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工作不談情(18-19)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UnderLast)時間5年前 (2020/09/14 02:12),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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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林永良是在入職當日見到何孜衡的,他們是同期進來的新人,不過只在報到時見上幾 面。   林永良和何孜衡不一樣,原先並不是在資訊二科,而是分派到核心技術科,這是一個 平時沒事很閒,出事能幾個禮拜不睡覺的部門,因為掌管整個公司的主機、伺服器、網路 安全等等,初時接觸大公司的技術整體架構很有趣,不過幾個月後,掌握技術與業務流程 ,變得十分無趣,畢竟一年到頭沒幾件讓人燒頭的事,不然整個部門大概要腥風血雨了。   穩定是這份工作的好處,待在這位置慢慢累積年資也不會過得太糟,然而年紀輕輕, 是否要在這個階段定生死?每份工作都有其優缺點,能問的唯有自己的信念。   舒適圈待久了,就不敢再出去了,慢慢耗盡自己累積的實力,林永良沒有立時決定, 而是不斷看看其他工作,這也是許多跳槽者的做法,反正他也不趕時間,慢慢尋覓契合度 更高的工作。   約略半年時間,林永良在這間公司穩紮穩打累積了些關係,偶爾和同事下班喝酒,他 們提到資訊二科近期收獲頗豐,做出一個個不錯的元件,對於前線銷售產品非常有幫助, 因為來了一個非常好用的工具人。   『好像是叫……何孜衡吧?』   『學歷不錯、腦袋很好、技術硬、做事快的……好人。』   『那部門就是吃人血饅頭的啊,我們都知道是誰做的,結果功勞都其他人分走了,他 也太笨了,不知道怎麼替自己保命嗎?』   他過得這麼慘嗎?林永良回想何孜衡的長相,時日已久,依稀記得是長得挺帥氣的, 眼裡有滿滿的自信與希望,當時他覺得有些自卑,明明差不多年紀,為什麼自己對社會毫 無期待,不過是求一份工作維生。   不知何種心情驅使,林永良某日下班繞去資訊二科探看,明明下班時間才過半小時, 資訊二科已經走得只剩一個年輕男人。   何孜衡。   比印象中還要更瘦,面容蒼白,看起來很虛弱,但他彷彿不在意身體狀況,神情認真 ,專注於電腦螢幕,手裡不停歇地敲打出一排排程式碼。   像是孤軍奮戰的將軍,四面圍敵,即便傷痕累累也不斷揮刀殺敵,不肯放棄的執拗, 堅信自己將會找到一線生機,為此仍要努力存活下來。他心想,真是帥氣的人。   林永良來此一趟無其他用意,只是旁觀幾分鐘,然後下班。   過了幾個禮拜,白科繁遊學回國,曬得有點黑,沾染了外國熱情奔放的情緒與性格, 整個人看來陽光燦爛,當時林永良接機時忍不住玩笑,用手遮住雙眼表達真情實意。   兩人聊了許多,在半年期間的生活,以及未來的發展方向,白科繁頗有開間接案公司 當小老闆的意思,但目前他沒有本錢、經驗與人脈,所以想再多多磨鍊。林永良本想推薦 白科繁進來同公司,這麼一聽又挺不適合,便作罷。   一個月後,白科繁說自己在程式討論論壇上認識一個很有意思的工程師,年紀大他們 幾歲,對方和他的理念一拍即合,想搞點事的想法合拍,在出主意的方向也很一致。   白科繁帶來了何孜衡。   『原來你想進我們公司啊!?』林永良驚訝得好半晌才說出口。   『喔,對喔!原來沒跟你說啊!』白科繁差點忘記。   『……』林永良差點拿刀劈死他。   『我對永良有印象,你跟我同梯次,做事很穩,我的主管也常提到你。』何孜衡蒼白 消瘦的臉頰掛著溫和的笑意。   不知為何,林永良有不寒而慄的莫名感覺。   白科繁和何孜衡提議要在資訊二科建置資訊整合系統,何孜衡大致上已經拿到所有子 系統的資料檔案與電文規格書,他們得先抽空開發,再用成品往上層呈報。   『這太危險了吧……還越級上報?』林永良待到現今,這間公司階級制十分嚴重,要 是有這種行為等於造反,之後便是陷入鬥爭風波,這不是林永良想介入的。   『不拖累你們。』何孜衡推了推眼鏡,莞爾一笑,『所有責任由我扛,但我時間有限 ,只能勞煩你們多多幫忙程式開發,等部門清理乾淨,你們再進來就好。』   白科繁不擔心階級鬥爭,但被勸說在外頭開發到一個段落再進來資訊二科比較好;林 永良觀望是否要介入這種事,不過無論介不介入,他仍繼續待在核心技術科,反正本來就 清閒,用這段期間寫程式點技能樹也是好事,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總覺得很熱血耶,一聲不響的做出讓所有人驚豔的事。』白科繁笑嘻嘻的說。   『嗯,讓所有人看看,平民員工的能耐,給尸位素餐的那些人吃個鱉吧。』何孜衡說 這句話笑得真心,力道十足。   『……』林永良參加他們的熱烈討論,原本波瀾不驚的情緒,漸漸沾染了點高亢情緒 ,心頭多了那麼點熱血與期待。   三人對資訊整合平台架構討論了大半個月,白科繁和何孜衡對資料數據運用都很有想 法,整理各子系統的資訊優缺點,然後呈現於平台上。做好規劃,將之分派不同領域進行 開發,白科繁擅長資料庫,由他處理資料庫設定與自動化程序編寫,何孜衡和林永良將前 後台功能四六分,他們都不擅長前端畫面,幾乎花了一半時間在雕畫面。   每個子系統都有大量資料,資料面向各有不同,要達到最大效益化實在不容易,林永 良開發過程受益良多,偷偷開發偷偷做事的戰友感也很棒,便沒了跳槽的念頭。   系統開發快要尾聲時,何孜衡找了兩人出來喝酒,舉杯飲完一杯酒後,突然眼眶泛紅 ,告訴他們:『接下來,是我們的世界,再不用被人壓得喘不過氣,真的,我十分感激認 識你們,謝謝。』雖然忍住眼淚,但聲音盡是鼻音。   白科繁和林永良不大清楚他意指什麼,這句真情實意的感謝讓他們很開心,他們給他 再次斟滿酒,三人再次舉杯共飲。   不久,資訊二科經理林國皓調職東南亞地區,而位於東部邊疆子公司負責人王今韶則 任職資訊二科經理,因為是她向刀副總提案資訊整合系統,雖然明面上不是賺錢的系統, 但是在資訊爆炸的時代,能妥善運用數據,能創造出更多隱性價值。   當初三人合作做出的系統──成為王今韶調回總公司的工具,林永良和白科繁非常生 氣,尤其是白科繁,因為當初是他和何孜衡兩人共同構思初模,怎麼能不吭一聲就逕自賣 給別人?何孜衡解釋自己沒有足夠資歷與高職位,無法獲得刀副總的信任,需要有個舉薦 人引介,而且這間公司就算功績再大,也無法一次跨級,他們三人沒有人能吃下這個功績 。白科繁半信半疑,但還是勉強接受這個說法。   當日報告刀副總的人,是何孜衡,他對系統資訊與平台優勢的瞭解遠遠大於王今韶, 一聊就會知道實際上的負責人是誰,所以表面上是王今韶的功勞,但他能入了副總的眼, 之後慢慢吸收戰果,他也會不快不慢地升職。   王今韶擔任資訊二科經理後,清理林國皓的爪牙與幾個沒用的冗員,基本上只剩何孜 衡一人,何孜衡這時才把白科繁和林永良找進來。   『科繁、永良,這就是我們的王國。』   林永良記得清楚,何孜衡站在無人的辦公環境,笑容像是雨後般的清朗。   他恍惚想起很久以前偷偷來資訊二科看看同梯進來的男人過得如何,那個被壓榨被欺 負、身體瘦弱、專注於工作的執拗男人,原來他還有這樣爽朗的笑容。   想必這幾年過得很累吧。林永良拍拍何孜衡的肩,發自肺腑地跟他說:『辛苦你了。 』   『嗯,大家都辛苦了。』何孜衡笑瞇了眼,眼角有一點點的溼意。   三人在同個部門工作當日,喝了一晚的酒,何孜衡醉得特別誇張,彷彿繃了許久的弦 鬆了,一張嘴開始臭罵前主管和前同事,用詞不重複已經夠讓人敬佩,還不忘臭美自己多 優秀,看得林永良和白科繁都傻愣到忘了喝酒,又覺得好笑,紛紛跟著罵了起來。   最臭的是,何孜衡隔天醒來完全忘記自己說了什麼,白科繁記性好,當場演給他看, 何孜衡惱羞臉紅,拒絕承認,但不管他承不承認,林永良和白科繁昨夜開始便知道這個人 就是藏著一張臭嘴臭脾氣,平時工作就是很會演。   資訊二科將資訊整合平台推上線前後兵慌馬亂了數個月,才逐漸穩定下來,而換血後 階級大斷層總得補上,何孜衡一如預期中慢慢攀升三等,站到副理階級時,白科繁升了兩 等成為小組長,而林永良升了一等成為資深技術人員,相較何孜衡是差了許多。   約一年半後,白科繁私下找了林永良聊聊:『我找到幾個合夥人,之後會跟他們一起 創業吧。』   之前就有講過,所以林永良感覺不是很驚訝,消化了這個資訊,舉杯恭喜他:『恭喜 ,你就是不安於室的男人,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了。』   白科繁差點一掌把那杯酒往他鼻子灌,笑罵一陣後,嘆了口氣:『那股熱血沸騰的感 覺徹底消失,孜衡變得勢利,雖然沒做什麼壞事,但只顧鑽營人際關係,卻不再對鑽研技 術、發想構思新主意。現在想想,大概找我們進來是為了今時今日吧,雖然我無意爭權鬥 利,但被話術利用的感覺真差,畢竟我挺喜歡當時一起戰鬥的情誼,結果變成這樣……真 的無聊透頂。』   『……』林永良撫著酒杯邊緣,回憶前幾年一起開發系統的時日,他不太相信當時的 相處與討論是虛情假意,他們也都知道何孜衡本身多熱衷程式設計,只是確實變了許多, 他輕輕地嗯了聲,『孜衡哥之前過得很累,我能體諒他害怕權力,或許當他獲得想要的地 位,獲得足夠的安全感,就不會再執著於這些了吧。』   『永良,我早就想問了……』白科繁湊近到他耳邊,『你是不是喜歡孜衡啊?不管你 喜歡誰,我都你好哥們,別害怕。』   林永良愕然半晌,接著深深皺眉,滿臉不可思議,『你腦袋被灌漿糊,還糊到眼睛是 吧?我是憐惜孜衡哥這樣優秀的人才,居然為了工作變成這樣好嗎?』   『不是啊,你就像默默守護的癡情大仁哥啊,我這猜測合情合理吧!』   『情你X理你O啦!』   不久,白科繁離職創業去了,不過他沒多解釋說明什麼,何孜衡也沒有多挽留。   之後,李鴻揚進來補白科繁的職缺,這個年輕人為人老實但缺乏自信,對未來前程十 分在意,極欲獲得機會的念頭顯而易見,而他進來的原因正是何孜衡許以承諾,將禮品案 交給李鴻揚負責。   商品部的禮品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是牽扯金流很麻煩,何孜衡一直避免直接 接觸金錢交易,把這火球扔給剛進來且懷有希望的新人,林永良覺得何孜衡這種話術十分 不妥,私下勸告何孜衡不要這麼做。   『禮品案推辭不掉,我也不會把這案子給你的,你……還有很多事要忙。』何孜衡提 前拒絕林永良想包攬的念頭,『你不要去跟鴻揚爭,他會誤解你的用意。』   『……』林永良目前工作量還真的不到很多事要忙的地步,但他如果搶了禮品案也不 妥當,一邊認為何孜衡說得有道理,一邊又為這種明明是要讓別人跳火坑的詭辯話術給氣 得血壓飆高,『孜衡哥,你別害鴻揚,你不覺得這樣很缺德嗎?』   何孜衡沒有回話,只是掛著當初讓林永良一陣惡寒的禮貌性笑容,認識這麼些年,林 永良也知道何孜衡是生氣了。   大概是為了發洩,何孜衡丟給林永良一堆莫名其妙的行政公務,一堆有的沒的浪費時 間的例行會議,質問何孜衡為什麼要這樣做,卻苦笑著說些無關緊要但又讓人辯駁不了的 話,短短幾個禮拜時間,將兩人之間的情誼消磨殆盡。   當初因為權力被壓榨的人,現在利用權力做這種事,裝模作樣說鬼話,林永良實在無 法忍受這種行為──尤其是何孜衡,他一直覺得這個男人是有骨氣的將軍,可能一時迷惘 ,但會回來的。   背叛與失望的思緒蜂湧而上,同時也感到無比疲累,林永良慢慢耗著耐心,教導李鴻 揚和馬致司,希望在自己離職後,他們有一定的程度接手。   直到該做的事做完,他的耐心告罄,於是冷漠地離開。   +   刁律直看著眼前的白科繁與林永良,講完他們任職前後的始末,兩人懷念似的、惋惜 似的紛紛嘆息。   「刁經理找我們出來,只是為了瞭解這些嗎?」林永良瞅眼表情複雜的李鴻揚,多多 少少猜測到他可能是知曉何孜衡的居心不良,又道:「要我說服鴻揚是不可能的,我頂多 就是陳述事實,何孜衡以前確實過得很辛苦,但如今何孜衡也是自找的。」   「永良,你現在又像被背叛的正宮娘娘了,不要因愛生恨啊!」白科繁故意玩笑他。   「閉嘴啊。」林永良踹了他一腳。   刁律直這顆要嫉妒的情敵心不斷升起又落下,整體來說,如果林永良真的有情,那刁 律直真的沒有信心能跟他爭。   一來就跟吱吱對著幹,互不順眼,結果看著處著又喜歡上了,吱吱現在別厭惡我就很 好了。刁律直默默嚥著「自找」的苦果。   「我想是因為行銷部的案子要崩了,所以來找我們幫忙的。」李鴻揚用吸管攪著飲料 ,表情淡淡的。   「嗯,我知道你們都很生氣……」刁律直拿出一份短期契約,簡單來說就是聘請他們 協助開發行銷部的案子,上頭有副總的簽名,「這是我底下的部門問題,是我得解決的事 ,如果你們不想在這段期間有何孜衡介入,我可以將你們分開作業,希望你們能放下私情 ,看看合約內容判斷是否要接受。」   林永良和白科繁一愣,面面相覷。   「您的風格和這間公司真是不搭。」白科繁講話直接,看著合約以及刀副總的簽章, 沉吟片刻,道:「之前刀副總找過我跟他底下的子公司合作,做事簡單利落,能直接來就 不浪費時間拐彎抹角,跟您倒有一點點相似,看來他是打算整頓風氣並拿下這間公司了啊 ,您是他的前鋒部隊啊……」   刁律直沒有否認,他亦知道自己將要面對許多刀光劍影,但──確實適合他的風格。   白科繁將合約放回桌上,苦笑道:「即便我有心協助,但我有自己的公司,業務繁忙 ,實在撥不得空,很抱歉。」   林永良拿起合約,捏著紙張,猶豫不決。   「我是經理。」刁律直突然這麼宣稱,讓白科繁、林永良和李鴻揚紛紛不解而看向他 ,刁律直指著自己,「我是經理,何孜衡那傢伙卻大發雷霆,臭罵我一頓,說我是只會橫 衝直撞的草包,不會服我。」   李鴻揚有聽到一些兩人的吵架,但對於溫和有禮的何孜衡會這麼火暴仍是有些不敢置 信。   「他那張臭嘴罵起經理,是真的非常不留情沒錯!哈哈!」白科繁哈哈大笑。   林永良緩緩勾起嘴角,嘆了口氣,將合約收進背包,無奈道:「反正我也還沒開始找 工作,幫刁經理一點忙,倒也無所謂。」   「……」李鴻揚見林永良妥協,抓抓頭髮,吸了大半杯飲料,悶悶地說:「我沒有全 怪孜衡哥,畢竟我自己能力不足是事實……之後我就是經理底下的員工,現在幫助您也是 合情合理,請讓我銷假,回資訊二科做事。」   白科繁噗嗤一笑,「鴻揚弟弟,你真的是很容易被壞蛋吃乾抹淨的乖乖牌類型耶,我 喜歡。」   「……」李鴻揚耳根子慢慢紅了起來,他不擅長這種調笑,嘆氣,「請不要捉弄我啊 ……」   找其他廠商協助固然可以,但最瞭解資訊二科系統的還是這幾個人,能讓他們協助是 最低成本且適合的了。刁律直懸著的心總算落到實處。   待結束會談,刁律直揉揉肩頸,在路邊胡亂買了一兩百元滷味,準備找何孜衡吃一頓 辛苦工作後的美味晚餐,等著滷味的時間,他看向在都市叢林中慢慢落下的夕陽,沒了刺 人的熱意,溫和而讓人安心。   當管理職實在不容易,做得馬馬虎虎,勉強解決了問題,但是最不容易的……   ──現在的我,還是我。   這就值得驕傲了。他想。 【19】   「完成了。」   何孜衡看著螢幕上的定稿的系統規格書,對此成果十分滿意。雖然在技術上有些手生 ,但腦袋還是挺能運轉的。   經過規劃與分析,梳理出系統初模,再經過細節推敲與雕琢,腦海裡已有完成度頗高 的原型,再依其結構轉為文字檔。任務完成的時候,彷彿久逢甘霖,既幸福又滿足,這是 在喜歡的領域獲得成就感時會有的特殊情緒。   他靠著椅背啜飲咖啡,想起曾經無比熱衷程式的自己,彼時此時有些神似,但他真的 也回不去當初的自己。   依然喜歡,卻不能再心無旁騖。   當年齡增加,肩上扛著越來越多無形的負擔,他的注意力容易轉移到其他地方,這也 讓他逐漸融入社會,適應所在的職場環境。他會感到遺憾,畢竟他以前嚮往成為怪異工程 師的那種角色,比如說美劇The Big Bang Theory 的Sheldon,沉迷專業知識而不知世事 ,不用過份在意其他人,活得自由自在。事實上能成為這樣的人少之又少,著實令人羨慕 。   哪種性格的人適合這種路──當決意職場鬥爭來奪取屬於自己的權力地位時,何孜衡 早已是準淘汰名單。   時至今日不會後悔,他一直遵照自己的意志前進,但──確實是有些過火了。   之後該怎麼做,等到智慧行銷案結束後再做考慮吧。   何孜衡將文件檔案以附件形式寄到公司信箱,到明天下班前,把之前亂七八糟的程式 進行重構,之後開發能迅速許多。   雖然刁律直說過交給他,但一個剛上任、沒經驗又沒相關知識的主管能解決嗎?有心 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何孜衡是不抱持期望的,浪費有限時間,最後要承擔 後果的只會是自己,於是他換上西裝準備去公司,正在打領帶時,門鈴響起,從貓眼看到 意料之外的來訪者。   刀副總。   何孜衡邊打領帶邊思考前因後果,之前柯士欽說過「別被刀副總招攬走了」,他當時 不覺得副總有意招攬,不然這幾年放生他是什麼意思?還派刁律直這種機掰過來惹火他? 可是現在親自上門,他又無法肯定了。   即便猜不透來意,現在卻不能讓對方等候太久時間,何孜衡調整態度與心情,開門時 掛上有些訝異的笑臉:「副總好,怎麼突然……?」   「抱歉,抽空找你不容易,這才突然來訪,方便進去說嗎?打擾你一點時間。」刀副 總只有一人,平時旁邊的秘書或保鑣都不在,彷彿在證明他偷跑出來的說法。   何孜衡自然無法拒絕,只是適當地露出為難的表情,道:「東西有些雜亂,不好意思 。」   刀副總瞅眼四周,搖搖頭,「很整潔了,想必你是沒看過住你樓上那位的房間,如果 不是他母親偶爾來打掃,像是豬窩一樣。」   難道這就是刁律直三天兩頭想留宿的原因嗎?渣男。何孜衡引著副總坐在客廳沙發, 去倒了兩杯冷泡茶,端到客廳時,瞧見刀副總愜意地翹腿滑手機,螢幕畫面是Instagram ,像是在等人的時下年輕人,一時忘記這位副總與他年紀相當。   「請用。」何孜衡將杯墊擺好,放上玻璃杯。   「謝謝。」刀副總順勢喝了幾口,「不浪費時間,避免有宵小掌握不到我的行蹤,該 著急了。」   意有所指,說得像是他被監視,劈頭就說這句話,訊息量也是夠明白到何孜衡想裝聽 不到都不行,於是只能尷尬地喝茶。   「簡單來說,我來邀請你成為『我的』員工,為我所用。」刀副總開門見山,笑了笑 ,「公司鬥爭風險大,我做為家族企業的旁支,比本家來得弱勢,但相反的,在這種情況 下,我能爬到副總位置,自然是有我的優勢存在──因為我能賺更多的錢。依我的才能, 自行創業或許會更好,但我性格惡劣,偏偏想把這些人踩在腳下,對他們說:『只會浪費 錢的loser就別出來影響市場波動了』。」   「……」不要笑著說啊,好可怕啊!   「剛才說的與你無關,是個人私怨。」刀副總清清喉嚨,繼續說:「公司文化如此迂 腐,相信你已深有所感,我要重新建立這間公司的制度,簡單來說,別做欺上瞞下的事, 多少實力拿多少錢,你們幫我做事,我也會看你們的誠信與能力給出相應的價碼──這就 是我招攬人手的籌碼。」    「……太難了。」何孜衡無法相信,「整間公司能找到幾個您想要的人?這樣的人 通常職位不高,或者乾脆直接離職,這也代表您的陣營相對弱小,當然,『改善制度』是 很吸引人,但……」他想說的就是籌碼的信任值太低。   「刁律直不就是我從外頭找來的?」刀副總深深嘆息,「需要再培養一陣子,但他的 態度與信念不易得,養一個人的能力,比養性格來容易得多。」   如果副總欣賞這種人才,他這幾年的做法怎麼還會獲得垂青?何孜衡更是一頭霧水了 。   「啊呀,看來你對自己做的事是愧疚的呢,哈哈。」刀副總偏首,笑得燦爛。   「……」這人怎麼這麼機掰?刁律直都比不上。   「好啦,別惱羞成怒。」刀副總收斂笑容,看向屋主兼公司員工,「如果只有信念, 沒有才幹,我也無法成功。在你嶄露頭角時,我同樣很欣賞你並開始觀望你的做法,性格 偏激而讓你迷失方向,不過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所幸還是看得到你的良心。」   看得到良心?何孜衡怔愣愣地,想起刁律直之前在醫院的話,他的原意就是要讓他醒 悟,當時並未深思,所以刁律直來資訊二科後不斷刁難,將他的言行做法徹底攤開來說, 團隊搞得分崩離析,陷他於危難之際,就是刀副總的意思,用意是考驗他的良心嗎?   何孜衡垂眸,握緊拳頭,「恕我無法接受。」   「本意沒有要搞得這麼過頭,算是意料之外吧,不管怎樣,任誰被這麼做,生氣是正 常的。」刀副總頷首同意,起身朝他鞠躬,「我來招攬你,同時,也是來親自和你道歉, 對不起。」   到現在為止,何孜衡不知道要被不同於常的做法愕然幾回,當真的面臨他想要的歉意 時,反而惶然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過,如果你沒有達到我的期望,自然是得不到我的致歉的,你沒良心就是活該被 刁難。」刀副總笑著坐回沙發。   「……」不行,這人真的機掰得讓人不想對話了。   聽到這裡,來意差不多清楚了,接下來就是何孜衡本人的意願,這個邀約將會牽扯更 深的權力鬥爭,而他剛從資訊二部跌得慘重,不管他是適不適合這種路,他真的已經累了 。   「謝謝您的邀請,不過,我恐怕無法勝任,到今天為止,失去太多人際關係與喜好, 我想找回『我』的生活,而不是只剩下公司的生活。」何孜衡淡淡莞爾,卻蓋不過從心裡 蔓延的酸澀苦意。   刀副總拿出手機敲了一會兒字,收回口袋,繼續對話:「你誤解了,我需要的是你的 創意與才能,你已經有足夠成績來讓我信任你,你儘管做為工程師去鑽研技術、開發,只 要你給我忠誠,我就給你信任與支援。」   「怎麼可能避開這些鬥爭?就算我不鬥,我擋到別人的道,對方也會把我視為眼中針 。」何孜衡在公司裡也算看得多了。   「放心,刁律直不會放任你被欺負的。」   「……恕我直言,刁經理是很容易死在前浪的類型。」何孜衡實在忍不住吐槽。   「他不是笨,只是他的信仰讓他很難生存,你知道他以前經歷什麼嗎?他能堅持至今 ,正是招他進來的主因,在他羽翼長齊前,我保護他。」   何孜衡確實不瞭解刁律直,只知道以前待在血汗公司,或許該好好認識刁律直,重新 寫下印象與看法。   刀副總到目前為止話說得好聽,若能實現想必值得期待,卻是口說無憑,何孜衡不會 完全相信,他還需要時間觀望,所以不便一口答應或回絕。   要怎麼說才好呢……他相當苦惱。   「我來表達我的意思,不是要你馬上給出答覆,你什麼時候想給答覆都可以,跟刁律 直說一聲即可。」刀副總一口飲盡冷泡茶,起身整理服儀,準備離開,「剛才手機震個不 停,刁律直大概要衝過來了,我得趕緊走,再見。」   至於何孜衡答不答應,對刀副總真的沒那麼重要,只要何孜衡沒離職,留在他的陣營 的機率高達八成;其一,刁律直處世莽撞,但他是理想的管理層,當某天刁律直陷入危機 時,何孜衡是否真的能袖手旁觀,看著理想徹底墜毀呢?其二,給予何孜衡充份的尊重、 信任與技術支援,能給出這種條件,他要找到下一家也是不容易的。   離開之際,他再次瞅眼茫然的何孜衡,莞爾一笑,不急不徐走出大門。   沒多久,刁律直破門而入,著急得滿身熱汗,氣勢洶洶的像要幹架似的,兩手扣住何 孜衡的雙肩,劈頭就說:「要我道歉、打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   「什麼?」何孜衡下意識挪遠距離,不然整張臉都快貼到眼前了。   「我一直刁難你……是我的問題,可看到你的本性,我喜歡得難以自制!」   「……」記得他在放棄遮掩後,好像不斷瞪他酸他罵他,怎麼還會喜歡?何孜衡瞇起 眼,「你沒病吧?還是抖M?喜歡別人虐待你嗎?」   「不是,怎麼說……」刁律直擠著腦袋裡的適合詞彙,總算想出一個,「你像是甜辣 醬,又甜又辣,是我的菜。」   「甜辣你個頭!」何孜衡給他一記膝擊,徹底擺脫對方的掌控。   刁律直捂著肚腹,幾回呼吸間冷靜下來,加上剛才何孜衡的反應,根本不像刀副總傳 來的訊息:『我來跟孜衡道歉囉,他知道你的用心良苦,氣得要跟你絕交。』   該死的臭玩意。刁律直惡狠狠地記下這筆帳。   他看向客廳桌上的兩個杯子,問道:「副總有來對吧?你怎麼想?」   「沒什麼,既然考驗過我,我自然也得觀望你們的優劣勢,以及到底有幾分信任度。 」何孜衡將杯子拿去廚房清洗。   刁律直跟著他到流理台,心裡忐忑,抓了抓後頸,「那你對我……」   「當然是想再也不跟你有任何交集。」   「……」   何孜衡撈了把水潑往他臉上,樂得笑出聲,「差一點啦,你最好是這陣子忍氣吞聲, 讓我消氣。」   「……馬的,你差點害我哭出來。」刁律直抹去一臉水。   「哪有這麼嚴重。」何孜衡擠了把洗碗精在菜瓜布,冷不防整個人被轉了個身,被迫 直面對方的臉。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事情很嚴重。」   「……啊?」何孜衡覺得可能聽錯什麼,不由得發出困惑的聲音。   「是要我強吻你,才知道我是說真的嗎?」刁律直一副想湊近的準備動作。   「慢著慢著。」何孜衡一手抵住他的臉,「你不是只想找我打炮嗎?我一直以此前提 ,懷疑你在對我性騷擾。」   「當然,也是……」刁律直咬牙承認,放棄掙扎,「你就是這麼有性吸引力,不能怪 我不時興起,還有,你覺得我對你性騷擾,你還說過也想跟我上床的話!快要兩情相悅了 !」   「性吸引力的觀點一致,但不代表我就會喜歡你啊……」何孜衡不忍說對方一直這麼 機掰,他要能喜歡真的見鬼。   「所以之前你是把我當炮友看待嗎?只喜歡我的肉體?」刁律直不敢置信。   「還沒打到炮,不算炮友。」   「……天啊。」刁律直好半晌才從打擊中恢復過來,狠狠抱住眼前的男人,「算了, 前頭烏煙瘴氣的,不要也罷!接下來我會好好追求你的,吱吱。」   「怎麼追?」何孜衡在他耳邊輕聲,「我現在只肯跟你上床喔。」   「……!」刁律直頭皮發麻,忍得咬牙切齒,「等我追到了,一定幹到你哭。」   「不追也能幹啊?」   「你休想啊。」刁律直靠在他肩頸,雙手攬得更緊,為關係尚存而大大地鬆了口氣。   何孜衡因親密動作所傳達的情意,感到無所適從,但這種被愛護的感覺令他不捨得推 開,只是舉著想推開對方的手,任由對方擁抱。   這個情意,也加入觀望清單吧。他想。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5.52.16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600020749.A.26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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