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裙襬搖搖 07 (請勿m收)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Bestehen)時間10年前 (2016/03/17 01:32), 10年前編輯推噓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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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在什麼樣的情狀裡,你會發現自己的某一個部份不見了呢?   對張子桓來說,是在他發現自己一天抽掉三包菸,而話越來越少的時候。他花很多的 時間在拍照,絕大多數是靜物攝影,他手上的鏡頭好像變得跟他自己的世界一樣擁擠,裝 不下流動的人群,也裝不下他者的表情。他窩在暗房裡的時間變長,不斷的洗底片照片, 因而累積了大量的作品,他不是不再珍視攝影這件事,只是他始終沒有拍出滿意的照片。   他會在一個人吃完晚餐後,跑到油畫教室作畫,一畫就是天亮。他會開始覺的生活裡 少了什麼,會開始試著不要抽那麼多的菸,試著克制,但換來的是比前一天更多的菸蒂。 他發呆的時間變長,睡得比以前更少可是卻感覺不到疲憊。   他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中,想著自己大概是得到吳維勳的答案了。   回想半年來的種種,他發現他們認識的時間其實很短,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走到同 一條路上的,他想不清楚,可是卻也覺得當時無比暈眩,無比快樂。 吳維勳留下來的都是好的,他從他生命裡帶走了一些什麼,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在一步 步的接近他,單方面的縮短距離,可是當吳維勳低著頭走遠時,張子桓還是覺得吳維勳把 他自己給留下來了。   他始終沒能明白吳維勳那時裸身靠在展場牆上是為何而掉眼淚,也因此他想不明白為 什麼他會覺得吳維勳還在這裡、或者那裡,影響著自己的生活。或許是相愛本身畢竟困難 ,又或許是生活將緣分消磨殆盡,他一點一滴的愛,最後卻只能一點一滴的遺忘。   張子桓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只是他所經歷過的每一個道別,都在他的生命裡迅即消散 ,他與他們走過的路全變成了沒寫完的故事,而就算是最亂七八糟的戀愛最後也成為乾淨 的記憶,被安置在心裡某一個角落,隨著年歲增長,隨著下一個擁抱,逐漸沉默,終至消 亡。   只有吳維勳走得很慢,他們的道別像一個緩慢行進的長鏡頭,或許最後也會變成一段 乾淨的回憶,在張子桓往前邁步的時候,慢慢的被遺忘。   張子桓將畫筆放下,他最後給自己這樣的解釋,因為離去的腳步緩慢所以看似能夠凝 駐成一場相伴,但說到底終究是沒有誰願意為了彼此而停留。   「張子桓你怎麼還在?」畫室的門忽然被推開,張子桓抬頭一看,發現是李耘容。   「我正要走。」張子桓搖了搖肩上的東西。   「你在這裡畫了整個晚上?期末結束了吧?」   「我知道,但好像就……停不下來。」   李耘容看到張子桓的苦笑後,猶豫了一會才問道:「我問你個問題,不想回答不要理 我直接走出去就好了,我就只是問問--你跟小勳怎麼了嗎?」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們兩個最近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我告白遭拒,就只是這樣而已。」張子桓聳聳肩,淡淡一笑。   「我就知道……」李耘容話沒說完,愣愣盯著張子桓背後還沒乾的畫看,接著壓低聲 音,「你真的心情很不好。」   「畢竟是失戀。」張子桓補了句學姊你辛苦了後就快步走出教室,沒有留給李耘容太 多發問的餘地。   李耘容看著張子桓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後,看著他留下的畫,壓抑的手法,小心翼翼的 處理方式,卻呈現出張揚的傷。   或許跟張子桓沒有什麼關係,但李耘容還是想起了某個很久遠的午後。   自己最初也最後的一場戀愛在一片破碎的燈光中落幕,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她不死 心,以無止境的陪伴想換一次重來,然後漫長的許多年就這樣過去了,李耘容曾經外顯張 揚的痛,逐漸變得內斂,她小心而克制的照看傷口,期許當他們再次於新的生活中反覆折 磨彼此後,就能重新拾獲擁抱,就有什麼能從傷疤中綻放,然後她們再纏綿一場。   可是早就什麼都沒有了。她已經走了好久,扛著另一個人的夢想、生活,甚或是與他 者的愛情不停奔跑至今,她明白自己這麼容易愛人是因為她把一切都梭哈在當年那個老去 的夏天,在那場貓貓狗狗的雨,還有漫長的纏綿與告別中,她掏心掏肺的給予,而後停留 。   已經夠了,李耘容想,她揉揉眼睛,決定刪掉連絡人清單裡的某個號碼,最後一次認 真翻看了存在手機裡許多年的照片,和每換一次手機她就要搬移的那些檔案,第一次感覺 到這幾年的分手終於要過去了,第一次能在心裡默默祈願,這次讓你經過,讓你走。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沒良心嗎李耘容。」   楊彥安把一大盤花椰菜全倒進麻辣鍋湯底裡,聽完李耘容的事後他差點以挖鼻孔表示 鄙夷,最後礙於衛生問題只好作罷。看著綠油油的蔬菜吸滿了辣油,楊彥安打從心裡覺得 剛才不能挖鼻孔的痛苦都被療癒了。   「蛤你說我怎樣。」李耘容搶走了楊彥安碗盤裡的所有肉,邊咬邊恨恨的盯著他看。   「我是說,你就在張子桓的失戀裡得到感悟……欸是感悟嗎?好啦隨便,你不覺得你 很沒良心嗎?」   「人要良心幹嗎?我告訴你,人有良心的時候就會被沒良心的人傷害。還有就說跟張 子桓無關啊,只是忽然覺得戀愛真他媽的難。」李耘容並沒有把張子桓跟吳維勳的事告訴 楊彥安,她本來就不是八卦的人,這次又牽涉到朋友,她所信奉的價值告訴她:最好的陪 伴方式是讓當事人自己處理。   「像我就對自找麻煩這種事沒什麼興趣--話說回來,我覺得她這次真的太扯了…… 」楊彥安說的「她」,除了李耘容的業障外不知道還能指誰。   「她來問我可不可以幫他作照片集的平面設計時,我問她要幹嘛,她說訂婚時要有一 本攝影集。我一聽到眼淚就掉下來了,結果你知道我說什麼嗎?」李耘容把鍋內礙眼的花 椰菜全撈起來,楊彥安看到自己的食物被如此粗暴對待,當下嚎叫一聲幹,然後補刀:「 你這人一定說好的好嗎。」   李耘容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把花椰菜全丟到楊彥安的盤子裡:「對啊,我他媽居然說 好,幹。可是在她跟我揮手再見時,我就崩潰了。那天是你成發。」   「嘖,她那個臉一看就是要結婚,是李耘容你腦子有問題。」   「你不要屁股菜花滿嘴菜花後還要討罵,還有要不要結婚看臉看不出來吧?我記得我 小時候都被說以後一定會嫁好尪,但你看我像是會嫁好尪的樣子嗎?」   「呃,那個什麼……你小時候一定不是長現在這樣,」把嘴裡的花椰菜嚥下後,楊彥 安接著說:「唉,放下業障吧你。」   李耘容頭低低的,大概過了三十秒,她抬起頭來,而楊彥安在那時伸手揉李耘容的頭 髮,耳上的短髮被他揉得雜亂不堪,但李耘容卻笑了,她的眼底好像重新擁有了一整片的 星空,看起來亮晶晶的。   感動之餘,李耘容靈機一動:「如果到四十歲我們都還單身,那楊彥安你跟我結婚吧 。」   「欸?你為什麼要破壞氣氛!我不要!我又不是好尪!但反正你到四十歲時一想到要 跟我這種咖結婚一定又會說『到我們死前一天都還單身的話就結婚吧』什麼的。」   「死前一天還在想結婚是怎樣?是有這麼想結婚?」   「我才不想勒,念身分法時看到一堆法律把兩個人綑在一起就覺得可怕。」楊彥安回 憶起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破綻主義啊有責主義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抽搐。   「難看死了,夠了沒。」   「再讓我抖幾下敗偷~容容~~」   「幹你娘。」李耘容罵完後迅速的以手指偷襲了楊彥安的鼻孔,只看到楊彥安摀著鼻 子喊:「啊--不要幹我鼻子--」   『一萬一千公里以外,我對你的愛,變得稀薄,卻放不下來;千山萬水離不離開,你 一樣存在,只是天黑的更快……』楊彥安的手機鈴聲響起,李耘容挑了挑眉,「這什麼歌 ?」   「我愛歌啊,那英姐姐、啊,是小勳打來的。」   楊彥安按下通話鍵。   「小勳喔?怎麼了?蛤?你要回家?……後天走?太快了吧!喔,我跟李耘容在天麻 ,對,公館店,你要不要一起來?我們才剛開始吃沒多久。喔好,那等你。」   在楊彥安掛掉電話後,李耘容立馬發問:「小勳?」   「嗯,他說他要回家一趟。」   「欸?」   吳維勳跟家裡處不好的事楊彥安跟李耘容都知道,李耘容與他的十年交情就不說了, 楊彥安認識吳維勳三年多的日子裡,從沒有聽過吳維勳說他要回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樣的疑問盤旋在楊彥安的心中,以至於氣氛突然變得沉默起來,而看著若有所思的李耘 容,他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下去。   約莫半小時後吳維勳出現在店門口,楊彥安朝他招手,吳維勳微微點了下頭,嘴角扯 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或許是因為中午的用餐尖峰時段,服務生並沒有直接把吳維勳領到李 耘容那桌,只是隨手指了指方向,接著繼續招呼下一組客人。   吳維勳入座後便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扔給楊彥安,楊彥安準確無誤的接下,但卻仍免不 了滿腹的疑問。   「我會幫你照顧貓咪,但你總要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吧?」   吳維勳並沒有直接回答楊彥安的問題,他只是說輕描淡寫的說:「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還回家。」吐槽是吐槽,但李耘容遞了一雙碗筷給吳維勳,好像是在跟他 說,你一臉沒吃飯的樣子,先給老娘吃點東西。   似乎是意會到李耘容的意思,吳維勳淺淺的笑了,他盛了一大把的蔬菜,但拿起筷子 時忽然食欲全失。   「難道小勳你是想說回家之後心情會更差,然後就會覺得台北還是很美好的?以毒攻 毒?還有我怎麼覺得你們兩個知道很多事情?」楊彥安從吳維勳跟李耘容的對話中嗅出自 己被排除在某個小圈圈之外的訊息,但他的優點就是不盧小,該閉嘴的時候就把嘴巴閉緊 。   「嗯,大概是這樣。」李耘容適時出聲,她不像楊彥安有那麼多的問題想問,她只是 跟吳維勳說:「後天除夕,所以是明天走吧?有事打電話給我。」   吳維勳點點頭,然後就沒再說話了。他愣愣盯著不斷被燉煮而終至發黃的蔬菜,連呼 吸聲都微弱那樣的不言不語,安靜得像是他不曾存在一樣。   跟楊彥安交代完脈絡大大小小的生活習慣後,吳維勳提領了一個月的生活費。走在去 搭車的路上,他有點想不起來上次離家是什麼時候了。確切的日期已經記不得了,不過開 始不斷跟錢過不去的感覺卻清晰無比,站在提款機前而簿子只剩五十二塊的感覺從十八歲 開始就一直留在他身上,黏膩不堪一如他的年少。   為什麼忽然要回家?對於楊彥安的問題,吳維勳自己也想要得到答案。台北開始變得 比以往冷清,而身處其中的他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他同他們分享某一段時光,或許談笑 或許性交,或許短暫相伴,但他始終沒能感覺放鬆,他始終在想同樣的事情。   綠1行至捷運市政府站,吳維勳下車後漫無目的的繞了一圈,接著聽到熟悉的歌聲。 幾個月前在同一個地方唱歌的人,或許因為懶得更換歌單,他現在又唱起同樣的歌。吳維 勳走到歌手前面,安安靜靜的聽完一首歌。歌手朝他九十度鞠躬,對他笑得燦爛,好像還 記得他。   吳維勳回以微笑,他把一百塊放進歌手的箱子,轉身要走時忽然想起張子桓手的溫度 ,這短短幾秒鐘的念頭讓他來不及防備眼淚,他拚命忍耐,但最後卻還是流了滿臉的淚。   「為什麼是我?」這樣的問題如果能問出口的話,會不會換得不同的結局是無法確知 的事,但如果真的得到解答,一定,會好一點的吧。   搭統聯從台北晃回台中時已經是深夜了,跟久未聯絡的台中朋友借了機車後,吳維勳 往家裡的方向騎。他一個人在深夜等紅綠燈而四周無車,突然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都在做些 什麼。   他把車停在騎樓,當他用近三年沒有使用的鑰匙旋開鐵門時,他鬆了一口氣。原來他 還被允許進入。   玄關的鞋櫃似乎還是當年那個,只是木頭的漆色有些許的剝落,吳維勳想,自己當年 就是在這裡被質問從今而後是不是要過著充滿謊言的生活。   隨著思緒流動,吳維勳打開了鞋櫃,他看到第二排的最角落放著自己的皮鞋,鞋子的 前端還泛著亮光,看起來經過了良好的保養。他雙手捧著自己的鞋子,忽然意識到幾年又 過去了,他生活中的好與不好絕大多數都沒有停留,而如今是否真正覺得自己自由,當年 的傷口又是否已然平息。   最後他還是沒驚動任何人,走出家門時,他又看了玄關一眼,然後才小心翼翼的把大 門鎖好。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對與爸媽再見一面存有任何期待,他只是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 來好像都活得無所憑依。   只是台中是那個能讓他擁有歸屬並產生認同的地方嗎?他不知道,可又或許這些事情 從來都不如他所以為的那樣重要,如同他走過的所有道路那樣,在某個斷裂點之後只留下 了一路蜿蜒曲折的軌跡,而他自始自終都沒能畫上任何一個坐標。   楊彥安到轉運站來接他時天還沒全亮,好在還有路邊的公路飯店的滷菜可以吃。他們 點了炒川七、薑絲大腸,楊彥安說嗚嗚嗚白斬雞真心吃不起我們點個魚香烘蛋就好了吧小 勳。吳維勳笑著說好,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咻咻幹走楊彥安碗裡最後的大腸。   「你怎麼跟李耘容一樣一天到晚偷我的菜,我是開心農場嗎?」   「說這個現在的小朋友已經不懂了,開心農場?你幾零年代的人?」   眼睜睜看著唯一的葷食被搶走而自己還要被嗆的楊彥安很是委屈,他擦擦眼淚認命的 夾走盤裡剩下的薑絲,「你還說,我幫你顧脈絡幾天牠就抓我幾天,貓真的很難懂,白目 到我都想拿小六法K牠了,貓奴可以忍個十幾二十年的都有病。」   吳維勳沒有回話,一些細碎而溫柔的回憶忽而像光一樣的將他籠罩。他知道張子桓還 在自己的生活裡,安安靜靜的待在他身旁。那樣的感覺近乎確信。   是他始終不曾放下自己的膽小為那個對他說「跟我在一起吧」的人停留。 tbc. -- 還有三章,希望今年能寫完TvT(合掌) 感覺這兩個談戀愛談了好久ry -- 命運決定了以後再沒法聚頭,但說過去卻那樣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3.193.76.237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58149546.A.AD7.html ※ 編輯: vergehen (123.193.76.237), 03/17/2016 01:3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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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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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回來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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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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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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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樓上幾位(痛哭) ※ 編輯: vergehen (123.193.76.237), 04/29/2016 12:41:45
文章代碼(AID): #1MwPYghN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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