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太歲:貝喜 (3)
掉進黑色記憶的泥沼,陶眠眠不斷向下陷落,觸目可及的傷痛過往在眼前回放,一次
又一次。
那年他剛能幻化成人,雙親便在他眼前被捉妖天師抓去換賞金。
爹將他藏好了,要他不能出來,一出來他便與娘自我了斷,之後天師追了過來,與爹
娘打了一陣。
當爹娘被困在綑妖網中,化回兔子奄奄一息時,他聽話地不出聲也不搶出頭;自那之
後,天地間沒了伴兒,只有他獨身一人。
他默默掉淚也不敢出聲,一雙兔子眼不妖化也哭得又紅又腫。
支身一人過了好些年,直到遇見紀伏白。
紀伏白自小身子嬴弱,家中將他送到道觀習術法順便強健體魄,也不見有起多大作用
,在術法方面也僅學懂皮毛,自己倒是樂天知足,能安穩過日便行。
某年冬夜,紀家老小承著馬車,要到山上道觀為年屆二十的他慶祝,未料途中遭逢崎
靈山崩雪,掉入深谷內,從此再無音訊。
紀伏白成了支身一人,在隔年冬季要下山採買道觀食材時,在半山腰望見了人身兔耳
的陶眠眠。
那時陶眠眠也剛下山完,窩回半山腰,眼見四下無人正準備大快朵頤之際,突然與駕
駛馬車的紀伏白四目相交。
「啊。」兔妖?
「看什麼看?!」陶眠眠認為先聲奪人,先吼再說。
「失禮、失禮了。」
那之後,陶眠眠與紀伏白有了交集,也發現彼此都是一個人。
「我陪著你,咱們就是兩個人了。」紀伏白大方提議。
陶眠眠睨了紀伏白一眼。「一個只有皮毛功力的小道士,好意思跟我這兔妖攀關係?
」說罷,仍是遞了條胡蘿蔔給新盟友。
「喏,吃蘿蔔。」
紀伏白苦笑收下。「彼此彼此。」其實他比較愛吃煮過的。
兩人約定每週紀伏白下山採購之際,便可在半山腰相處一陣,兩人聊著陶眠眠的爹娘
、紀伏白兩光的修行之路;聊妖界及道觀師兄前的生存之道,也聊蘿蔔怎樣烹調才會好吃
。
就那麼過了幾個冬季,某天陶眠眠發覺,這週紀伏白並未出現。
他有些納悶。
隔了一週後,紀伏白依約出現在半山腰兔窩前,可面色卻顯蒼白。
陶眠眠睜大眼。「怎麼了?」
紀伏白淡笑帶過。
「病了一場,沒事了。」
可事實證明,不是沒事這麼簡單。
紀伏白的身子每況愈下,一張稱得上俊秀的臉滿是病氣,陶眠眠急得叨念病了就該好
好休養,別再下山找他,可紀伏白卻堅守承諾,固定陪著陶眠眠。
「我說過要陪著你的。」
我陪著你,咱們就是兩個人了。
看向陶眠眠沮喪的神情,紀伏白伸手揉揉他垂下的兔耳朵,見他抬眼看向自己後,淡
淡笑著。
「眠眠,我自小身子就不好,我知道的,師父原本說我活不過二十,可我多活了好幾
年,夠本了。」
陶眠眠怒了,瞪著紀伏白的紅兔眼不曉得是怒紅還是哭紅的。
「誰准你胡說的?!你人好好的說什麼夠本!」
紀伏白搖頭笑。
「道觀的師兄們不解我為何病成這副德性了還要下山買食材。」
輕輕咳了幾聲,紀伏白深吸口氣隱忍不適。
「原本家裡的人走了後,我覺得活這一遭就會一直是一個人了,我性子淡薄,也沒多
放在心上,直到我遇見了你……眠眠?」紀伏白手指抹去陶眠眠眼角的濕意。「我還沒走
呢,別哭啊。」
「誰哭來著?風大!」陶眠眠別開頭,狼狽地伸手抹抹眼。
知道對方又在逞強,紀伏白笑著,眸裡帶點不捨。
「我頭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與人如此投緣……眠眠,是你讓我覺得,可以不是一個人
,所以我總想著,能在我的日子裡,多裝一點你。」於是照例下山,一樣固定陪著他,不
只是為了陶眠眠,也是為了自己。
在有生之年裡,能多點與陶眠眠相處的記憶,因為有他,紀伏白就不會是一個人。
能多活這麼多年,能遇見陶眠眠,夠本了。
陶眠眠轉頭拉住紀伏白的手,語氣激動。「你好好養病,咱們還有許多日子可以一起
過的!」妖與人的壽命不同,可紀伏白若把病養好,兩人至少能相處好幾十年啊!
紀伏白瞧著陶眠眠眼裡的慌亂。
……他時日無多,他自己曉得。
拍拍陶眠眠拉著他的手背。「眠眠,兔妖的壽命有多長?」
陶眠眠一楞,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修行長,壽命就長。」沒修行的就一般
兔子的壽命,有修行的他見過有活了五百年,也聽說有的活了近千年。
「你今年多大了?」紀伏白又問。
「快一百……」
「還沒百年就能化成人形,你很有天份吧。」紀伏白鼓勵道。「來年若繼續修行,你
會更厲害的。」
在未來,他也許會遇見能陪他很久的人,能一直一直陪著他;而他紀伏白,在人間的
歲月裡,能遇見陶眠眠,便足夠了。
「眠眠,你不一定要記得我,但要活很久很久。」
遇見那個能陪你一樣久的人,不是代替我,而是陪著你,一起走下去。
貝喜移開試探的手掌,凝視陶眠眠的睡顏,眼神複雜。
……取我元神的目的,是為了那個人類?
不一會兒,陶眠眠被回憶的惡夢驚醒,大口喘氣,一抬眼便對上貝喜的一雙金眸。
陶眠眠瞪大眼,低頭看看床,再看看貝喜。「我……」慌張地開口想說什麼,卻一時
語塞。
──他什麼時候爬上床的?!他自己怎麼沒印象?
貝喜沒承認自己是始作俑者,只是靜靜看著陶眠眠良久,末了,輕抬起眉。
「今晚不偷襲了?」
「你、你都醒了我怎麼偷襲……」
貝喜點頭,懂他的難處。「要不我再睡一下?」龍的五覺就算是睡著的狀態仍舊是感
受得到,因此他從頭到尾都是清醒的。
陶眠眠皺眉。「……你耍我玩嗎?」有些微怒地轉身要下床,卻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彈
回床上,壓到另一頭的貝喜。
貝喜什麼也沒說地扶著陶眠眠,只是垂眸靜靜觀察。
陶眠眠掙開貝喜的手,又靠向結界摸了摸。「怪了……出不去?」而且這裡頭怎麼這
麼暖和……陶眠眠一頓,轉身看向始終沉默的貝喜。
「這是你做的?」
「你自己冷到爬上我的床──」
「怎麼可能!」陶眠眠熱著臉吼。「我才沒有夢遊的習慣!」
自覺心虛,貝喜搔搔臉。
「好吧,是我把你提上床的,再設了結界,因為你冷得直發抖。」
被敵人看到丟臉的發抖畫面,讓陶眠眠臉微微變紅。
「干、干你什麼──」
「是不關我的事。」貝喜知道他想說什麼,直接搶話。
不關他的事,可是他總是對這小兔子於心不忍。
讓他一再前來挑戰,又怕他凍著沒睡好,當真只是為了找樂子?
貝喜直接這麼說反倒讓陶眠眠氣勢弱了下來,畢竟對方是做對自己好的事,即使是敵
人,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放、放我出去吧,我睡地板就好……」
「眠眠。」
貝喜輕喚。
「什麼?」陶眠眠一楞,對上那雙靜靜看他的金眸,各界說龍神之眼會迷惑人,果然
是真的……
「待在裡頭吧,結界外很冷。」
陶眠眠低頭苦思,眼神猶豫,手微微觸碰結界,果然感受到外頭陣陣寒意。
貝喜看著,站起身準備走下床。
「若你顧忌我,那我睡地板便是──」
「欸──」陶眠眠下意識拉住貝喜手臂,見他低頭看自己,結結巴巴一陣。「那個我
、那個你……你你你說的沒錯,這是你的床!」
「……所以?」貝喜挑眉。
「所以……所以……」陶眠眠也低頭,不讓對方看見自己臉上尷尬的潮紅。「你也一
道窩著吧。」
貝喜盯著那泛紅的兔耳朵,默默地,笑得很溫柔。
他接受建議,窩回床上躺著,見陶眠眠始終背對他的身子,中肯建言。
「你要偷襲我,也是可以的。」
「不、不用了……」知道對方指的是哪種偷襲,可現下的氣氛讓人直往不對的地方想
。「今天休……休兵……」
貝喜又忍不住淡笑,說了聲好。
可是下次該如何是好……
看著背對自己的陶眠眠,貝喜下意識脫口問。
「你為了的那個人,可還活在世上?」
就算真得到他的元神,也救不了早已下地府投胎的人。
陶眠眠身子一僵,急忙轉身面對貝喜,一臉詫異。
為什麼你會知道……
貝喜沉默回視,這才驚覺他方才問的問題,是為了自己而問。
──他竟對眼前的人有了私心。
陶眠眠垂眸,想到這些日子,他每每偷襲失敗,以及對方總是游刃有餘的神情。
──他隱約知道,自己根本打不過貝喜。
可只要有一絲希望,他都想試試,努力鑽研五道迷宮才踏進這兒,不斷努力嘗試,便
是因為再也沒有其他法子了。
紀伏白的現狀,陽世的大夫根本醫治不了。
想到這陣子紀伏白日漸消瘦的身子,可仍舊堅持到兔窩來,陶眠眠紅了眼。
「他還活著……只是……可能快來不及了……」
他來這兒多少次了?何時能成功也不曉得,但人類的壽命可能一瞬間就這麼沒了……
到時候,他又會恢復成獨自一人。
不會再有人對他說:我陪著你,咱們就是兩個人。
貝喜見陶眠眠長睫微微顫抖,緩緩伸手,抬起他的臉。
一滴眼淚就這麼落了下來,滴在他的掌心上。
貝喜靜靜瞧著。
那張美麗的臉,現下滿是無助傷心,默默掉了一滴淚,卻堅強地沒哭出聲音來。
「眠眠?」
貝喜喊得很輕,很溫柔。
彷彿被觸動了開關,陶眠眠的眼淚不停滑落,擔心、難過和無力感全寫在臉上。
這沒有聲響的哀傷,哭得貝喜心都軟了。
他湊上前,將陶眠眠攬進懷裡。
「會沒事的。」
貝喜這麼安撫,感覺胸膛的點點濕意,心揪了起來。
萬物本有既定宿命,該走的便會走,生離死別乃人之常情,他看了幾千年,這小兔子
卻正在經歷。
沒法告訴他再過幾百年後便會習慣,也不願再插手人間的事,他只能輕輕將陶眠眠抱
進懷裡,告訴他會沒事的。
離去之人會在新的地方輪迴重生,有了新的角色和方向,就像我們總會遇見新的事物
一般,就去看、去感受吧,會沒事的,小兔子。
抱著哭到睡著的陶眠眠,貝喜在心裡輕輕嘆息。
「偷窺別人夢境,真不像君子會做的事呢。」
隔日一早,目送陶眠眠離開後,沙桐忍不住調侃。
貝喜掏掏耳朵,當作沒聽見這事兒,心裡直想著一早陶眠眠腫得跟核桃一樣的兔子眼。
「大人看到了什麼?」沙桐挑起眉,難掩好奇。
「沒什麼,一場惡夢而已。」對陶眠眠來說,過往的傷痛重覆回放,便是惡夢……難
不成沒在這兒的日子裡,他做了許多次這樣的夢嗎?
「……沙桐,我去個地方。」
沙桐聞言一楞,震驚地看著貝喜。「大人要出去?」自他創造桃裏之境後,這些年來
便窩在這兒沒出去過,為的是斷絕他界煩人瑣事,現下為了什麼竟要出去?「有什麼要緊
的事要大人親自出馬?差遣式神應當可以解決……」
「我去見個人。」
人?是為了那隻兔妖嗎……
見貝喜朝出口走,沙桐忍不住擔憂起來。
「大人……」
貝喜停下腳步,轉過頭,笑了笑。
「別多慮,我去去就回,守著。」
沙桐點頭,看著貝喜淡去的身影,沉思良久。
他擔憂的不是大人的安危,而是當大人自發性地想見某人時,已算是有了私心了。
這樣的事,大人應當知道了吧?
崎靈山,天道門。
「咳咳……」
止不住想咳的欲望,紀伏白撫著胸口不斷輕咳,感覺每咳一次,胸口就抽痛一下。
好些天了,他沒事大多躺在床上休息,等到下次去兔窩找陶眠眠時,才能有點精力,
別老讓他白操心。
說是白操心也是事實,反正這身子再拖也沒多久……紀伏白又咳了一聲,拉開被子,
正想下床找水喝──
一個盛了水的杯子遞到紀伏白面前,他一楞,困惑抬頭。
貝喜站在床邊,隱去了眸裡的金色,手拿著遞給他的水杯,淡淡開口。
「給。」
紀伏白呆了呆,下意識伸手接過。「多謝,請問你是……」
「我是眠眠的朋友,他託我來瞧瞧你的狀況。」
貝喜一面說著事先想好的說詞,一面檢視紀伏白的病容。
……此人時日無多,地府文判的生死簿上,已於今早列名。
不出十日,紀伏白便會因病疾而死,得年二十三。
紀伏白聞言沉默一陣。「……眠眠的朋友?」
「對。」
貝喜轉身,走向房內木椅坐下,雙手交疊,一副談判模樣。
「我可治好你,但不代表不用付出代價,紀伏白,你能為了治好自身疾病,拿什麼與
我交換?」
他做了幾千年贔屭,深知百姓所謂的還願,會在祈願達成後,進奉自身或他人所擁有
的事物。
紀伏白看著貝喜好一會兒後,淡淡笑著搖頭。
「我沒什麼可以交換的。」
貝喜手指敲著一旁木桌,思索著,又問。
「若我說……用陶眠眠擁有的東西也可交換的話,你認為可拿他的什麼來換你的健
康?」
越是艱難的祈願,人類越會拿身外之物交換,甚至是身旁的人重要的東西,可就是
不會想拿自己的切身之物交換。
交換的東西,往往比想得到的,還來得少很多。
紀伏白聽著,笑意未減。
「沒有。」
貝喜抬眉。「沒有?」
「我知道他跟我一樣弱,沒什麼可以交換的,也不希望他為了我失去什麼。」
盯著紀伏白的病容,貝喜想在裡頭瞧到一點偽裝的蛛絲馬跡,可紀伏白只是任由他打
量,笑得坦然。
「眠眠根本沒有朋友……他一直都是獨自一人。」紀伏白脫口而出,表示他早就清楚
這人根本不是眠眠的什麼朋友。
見貝喜沒有被戳破謊言的慌亂,反倒靜靜地聽他接下來怎麼說,這讓紀伏白心裡有了
計較。
「我自小便在天道門習術法修身,這裡開了近百年,門徒無數,更別說住在這天道門
內的祖師爺和師父,也全是自小學習術法的專業術士。」
覺得說得渴了,紀伏白喝口水,接著說。
「我的房間在這道觀最內側之處,你能闖得進來,卻沒被人察覺到,代表你並非等閒
之輩。」
真不好意思,他是走進來的,只是對陽世人來說可能「走」太快。
聽著紀伏白的見解,貝喜唇角微勾。
「你很聰明。」可惜命底子不好。「但有件事你猜錯了,我的確認識陶眠眠。」但稱
得上是朋友嗎?應當是偷襲與被偷襲的關係……
紀伏白訝異抬眼,看向貝喜的眼裡有著欣喜。「太好了,眠眠還是有朋友的……」想
到貝喜的能力,紀伏白趕緊提醒。「你能力想必比我和眠眠強,那就別讓他找任何人交換
什麼東西來為我續命──」一時情急說得太快,紀伏白咳了幾聲,胸口疼著。
他閉了閉眼,順口氣。「也別為了我去跟比他厲害的人爭取什麼……他打不過,會被
欺負的。」
貝喜別開視線,莫名有些心虛,又覺得心虛什麼……他哪有欺負人來著?
沒察覺貝喜的彆扭,紀伏白飲了口水,淡淡說道。
「……我早已沒剩多少日子,別讓他為這事兒費心了。」
貝喜看向紀伏白。「你知道?」。
「我的身子自個兒最清楚。」紀伏白微微苦笑。
貝喜想著這人與他見過的多數陽世百姓不同,聰穎且認命,可既定壽命不可違,他剩
不到十日可活,是無法改變的事。
他來到這久違的陽世,只是想瞧瞧,能讓那小兔子一再進入桃裏之境挑戰他,為了的
人類究竟長得什麼模樣。
「怕嗎?」多少人奢望別有面對壽命終盡的一日,到了最後一刻,總是恐懼與不甘。
恐懼於即將到來的未知,不甘於未竟的想望,因此有了續命的念頭。
紀伏白忍不住捂嘴咳了兩聲後,搖搖頭。
「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後,眠眠會一直是一個人。」
貝喜聽著,沉默一陣後,金眸即現,喚了一聲。
「紀伏白。」
紀伏白轉頭一看,望見金眸時一楞。
九龍金眸……這人是龍神?可眠眠怎會與龍神結識……
貝喜沉著聲,做最後一次試探。
「我乃龍神之首贔屭,若能實現你的祈願,你現下有何未竟之願?」
就說出想好好活著的願望吧,他可破例為他續命幾年,可年數盡後仍免不了因疾而死。
貝喜想著,就當作是陶眠眠這些日子提供娛樂的回禮。
可紀伏白只是看著貝喜。「願望啊……」這麼低喃地認真想了一會兒。
『我陪著你,咱們就是兩個人了。』
思及此,他垂下眼眸,欣慰地笑。
「我這一生,因為遇到了眠眠,在壽命將至時,不是一個人獨善其身,而是有個知己
惦記著我……我已經很幸運了。」
語氣微頓,紀伏白輕輕嘆息。
「可眠眠卻不是如此,他沒了爹娘後就支身一人,我說好了要陪他,卻又將離開他,
擁有後再失去的失落感,他嘗過一次,又即將再有第二次。」
探過陶眠眠惡夢的貝喜明白紀伏白的意思,微垂金眸,想起了陶眠眠失去雙親時,獨
留原處掉淚的無助模樣。
「於是我告訴他要活得很久很久,也許能遇見一個一直陪他的人。」
想起那總是用音量大來壯膽的陶眠眠,紀伏白微微紅了眼眶,放得下生死,卻捨不得
牽掛自己的至交。
「可沒遇見之前,他要怎麼過呢?」
會有多久呢?在遇見陪著他的人之前,眠眠又要獨自一人渡過多少歲月?
若說有何願望,紀伏白心裡牽掛的,也只有那隻兔子而已。
「若能祈願,我希望能為眠眠而許。」
貝喜一楞。「……為他許願?」
紀伏白點頭,看向貝喜,眼神沒半點猶豫。
「我唯一的願望,便是希望我走後,眠眠不會是獨自一人。」
若因為自己的祈願,能讓眠眠早些遇見,那能陪他渡過漫長年歲的人,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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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ornvQ (112.104.37.188), 01/23/2016 22:3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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