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藺蘇] 你大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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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良藥
梅長蘇討厭吃藥。他怕苦。
這話無論說給誰聽都不會有人信。他自小長在軍中，十七歲遭逢大變，九死一生碎骨拔毒
都不見他掉一滴淚，這樣的人，居然會怕苦。
但他有充足的理由，皺著眉頭對藺晨端上來的湯藥說：「我從記事起就沒生過病，這良藥
苦口的滋味，不曾嚐過。」說著一手接過碗，一手伸到藺晨面前。
藺晨嘿嘿一笑，在他掌心打了一下：「你別做夢了，吃藥就吃藥，沒糖。」
梅長蘇悻悻然，無奈搖著頭，把這碗藥灌下去了，剩了渾濁帶渣滓的藥根，被藺晨瞪了一
眼，也喝下去了。
「真苦。」他把碗遞回去，眉心能夾死三個藺晨，「我能下地走走嗎？」
這陣子他身體恢復得不錯，老閣主許他在瑯琊閣內隨意走動，倒也走不了多遠。
兩年前拼死將他從梅嶺救下來的兩個百夫長，被老閣主安置在瑯琊閣當了一年多的學徒，
學識武藝都大有長進，這會兒被藺晨挪過來照顧梅長蘇起居。
黎綱陪著他在園子裡轉了一圈，甄平又回屋子裏拿披風拿手爐，梅長蘇忍不住苦笑，說你
們不必如此，我一個大男人，被你們伺候得像侯門深閨裏的小姐似的。
剛跑回來的甄平一聽，立刻道：「照顧少帥是應該的。」黎綱斜眼看著他，似乎在怪他搶
了自己的話。
梅長蘇搖頭：「你們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只聽身後飄來一個輕佻的聲音，道：「你如今這個身子骨，比深閨美人兒還不如，逞什麽
強？」
這自然是藺晨了。
梅長蘇瞧著他這身打扮似是要出門：「你這是要去哪裡？」
藺晨仍是揣著雙手，懶懶道：「下山走一趟。」飄出幾步又回頭看他一眼，「今日無風，
你也不要在外面走太久。黎綱甄平你們盯著點，得把他當成月子裏的大少奶奶一般伺候，
知道嗎？」
那兩個哪裡敢答應，只有梅長蘇抬腳做了個踹人的姿勢，怒極反笑：「你大爺的，還不快
滾。」
「滾滾滾。」藺晨輕功甚好，一眨眼就飄遠了，也不知他這時辰急匆匆下山去，今晚能不
能趕得回來。
梅長蘇抱著手爐在迴廊下坐了，那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尊護法站在旁邊，他看著心煩，叫他
們在身邊坐下了，隨口問了些事，兩人一一作答。
從前的林殊是個鮮衣怒馬快人快語的磊落少年，不過兩年時間，這性子靜了許多，脾氣也
慢了。黎綱甄平在赤焰軍中職階低，不曾與林殊有太多接觸，尚不覺得什麽，但衛崢就不
同了，這些日子每每見到梅長蘇，背過身都是長吁短嘆的模樣，心裡難過又不敢叫他看見
，梅長蘇看破也就沒有點破。
倒不是他如今真就心如死水，只是這身體著實熬不住，務須戒嗔戒躁，少些憂思，才能活
得長久，才能活著辦完那樁大事。
「在這瑯琊山，我們也住不久啦。」他攏著手爐，掌心才終於有了些許熱度，「再過些時
日，你們便隨我去廊州吧。」
「廊州？」黎綱與甄平面面相覷。
「江左盟。」梅長蘇微微一笑，「我們所謀之事牽連甚眾，需得徐徐圖之，這江左盟就是
第一步。」
江左盟的老宗主膝下無子，兩名弟子前些年鬧出內亂，一死一傷，傷的那個被廢去武功逐
出江左盟。如今老宗主年邁，偌大個江左盟竟無人能堪大用，於是遣人上瑯琊閣來討個法
子。藺老閣主與江左盟宗主本是舊識，順水推舟便將梅長蘇推了出去。
這件事藺晨原本是不答應的，說他身子尚未調理好，但藺老閣主一句話就把他頂了回來：
「他這個身子，是好不了了。」
這是大大的實話，藺晨牙尖齒利也反駁不得。
梅長蘇倒也不逞強，在園子裏又走了一回，趁著太陽還沒落山外面還沒冷下來，便回到屋
子裏，守在火盆邊看書。
一直到晚膳時藺晨都沒有回來。黎綱他們叫來衛崢，陪著梅長蘇一起吃過飯，閒談了一陣
，到天黑了，黎綱才想起來：「藺晨少爺不在，晚上這頓藥……」
甄平起身道：「我去吧。」
梅長蘇苦笑：「就不能讓我逃一頓嘛。」
對面三人齊聲反對。
甄平剛要出門，就見藺晨招呼也不打，徑直從外面走進屋裏，手裏端著一只白碗，那苦味
從門口一直飄到梅長蘇跟前。
「你回來了？」那聲音頗為遺憾。
「我回來了，你們幾個都下去吧。」藺晨把藥碗往他手裏一遞，身上還帶著晚間的寒氣，
故而坐到火盆另一邊去了。
梅長蘇皺著眉老大不情願地把藥喝了，亮了空碗底給藺晨看。
「不錯，這是給你的獎勵。」藺晨從懷裏取出一個油紙包，放在小几上打開，原來是一包
梅子蜜餞。
梅長蘇笑了，伸手拿了一個，慢慢地吃，果然覺得嘴裡不那麽苦了，剛要伸手再拿一個，
就被藺晨半途截下。
「一天一個，不可多吃。」
「我這藥尚且一日兩頓，你總不好讓我甜一頓苦一頓吧。」
藺晨揚起音調：「有的吃就不錯了，你還得寸進尺！」
「你專程下山去，就是為了這個？」
「我是可憐你！」藺晨把蜜餞重新包上了，放到他拿不到的地方，身子往他這邊挪了挪，
「知足吧，這要是去了廊州，誰跑上幾十哩山路給你買這個？」
「我若去了江左盟，手下自然有人替我辦這些瑣事，到時候想吃多少還不是隨我。」
藺晨挨著他身邊坐下，臉卻別到一邊，鼻子裡輕哼了一聲，顯是不滿。
梅長蘇話音一轉，笑道：「不過旁人買的蜜餞，自然是不如你藺少閣主用輕功來回幾十哩
山路帶回來的甜。」
「噯，」藺晨笑嘻嘻地轉過臉來，拉過他的手往自己袖子裏一揣，「這還差不多。」
梅長蘇右手空著，抓起一本書就著油燈繼續讀，只是翻頁不大方便，想了想就放下了，把
右手也伸過去，一起在藺晨袖子裏捂著。
「你身上真暖和。」梅長蘇眨眨眼，眼底藏著一抹促狹的笑意，「少閣主心廣體胖，令人
羨慕啊。」
藺晨哼了一聲，也不給他捂手了，起身拿了一條毯子披在他身上，自己在旁邊踱著步子。
「其實我可以陪你同去廊州，只是……」
「只是你不能。」梅長蘇替他說了，「我現在不過一介無名小輩，若不能憑自己之力拿下
江左盟，而要靠瑯琊閣的扶持，日後在盟中如何服眾？你若想來看我，不若等我在江左盟
站穩腳跟，到時你就是我的客人，而非靠山。」
「正是如此。不過此去你還是要帶個大夫，不然我可不放心。」
「大夫要帶，」梅長蘇瞧著放在遠處的油紙包，「這梅子也要帶。我走的時候，你可記得
再多買些回來，你最熟我口味。」
藺晨又氣又笑：「我堂堂瑯琊閣少主竟淪為跑腿小廝，你梅長蘇好大的面子啊！」
梅長蘇含笑看他一眼，道：「在下的面子可不如少閣主，」他伸手比了一下，「這麽大。
」
藺晨當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忍不住罵了一句：「你大爺的。」
後來梅長蘇一直留著這個喝藥後吃蜜餞的習慣，在江左盟時黎綱也時時去城中買給他吃，
直到後來藺晨把飛流送到他身邊。
小孩子嘴饞，一不留神把點心蜜餞之類的東西都給吃完了。黎綱問他以後要不要多買一份
，梅長蘇笑著搖頭：「不必了，不是什麽好習慣，以後我還是戒了吧。」
——再說，我也早已不怕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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