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裙襬搖搖 10 (完)(請勿m收)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Bestehen)時間10年前 (2016/07/07 23:38), 10年前編輯推噓6(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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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肉渣~ 控制了九回字數的我卻在最後一回爆到快一萬(死) 終於可以寫一點糖了。 10   吳維勳後來在公車總站找到了他的後背包。   辦事人員把背包還給他時還笑他怎麼會這麼扯,他隨口胡謅了一個公車司機沒等人下 完車就關門,他一急什麼都忘了的謊,臉不紅氣不喘地將所有過錯都推給司機。   張子桓看著他面不改色撒謊的樣子,恍惚之間,他覺得那些發生在他們之中的等候與 推離都即將去到一個遙遠的平行時空。如果在那裡吳維勳還是朝他伸手了,他一樣會試著 靠近他,試著理解他,試著讓他明白不論你是什麼樣子,你就是你而已。   吳維勳靠在牆上滑手機回楊彥安訊息的時候,張子桓牽著他的手,接著感覺到自己的 手突然被用力地握了一下。   「怎麼了?」他問。   「……我看到了,你最後傳的那兩句話。」吳維勳低著頭不看他。   張子桓知道也許吳維勳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看著他有點腫的眼睛,想起了第一次 看到這人哭時的樣子,那時的他沒有其實並沒有哭出聲音,只是張子桓眼中的他看起來就 像是邊哭邊問質問自己為什麼這個世界是這個樣子呢為什麼。   如同他始終慶幸自己擁抱了吳維勳當時裝不進身體裡的難過,他知道自己這次還是會 做出正確的決定。   「那就好,你一直不讀我以為我又要被打槍了。」張子桓的語氣很輕鬆,像是有意要 逗他笑一樣。   吳維勳抬頭看他時,張子桓微微側過身,往吳維勳身上靠。   他聽到吳維勳小聲地說:「我那時候已經下車了,對不起。」   張子桓笑了,他很輕很輕地親了一下吳維勳,然後摸了摸他的頭髮。   他知道穿越城市南端會有無雲的草原。   他知道,如果吳維勳願意把呼吸留在他耳邊,那麼他會努力將他留下。   「肚子會餓嗎?要不要吃什麼?」   「可能是炸的吧,忽然好想吃繼光香香雞,不知道為什麼。」   張子桓有點驚訝,他拉著吳維勳的手往機車停放處走,看著他的臉忽然興起了想逗他 的念頭。   「你好跳痛。」   吳維勳沉默了兩秒,原本想說算了,但想吃繼光香香雞畢竟是沒有罪過的事,他越想 越不甘心,最後決定用力反擊:   「可以不要被你這樣說嗎,有種被罵馬英九的感覺。」   那天晚上他們買完繼光香香雞後到二輪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一個關於愛與無能為力 的故事。   電影本身是平靜而緩慢的,有太多的長鏡頭把人的當下都延展成一個遙遠的過去;只 有愛與死亡本身仍然濃烈而馥郁,死就是愛的鬼魂,在那些卑微的情感面前,生活好像總 是疼痛,總是壓抑。   但張子桓喜歡那個片尾,舞會散場後有人在最後的音樂中跟自己跳舞,那個人滿臉淚 水,但姿態自得,舉手投足間充滿溫度。   他喜歡那句歌詞唱的:Nothing's gonna hurt you baby, as long as you're with me you'll be just fine.   像是在說,只要認真存在,只要能夠彼此陪伴,沒有人會活成一片荒煙蔓草。   張子桓跟吳維勳一直等到片尾結束才離開,他們在工作人員進來催人前快速地親吻彼 此,張子桓跟他說:「你嘴巴裡都是香香雞的味道。」   「你自己也是好不好,你還加綠茶的味道。」似乎是覺得光講這樣氣勢有點不夠,吳 維勳繼續念:「還一直流手汗,我左手全濕了。」   張子桓被吳維勳抱怨的表情逗笑,笑著笑著卻有點想掉眼淚。   他的帳篷垮了,他走出來時發現吳維勳站在那裡。   原來這就是沒事了不痛不痛的感覺。   「我夏天的時候是青蛙,我房間裡走過的地方都會有黏液一樣的水痕。」吳維勳聽出 張子桓的暗示了。   「你好髒。」但他鄙視張式下流。   四月的臺北已經是夏天了,但夜晚的風仍然是涼的。張子桓在等紅綠燈的空檔,忽然 開口問:「你們那邊怎麼收信的?」   吳維勳沒有聽清楚,張子桓買給他的是全罩式安全帽,戴上去就像個堡壘,風吹不動 雷打不痛。   「蛤?」他掀開擋風鏡問他。   「我說我喜歡你。」   「……你明明不是說這個。」   「但我喜歡你。」彷彿沒打算澄清,張子桓笑著重新說了一次。   「嗯。」吳維勳點點頭,他的安全帽撞到張子桓的,吳維勳知道他在笑。   張子桓以前是這麼愛笑的人嗎?他回想了這半年多來的他,他的臺北與那個不知道該 怎麼回去的台中,他在記憶的光河中披沙瀝金,最後發現張子桓好像一直都是笑著對他的 。   他把手貼上張子桓往後伸的手。   紅燈亮起時,張子桓鬆開手,但旋即像是捨不得一樣,又輕輕握了一下。   吳維勳收到張子桓的第一張明信片是在五月。看到房東夾在他的門縫裡的藍灰色信封 ,他還想說這是誰寄來的信。   李耘容自從知道以前寄給林文喻的信都被林文喻的爸媽逼著,由林文喻親手撕掉後就 再也不寫信了。她說那是心理創傷。但吳維勳跟楊彥安明白,那是撕裂的年少少數留給她 的,像是刺青,只要對此不動聲色,那林文喻就會永遠留在她身邊。   楊彥安就更不用說了,他一向主張都已經念了一個考完試要貼撒隆巴斯,沒事也要噴 肌樂的系了,請不要再逼他。   「而且我沒有文采!我只會QQ、凸凹凸跟歡迎光臨My縫(但我是一)。」吳維勳記得 楊彥安當時好像是這樣說的,只是有沒有因為硬要強調自己是一而被李耘容掌嘴他已經記 不太清楚了。   總之,他不覺得自己有其他好到可以以紙筆書信往來的朋友。   當他把信封拆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印著自己的明信片。他看見當時趴在張子桓的床 上,臉埋在枕頭裡,因而睡得安穩睡得一夜無夢的自己。   張子桓的貓趴在他腳邊,他記得,那天最後六法有來他身上踩踩。   在一片漫漶之間,他看見張子桓寫的字,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樣,端正中帶有流動感, 在所有明明該灑脫的地方全部寫滿了執著。   「我喜歡你的背。」他寫。   他們在五月的每個熱天裡試著用很多事情來告訴對方,這次我會朝你走過去。   在跟張子桓一起逛街的時候,吳維勳會在他不敢逗留的店面前多待一下。當他抬眼看 他時,他知道,張子桓不會逼他非得說些什麼,而如果他伸手,張子桓會把手汗黏在他手 上,然後無奈地說:   「這個真的沒辦法,我連吉他弦鏽掉的速度都是別人的兩倍。」   張子桓偶爾會把貓帶到他家。   脈絡第一次看到六法時生氣得毛都豎起來了,還發出尖銳的吼聲,後來可能是習慣了 ,知道六法只是胖,對於牠的領域,這隻名字愚蠢的六字開頭貓咪沒有任何威脅度。   張子桓持續寄著他的明信片,那些明信片裡有熱烈而美好的字句,畫面的色調也總是 溫柔,有陽光,有貓,有他對他的喜歡。   他記得後來老師給他的回覆是:「鏡頭會呈現攝影者的眼神。很溫柔的作品。」而他 想跟吳維勳說的是,這就是我看你的樣子。   吳維勳拆第三張明信片的信封時張子桓坐在他旁邊看美劇,劇裡的人正在調情,有人 說:「My hero, you know, it’s nothing but affection.」   聽到奇怪的台詞,他推了張子桓一下,問他:「你在看什麼?」   「看奇怪的劇。」   吳維勳瞄了一秒,螢幕裡有個女人將紅唇印在男人的襯衫上。   張子桓在瞬間就把筆電的螢幕合起來了。   「你幹嘛?」吳維勳有點好笑地看了一下他。   「我要被發送異性戀病毒的外星人綁架走了,快點抱我一下。」   吳維勳不知道該拿這位張先生怎麼辦,他想他只能認輸。   他們最後換了另一部同志電影,一部紀錄片形式,不太長,不探討認同更不捕捉壓迫 ,沒有家庭也無關社會的電影。   看起來很適合戀愛,只是所有相遇與分離都不知所云。   但吳維勳卻覺得至少主角的無所畏懼與旁若無人都令人印象深刻,他伸手摟了摟張子 桓,也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這樣,他對張子桓說:「好了,異性戀病毒飛走了。」   「嗯。」張子桓笑得很開心。   「應該還有一張,我明天寄。」他還有點想親他。   李耘容現在的狀態硬要形容的話就是跟鬼一樣。   在這個忙到翻掉的期末前兩週,她接到吳維勳打來的電話。電話另一頭的吳維勳很沉 默,李耘容一度覺得自己是因為現在醜得飛天所以才會接到鬼來電,她壓住心中的煩躁, 深呼吸,小勳是小勳,不是楊彥安,小勳很可愛,楊彥安是智障。   「你到底怎麼了啦?我現在真的覺得很像撞鬼,無聲電話很恐怖啊!老娘就算八字硬 也只是剋異男,對鬼沒轍好嗎。」李耘容把自己的頭髮揉亂,開始翻箱倒櫃,「我要找根 菸,可惡你害我想抽菸,被房東發現我在房間抽菸我就死了,可惡我忍不住--」   吳維勳想像了一下李耘容崩潰的樣子,忽然覺得真的是懷念又熟悉,她一直都是這樣 ,不管是穿著百褶裙的那時候,還是再也不穿裙子的現在。她人生的結與彆扭全給了林文 喻,以至於當她對著其他的事時,總是坦然總是直率。   「李耘容,我……我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吳維勳很認真。   從今天收到張子桓最後一張明信片後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整天了,也許只有 在李耘容面前他才能夠試著說出一點話。   張子桓最後一張明信片不是他的攝影作業,是更久之前的他們。他記得那時自己好像 在笑他射不出來去看醫生吧。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在翻白眼的,但原來他笑得那麼開心嗎?   張子桓從「我喜歡你的背」、「我喜歡你瞇眼時的樣子」、「我喜歡你站在我前面, 等我走過去的樣子」寫到這張時已經不寫什麼其他的東西了,他最後只對吳維勳寫:「親 愛的,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   「張子桓嗎?」   「嗯。」吳維勳的聲音有點沙啞。   李耘容按了幾下打火機,發現沒火,最後索性把打火機再丟回抽屜。有好事發生的時 候不要亂燒東西。她在心裡默念。   「那就好了啊。」   「我知道,我只是當機一整天,需要聽到你瘋瘋癲癲的聲音而已。」電話那頭的吳維 勳吸吸鼻子,雖然鼻音還有,但聲音裡的情緒很平和。   李耘容很懷念似地笑了笑,想起了高中那幾年在補習班裡,她邊哭邊問吳維勳說為什 麼林文喻可以說走就走,把那些鼻涕眼淚都擦在他身上的那些,細瑣而終至幽微的時光。   「那你應該去找楊小安啊,他比較瘋。」李耘容把手上的菸壓扁,丟進腳邊的垃圾桶 ,她繼續說:「想好就好了,有空把張子桓約出來一起吃飯吧,雖然跟他還算熟,但我還 是想過過看婆婆欺負媳婦的癮。」   「……你是有病嗎?」   李耘容哈哈大笑。   她想,如果人生再無回頭的可能,那麼她也願意試著靠近一個能夠讓她一夜安睡而無 夢的懷抱。   掛上電話後,吳維勳打了一通電話給張子桓,張子桓一開始沒接到,但過了約莫半小 時後他回撥了回來。   吳維勳那時正對著他的衣櫃拆包裝,他將那些塑膠袋整齊地疊好,再把那些屬於他但 他一直沒能正視的衣物好好地摺進自己的衣櫃。   只是這麼簡單的動作而已,卻覺得人生輕鬆了好多。   『怎麼了?』張子桓問。   『沒有啊。』   『收到了嗎?』   『嗯。』   『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吳維勳聽到張子桓語氣裡帶著笑意,張子桓的輕盈總是讓 他覺得安心,讓他覺得自己能夠試著給自己一個坦然的目光。   『有。』吳維勳頓了一下,他想像著電話另一邊張子桓的表情,想像著他講一些垃圾 話但其實是在跟自己撒嬌的樣子,忽然就笑了。   『親愛的,謝謝你。』   這次換張子桓愣住了,話筒那邊安靜了幾分鐘,然後才回道:   『嗯,明天晚上我帶宵夜去找你。』   楊彥安今天一整天耳朵都很痛。他覺得有人一直在說他的壞話,而且不只一個,因為 他不只耳朵痛,還一直打噴嚏。   而且他的室友還一直打呼,完全沒有期末考前的緊繃感。   他記得自己問過對方「為什麼總是這麼輕鬆無負擔,是因為外語學院比較好讀嗎?」 之類的引戰發言,但好在他的室友很溫和(跟李耘容完全不一樣),不太會傷害他,對方 只幽幽道:「當你發現你明天要考阿語動詞十式變化而你就算整夜不睡也記不起來時,你 就會淡定了。」   「欸--是這樣喔。」   「沒錯,你就會覺得人生是什麼東西啊,成績是什麼東西啊,考試是什麼,宇宙又是 什麼,想了一輪你就會覺得這些都不重要,我要睡了。」   然後楊彥安就沒辦法再接話下去了,因為對方已經光速入睡,進入涅槃的狀態。   楊彥安出門買滷味止餓時忽然想到自己好久沒找吳維勳了,於是他又多夾了幾包王子 麵,跟很多塊豆皮豆干,還跟老闆娘說不辣蔥花要加多一點。   想到自己要找小勳討拍還有帶伴手禮,楊彥安不禁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   但當他到吳維勳家樓下,他發現他常停的地方已經被另一台機車佔住了,對方把安全 帽脫下來時他都快嚇傻了。   是張子桓。   張子桓看了看他手中的滷味,沒什麼表情地問:「你來找吳維勳嗎?」   楊彥安感覺張子桓不知道為什麼殺氣有點重,他小心翼翼地回答了一個嗯,然後張子 桓就再也沒理他了。   吳維勳下來開門時看到楊彥安後有點驚訝,他看了看張子桓,好像在問他怎麼辦。   張子桓對他笑了笑,把自己手上的幾樣下酒菜遞給他,他對楊彥安一直沒什麼表情, 但對吳維勳卻總是很溫和。他跟吳維勳說:   「我晚點來找你,等我。」   張子桓得到吳維勳的好後轉身要走,只是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停下腳步,然後對 楊彥安說:「那個,鴨翅不是要給你的。」   楊彥安震驚了:「喔……好我知道我絕對不會偷吃。」     張子桓走後楊彥安盯著自己手上的食物看,想到張子桓連支鴨翅都不願意分他就不禁 悲從中來,原來我這麼討人厭嗎嗚嗚嗚。   吳維勳把門打開讓楊彥安進來後,楊彥安把滷味跟鴨翅膀還有一些小菜都放在他桌上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識相是他的優點,於是他開門見山問:   「小勳……你們!你們在一起了嗎?」   吳維勳想到自己其實沒有跟張子桓說過關於在一起的事,但他還是嗯了一聲,然後打 開張子桓買給他的鴨翅膀啃了起來。   「你知道嗎,我剛剛停機車時,還有他叫我不要偷吃鴨翅時,他看我的眼神都好兇。 」楊彥安委屈地說,邊看著吳維勳的鴨翅邊又吞了吞口水,但他很認份地拆打開自己的滷 味,還夾了一個滷蛋跟幾塊豆皮給吳維勳。   楊彥安憤憤啃著食物,雙頰鼓起的樣子太像巨型花栗鼠了,吳維勳覺得有點想笑。   「有嗎我覺得跟平常一樣啊。」他涼涼回道,還搶走了楊彥安的滷雞心。   「欸,你有鴨翅就不要偷我的雞心了,我心很痛……還有你看看你馬上就倒戈了!你 跟李耘容一樣!你們一樣陰險一樣賤!」   「那是什麼?」   「犀利人妻裡謝安真生氣時罵溫瑞凡的話。」   「你真的很閒,趕快吃一吃啦。」吳維勳吃完楊彥安買了半碗滷味跟張子桓給的鴨翅 後,其實已經飽得差不多了。   「好啦我趕快吃一吃趕快走……我好擔心我這樣會淫媒罪……」   「有這種罪喔?」   「有啊還有這種決議勒,不施用任何強制力地跟十四歲以下男女性交會一秒成立加重 強制性交罪,判超重,因為沒有合意可言。強制手段不必要說太可怕了嗚嗚嗚。」   聞言,吳維勳略帶同情地看了楊彥安一眼,對於他這種把自己代入犯人的發言感到不 能理解。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楊彥安真的難過了,但他其實有點分不清楚自己是因為什麼而難過,也許是因為吳維 勳看起來像是要去一個新的地方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被留在這個愛來愛去好麻煩的世界裡 了。   等到楊彥安終於吃飽要走時,他在門口忽然伸手抱了抱吳維勳。   「以後還是可以打電話給我。」他說。   吳維勳戳了戳他看起來很失落的臉,「為什麼要一副我們要絕交的樣子啊?」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小勳是很好的人,張子桓是個不好的人……你剛剛瞪我了對 吧!」小勳瞪他,他要被丟掉了。   「沒有啊。」吳維勳聳聳肩,楊彥安總是這麼戲劇化。   「那我繼續……啊,說不下去了。我希望你可以過得很好,失戀了的話你還有我,嗯 ,我是李耘容跟吳維勳小朋友的失戀回收工廠。」   「你白癡啊……」   吳維勳有點鼻酸,也許是因為他覺得雖然他走過的生命還這麼短暫,有些事情卻總是 遠得像在更久之前發生的一樣。他記得楊彥安的每一個擁抱,它們不會停留在吳維勳身上 ,但它們溫暖可靠,在每一個摧折擠壓的時刻毫不猶豫地化為灰燼,鋪平了他眼前所有崎 嶇的路。   楊彥安看著吳維勳的樣子,伸手揉亂了吳維勳的頭髮,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雖然李 耘容說他之於他們是大狗一樣的存在,但他感覺自己才是養了兩隻狗的人,一手揉李耘容 ,另一手揉吳維勳。   這樣一想他有點得意,幾年來被欺壓的怨氣好像終於找到出口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幾年之後,他才是唯一一個需要失戀回收工廠的人。   「他應該沒有偷吃鴨翅吧。」張子桓來找他時的第一句話跳痛得不得了,吳維勳伸手 抱了一下他,「沒有啦,你為什麼這麼在意鴨翅啊?」   「嗯,因為那家平常賣很快,我今天一開店就去排,等很久不想給楊彥安吃。」張子 桓把頭埋在吳維勳頸側,像是在撒嬌,但他只是輕輕蹭了一下就鬆開手了。   吳維勳看著他把自己帶的吉他拿出來,調音時還邊抱怨:「都是楊彥安害我要想新的 ,今天本來是要吃飽飽然後抱抱睡覺的。」   吳維勳笑他:「你這個諧音太爛了。」   張子桓這次調音調得特別久,雖然現在已經有很多調音的手機APP了,但張子桓一直 是帶著他那個外殼已經多有磨損的舊型調音器。介面黑白,夾在吉他上還會發出綠色的光 。   他把吳維勳拉到椅子上,他站在他面前,姿態慎重而有些卑微。   他唱我想跟你一起去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去凝視那些荒涼,然後用貼近世界的姿態經 過它,穿越它,最後抵達一個更好的地方。   他唱我想跟你一起在滿佈光亮的地方生活。   張子桓彎下腰來,在吳維勳的臉頰上輕碰了一下,他說,我想留下來陪你生活。   吳維勳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慢慢地變濕,他其實沒有難過的感覺,甚至也不鼻酸,只是 有什麼將他心裡的孔洞慢慢地填滿,最後也許是因為身體裡已經沒有其餘地方可供承載了 ,那些溫柔的什麼只好氾濫而出。   張子桓親了親他的鼻子,伸手幫他擦眼淚,他說:「好了,這是鴨翅的替代品,你還 有什麼想聽的嗎?」   「……張懸,我記得你剛剛唱的那首張懸也翻唱過。」吳維勳低著頭,有點不敢看張 子桓。他怕他再抬起頭時,張子桓會瓦解他所有曾經的困惑。   「可是我不會張懸耶。」張子桓蹲下身,視線與吳維勳平視。   「不會吧不是每個知性男同性戀的歌單裡都會有幾首張懸嗎。」對上張子桓的視線, 吳維勳笑他。   「那我只會這個。」   張子桓哼起艷火最後兩句:「你要不要我。你要不要我。」   「你好幼稚……」吳維勳說。   張子桓對他笑了笑,他會等他,直到看見他在路的前方回頭,然後他會聽見他很小聲 地跟他說,要。   吳維勳把裙子從衣櫃深處拿出來時總有種也許出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些裙子的感 覺。暈眩而放鬆的感覺也是就是和解這件事的本質吧。   張子桓跪在地上脫他的褲子,手指在他的腳踝處細細摩娑,他幫他把裙子穿上。他第 一次看見他穿的那件深藍色打摺裙。   「覺得好癢喔。」在張子桓的手放在他的腰上時,吳維勳縮了縮身體。   張子桓從身後抱住他,吻落在他的後頸,他陪著他坐在地上整理衣服,他們花很多時 間說每一件女裝的來歷,當時是什麼心情,偶爾吳維勳會開自己玩笑,自嘲自己其實沒什 麼品味。   張子桓後來把他壓在床上親的時候吳維勳覺得那個景象一定很荒謬詭異。   一個男人幫另一個男人把裙子脫下來,然後他們擁抱一個與自己相同的身體,但當張 子桓將手從裙底伸進他的內褲裡,溫柔地觸碰他時,吳維勳忽然有點想哭。   如同他第一次在這個人的懷抱裡感受到的那樣,那些恐懼全部消亡,它們不再趴伏在 他夢境裡,它們經過了它,最後在張子桓的親吻中慢慢地變成了理解與接受。   張子桓進入他的身體時眼睛有點紅,吳維勳問他怎麼了。   張子桓搖搖頭,他動了幾下,然後很淺地笑了一下:「我覺得我今天可能很快就會射 。」   吳維勳被他逗笑了,「你很爛耶,快點啦我有點痛。」   「嗯。」   張子桓的吻滑過他胸前,鎖骨,喉結,吳維勳被他折磨得有些發抖,他的喘息聲漸粗 ,眼神已經有些迷離。   沒戴隱形眼鏡時吳維勳眼中的張子桓只有一個隱約的輪廓,但他卻覺得他一定很認真 地在做著這些事。就像他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他對他說過的話給過的好負責,他真實而坦 白。如果他說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在張子桓一邊幹他一邊幫他自慰的空檔裡,吳維勳叫了他一聲。   「張子桓……」   「怎麼了?」張子桓停下動作,他稍微壓低身體,讓吳維勳能夠在他耳邊說話。他聽 到吳維勳說:   「我喜歡你。」他頓了頓,「那個時候就喜歡你,只是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辦。」   聞言,張子桓抱緊了他,他跟他說,「嗯。你就是你。」然後在他耳邊很輕很輕地哼 了一句歌詞。   那句歌詞甚至沒有旋律,卻讓吳維勳的心臟像是要停了一樣,眼淚在一瞬之間潰堤, 淹沒了張子桓與他之間的距離,在一片汪洋中,他們把彼此當成可供停靠的一座島嶼。   張子桓後來並不像他所說他那麼快繳械,他今晚做的比平常還要久,直到吳維勳都沒 有力氣後,他才抽出自己,將保險套打結。   他抱著吳維勳時發現對方好像還在哭,他把背對著他的吳維勳抱進懷裡,親他的耳側 ,讓他看一看他。   「嗯。」吳維勳轉過身,張子桓離他很近很近,他透過模糊的眼睛仔細地看他,直到 張子桓吻他,跟他說親愛的不哭了我們來睡覺吧。   當他閉上眼,他看見被踩碎的夢境與漫長彷彿再無止盡的時光一路曲折蜿蜒,有個男 孩從很遠的地方朝他走來。   他看見那個破碎的裸體男孩對他笑,跟他說,你看,哪裡奇怪。 尾聲   十月。   李耘容在捷運站等某遲到二人組等得很不耐煩,一旁的楊彥安想著該怎麼幫她滅火, 不然她就算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手臂上還誠徵女友也不會有人來啊。   「我好討厭張子桓,他怎麼可以遲到,我要跟他絕交。」總之,先鎖定共同敵人吧。 楊彥安想。   「你別傻了你跟他有過什麼交情啊?你以為曾經是同學就會有任何一點點交情喔?這 什麼啊,強迫中獎?智障。」   「欸,為什麼你今天這麼兇啊,攻擊力好強。」被李耘容一連串的尖銳的攻擊傷到, 楊彥安有點委屈。   「沒有。只是覺得你還是趕快去談幾場認真一點的戀愛吧,都要人老珠黃了還每天這 樣晃來晃去是在幹嘛,看的煩死了,礙眼,這個世界不需要你。」   什麼人老珠黃也太傷人了吧,楊彥安油膩地嘟起嘴,他要反擊,而且必須反擊。   「不要,如果我變得跟你一樣怎麼辦,而且我好不喜歡別人叫我寶貝啊親愛的小甜心 小乖乖喔。」   「……你白癡嗎?你不會找不會叫你小寶貝小甜心小乖乖的嗎,而且現在有人這樣叫 ?」   「有啊,但其實我最不能接受的是老公老婆。」   「我也是,我有幾個前女友會叫我老公,翻白眼,神經病。」   「我記得我好像聽過林文喻叫你貝貝耶,那個你不會煩嗎?」   「那個喔……說真的,完全不會。你那什麼眼神!」李耘容伸手巴楊彥安的頭,「等 你遇到你很喜歡聽他叫你小甜心的人你就會懂了,這只可意會不能言傳。」   「嗯,希望我不要有那天。」楊彥安雙手合十,阿門阿拉阿彌陀佛啊,觀世音菩薩啊 媽祖啊麵神啊,有的沒的亂念一通。   「哼,你知道莫非定律吧,你一定會有那天的。」   「不會!你不要詛咒我!」楊彥安跳腳,雖然他覺得自己可能就要在這個愛來愛去好 麻煩的世界的孤單老死,但他還是不想被李耘容詛咒。   李耘容基本上沒認真在聽楊彥安說話,她在看張子桓跟吳維勳這兩個賤人哪時要出現 。   「啊,來了。」李耘容伸腳絆了楊彥安一下,強迫他停止抖動身軀。   「你們很久耶。」   「抱歉抱歉,帶貓咪去看醫生,對不起啦。」吳維勳想合掌道歉,卻發現左手動不了 。他看了張子桓一眼,後者沒有想把手鬆開的意思。   李耘容跟楊彥安見狀怒了,這可能是他們相識的三年多以來最同仇敵愾的一次。   「太閃了,我再也不要跟情侶一起來同志大遊行。去死,去死一百遍。」   後來李耘容跟楊彥安真的不跟他們一起走了,兩人手勾手地說要裝成異性戀直同志情 侶,李耘容還誇張地啵了楊彥安好幾下。   「你當大家是瞎子嗎,你們兩個什麼妖氣沖天,彎到都快折斷的樣子。」吳維勳把他 們兩個從頭到腳看了看,還是沒忍住吐槽。   李耘容不管,她又親了楊彥安好幾下。   那天的陽光很好,細膩的光線彷彿將遊行的隊伍照亮,在同一個世界裡生活的我們與 他們,無論究竟有著如何的不同,都應該是要自由而平等的。   張子桓牽著吳維勳走在遊行的隊伍裡,他看著他的側臉,忍不住跟他說:   「我好喜歡你。」   吳維勳笑了笑,把他的手牽緊,放任他的手汗在自己掌心肆虐。   「你在撒嬌嗎?」   「對。」   張子桓笑得坦然,吳維勳看著他時想起了那時他在他耳邊唱的歌詞。   來自一首很輕鬆歡快的歌。   張子桓當時唱:   「裙襬搖搖像你的笑。」 (完) --   後記:   狂寫一整個晚上,有種今天不寫完我又要拖很久的感覺(萎)   總之……終於……寫完了……(倒地不起)   第一次寫自創,又寫這種不是單篇完結的文真的超惶恐又各種沒自信,   中間還一度隔了很久(怪誰)導致回頭看不免想對那些字動手動腳,   (然後還忘記很多東西)(死)   但寫完還是有種自己也要跟著去一個新的地方了的感覺。(?)   關於這個故事吧,寫這篇的契機是剛進大學時無意間看到阿牛這個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B8elWE2Kxs
  那時就覺得真的是好可愛好可愛啊的一首歌啊,我要來寫一個歡快浪漫的故事!   ……雖然不知道最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就是了。>w<(喂)      我自己並不是個溫柔的人,但這篇文大概承載了我盡全力的溫柔了,   也因為這樣而充滿了很多我不打算捨棄的投射。(很任性)   記得之前丟給同是動物園大住民的朋友看後,   朋友說了:『這根本是你的貓空回憶錄吧!!』XDD   總之,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TwT   最後謝謝看到這裡的人,希望我們還有機會再見,   那時應該會去虐楊小安(?),   我已經忍不住了,他太聒噪了,好想看他哭哭哭哭哭。   然後李耘容最後會跟一個很可愛很可愛很可愛的女生在一起。   (不需要這種爆雷) -- 不為日子皺眉頭,答應你,只為吻你才低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9.9.132.113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67905930.A.F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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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才從頭複習一遍把自己刺得好痛,今天就看到結局了
07/08 00:07, 1F

07/08 00:08, , 2F
謝謝作者寫出這麼真實、貼切的好文QAQ....
07/08 00:08, 2F
    謝謝推文。我其實有想過變成這個路線會不會治癒一點:          「張子桓你有看到我的充電器嗎?不知道掉到哪裡了。」吳維勳問他。     「不知道……」然後他把手再伸進吳維勳內褲裡。     (不,很崩壞好嗎)     最後發現我果然做不來TwT

07/08 01:05, , 3F
整理衣櫃的段落好美,好感謝張子桓是個這麼好的人QQ
07/08 01:05, 3F

07/08 01:06, , 4F
也好想看李耘容和很可愛很可愛很可愛女生的故事
07/08 01:06, 4F
    謝謝推文。我寫張子桓的時候偶爾會想如果是張子桓的話,     我就要去找橡膠果實讓自己可彎可直伸縮自如(欸)     然後你抓到重點了!就是很可愛很可愛很可愛,三個很可愛XDD

07/08 04:27, , 5F
恭喜完結!很棒很溫柔的故事>///<
07/08 04:27, 5F
    謝謝你,有感受到溫柔真的是太好了>///<

07/08 11:05, , 6F
好期待李耘容跟很可愛很可愛很可愛的女生~~~(楊彥
07/08 11:05, 6F

07/08 11:05, , 7F
安表示
07/08 11:05, 7F
    謝謝一直以來的不離不棄(撲)     楊彥安:我男朋友也很可愛啊你們一個兩個被李耘容帶壞!ヽ(゚′Д`)ノ

07/08 11:38, , 8F
崩壞版!!!!(笑哭)畫風不合啊作者QDQQQQ
07/08 11:38, 8F
    所以作者他想了三秒就放棄了Q^Q 人要順性而為(??)

07/08 21:29, , 9F
好喜歡這一篇,因為這一篇吃了好幾次的8%,今天重溫完決定
07/08 21:29, 9F

07/08 21:29, , 10F
明天再去吃一次
07/08 21:29, 10F
    謝謝你,我感覺自己置入性行銷有成XDD

07/09 11:50, , 11F
一口氣追完XD很溫柔的文,謝謝作者大人,求虐楊小安(喂
07/09 11:50, 11F
    謝謝推文。楊小安以後應該會有點慘^///^(磨刀霍霍)     在他可恥地擁有了會被小甜心一詞弄硬的體質(?)之後,     就會強制進失戀回收工廠維修了(不) ※ 編輯: vergehen (123.193.64.3), 07/09/2016 17:04:40
文章代碼(AID): #1NVdUAy0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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