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藺蘇] 你大爺(11)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missQQQ (黑眼圈)時間10年前 (2016/03/19 01:54)推噓2(2推 0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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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e down 方便閱讀* 11、畫不成梅長蘇病得昏昏沉沉，許多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臉孔如泥沼般拖著他往下陷，偶爾醒來艱難地睜開眼，身體仍舊重逾千斤，分不清自己是在人間抑或夢中。他想開口呼救，於是張開嘴，滾燙的火從喉嚨裡湧上來，卻如雪般冰涼。他試圖從耳邊眼前那些接連出現的人群中找到一兩個名字，可一切都是徒勞。所有人都死了，連同他自己，無人能從無間地獄裡生還，如今正在喘息的人不過是一個借屍還魂的惡鬼，誰又能救他？沒有人。這是他的牢籠，是他必須走下去的理由，是他絕對不可放棄亦不可污染的赤子之心，是他必須背負的責任和必須實現的目標，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絕望。「我救你啊。」忽而有個聲音自身後傳來，既輕快又輕浮，還帶著幾分輕鬆，「有我在，你死不掉。所以站穩點，別掉下去了。」梅長蘇恍然間發現自己站在一處懸崖邊上，腳下山石刀劈斧鑿般直切下去深不見底，勁風從背後吹來，他如落葉草莖搖搖欲墜。而身後那人拽著他的後領，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煩，說你看夠了沒有，看夠了就跟我回去，這下面不是你該去的地方，你還活著，是真真正正地活著。他慢慢睜開眼，嘴唇乾得蛻皮，喉嚨裡堵著半口痰，舌根上有股子陳舊的血腥味。有人在外間畫畫。一大一小。大的那個低頭伏在畫案上，小的那個趴在地上，一邊畫還一邊聊天。大的說我畫得好，神形具備，比他本人還好看。小的那個不服氣，跳起來看看，叫了一聲「才沒有」。梅長蘇在床上一動，飛流立刻出現在他床前，一疊聲地喊著蘇哥哥，倒是藺晨好像根本沒在意。「我想喝水……」正在勾描的藺晨頭也不抬：「飛流，去給你蘇哥哥端杯溫水來。」少年一陣風似的跑出去，藺晨這才放下筆，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脈相。「我就說嘛，這點小病不在話下。初雪方至，你若這麼快就病倒了，我這琅琊閣的招牌— —」他話說到一半，飛流帶著晏大夫進來了，端來的不是溫水而是湯藥，隔著三丈遠都能聞見那股苦到骨子裡的藥味。藺晨假裝咳了一聲，糾正道：「晏大夫的招牌可不是這麼好砸的。」仙風道骨的老者哼了一聲，並不多言，盯著梅長蘇把藥根兒都吞下去了，又把人丟回床上，拿著空碗走了。飛流守在梅長蘇床邊，又是捂手又是拉被子，折騰半天末了說了一句：「冷，抱著！」竟是要陪著梅長蘇一起睡。那邊藺晨一手拎著飛流的後領把他從床邊拽開，一手往梅長蘇嘴裡塞了一顆酸梅。飛流不敢違逆他，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只待他蘇哥哥一點頭就把這討厭的傢伙丟出窗外，自己爬上床給蘇哥哥暖身子。「我就說你把他寵壞了，你也不知反省，反而變本加厲，我當初實在不該把他送給你。」藺晨一番話說得正氣凜然，彷彿真是擔心梅長蘇教育不得法寵壞了小孩子。梅長蘇含著酸梅，嘴裡總算找回一點滋味，擺手示意飛流自己去玩。飛流自是捨不得，藺晨便道：「你還不去把那幅畫畫完，送給你蘇哥哥？要是被我搶了先，他可未必肯再收你的畫兒了。」飛流大驚，立刻跑到外間繼續畫畫，比方才認真得多，每畫一筆都要抬頭看看這邊。梅長蘇睡了很久，這會兒漸漸恢復些精神，倚在枕上又捧了手爐，很是舒適，便隨口與藺晨閒聊道：「你們在畫什麼？」藺晨笑道：「飛流在畫什麼我不知道，不過我是在畫來年的琅琊榜首。」琅琊閣每年公佈高手榜、富豪榜、才子榜與美人榜，前十位均附以小像和點評，梅長蘇自然是知道的。「少閣主雖長於丹青，這種小事又何須親力親為？再說琅琊榜前十位歷年變動不大，這小像也不必每年更換，難道這一回榜首竟不是我了麼？」藺晨呵呵一笑，點著他微冷的鼻尖：「調皮。不若你舉薦一人，我便把你從才子榜首撤換下來，挪到美人榜去。」梅長蘇也陪著他笑，緩緩道：「我還真有一人選，望少閣主考察。此人個性疏狂，行事最沒規矩，難得的是他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武學造詣亦在江湖高手之列，更有一雙回春妙手，能解天下奇毒，生死人肉白骨……少閣主可知此人姓甚名誰？」聽他這般誇獎自己，藺晨非但沒有得意，反而眉峰一挑，帶著幾分玩味之色低頭問道：「長蘇，你又打什麼鬼主意了，說吧。」梅長蘇鬆開手爐捏了捏他的手腕，眼裡滿是笑意：「知我者，非你莫屬。」藺晨不受用，掰開他的手指塞回被子裡：「直說。」「你叫黎綱進來，我有些事……」「知道了。」藺晨不鹹不淡地打斷他，拖著長音，雙手往袖子裡一揣，轉身飄到屋外，像是心中不悅，又像是故作生氣。梅長蘇倒是不擔心，看著他出去又進來，回到畫案邊繼續作畫。不一會兒黎綱來了，同藺晨打了招呼，也不避諱，進到屋內就把最近的幾樁事情向梅長蘇一一稟報，又領了他的吩咐退出去。黎綱走後，廚下的人送來一碗藥膳羹湯。梅長蘇坐起來慢慢吃著，吃到一半被飛流撲了個正著，一張彷彿出自三歲稚子之手的「畫作」塞在他手裡。他凝目看去，大略看出畫的是自己坐在樹下睡覺，一個少年躲在樹上偷偷往下看，而貌似是藺晨的人長了一副妖魔鬼怪的嘴臉，遠遠站著不敢靠近。「我們飛流畫的真好。」他心裡溫暖，笑意由衷，抬手撫摸著飛流的頭頂，「這張畫送給蘇哥哥了？」飛流一個勁地點頭，見梅長蘇細細疊好了收在枕頭下面，更是高興得回頭沖藺晨吐舌頭。那邊藺晨也畫完了，把筆墨放到一邊等畫陰乾，並沒有拿給梅長蘇觀賞的意思。「我聽說你近來得了兩件寶貝？」這是他從江左盟長老們的屋簷下聽來的。梅長蘇替滕州班家化解了一樁危急之事，家主親自將勁弩「畫不成」和金絲寶衣送至江左盟以表謝意。那金絲寶衣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護身寶物，份量極輕質地極軟，卻是刀槍不入，煞是神奇。而「畫不成」更無聲無息奪人性命的利器，可與蜀中唐門的暗器一較高下。難得的是它極易操作，哪怕是沒有絲毫武學底子的文弱書生，只要加以練習，也能殺人於瞬息之間。四十年前位列琅琊高手榜探花的大盜薛七便是死在這勁弩之下，而扣動機括的人竟是一個七歲孩童。琅琊閣對這些精工巧作素有研究，藺晨更不例外，當即便要梅長蘇拿出來讓自己賞玩一番。但他擺弄了不足半炷香的功夫就膩了，隨手丟回去，懶懶道：「我看班家的手藝也不過如此，那手弩稀鬆平常得緊，給我兩個月我也能做得出來。金絲寶衣倒是有點意思，但畢竟是金石之物，你身子畏寒不宜貼身穿戴，便也無用了。」梅長蘇頷首笑道：「所以我只將那手弩留下，這寶衣便送給飛流了。」一旁的飛流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喊了一句：「不喜歡。」藺晨大搖其頭，彷彿見了什麼極可笑的事：「長蘇啊長蘇，你堂堂江左盟宗主，出入前簇後擁，手下高手如雲，哪裡輪得到你去殺人？你把這世間最強的弩留下，倒把那保命的金絲寶衣送給武功日益精進的飛流，莫不是病得糊塗了吧。」梅長蘇唇畔笑意漸涼。無怪乎藺晨不解，畢竟在他心裡，自己始終都是銼骨削皮浴火重生的梅長蘇，而從未是別的什麼人。「這世上有些東西，能握在自己手裡的，還是不要放開的好。」他聲音裡壓著幾分肅殺之意，眉宇間的倦容一掃而空，流露出罕見的凌厲之色，眼底風起雲湧，盡數藏於胸中。藺晨望著他這般陌生的神色，竟是一怔。然而不過片刻功夫，梅長蘇又病懨懨地靠回到枕頭堆上，揉著額角道：「我乏了，你陪飛流出去玩兒吧。」飛流一聽要玩兒，立刻來了精神，可轉念想到陪他玩的人是藺晨，又猶豫起來。「去吧。」梅長蘇沖他微微一笑，闔上了眼。藺晨徐徐轉身往屋外走，走過畫案時低頭瞧著這幅墨蹟半乾的小像，沉著嘴角，彷彿漫不經心地抬手一抹，竟以指為刀將宣紙從中破開裂為兩半。 ——看來這畫像是要重新來過了。次日藺晨在花園內四角攢尖亭裡觀雪作畫時，遇到了路過的黎綱和衛崢。赤焰一案過去八年，衛崢出入中原仍需易容改裝，此次來江左盟是奉了藥王谷素老谷主的令，因此在總壇內走動亦是戴著假面。衛崢同藺晨見面的機會不多，免不了拘禮寒暄，一旁的黎綱沒說話，低頭往案上瞧，想知道藺少閣主在畫些什麼。畫已成，黎綱在琅琊閣當過一年多的學徒，一眼就看出這是為琅琊榜畫的小像。從前梅長蘇那一幅畫像他是見過的，出自琅琊閣畫師的手筆，畫的乃是一位清秀文雅的雍容貴公子，倒的確符合江湖中人對這位江左梅郎的印象。但眼下這幅畫中的梅長蘇，一雙微微含笑的眼裡卻彷彿藏著十萬兵馬，隱隱有風雷氣象，這氣吞萬里的儒將風骨，竟依稀有著當年赤焰軍少帥、赤羽營主將林殊的影子。黎綱鼻子一酸，眼眶竟有些濕潤了，向衛崢道：「衛將軍，你看這像不像少帥？」衛崢可以說是看著林殊長大，梅嶺一役之後大半時間又不在梅長蘇身邊，在他心裡那人始終是驚才絕豔的少年英雄，是他的主公，故而對黎綱此言不以為然，低聲嘆息道：「我看不大像。若沒有那樁事，少帥如今便是一方大將，想來應該更加……」說到此處他自知失言，小心打量著藺晨的神色不敢再說。但藺晨殊無惱怒之色，只是淡然道：「林殊或是梅長蘇，只要是他要走的路，便都很好，旁人又何必著相？」他輕飄飄地笑了一聲，將畫筆一丟拂袖而去，留下一句「煩請黎舵主差人將此畫送往琅琊閣」，人已在假山樹影之外。長蘇昨日說想吃廣福居的鴛鴦酥盒，看來是少不得要走一趟了。 TBC 《金陵望晚》（唐‧高蟾）曾伴浮雲歸晚翠，猶陪落日泛秋聲。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 http://imgur.com/CBseyH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