 她們一直以來的努力。」   林澤看那女孩也不像會虐待老人,畢竟相由心生,頂多就是個偶爾有點小脾氣的年輕 姑娘,這活兒無論是誰,幹久了以後都會有壓力,有情緒的時候,林澤自問做不到幾十年 如一日地對老人家發自內心地親切關心。   他翻了那女孩的簡歷,知道她來這裡上班是在學期間曾經實習過,表現好,才被老人 院招進來當正式工的,副主任又說:「林記,現在招聘護工難度很大,你不瞭解我們這個 行業面臨的難題,薪水低,強度大,她們去當護士,去診所,做什麼不好?都是真正善良 的女孩子,才願意到養老院來為這些老人服務……」   「知道。」林澤笑了笑,把簡歷闔上,說:「所以我沒有拿著錄音筆回去直接爆料, 知道你們也有難處。」   副主任鬆了口氣,連連點頭,林澤看了司徒燁一眼,起身告別,司徒燁朝那女孩道: 「以後還是要注意點。」順便把她送了出去。   林澤關上門,與司徒燁出來後,笑著說:「所以說記者是無冕之王。以後千萬不要衝 動,你要是懷疑他們撒謊的話,明天可以再去看看。」   司徒燁神情十分複雜,歎了口氣。   上車後等紅燈時林澤拿出紅包,點了點數,四百,分給司徒燁兩百,說:「給你的。 」   「老人院給的?」司徒燁難以置信道:「你不是搞清楚了麼?怎麼還收他們的紅包? 」   林澤沒好氣道:「收吧,收錢辦事,省得別人提心吊膽的,給你你就拿著。你既然懷 疑他們,開始調查,某種意義上就等於是找他們要紅包了,他怎麼能不給?」   司徒燁說:「這不是我的本意。」   林澤笑道:「但別人可不覺得你的動機是單純的,留著當個紀念吧,這是你的第一封 紅包,留著可以提醒你以後不要再收紅包。這裡……」   說著林澤又包了一個紅包,放在車前座上,說:「是我私人給你發的年終獎。」   司徒燁看著林澤,半晌不作聲,冬天的重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很冷,車停在北 城天街外,兩人都沒有下車。林澤說:「獎勵你在這幾個月裡的傑出貢獻,意思一下,你 是個很不錯的搭檔。」   司徒燁的眉毛舒展開來,許久後,他說:「謝謝,阿澤。」   他們都不想下車,外面的世界太冷了,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只有車裡是 一片溫暖的小天地。   林澤的手機響了,那邊是謝晨風,終於給他回電話了。   林澤問:「工作那麼忙麼?偶爾也陪陪老婆吧。」   謝晨風笑著說:「對不起,阿澤,真的走不開,老闆就靠我一個呢。」   林澤說:「那我過去吧,日喲,你不能早點說麼?」   謝晨風道:「別來了,我要陪老闆去東莞進貨,東奔西跑的,你來了只能住家裡,也 是一個人。」   林澤本以為謝晨風只是每天要去店裡,結果還要出差,當即十分失望。   「好吧。」林澤道:「年後呢?」   「年後再看看情況吧。」謝晨風說。   林澤:「嗯。」   兩人在電話裡靜了很長時間,林澤聽到電視裡廣告的聲音,接著是片花中熟悉的音樂 ,啊啊啊的音樂完了,開始演還珠格格,中場一句「小燕子──」而他們就這麼在電話裡 不吭聲,聽著那頭小燕子的叫聲。聲音小了下去,顯然是謝晨風把音量調小了,但這個環 境令林澤馬上就開始推斷。   他在什麼地方?林澤不由得多了個心,謝晨風的家裡沒有電視,廣告後中場開出的一 定是電視機,謝晨風也不可能在手機店,沒人會在店裡放這麼大的音量。   所以,他只可能在別人家,或者酒店。   「阿澤,你生氣了?」謝晨風道。   林澤說:「沒有。」   他有點想問謝晨風在哪裡,在酒店?但他怎麼可能出軌呢?謝晨風又叮囑道:「重慶 有點冷,注意保暖。」   林澤說:「知道了海象人先生,我要去辦公室,回家再聊吧。」   謝晨風那邊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林澤靜靜坐在副駕駛位上,越想越不妥,司徒燁 說:「過年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回家麼?」   林澤解下安全帶,說:「謝磊不回重慶了,我可能去廣州看看他,你和鄭傑回去吧。 」   「噢別這樣。」司徒燁哭笑不得道:「你這是在耍我嗎?我還想給你爸媽買點東西呢 。」   林澤道:「和鄭傑回去也是可以送的,何況你給我爸媽買什麼禮物,不如給我呢,拜 拜。」   司徒燁道:「那我和你去廣州。」   林澤:「不行。」   司徒燁:「你太狠心了!怎麼能讓我一個人待在這裡過年!」   林澤想下車,卻又想朝司徒燁說點什麼,然而一轉念間,還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告訴他 自己的感情問題,他知道司徒燁總是吃謝晨風的醋,這種吃醋可能和感情無關,只是朋友 之間的一種表現。但是……   他下了車,司徒燁把車鑰匙拔了,跟在林澤身後,說:「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 大家開心一下嘛。」   林澤哭笑不得,對著司徒燁又發不了火,只得道:「讓我靜靜。」   司徒燁有點失落地站在細雨裡,林澤回了家,腦海中全是謝晨風的事,或許他也需要 性,於是去開了個房,找同是愛滋病人的炮友?不要命了嗎?   這是最壞的可能,一旦這個可能發生,林澤與他的愛情也就隨之再次告吹,沒多大意 思。也有可能就像謝晨風說的那樣,沒有半句欺騙,確實是要忙工作。林澤連謝晨風確切 的工作地點都不清楚,第一次去匆匆忙忙,待了一晚上就回來了,林澤左思右想,決定明 天去找他。   林澤上網搜機票,全部售罄,鄭傑回來了。   「謝磊好久回來?」鄭傑哼哼著歌,給林澤看他的工資單,興高采烈,林澤看了他一 眼,抬頭朝鄭傑道:「謝磊不回來了,我去廣州看他。」   「哦。」鄭傑只得答道:「幹嘛不回來?」   林澤說:「生意太忙了。」   鄭傑點頭道:「可以理解,你什麼時候過去?」   林澤買不到機票,上鐵道部的網站又被擠爆了,正有點煩躁。   「我很鬱悶。」林澤直截了當地說:「鄭傑,我該怎麼辦?」   鄭傑開了暖爐,熱了兩杯牛奶,兩人穿著棉拖鞋的腳在餐桌下湊到一起,彼此夾著晃 來晃去。林澤笑了起來,心中陰霾一掃而空,鄭傑說:「你要去見他撒。」   林澤點了點頭,鄭傑那種親密無間的友情給了林澤很多力量,鄭傑又搓了搓手,捂著 熱牛奶取暖,林澤把自己的懷疑朝鄭傑說了,鄭傑只是聽著,並同情地點頭,最後道:「 去看看嘛,不然不安心。」   林澤說:「但是買不到機票。」   「火車票也沒有了咩?」鄭傑問:「站票呢?找熟人買嘛。」   林澤心中一動,想起以前念書時,和鄭傑偶爾要趕火車,都是買張站臺票進去,先上 車後補票,林澤不太想麻煩人,試試看這個辦法。翌日中午,鄭傑把林澤送到火車北站, 孰料現在春運也查得嚴,沒有車票加身份證的都不讓進,林澤無奈只得找人。   幸虧這次出奇的順利,託在火車站的熟人幫買了張站票,林澤提著旅行袋上車,鄭傑 把他送到月臺,又把一袋吃的給他,囑咐他上去以後就去補臥鋪票,才在月臺上等列車開 ,與他揮手告別。   春運時簡直是人擠著人,大部分都是從重慶返回四川,湖南等地的打工者,離開四川 後應該人就會少點了,還有不少大學生回家的。林澤一上車,擠得連走都走不開,問列車 員,答道都沒有位了,只得在吸菸車廂裡扔下行李袋,坐上去玩手機發呆。   玩了一會,林澤又掏出iPad,打開Jack'd,後又意識到高速移動中,還是別玩這東西 了。隨便上了會網,十分無聊,遂抬頭看四周──通道的廁所外坐著三個民工,對面的黑 瘦少年抱著個包,坐著另一個包。   窗戶旁的地上放著個箱子,行李箱上坐著個矮小的女孩,看樣子又不像學生,可能是 打工妹,她伏在自己的膝蓋上睡覺,手臂護著頭,隨著火車的行進輕輕搖晃。   那黑瘦少年一直好奇地看他,看林澤的iPad,iPhone,以及他層出不窮的電子產品, 林澤問:「打牌嗎?」   「好啊。」少年說:「你會打什麼?」   林澤翻了翻包,找出一副撲克,拖著屁股下的包挪過位置,那躬身睡覺的女孩子迷糊 起身,少年朝她笑道:「打不?」   女孩揉了揉額上的紅印,去上洗手間,回來以後說:「打,我只會鬥地主。」   三人便打了一夜牌,林澤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代替賭錢,又拿出菸來抽,遞給少年時 少年不會抽菸,女孩卻大大方方地接了,從行李箱裡掏出打火機給林澤點菸。   這是林澤最難忘的一次旅途,許多年後他總會想起這個前往廣州的夜晚,以及兩個因 買了站票認識的,甚至沒有詢問彼此名字的朋友。他們就像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在這麼一 截煙霧彌漫的吸菸車廂裡相遇,下車後即將各奔東西,消失於廣州火車站的浩瀚人海裡, 在這個夜晚,所有的秘密都不是秘密。   林澤打牌輸了,告訴他們自己去廣州找得了愛滋病的男朋友,看看他為什麼不來重慶 過年。   黑黑瘦瘦的少年打牌輸了,笑著說他家住在四川的農村裡,讀完高一就輟學不上了, 原因是家裡供不起他上學,讓他到東莞去打工。還拍了拍自己放在一邊的包,告訴林澤裡 面是他的學習資料,想以後一邊打工一邊學習。   林澤沒有打擊他,要知道進工廠當工人,每天十二小時坐在流水線旁,是很少有人能 堅持在下班後看書自學的。老闆總是要求加班──當然加班也會算工錢,錢滾著錢,錢是 賺不完的,但工人往往不會和錢過不去,於是總是把工作的時間拉長到十四至十六小時, 下班後誰還有精神看書?   工作需要充沛旺盛的精力,學習同樣如此,有許多被迫輟學去城市裡打工的農村少年 都抱著和他一樣的想法,而大多數人帶去的書本,最後都賣給了收廢紙的。   但不排除也有自學後參加成人高考甚至普通高考的,特別有毅力的人。林澤還是希望 這名黑瘦少年能努力做到,不拋棄今天在火車上的初衷。   「加油。」林澤說:「讀書考試這東西貴在堅持,做什麼事其實都是,每天抽一兩個 小時學習,形成習慣以後就好很多。」   少年笑著嗯了聲,女孩告訴他:「別太拚命,錢是賺不完的,放掉點眼前的錢,抽時 間學習充實自己,以後才能賺更多的錢。」   少年嗯嗯連連點頭,女孩看樣子也是二十來歲了,和林澤都是出了社會的人,這個少 年只有十六七,就像小弟弟一般。   女孩打牌輸了,告訴林澤和那少年,她打算到廣州去找她的男朋友,確切地說是前男 友,她因為他,在不久前做過一次人流手術,以前在老家他們抽菸打架混社會,後來她男 朋友被家鄉的黑社會追殺,不得不跑到廣州去,後來打電話告訴她分手算了,免得拖累她 ,反正三年五載也回不來,讓她去嫁人。   但她怎麼可能嫁人?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如果真正愛一個人,是不會這麼說這麼做的 。   「炸彈。」女孩扔出四個七,看也不看便又甩出一把八九十JQ的牌,說:「隨便是 個男人,都會在廣州好好打拚,等著接我過去,哪有這麼說的?肯定是對老子厭煩了撒, 不想過了,嫌我累贅。不知道和誰好上了。」   林澤和那少年都不敢接口,林澤看不出這個紮馬尾的胖女孩曾經是個小太妹,但從她 的言語間又覺得確實應該如此,最糟糕的是,她沒有他的電話。   他手機換號了。   林澤道:「那妳怎麼辦?」   女孩說:「到他表叔家去找他唄,不給聯繫方式就坐在家門口等。」   林澤說:「不,妳要先在他家樓下蹲點等人,確認他不在表叔家再上門去。」   少年問:「要別人不給聯繫方式怎麼辦?」   林澤道:「怎麼可能沒有聯繫方式?真要聯繫的話,再怎樣都能找得到人,關係網一 個連一個的。妳就住人家家裡,說借住幾天就走,找不到人妳就一直住下去。」   女孩呵呵笑,說:「這辦法要得,你太壞了。」   林澤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他發現他們三個人的未來都是完全迷茫的,被白茫茫的霧 所籠罩,看不到前方,也不知道在廣州等待著自己的會是什麼。   但日子始終要過,人生也依舊要向前,就像發出巨響的列車,總會有到終點站的時候 。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82.234.136.22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53293036.A.5A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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