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帝策臣軌 第三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凌雲)時間9年前 (2016/12/04 14:55),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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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夜燭彈棋玉石忙 雖說是太子舍人,但顧秉並不是時時在太子身邊隨侍,反倒是處理東宮瑣事的時間稍多些 。一晃,顧秉除去每隔幾日的庭會已有近兩月未曾見到軒轅,更不要說與之對話了。與他 同時入東宮的新進士們不免對主子的冷對有些心灰,紛紛私下評論太子悠遊懶散,懦弱成 性,恐怕並非明主,日後最多就是一個庸君。 顧秉對這些私下的清談大多置之一笑,只日日埋首案牘之中,處理自己那一畝三分田的事 情。 不知不覺,從春試踏入仕途已過數月,轉眼太液池的荷花都開盡了。 突然一個消息傳遍了朝野:太子軒轅昭旻向聖上舉薦三皇子為臨淄王,鎮守青州及北海郡 一帶,規制與鎮守西北邊陲的靖西王一致,於是一西一東,二王遙拱京師,隱隱已有制衡 之勢。 群臣議論紛紛,有說太子徒生枝節,養虎為患,有說太子英明神武,帝王心術,又有說太 子孝悌至誠,棠棣和諧。顧秉聽說了,只是抿著嘴笑了笑,繼續低頭謄抄公文。 這日是六月初五,早已入了初伏,燥熱不已。即便是顧秉自小身弱體寒,也出了一身薄汗 。用過晚飯,顧秉仍留在崇文館幫著謄抄備份幾位年高德望的大人明日要遞上去的摺子。 昏暗的燭火下,時不時有飛蟲花蛾撲進燈罩,掙扎兩下,無力地落在案上。 顧秉正在謄抄蘇太傅申辯章御史彈劾的摺子,卻聽見腳步聲急匆匆而來。 「顧大人果然沒有回去。」是太子身邊的宦官安義。 顧秉立即起身見子侄禮:「見過安公公。」 安義一張老臉笑出了褶子:「早說過顧大人是朝廷命官、天之驕子,這等大禮老奴怎麼擔 得起,莫讓老奴折了壽數。」 「怎麼會?安公公在殿下身邊服侍多年,勞苦功高,下官微末小吏,作為後輩行禮,公公 又如何擔當不起。」 安公公笑得更是和煦:「殿下召顧大人你過去。」 顧秉愣了一下,還是整肅儀表,跟著安公公穿過迴廊步入一片幽深庭院。這是顧秉第一次 來到東宮的後苑,頭次看見天家富貴,神仙府邸,愣怔了半晌。 有一水榭在偌大的大明湖邊,湘簾低垂,蘇幕半遮,影影綽綽的似有一人獨坐。 顧秉眼尖,當即拜倒:「殿下。」 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出來:「是顧秉嗎?進來吧。」 侍女挑起簾幕,顧秉跟著走進去,就見水榭正中一張矮几,上置一棋盤,軒轅昭旻把玩著 棋子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角落裡金縷小鼎裡點著龍涎香,水榭中雖未點明燭,僅飾以夜明 珠,卻並不暗沉。年輕帝子的臉龐模糊不清,但一雙黑曜般的眸子卻亮過了七彩琉璃。 顧秉垂手侍立一旁,瞥見軒轅把玩的棋子均用玉石打磨,白子想必是和田,黑子則是上好 的翡翠。 「顧卿入朝快三個月了吧?孤這段時間忙,沒空找顧卿等好好聊聊。是孤疏忽了。」太子 笑得慈和。 「勞殿下掛念,臣感佩無當。」 軒轅看了看他,挑起嘴角:「顧卿心裡怎麼想,孤大概知道。當然了,你的同仁們怎麼想 ,孤就更清楚了。」 顧秉依然低著頭:「臣不敢揣摩上意。」 「你就是太謹慎了,不過為人臣者,算是好品質。吳庸還有崇文館蔡同恩他們幾個,大概 是有怨言,覺得孤把人延攬進來卻不重用,連見都不見太唐突怠慢了。他們的看法,你怎 麼看?」 顧秉想了想,答道:「《臣軌》有言,『人之事君也,使無難易,無所憚也;事無勞逸, 無所避也。』『其見委任也,則不恃恩寵而加敬;其見遺忘也,則不敢怨恨而加勤。』此 為臣之道。」 軒轅沒有答話,捏起一個渾圓的翡翠黑子對著珠光瞇著眼睛觀賞。 「顧秉,孤再問你一次,你覺得孤為什麼會用你?論學識,論家世,論相貌,你都只是平 平,但孤卻挑了你。孤恕你無罪,你不妨就揣摩一下上意。」 顧秉抬頭看了軒轅一眼,微微蹙眉想了想:「下官以為,下官之長處恐怕也正是下官之短 處。下官並無高才所以勤勉,家世寒微所以謙卑,相貌平平所以……下官無能,看不出相 貌平平的長處。」 軒轅被他逗笑了:「前面說的倒是有些道理。不過倒還不是最主要的。恐怕你猜到都不願 意告訴孤吧?你前面說的《臣軌》有句很好,『其見遺忘也,則不敢怨恨而加勤』。顧卿 應該想到孤冷落你們是在觀察評判你們吧?」 顧秉一驚,又伏了下來:「微臣不敢。」 「你別忙著否認,不僅僅是孤在察看你們,你又何嘗不是在品評孤呢?」軒轅似乎並不耐 聽顧秉解釋,自顧自開口,「那日在杏園宴,孤一直在觀察諸人:吳庸心思活絡,善於鑽 營;蔡同恩刻板方正,日後可以當個直臣;鐘衡臣風流俊雅,算是個濁世佳公子。」 顧秉抿住唇,覺得自己連手心都冰涼起來。 軒轅不知道想起什麼來,又笑笑:「你那個同鄉周琦,看起來浪蕩不羈,其實性子是極為 冷傲的。雖然孤不知道周家讓他去北疆是什麼目的,但他在孤那水潑不進針插不進的王叔 那兒日後怕是要吃大苦頭。」瞥見顧秉面色麻木,搖搖頭接著說,「而你,孤看到你的第 一眼就覺得你很能忍,而且心極狠。孤看見你的時候就想起了一個詞--狼顧之相。」 顧秉冷汗浸背,忍不住立刻磕頭:「臣冤枉!殿下聖裁……」後面的話卻是哽在喉中,一 句都說不出來了。說什麼呢?說自己出身寒微,自小備受欺凌白眼,每走一步都是計算妥 當,步步為營?說自己飽歷人情冷暖,性格冷僻多疑?說自己步入仕途只是為了果腹充饑 ?還是說自己蒙知遇之恩,必會結草啣環死而後已? 軒轅注意著他的神色,瞇著眼睛看著香爐裡紫煙氤氳:「狼顧之相又如何呢?孤這麼說你 可能不太妥當。可孤總覺得你能忍他人之不能忍,必能做他人不能做之事。很多人也許驚 才絕豔,可也是敗在了自己的本心上。浮雲遮眼,繁花迷神,他們的心,不夠穩。而這幾 個月,孤看你每日除了該做該聽的事情,其餘一概不管,看起來是個庸官的樣子。但你每 日謄抄的公文一字不差,而且孤有個發現……那日初次庭會,孤刻意讓人議論朝中黨爭, 你看起來像是毫不關心,但你整理的卷宗卻有意無意把各個派系的人隔開。能告訴孤你的 用意嗎?」 顧秉囁嚅:「臣是不想讓殿下被一己之見迷惑,所以才把不同黨的摺子錯開,這樣殿下兼 收並蓄,看得更清楚些。」 軒轅端起玉杯,喝了口茶:「那你知道嗎,上次庭會孤問你們如何處理三皇子一事,除了 孤的幾個心腹老臣,只有你,和孤的想法如出一轍。所以……你應該也看出來孤的處境其 實不妙了?」 顧秉抿了抿唇,有些艱澀地開口了:「臣其實也是感覺而已。若是殿下真的可以翻雲覆雨 如同等閒的話,就不用如此韜光養晦延攬人才了。臣既然已經在太子宮中,自然為主上分 憂。」 軒轅笑了:「你果然是個聰明人,孤沒錯看你。」然後抬頭看著滿天辰光,鳳眼裡似乎映 出了一整條星河。 「你這樣的人,孤不是沒有見過,甚至有孤曾經頗為欽慕的長者。你和他有不一樣的地方 ,就是你雖然淡漠冷僻,卻還有赤子之心。孤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也許你會成為孤的心腹 ,所以孤不希望你走上他的老路,希望你活得輕鬆一點。心事太重會活得很苦,也更容易 行差踏錯。」 顧秉渾渾噩噩。自幼失怙,從未有人如此看重,又煞費苦心地開導點撥他,不由得久久將 額頭貼在冰冷的青磚上,卻又眼眶泛熱,心中也是忽冷忽熱,複雜至極。 有人隔著衣服拍上了他的肩,他聽見太子雲淡風輕卻又充滿威嚴的聲音:「在這個世上想 要存活下去,想要自保,既難也容易。對你而言,沒有朋黨,沒有家世,你擁有的只有你 的縝密勤勉,而你能夠倚賴的,只有孤!」 「抬起頭來!」軒轅的聲音如同蠱惑。顧秉抬頭,看見他的雙眸有如傳說中的天之極一般 ,冰火交集--冰一樣的冷靜,火一樣的暴烈。 「告訴孤,你會給孤你的忠誠嗎?」 顧秉看著那雙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註釋 夜燭彈棋玉石忙:出自周必大《程元成待制寵示和篇其自序用樂天尹洛並一漁翁事可謂精 切嘆服不已再次韻奉酬》。 -- 凌雲官方:http://www.lingyunstudios.com/ 凌雲噗浪:https://www.plurk.com/blease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5.129.41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80834543.A.FB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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