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偽裝者][樓誠] 狙擊者 01
阿誠正在畫畫。
一抹鮮嫩的綠刷在草地上，離草地不遠處有一幢小木屋，小木屋前有一條小
溪，小溪上架了一座木板橋。
明樓手持一杯紅酒，慢慢踱到阿誠身邊，眼光駐留在畫布上未完成的藍天。
「怎麼突然又想畫畫了？」
「你怎麼突然也想喝酒了？」阿誠用眼角餘光瞥向明樓，手裡的動作絲毫沒
有停頓。
「如果我說，裝在這杯裡的是血，你信不信？」明樓舉起酒杯晃了晃，神情
像在課堂上考學生一樣認真。
「不信。」阿誠停筆，轉身，用同等認真的表情看著明樓。
「為什麼？」明樓嘴角仍噙著笑，但口氣卻一點一滴結成了冰。
「因為血接觸到空氣會凝固，酒不會。」
「孺子可教。」阿誠篤定的態度，讓明樓讚賞地點點頭，唇上的寒冰瞬時融
成一道暖流。他仰頭，將餘酒一飲而盡。
「明樓！這玩笑可不能亂開！你明知阿誠見不得血的！」
頭挽包髻，身穿黑色碎花蘇繡旗袍的明鏡，坐在沙發上繃著張臉，玉蔥般的
食指上上下下地晃動。
「大姐，我是在教他如何抗拒誘惑。」明樓苦笑著，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對
明鏡解釋。「他跟我一樣，都是吃這行飯的，不能因為種族不同而有差別。再說，
離抑制劑（註一）藥效消退還有一個月，您大可放心。」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在家裡不准講工作的事！」明鏡一聽這就來氣。
「好。就聽您的，不講。」明樓又踱回阿誠的畫作前，問尚在作畫的主人：
「這畫你打算取什麼名字？」
「無題。」阿誠毫不遲疑。
「好好的一幅畫，叫『無題』多沒意思，要是我，就叫它『家園』。」明樓
問也不問，就取過阿誠的畫筆，自顧自地補起那片天空。「等戰爭一結束，我就
回法國，找間這樣的莊園住。」
「就你一個人？不管我和明台了？」明鏡斜睨著兩個弟弟，不以為然。
明樓和阿誠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微笑。一旁的丫鬟阿香察覺出其中玄機，立
刻接了口：
「大少爺覺得自己一個人住清靜，不想咱們去打擾呢！」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打不打擾的？多見外！」明鏡說完，又像突然記起什
麼似地問：「明台呢？怎麼還不回來？現在都十點半了！」
「下午接到小少爺的電話，說晚上去參加同學生日舞會了，會盡量在十二點
前趕回來。」阿香回話道。
「這孩子！不好好讀書，成天只會看電影、賭馬、跳舞、跑派對，虧我花這
麼多心思栽培他，結果你看看！他都把精力用哪去了？」
明鏡好不容易才消的氣，又衝了上來。明家四姐弟中，就屬明台最聰明伶俐，
偏偏學習沒個定性，一下在巴黎念歐洲藝術史、一下跑到圖爾學法律、沒多久又
吵著回國修經濟，弄得明鏡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明樓、阿誠也曾為這件事訓
了明台一頓，大意是為學要專一，不可朝秦暮楚，但費盡口舌，只換來明台的一
臉委屈。
「我就是覺得沒興趣，不想念了嘛！」
算起來，S大經濟系還是明台目前為止待最久的地方，從圖爾歸國以來，已一
年半有餘。現在明家人只希望他少惹事，順利畢業，就阿彌陀佛了。
「大姐，您別生氣，明台這孩子雖說貪玩了些，但做事還是有分寸的。」明
樓坐在明鏡身旁，將自己的右手覆上她交疊的雙手。「今晚您就別等了，一切交
給我跟阿誠，包管把明台教訓得服服貼貼，一聲大氣都不敢吭。」
「要教訓可以，別傷著人家，不然我唯你們是問！」明鏡雖然嘴上罵著，但
兩眼中飽含的心疼，還是不自覺地外溢出來。
「是。大姐。」明樓又輕輕拍了拍明鏡的手背，表示理解。
時鐘滴答滴答走了一圈又一圈，十二點十五分，明樓和阿誠坐在客廳，儘管
茶几上的兩杯咖啡熱氣騰騰，但此刻他們完全沒有品嚐的心情。
「大哥，這是明台第一次出任務，真的沒有問題嗎？」在抬眼看了第十一次
牆上的鐘之後，阿誠還是忍不住說了話。
「『毒蜂』帶出來的學生要真有問題，早被踢出訓練班了，哪還能留到現在？
」明樓的聲音仍一如既往的沉穩。「而且我聽說，他為明台選的搭檔可是巾幗不
讓鬚眉，百里挑一的好手。一個好獵人，光單打獨鬥沒有用，還得學會團隊作戰。
明台一向我行我素慣了，正好藉這次任務，磨一磨他的性子。」
阿誠聽了頻頻點頭。這時，已被靜謐籠罩的明公館，發出了極細微的開鎖聲。
「誰？」阿誠雙耳豎直，雙目圓瞪，隨時準備一躍而起，給入侵者致命一擊。
「大哥、阿誠哥，你們還沒睡啊？」一身鐵灰色西裝的明台帶上門，滿臉訝
異地看著在客廳對坐喝咖啡的兩位兄長。
「沒等到你回家，怎麼睡？」
阿誠邊說，邊朝明樓使了個眼色。雖然那摻雜了火藥與鮮血的氣息已被明台
身上的香水味掩去大半，但依舊逃不過兩人敏銳的嗅覺。
任務成功，但也不幸沾染了獵物的氣味。
明樓低頭啜了口咖啡，裝作什麼都沒發現。「還記得回來啊？知不知道現在
幾點了？」
明台垂眸，語氣有些不甘願：「大哥、阿誠哥，對不起。」
「好在大姐先去睡了，不然她非唸死你不可！」
明樓「喀」一聲放下杯子，起身走向明台，指著對方鼻尖，壓低聲音開罵。
明台一聽「大姐」兩字，馬上抬起頭，兩眼淚水汪汪，作無辜狀。
「大哥！你可千萬別告訴大姐，她一氣起來，說話就跟連珠砲似地，我可受
不了！」
「既然知道，還敢晚回家？越來越沒規矩！」明樓氣得揮手趕人：「還不快
上樓洗澡睡覺去！」
「那我上去換衣服了。大哥、阿誠哥晚安。」明台恭敬地對兩人鞠了一躬，
上樓去了。
明樓目送著明台的背影，停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事成了。不過他也太大意了，居然沾上了獵物的味道！『毒蜂』難道沒教
過他這樣會引發敵人的追蹤嗎？」
「明台很聰明，大哥想得到的，他也一定能想到。」阿誠為明台緩頰。
「他就是聰明，身上的香水味才會那麼重！只可惜，他用錯了牌子。」明樓
回座，雙手交握，深邃的眸子直直望進阿誠眼底：「身為獵人，要事事小心，步
步為營，錯了一步就是死。即使是像明台這樣天生是塊好料的，也不例外。」
阿誠著急地想要離座：「大哥，要不要我現在去外面，把獵物的氣味消除掉？」
「來不及了，七十六號的人已經在門外了。」明樓神情凝重地叮囑阿誠：「
小心行事，切勿躁進。」
「是。」阿誠領命，開門應戰。
白晝的魔都有七十六號，黑夜的魔都也有七十六號。
只是，這個「七十六號」並不在極司菲爾路，而是在司各特路一百三十七號，
正對汪偽政府財政部長兼警政局長周佛海的公館。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偽軍的日夜巡邏，正提供了在此出沒的血族與獵
人最佳的掩護。
魔都自百年前開埠以降，因位居水路交通樞紐，逐漸發展成華洋雜處、人妖
共生的特殊區域，不僅人類移民大批湧入，在別處受到驅趕的血族也為了求生，
在此安家落戶。而獵人們也不像其他地方那樣，凡是血族便趕盡殺絕，而是擔任
警察的角色，只抓捕不守法令的濫殺者，維護所屬轄區的治安。
但維持多年的族群平衡，都在「七生報國組」隨著大戰的腳步攻佔魔都後，
灰飛煙滅。
而明樓口中的「七十六號」，全名「七生報國組魔都分部特別情報科」，就
是「七生報國組」轄下的獵人團，成員有人類也有血族，以剷除敵對陣營血族與
獵人為主要任務。因下手狠辣，不遜於真正的七十六號，故得此名。
「真是稀客，不知童隊長深更半夜來明公館，有何貴幹？」
阿誠站在明公館玄關的階梯上，笑容可掬地望著底下一排站得筆直，穿著黑
色中山裝的獵人們。領頭的行動隊小隊長童虎，不屑地瞪了阿誠一眼，大吼道：
「廢話少說！殺了高月三郎的人在哪兒？還不快交出來！」
阿誠故意裝傻：「童隊長，您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明公館住的可都是清清白
白的良民，哪有什麼殺人犯？您是不是搞錯了？」
「什麼搞錯！我的人跟著味道找來這，難不成你想誣賴他們的鼻子都不靈嗎？
快把兇手交出來！」
看著童虎暴跳如雷的模樣，阿誠從鼻腔哼出一聲冷笑：「在命令別人之前，
先看看自己站的是什麼地方！誰准你們搜查明公館的？說！」
「是……是童隊長……」一個細如蚊鳴的說話聲從隊伍裡傳出：「屬……屬
下原……原本也覺得這樣做不妥，可……可是童隊長堅……堅持，我……我們只
好……」
「他媽的！吃裡扒外的東西！」
童虎怒得眼眶都要噴出火來，偏偏阿誠又趁機火上加油，淡淡地添了一句：
「童隊長，您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還是要我報告明先生，請他給你安
個『擅闖民宅』的罪名？」
「我們走！」童虎氣得渾身發抖，牙齒格格打顫，可又礙於阿誠是自己頂頭
上司的心腹，得罪不起，只能將滿腔憤懣硬吞下去。明樓治下甚嚴，被他盯上可
不是鬧著玩的。
阿誠返回客廳，正要上樓回自己的臥室拿「明家香」淨除屋外的穢氣，冷不
防肩頭被重重拍了一下。
「幹得好。你辛苦了。」明樓的話裡有讚美，也有憐惜。「拿『明家香』是
嗎？記得也給明台一瓶，以後出任務常常用得到。」
「是。大哥。」阿誠回答。
阿誠輕手輕腳地來到明台房門口，敲了三下門。他明白，以明台優異的獵人
五感，肯定聽到，也看到了剛才的騷動，這三下只是基本禮貌而已。
「誰啊？」一個濃重，帶著不耐的鼻音問。
「是我。」阿誠說。
一陣衣物與被子摩擦的窸窣聲過後，明台睡眼惺忪地開了門，右手還不斷地
揉眼睛。「阿誠哥，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阿誠把手上的「明家香」香水遞給明台：「大哥說，他不喜歡你噴的香水，
太刺鼻，要你以後都用這個。」
「真的？謝謝阿誠哥！」明台的眼珠倏地像小孩見到糖，閃閃發光。「以前
跟大姐要，她老說我還小，用不著，現在我終於可以跟同學炫耀了！」
「你喜歡就好，這可是最新研發的男香配方，下星期才上市的。大哥的意思
是，既然要用香水，還是明家的好，一方面捧明堂大哥的場，另一方面也順便讓
我們明家小少爺當個活廣告，宣傳宣傳。」阿誠娓娓道來，一氣呵成，毫無破綻。
「那當然了！本少爺出馬，沒有一百也有個八十瓶，等著瞧吧！」明台捧著
香水，一看再看，一刻也捨不得放下。
阿誠溫暖的笑意在臉上漾開，彷彿他和明台之間只是單純的兄弟，無關利益，
無關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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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本文設定中，專門抑制「半吸血鬼」或「成為獵人的吸血鬼」嗜血欲望
的針劑，由於當時（1930年代）的醫學技術所限，抑制劑的效力只能維持一個
月，故必須每個月都要施打，否則會出現嚴重的戒斷症狀，後文將會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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