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芝加哥黑幫實錄] [AU]漆黑如夜(1/3)(限)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咩嘎嗲死)時間5年前 (2020/10/10 21:30), 5年前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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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芝加哥黑幫實錄 CP:東尼.阿卡多/保羅.利卡 分級:R18 字數:44,333字 篇前備註: ■AU。業配NASA,大家集體OOC到外太空。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真實人物無關、與真實人 物無關、與真實人物無關,很重要所以說三次。 ■黑道就是壞,但我只想寫個純愛故事。 ■故事裡的保羅和東尼的年齡設定大約差是1~2歲左右,也就是一開始時兩人都是20歲出 頭。 ■為便利BBS閱讀故分3篇張貼,原文無分篇。 ■黃色字表粗斜體,藍綠色字表標楷體。 -------------------------------------------------------------------- (防爆空一頁) 《漆黑如夜Nightcall》 「不要呼喚狼。狼會帶來罪惡。」夢裡的一個聲音說,聽起來很像你的母親。 你曾和保羅討論過狼血的事。 說是討論,不如說是閒聊更貼切點。那時候你剛加入卡彭幫,是「機關槍」傑克.麥格恩 的司機和門徒,天生高大魁梧,手拿球棒,在芝加哥的暗巷裡把人打得半死或是全死。保 羅在泰勒街一家名為美景拿坡里的家庭式義大利餐廳當經理,削瘦黝黑,穿著整齊的西裝 ,周旋於內外場之間。 儘管對自身廚藝頗為自豪,你仍三不五時去店裡光顧,因為保羅讓你白吃白喝。 空閒的時候保羅會來和你聊幾句,大多數時間都忙著與其他客人寒暄,或巡視員工的工作 情形,提點他們做這做那。 「幫裡新加入了個和我同齡的小子,從波士頓來的,強尼,據說流著狼血。」你說。 保羅不以為然,「你們每個都說自己流著狼血。」 你注意到保羅說「你們」,帶著一點劃清界線的味道。保羅兼差替餐廳老闆、城西區的老 大喬.艾斯波西多,以及你的老大艾爾.卡彭,從加拿大走私酒品,時常與幫派份子打交 道,你們倆就是那麼認識的。保羅不想成為其中的一員,夢想有朝一日開間屬於自己的餐 館。 「我不認為我是。」你很坦誠地說。 有些人的祖先是人,有些人的祖先是狼。狼帶來劫掠,帶來罪惡,牠們的力量流淌在子孫 的血脈中。道上兄弟喜歡自稱有狼的血統,那聽起來更兇狠、更強大,然而你不需要對保 羅擺出那樣的姿態。 「那只是民間傳說。」保羅說。眼神稍稍略過你,掃視另一端的動靜,又回到你身上,「 適合拿來吹噓的故事。」 「你不相信?」你有點意外。保羅來自舊大陸,你以為會和自己父母一樣,對狼血的事深 信不疑。 「我們身處在二十世紀了。」他一句話就打算把這個話題劃入歷史陳跡。 你不太服氣,莫名堅持狼血真實存在,儘管你從來沒有見過。傳說中,有些人體內狼的血 統如此濃烈,甚至可以化身為狼。 保羅反駁說那是中世紀的迷信。兩人辯論了一會兒,終究都沒說服對方,但都同意如果真 有人流著狼血,艾爾.卡彭無疑會是其中之一。艾爾自負而暴力,浮誇且愛炫耀,充滿明 星魅力,人們不自覺被吸引到他身邊。 事實上,你不在乎什麼狼血的真假,純粹是想找個話題跟保羅聊天。你不會承認自己其實 是來看保羅,不會承認這個斯文的餐廳經理時常出現在你的春夢中。你不知道這是怎麼回 事,在你成長的過程中,從沒聽說過男人會對男人有那種興趣。 而保羅也稱不上相貌出眾,一對八字眉使他看起來總有幾分憂愁,薄薄的嘴唇掛著禮貌的 微笑,雙眼不知為何老是有點睡眼惺忪。他不是那種引人注目的類型;老實說,你初次見 到保羅時,還以為他是個服務生。 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誤把保羅當服務生的人。保羅向你抱怨過這件事,那似乎 相當困擾他。 你一邊吃培根蛋黃義大利麵,一邊看著保羅工作。他的舉止文雅,說話輕柔,像是個好人 家的子弟,看起來不像需要為了生活離鄉背井。你不知道他為什麼獨自一人來到美國,但 他跟你提到過保羅只是護照上的名字。不重要,你不在乎,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 你不知道該怎麼得到他。你雖然不是什麼英俊瀟灑的情聖,卻也沒缺過女人,社區裡的那 些女孩對黑幫份子總是很有興趣。但假如你對保羅透露自己對他有意思,好的情形是他永 遠都不想再見到你;糟的情形是他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幫內的兄弟會因此視你為恥辱, 殺了你清理門戶。 你告訴自己別看了,看再多遍他也不會屬於你,只是自尋煩惱。可是你沒有停止觀看。 這不好,這不正常。而且有時候看得太多,就會看到一些你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例如保羅的約會對象,南茜,那個義大利女孩。 你是在某個週末的下午,在芝加哥的街頭上看見他們的:一個圓臉蛋、大眼睛的漂亮女孩 陪在保羅身邊,挽著他的手,和他有說有笑。 他似乎正護送她回家。到了一戶人家前,她親了保羅的臉頰一下,揮手和他道別。 他目送她走進屋內,臉上掛著微笑。 他們看起來很登對。 你走了過去,保羅看到你,和你打了招呼。 「很可愛的女孩子,」你不是滋味地說,「你的女朋友?」 「南茜?不算是。」保羅搖搖頭說,「我朋友安傑羅的妹妹。」 「她看起來很喜歡你。」保羅向來很有女人緣,娘兒們喜歡這種斯文的類型。 「她哥哥想撮合我們,曾約過幾次會,不過沒正式交往。」 「為什麼?我看你似乎也喜歡她啊?」你問,不切實際地希望保羅會否認。 「好女孩,適合結婚的對象,只是我現在還沒這個打算。」 「我以為你想早點成家立業呢。」 「等我開了餐廳再說吧。」他微笑著說。 現實是,他會和某個女人在一起,而不是在你身下承受你的衝撞、呼喊你的名字。 你這輩子很可能就只能這樣到餐廳看看保羅,回家想著他打手槍。 你覺得自己可悲極了。 不久之前,你和保羅參加了尼可拉斯.費斯蒂兒子的受洗禮。尼可拉斯是艾爾的表親,兄 弟查爾斯和洛可都是保羅的好友。整場儀式,保羅感動得頻頻拭淚。一直到向尼可拉斯祝 賀時,保羅都還在哭,紅著雙眼說,「天啊,尼可拉斯,這真是太好了。」 你為此取笑了保羅好幾天。想當然爾,他不是很高興。 他既容易感動又愛哭,有時候和餐廳客人聊天,別人說了些感人的故事,就足以使保羅眼 泛淚光。若不是因為他的那個夢想需要錢,你認為保羅根本不該跟你們這些成天打打殺殺 的人混在一起。 跟大多數義大利移民一樣,保羅在美國舉目無親,也找不到好的工作,沒有銀行會貸款給 他。餐廳經理的工作聽起來不錯,實際上薪水比起其他員工也好不了多少,過過日子沒問 題,追求夢想?作夢還比較快。 他如果不想借高利貸,就不得不走一些偏門賺取外快。 你享受和保羅一起工作的時刻。運送私酒的途中,你會偷偷看他;當工人們把酒搬進倉庫 後,你總是會留下來陪保羅把數量再清點一遍,為的只是和他多相處一會兒。 這是一個平常的走私夜,貨運途中一切順利。抵達倉庫後,你負責把風,保羅則指揮著工 人搬酒,等所有事情做完,已經是接近午夜。 你們走在夜晚無人的巷道中,天氣冷而清朗,又白又圓的月亮掛在大樓之間。保羅聽著你 講幫中最近發生的事,誰晉升了,哪個人發現了新的財路,那個某某避風頭去了。他聽得 很專心,時不時微笑看著你,你感覺心口有股明亮溫暖的感覺,彷彿有人往那兒丟了一小 道光芒。 「我記得你明天沒有班?」你問保羅。也許你可以邀他到家中,你有幾瓶私藏的好酒。保 羅不太飲酒,但偶爾也會和你喝幾杯。 他正要回答,突然停下腳步,「喬,有人跟著我們。」 你轉過身去,後方的巷道口的確有兩個人,被你發現後快速地往你們奔跑而來,手中還拿 著槍。 你認得這兩個傢伙,上個月他們溜到卡彭幫的私酒站行竊,失風後被你痛毆了一頓。 儘管你有帶武器,要一次對付兩個槍手也非易事,何況身旁還有個手無寸鐵的保羅。 你拉起保羅的手,拔腿就跑。 「幹你娘的阿卡多,有本事別跑啊!你不是很了不起的嗎!」其中一人對你開了一槍,大 聲咆嘯道。 子彈沒有打中。你拚命奔跑,心臟猛烈地跳動。保羅的手很冰冷,但並沒有鬆開你,他有 跟上你的速度。保羅在這裡,保羅沒有事 事實證明,人在慌亂的時候就會做錯事,你也不例外。你竟然跑進了一個死巷,無異自找 死路。 你和保羅氣喘吁吁,躲在一個後門口的矮樓梯旁。這沒有用,那兩個槍手一下子就會發現 你們。 你摸索外套的口袋,槍不在那裡,這不可能。你慌張地在每個口袋東摸西找,全都沒找到 ,很可能是在某個時候弄掉了。 他們已經來到了不遠處。 「保羅,他們要找的是我。」打從你混跡江湖的第一天開始,就有心理準備有一天可能會 橫屍街頭或死在牢裡,這是大多數黑幫份子的命運。但保羅不同,他只是個餐廳經理,「 你待在這裡。在他們走之前,千萬不要出去。」 夠幸運的話,只要他保持沉默,他們不會再找他麻煩。你祈禱保羅有那種運氣; 對於他 被你牽連這件事,你無比愧疚。 你正打算起身走向那兩個槍手,保羅拉住你,「喬,我希望不管等一下你見到什麼,都別 告訴任何人。」 他看起來堅定而平靜,似乎非常確定某件事即將發生。 「還有,我一直知道。」保羅說,表情複雜難解。你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隨即,保羅給 了你一個吻,迅速而輕柔。也許沒有,你無法確定。因為在你面前的不再是保羅,而是一 隻健壯的狼,毛色漆黑鋥亮,呼吸的熱氣吹拂你臉上。 保羅,這個王八蛋,說什麼不相信狼,他自己就是狼。 狼奔了出去,撲向其中一人。牠在對方倒地之後立即咬向他的喉嚨,動作矯捷精準。 「搞什麼?」另一個槍手慌張地朝狼的方向開槍,沒有打中。 你不能讓保羅孤軍奮戰,從旁邊的雜物裡找了一根木條,衝了過去,揮向那名槍手。他閃 躲了開來,你打中對方的手臂,他手上的槍卻沒有脫手。但有這麼一下空檔也就夠了,狼 迅速地將他撂倒,緊緊咬住他的脖子。他的掙扎越來越軟弱,不一會兒就斷了氣。 保羅恢復了人形,鮮血暈染在他的臉與衣領上。你不知道他是如何依然保持衣冠楚楚,但 既然人能變成狼,什麼奇怪的事都有可能發生。 「你說狼只是個民間傳說。」你盯著保羅。 「我仍然不相信。」保羅喘著氣說,伸手擦拭嘴角和下頷的血跡,「我們生活在二十世紀 了。」 「那你要怎麼解釋這個?」你指著地上的屍體問。 「把屍體處理掉,就不需要解釋。」保羅說得好像這理所當然。 你設法弄來了一台車,和保羅合力將屍體搬了上去,開往密西根湖。 雖然保羅救了你的命,當你們一同把屍體拋入湖中時,你依然不免有種被拖下水的感覺。 這是你人生中最荒謬的一個夜晚,差一點被殺死,又離奇獲救,身邊是一個會變成狼的餐 廳經理。 「你不需要那樣。」保羅說。 「哪樣?」 「對我感到不安。」保羅嘆了一口氣,「你覺得野獸畢竟和人是不一樣的。」 「狼會讀心?」 「只是對人的情緒比較敏感,」他說,「加上一點經驗。」 「你父母也是狼?」 保羅搖頭,「差遠了,只是普通的人類,卻生下了狼的孩子,對誰來說都不好過。」 回程你們兩人一路保持沉默。你向來和保羅無話不談,但關於今晚的事,你不知道該說什 麼。 「喬,我希望你知道,我是以人類的模樣被生到這個世界上的。」下車後,保羅對你說, 「我不是野獸。」 他露出一個微笑,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語氣說,「有空還是來美景拿坡里光顧,好嗎?」 你看著保羅離開的身影,心裡隱約有種抽痛的感覺,忽然想起這個夜晚本可能會是怎麼樣 的。你會邀保羅到家裡喝兩杯,而假如保羅對你有足夠的好感,你們兩個之間也許會發生 點什麼。 然而你現在只覺得很累。 插曲:海洋彼岸 一開始,他們登對且相愛。他事業有成,在那不勒斯從事建築業和紅酒買賣;她是當地紡 織商的小女兒。兩人在晚宴上結識,平淡無奇但無可置疑地愛上了對方。八個月後,彼此 在雙方家人的祝福下共結連理。 頭兩個孩子是對雙胞胎,出生後還沒來得及哭第一聲就夭折了。他們又生了一男一女,相 差一歲,兩個都是狼,不祥之兆。夫婦倆互相指責,認為對方的血統受到了詛咒。 他們害怕被人發現,帶著孩子搬到奧塔維亞諾的別墅。那裡位於那不勒斯東方,維蘇威火 山的另一側,隱於林野之間。不久後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情婦為他生了女兒,健康活潑, 平凡的人類女孩。事實再明顯也不過,問題出在她的身上。 他待在情婦家的時間越來越長,十天、半個月、半年、一年、數年。 男主人不在之後,這棟十二個房間的別墅就顯得太過空曠,只剩下她、佣人,和一雙不討 喜的兒女。 她無心照顧或是管教孩子,他們的事她一概交給下人處理。兄妹倆自由自在,或許他們一 直都知道自己是古老狼群的孩子,只不過是藉由人類父母來到這個世界。 他們喜歡在滿月的夜晚化身為狼,在山野中奔跑,一同俯瞰市鎮的燈光,彼此輕咬嬉鬧。 月光下一切對他們而言都無比明晰,每支枝椏的顫動、每片樹葉的墜落,都逃不過他們的 眼睛。 除此之外,兩個孩子倒是成長得人模人樣。哥哥菲利切害羞內向,什麼事都往心裡藏;妹 妹艾蜜莉亞活潑外向,把所有的心事都對哥哥說,兩人都感到彷彿世界上只有彼此相依為 命。 兒子十三歲的時候,男人帶著他和情婦生的三個女兒回到家中,原因很簡單:她們的母親 過世了。他和妻子重修舊好。儘管心不甘情不願,她仍接納了那個三個女孩,只為了把丈 夫留在家中。突然之間,他們又變成了團圓的一家,夫妻倆決定搬回那不勒斯,重新開始 。 菲利切和艾蜜莉亞不喜歡那不勒斯。這裡是他們的出生地,感覺卻很陌生。家中的佣人換 了一批,他們必須重新記住所有人的名字;小孩們分成兩個陣營,而父母明顯偏袒妹妹們 。他們也被警告不准再變成狼,否則將被逐出家門。 他們在這個家、這個城市感到孤單;不了解為什麼人生而人沒有錯,生而為狼卻是他們的 錯。 十六歲時,艾蜜莉亞墜入了愛河,對方來自那不勒斯一個有名望的家族,兩人沒多久就私 訂終身。戀情來得快去得也快,男孩的父母發現之後,要求他和艾蜜莉亞解除婚約,斷絕 往來。他們認為艾蜜莉亞配不上自家兒子。 當男孩來交還艾蜜莉亞送給他的定情之物時,兄妹倆知道了解除婚約真正的原因,是未婚 夫發現了艾蜜莉亞是狼。他們怒不可遏,將父母的禁令拋在腦後,變成了狼。艾蜜莉亞咬 住他的右腳,菲利切在他跌落地面時咬碎了他的喉嚨。 菲利切丟棄屍體的時是人類的模樣。他缺乏經驗,做得不夠隱蔽,被鄰居指認了出來。父 母得知兒子殺人,氣得快要發瘋。那句老話說得沒錯,狼會帶來罪惡。 審判時菲利切悉數認罪,絕口不提艾蜜莉亞也在現場。由於尚未成年,菲利切被判刑五年 。而死者屍體上的動物咬痕,則被認定是遭到野狗啃食。 牢裡的生活不算太難過。他訝異地發現比起教養良好的父母,自己跟這群罪犯還比較相處 得來,至少他們懂得狼是什麼。獄友之中沒有狼,但有些人流著狼血,對菲利切抱持天生 的親近。他們告訴他許多關於狼的傳說,有些他已經知道,有些第一次聽說。他在這些討 論中總保持沉默。流著狼血的人認不出其他流狼血的人,也認不出狼,他們只認得出自己 ,狼卻可以輕而易舉地認出他們。 兩年六個月又十天後,他假釋出獄。 那天,他父親在監獄外給了兒子一筆旅費,叫他離開家鄉,永遠不要回來。 菲利切一言不發地收下了錢。 他沒告訴父親,他注意到了對方的衰老,並且知道唯一的兒子是狼並不好受。 他沒告訴父親,他和艾蜜莉亞始終都能察覺父母對他們的懼怕。 他沒告訴父親,每當他看見父母眼中垂死的愛火,明白因為他和艾蜜莉亞,他們再怎麼掙 扎都無法重新相愛,心就碎了一點點。 他夢想當他們的家人,而不僅僅是艾蜜莉亞的。這他同樣沒說出口。 他甚至連道別也沒說。 他找到了指認自己的證人,像狼一般復仇,只不過這次是以人類的方式。用一把刀,從一 邊耳朵到另一邊耳朵,劃開了那傢伙的喉嚨。鮮血濺滿全身,心中是報復的快意,臉上帶 著微笑,不再隱藏本性。 那天晚上菲利切最後一次登上維蘇威,只有他孤身一狼。他朝山腳下俯瞰,那不勒斯浸沐 在月色之中,所有事物都在發光。他看得著迷。 他終於開始有些喜歡那不勒斯,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 然後他聽見晚風中有一聲呼喚,極其微小,如果不是身為一隻狼,他根本不會聽到。那聲 音穩定而持續,他昂起頭,非常仔細地聽著,聽出了它的方向。它在呼喚他。 他決定到那兒去。 在思考了十幾天,外加發現自己打手槍時仍然忍不住想著保羅以後,你決定還是繼續去美 景拿坡里看他。 保羅看到你,顯得有些吃驚,大概認為你在知道他是狼之後,不會想再遇見他。 餐廳當天高朋滿座,他想辦法給你找了個座位,但忙得不可開交,只有簡單跟你打個招呼 。等你們真的說得上話,已經是營業結束。 你站在那兒抽菸,看他做完打烊的巡檢,關閉餐廳後門。 保羅有一雙愛睏的眼,總是一副想睡覺的樣子,但你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累壞了。 那個開餐廳的夢想並不容易實現。你知道他為了存錢,除了兼差做私酒買賣,還在但丁戲 院當兼職助理,有時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 「提個神?」你把菸遞向他。 「我不會抽菸。」 於是你向他說明,「輕輕含著,先吸一口煙在嘴裡,接著用鼻子吸氣,感覺煙進到肺裡, 然後再呼氣出來。」 他把菸接過去,研究了一下。 「所以,艾爾真的流著狼血?」你想起這件事,隨口問道。 「說來難以置信,他不是。」他試著照你教的做,吸了一口,嗆得咳了幾下,把菸遞還給 你,「我看還是算了吧。」 你把香菸放回嘴裡,心中有股奇異的感覺。 「還以為他是呢。」你說。 「我看得出他不是,」他檢查了一下,確定自己已把餐廳鑰匙收好,「不過他有那種特質 。」 「狼的特質是什麼?」 這個問題對保羅而言似乎很難回答。「我不想對你說謊,」他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後說, 「和傳說相去不遠。」 瘋狂而殘忍,暴力又嗜血。 「我覺得你跟傳說不太像。」 「那需要自制力,」他疲倦地笑了一下,「我下了苦功。」 他看起來快要睡著了。 「我陪你回去吧。」你不放心他這樣一個人三更半夜走在芝加哥街頭。 「我又不是姑娘。」保羅笑著道,但不反對你陪他一起走回家。 他要是個姑娘,你也就不用這麼煩惱了。 你把保羅平安地送到了他的租屋處。他打開家門,站在門口,和你道別。 「喬,」他含糊地說,昏昏欲睡,「我真的很高興你來看我。」 「你知道我到美景拿坡里是去看你?」這大概就是保羅說他一直都知道的那件事。 「嗯。」 「你知道我喜歡你吧?」你繼續問。 「嗯。」他回答。你有些懷疑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麼問題。 你的心跳越來越快,大膽地說,「你也喜歡我嗎?」 他迷迷糊糊地看著你,表情困惑,「我喜歡你?」 他當然喜歡你,他救了你的命。 你吻了保羅。 這像是美夢成真,但你所有夢中的浪漫情節都沒有發生,因為他靠著你睡著了。 你哭笑不得,把保羅抱進屋裡,放到床上,給他蓋上棉被。 你看著保羅,那股奇異的感覺再度出現,在你胸膛慢慢膨脹。你想幫助保羅實現他的夢想 ,你想──這嚇到了你──和他共度終生。 想和一個人上床是一回事,想和一個人過一輩子是另外一回事;更何況是和一個男人。 你的麻煩大了。 4月,你成為了艾爾.卡彭的保鑣之一。你明白這是難得的機會;如果表現得好,這會是 一條青雲捷徑,隨時有可能成為艾爾的左右手。 當一個低階層的打手賺不了多少錢,要發財就得往上爬。 你不諱言自己混黑道是為了錢。你父親是個鞋匠,來自西西里島,勉強會說英語,收入微 薄,卻有六個兒女要養。在你的記憶中,父母總是為錢發愁。 很早你就知道規規矩矩工作,賺取微不足道的薪水,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要讓父母過好 日子需要錢,要幫保羅實現夢想也需要錢──你決定務實一點,從最有可能實現的目標著 手,先別去想什麼一輩子的事。 打定主意之後,你的心情輕鬆許多,於是到美景拿坡里去,打算把成為艾爾保鑣的好消息 告訴保羅。 一進門,你就看到了一個人:強尼.羅賽利,「帥哥」強尼,波士頓來的小子,自稱流著 狼血。 「嗨,東尼。」強尼向你打招呼,英俊的臉上帶著瀟灑的笑容。他待在你最喜歡的餐廳, 坐在你最喜歡的座位,身旁站著你最喜歡的餐廳經理,不知為何這個畫面有點刺眼。 「你好啊,強尼。」你對他說,索性坐到了同一桌。 保羅看起來正在與強尼閒聊應酬,向你點頭打完招呼後,有禮貌地對他微笑問道,「你是 喬的朋友?」 「喬?」強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對保羅露出最燦爛的笑容,「哦,你說東尼。」 安東尼.喬瑟夫.阿卡多,別人都暱稱你「東尼」,但保羅老是用你的中間名暱稱你為「 喬」。 「熟人而已,」你毫不客氣地搶先一步說,「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波士頓來的強尼。」 「看來東尼已經先幫我作過自我介紹了。」強尼笑著說,向保羅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同樣是『喬』的朋友的保羅。」 保羅微笑和他握手,這個畫面感覺更刺眼了。 你告訴自己沒必要吃醋。他們兩個才剛認識,強尼天性熱情,對任何人都一副熟稔的態度 ;而保羅只是在做他的工作,對每個客人都盡量表現得親切和善。 但強尼看著保羅的表情讓你提高警覺:他在施展魅力,像個試圖勾搭異性的男人一樣。 這天美景拿坡里的生意還算清閒,因此保羅陪你們多聊了一會兒。他顯然和強尼很談得來 ,被逗笑了兩三次,而保羅並不是個愛笑的人。 「對了,東尼。還沒恭喜你成了艾爾的保鑣。」強尼的話題突然轉到你身上,「要飛黃騰 達啦。」 「恭喜你,喬。」保羅轉頭對你說,很是為你高興,「你怎麼都不說?」 你本來正要親自告訴他的,感謝他媽的強尼.羅賽利。 保羅請一個服務生開了瓶紅酒,倒給你們兩個,也給自己倒一杯,舉杯向你敬酒,「我招 待。喬,祝你步步高升。」 你看著強尼厚顏無恥地喝著那瓶本來應該專屬於你的紅酒,感到一肚子火,但你不能擺出 一副臭臉,讓保羅誤以為你對他不高興。 保羅好像察覺到你的情緒,若有所思地看了你一眼,但沒說什麼;不一會兒便去忙其他的 事了。 你和強尼沒什麼好聊的,講了一兩個道上的傳言,覺得這一餐味如嚼蠟。 「喬,有什麼在困擾你嗎?」等到強尼離開以後,保羅走了過來,關心地問,「你好像不 太開心?」 你不想說是因為強尼,不想說是因為那瓶紅酒,不想說是因為保羅對他特別親切;那顯得 太小家子氣。 「沒有。」你心浮氣躁地說。 說到底,困擾你的是保羅。除了那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吻,以及那句無法確定是疑問還是 回答的「我喜歡你」──你甚至無法確定他說這句話時是不是清醒的,而且那也可能單純 只是「不討厭」的那種喜歡──保羅沒表示過他對你有友誼之外的感情。沒錯,他救了你 ,他讓你知道他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最好的朋友也會這麼做,而你恰巧是他最好的朋友。 你大概表現得太明顯了,因為保羅開口問你,「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為什麼會生你的氣?」 「因為我對你隱瞞狼的事?」那對八字眉看起來更憂愁了,「你是我的朋友,我這麼做感 覺很不夠意思。」 「我如果生你的氣就不會來這裡了。」你嘆了一口氣,「保羅,成為艾爾保鑣的事,我第 一個就想告訴你。」 聽到你這麼說,他的心情好上不少,微笑著說,「你會出人頭地的。這是個大好機會,你 一直很努力,更不是無腦的打手。你光是吃早餐時動的腦筋就比某些人一輩子都還動得多 。」 你也笑了,「到時候我每天都來美景拿坡里吃飯。」 你真的這樣想。你希望每天都能見到保羅。 「改天帶喜歡的女孩子過來吧,」他笑瞇瞇地說,「到時候我開瓶香檳請你們。」 他在說什麼鬼話? 「我喜歡的不是女孩子。」你脫口而出。你喜歡的是他。 保羅嚇了一大跳,緊張而迅速地看了一下四周。 「你不能說這種話。」確定沒有其他人聽到你剛才的話後,他低聲地說,「你會娶一個好 女孩,她會非常愛你,你們會生很多可愛的孩子,有一個美滿的家庭。這不是很好嗎?」 「說得這麼好,你自己呢?為什麼不結婚?」你反問他,「有許多不錯的女孩喜歡你,不 是嗎?那個女孩,南茜,你不是認為她是個好對象?」 為什麼要去提南茜?你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美滿的家庭應該是什麼樣,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當一個好丈夫 和好父親。」 「所以你想結婚生子?」很可能他只喜歡女人,你簡直是自找苦吃。 「每個人都要結婚的。」他說得好像這是一種義務。 「你不能為了結婚而結婚,保羅。」你告訴他,「那是一輩子的誓約,你應該要和真正心 愛的人共度終生。」 他顯得有些苦惱,「那是有可能的嗎?」 「為什麼不可能?」 「我不知道。」他嘆氣道,「我想像不出那樣的場景。」 「你可以慢慢想。有一天你會找到真愛,」你說,心裡酸酸疼疼的。你一點都不想看到保 羅愛上你以外的人,但你最希望的,是他能過得幸福,「你自然會和她組成美好的家庭。 」 保羅看著你,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你的直覺是對的。 打從那一天之後,強尼隔三差五地就會出現在美景拿坡里餐廳。 「真巧啊,東尼。」強尼笑著跟你打招呼,你覺得那簡直像赤裸裸的挑釁。 巧個鬼。是你先開始到美景拿坡里看保羅的,你註冊了專利,強尼他媽的不能抄襲你。 你更正之前放手讓保羅尋找他心愛的人的想法:如果保羅愛上某個女人,你會放棄;但你 不會把他讓給強尼.羅賽利,門都沒有。 你幾乎只要有空就去美景拿坡里。你不會給強尼任何一點趁虛而入的空檔,他配不上保羅 ,你很確定。如果可以,你會揍他一頓,叫他能滾離保羅有多遠就多遠。 你也和餐廳的女服務生敏蒂結成聯盟,她會幫你注意強尼和保羅之間的互動。因為你告訴 她強尼是波士頓來的詐欺犯──這是事實──你擔心他會詐騙保羅的錢,說得繪聲繪影, 徹底激發了敏蒂沉睡已久的正義感。顯然她完全忘了你也不是什麼社會善心人士,因為你 送了不少小禮物收買她。 她簡直是個情報專家,比你小時候巷口的羅西大媽更消息靈通。強尼幾點出現,點了什麼 菜,和保羅說了什麼,小費給了多少,她都鉅細靡遺地告訴你。要你說,這點錢花得還挺 值得。 在綜合了你的個人觀察和敏蒂給的資訊之後,你得出一個不太妙的結論:保羅對強尼很有 好感。 「他們兩個很有話聊,保羅看到強尼總是很開心。」敏蒂告訴你,「而且我不認為強尼會 做什麼傷害保羅的事,他看起來是真的把保羅當成知心好友。」 你覺得她評論得太多了。 你和保羅之間毫無進展。你試過送禮物這招,但保羅不肯收,說不能讓你破費。你告訴他 東西是別人給你的,他則建議你應該自己留下,因為那是別人的心意,要你做更好的利用 。 你問捲毛仔,一個女孩子不收追求者的禮物代表什麼。在他差點沒把這個「女孩」的祖宗 八代都問一遍之後,捲毛仔告訴你沒有姑娘是不喜歡禮物的,「她對你一點意思都沒有, 死心吧。」 另一件讓你耿耿於懷的事是,保羅總是被會強尼逗笑。保羅對你說的笑話向來毫不捧場, 只會禮貌地微笑一下,讓場面不至於尷尬。你本來不曾在意這點,因為他對別人說的笑話 也是這種反應。看來,遇到喜歡的人,保羅聽到笑話也是會笑的。 前景黯淡。保羅很可能會變成別人的;而且你不是輸給其他人,是輸給強尼.羅賽利。 然而事情有了意外的轉折,一個好消息傳來:強尼決定要離開芝加哥,到洛杉磯發展。這 代表他無法再繼續糾纏保羅,最後的贏家終究是你。 你心情愉悅,踏著輕鬆的步伐,到美景拿坡里去,打算陪保羅關店。 當你到達美景拿坡里的後門時,強尼那個礙眼的傢伙已經在那裡,抓著保羅的手正在說話 。 你沒聽到他們之前說了什麼,你只聽到強尼說了聲「謝謝」,接著萬分激動地抱住了保羅 。 他抱得太久了一點。保羅尷尬地輕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手。 你走了過去,將強尼一把拉開,「你沒發現他不喜歡嗎?」 「喬,」保羅喊住了你,深怕你們兩個發生衝突,「沒關係的。」 「你以為自己是在英雄救美嗎?」強尼諷刺地說,「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他就是這種個性。你比他高大許多,他不可能打得過你,卻硬是要挑釁。 保羅板起了臉,「強尼。」 「對不起,保羅。」強尼充滿歉意地說,意外地聽保羅的話;連艾爾都未必管得住強尼。 保羅揮了揮手,「不用放在心上。」 強尼瞥了你一眼,轉頭看向保羅,「我先走了。這裡有人不是很喜歡我。」 保羅和他道別,叮嚀他多保重,又邀請他回芝加哥時再到美景拿坡里用餐。 他們兩個再次擁抱,顯得很親密。你一旁越看越光火。你發誓,只要強尼敢再多抱保羅一 秒鐘,不管保羅會不會生你的氣,你都要揍強尼一頓。 「剛才那是怎麼一回事?」強尼離開之後,你不開心地問。 「強尼要去洛杉磯工作,但沒有旅費,所以我借給他。」 「你借錢給他?」 你真不敢相信保羅這麼做,那是他辛苦工作的血汗錢,而強尼只不過是個波士頓來的街頭 騙徒。他在波士頓混不出名堂,所以才來到芝加哥,在幫內的表現也稱不上特別突出,但 認識了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於是洛杉磯黑手黨提供了他一個機會,讓他擔任他們和卡彭 幫的橋梁。 不管強尼去了洛杉磯以後混得好不好,他都不可能會還保羅錢。 「我去幫你把錢拿回來。」你轉身就要去找強尼。你不能讓保羅的錢就這樣有去無回。 「喬!」保羅叫住你,罕見地有點動怒,「我說了錢是我借給他的。」 「他是個騙子!」你更火大了,「他不會還你錢的!」 「我知道我在幹什麼,我也知道這筆錢很可能拿不回來。」他皺著眉頭,不高興地說。 你瞪著他,「你知道還借給他?」 「我剛到美國時,是在紐約下船,人生地不熟,也不會說英文。」保羅嘆了一口氣,「於 是我到小義大利,但工作同樣很難找。在那裡我遇到了一個人,強尼.托利歐。」 「狡狐」強尼.托利歐,艾爾的老大。他後來金盆洗手,將幫派留給了艾爾,因此才有了 卡彭幫。 「他去紐約拜訪親戚。總之,在知道我的情況之後,他介紹我到芝加哥來工作,還給我一 筆旅費。我很感謝他。」保羅解釋道,「我了解這個機會對強尼很重要,他需要這筆錢; 我不在乎他會不會還我。」 他把自己的經歷投射在了強尼身上,認為有必要伸出援手。那是他的選擇,你應該尊重他 。 但你還是不太高興。或許因為那個人是強尼,他對保羅有些意思,而保羅也對他很有好感 。 「你不是還要開餐廳?」你沒好氣地問保羅。 他笑了,「你講得好像我借給他好幾百塊。」 「你也需要錢,不是嗎?不然何必做四份工作,把自己累得像隻狗一樣?不就是因為每一 分錢對你都很重要?」 「我不太喜歡累得像狗這個形容詞。」被比喻為狗似乎有幾分冒犯到他身為狼的自尊心, 「更何況那筆錢影響不大。」 你會被他氣死。 「你還需要多少錢?」你問。 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麼?」 「你要開餐廳還需要多少錢?我去想辦法弄來。」 「我不能拿你的錢。」他急忙說。 「為什麼不能拿我的錢?我高興給你還不行?」你做賊心虛地補了一句,「你是我的朋友 。」 「喬,我知道你喜歡我。」所以他確實知道,「我不能夠拿你的錢。」 你的心涼了一截,「為什麼?你不喜歡我?」 「不是。」保羅回答得出乎意料乾脆,你高興得想把他拉進懷裡又抱又親。你克制住了。 「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你要怎麼弄到這些錢?殺更多人?他們可能會報復你。借高利貸?」他憂心忡忡地說, 「我們兩個都是男人,不會有結果。我不能讓你為了這種事冒險。」 「那不是『這種事』。」你說,「那是你的夢想。」 「錢我自己可以賺。」他真誠地說,「喬,你對我非常重要。」 比他的夢想還重要。 有人說戀愛時的甜蜜會讓人感覺像腦海中有煙火綻放,現在你的頭腦裡他媽的就像國慶日 的夜空。 你把保羅抱到懷裡,吻了又吻,直到他向你抱怨自己不能呼吸。 你放開保羅,他看著你,滿臉紅通通的。 「你喜歡我?」你想再確認一次這件事。 他點頭。 「那種喜歡的喜歡?」 他再次點頭,顯得有點害羞。 「所以你願意和我成為那種關係?」你笑得像個傻瓜。 「什麼關係?」 「情侶。」你得意洋洋地說。 「可是我們都是男人。」他的想法還是轉不過來,「你應該找一個女孩子。」 「我不想要女人,我想要你。」你對他說,「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你想和我過一輩子?」保羅顯得很震驚。 「你不想嗎?」 「你說的是真的嗎?」他不敢置信地問。 你摟住他,親了親他的臉頰,「當然是真的,我想跟真正喜歡的人過一生。」 保羅的眼眶泛紅,你差點以為他會哭出來。 「我也想跟你過一輩子。」 接下來整個星期,你做什麼都心情愉悅,連討債揍人都特別有幹勁。 就像現在,你買一送一地多打了這個還不出錢的倒楣鬼幾棍子。 「下週一前我要看到錢。」你凶神惡煞地說。 他哀求你多寬限幾天,說他沒有那麼多錢。你沒興趣聽他的鬼話,這些人永遠一堆理由。 他可以去偷,可以去搶;他有妻子女兒、親戚朋友,他可以想辦法從他們身上弄到錢。那 是他的問題。欠債還錢,道理就是這麼簡單。 你踹了他一腳,「別惹我生氣。」 看,有錢才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 你想要賺更多的錢,一直如此。不同的是現在你有了情人──媽的,能這樣稱呼保羅感覺 棒極了,即使你不能對任何人說出口──他想要有一間餐廳,你會給他他想要的。 你知道保羅說他要靠自己賺錢,但你可不願意讓他那麼辛苦。再說,你喜歡這個想法,一 個屬於你們的地方,你可以時常去那兒而不會有人起疑。 你心中漸漸對怎樣能和保羅一起過一輩子有了雛形。 1926年6月,艾爾在霍桑飯店遭到海米.懷斯的手下襲擊。懷斯本來是北邊幫前任老大迪 恩.奧班寧的左右手,在卡彭幫與北邊幫爭奪私酒利益所引發的黑幫戰爭中,艾爾派人刺 殺了奧班寧,懷斯成為新的老大,誓言要為奧班寧復仇。 事情發生時你人正在芝加哥城外,當天負責艾爾安全的保鑣是法蘭克.里約。他告訴你艾 爾毫髮無傷,只是氣得快瘋了。 「那群王八蛋掃射了一千多發子彈,整個餐廳都快被打爛了。」法蘭克比手畫腳說,「結 果唯一受傷的是保羅,你那個當服務生的朋友。」 你驚得呆了,想不透保羅為什麼會在那裡,無心糾正法蘭克說保羅不是服務生,「他還好 嗎?」 「肩膀中了一槍,沒什麼大不了的。」 法蘭克告訴你,當時保羅正好路過霍桑飯店,看到懷斯的手下乘著車,從窗戶探出身,手 持湯姆森衝鋒槍,朝飯店餐廳而來。由於經常和卡彭幫打交道,保羅知道那個時間艾爾通 常都待在餐廳內喝咖啡研究馬報。他衝進玄關,對裡面的人大喊警告,法蘭克得以及時推 倒艾爾,兩人趴伏在地,躲過隨之而來的槍林彈雨。 保羅受傷進了醫院,被警察問了一堆問題,堅稱自己只是個路人,不認識兩幫任何成員。 傷勢不重,他隔天就辦了出院,艾爾幫忙付了醫藥費。 「他也救了我一命,」法蘭克拍了拍你的肩膀,「下次見到保羅,幫我再次說聲謝謝。」 坦白說你比較想揍保羅一拳。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替黑道經營私酒買賣一回事,冒著生 命危險去阻止黑幫暗殺是另一回事,即使他救的人是艾爾。 他是個餐廳經理,不該讓自己捲入這些江湖的風風雨雨。 你去到美景拿坡里,其他人說保羅還沒回去上班,於是你到他家找他。他看起來沒什麼大 礙,儘管左手不太方便,仍煮了咖啡給你。 「你的傷怎麼樣了?」你靠著櫥櫃,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和保羅聊天,「我今天去了餐廳 ,他們都很關心你。」 「好多了,醫生建議我至少一個月不要拿重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回去工作?」 保羅沉默了一下,「艾斯波西多還沒告訴他們?他們很快會有新經理了。」 「他開除了你?」這對保羅不公平,他一直盡心盡力工作,員工們也喜歡他。 他搖頭,「艾爾希望我到法蘭克.尼提手底下做事。他和艾斯波西多已經講好了。」 「你自己的想法呢?」你問,心裡希望保羅回絕這個安排。 「為什麼不呢?」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吧?」如果保羅答應,就等於加入了卡彭幫,不再只是個幫黑道 工作的餐廳經理,而是你們的一員。 「我知道。」事與願違,「我想過才做的決定。」 你突然有一種感覺,「你是因為強尼的事在跟我鬧彆拗嗎?」 「我知道你一直討厭強尼,但和我有什麼關係?」他看起來一頭霧水。 「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對你有意思?」 「你在吃醋?」他笑了。 「我覺得你也挺喜歡他。」你酸溜溜地說。 「不是那種喜歡。他流著狼血,我們天生就會覺得比較親近。」騙子強尼那個關於狼血的 故事竟然是真的。 保羅看著你,露出發自真心的微笑,「我只喜歡你。」 你覺得他美得令人發暈。 你情不自禁吻了保羅。突然之間,你們的手失了方向,不知何去何從,只好抓住對方,兩 人身軀交纏廝磨。由彼此身體緊密相貼的部分,你能知道保羅也想要你。 你的手一路向下,摸到保羅的皮帶扣,開始解開它。 「別這樣。」保羅阻止了你,仍喘著氣,「我是個天主教徒。」 「那又怎麼了?」 「我不想下地獄。」 這理由太可笑了,你心頭升起一股怒火,「你殺過人,保羅。那難道不會下地獄?」 「沒有狼會因為殺人下地獄。」保羅的口氣非常認真,「這種事不一樣。」 「一隻相信地獄的狼。」你譏嘲地說。 「當你會變成狼,最好相信世上有地獄。」他反駁道。 你嘆了一口氣,放開保羅。 也許你太操之過急了,他可能還沒準備好和你走到那一步。你不想嚇跑他。 冷靜了一會兒之後,你對他說,「保羅,關於艾爾的提議,我希望你再考慮一下。你犯不 著和我們一樣,活在暴力之中,過提心吊膽的日子。」 「喬,我在醫院的時候,艾爾來看我。」保羅說,「說要給我一筆錢開餐廳,當作救他的 謝禮。我拒絕了,因為我過意不去。」 「你救了他一命,有什麼好過意不去?」 「那時候我不是想救他。」保羅回答,「我以為你也在那裡。」 你說不出話來。所有的語言,塵世的或天堂的,都無法形容你現在的感覺。 「當他說出第二個提議時,我沒有辦法拒絕。我無法遠離這一切,當一個局外人,置身事 外。」 「你答應他了?」 「對。」 「我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你瞪著保羅,「這麼做除了把你自己捲入江湖恩怨以外,有 什麼好處?」 「喬,」他凝視著你的眼睛,講得那麼理所當然,「我早就身處其中了。」 你明白是你把他牽扯了進來。 往好一點的方向想,至少保羅是在法蘭克・尼提手下做事。 尼提綽號「打手」,實際上卻是個做事井井有條的生意人,負責管理幫中的組織和營運事 項,那正是保羅擅長的。艾爾更不會讓他的救命恩人在街頭打滾,過著出生入死的生活。 一個好例子就是「行賄點鈔手」賈克・古茲克。這個皮條客無意間聽到刺殺艾爾的計畫, 將消息通報給艾爾,救了他一命;於是艾爾將他延攬入幫,在艾爾的保護下專門做經營妓 院和行賄收買的工作。 但你還是不希望保羅成為一個幫派份子。一旦加入黑社會,只有死了才能脫身,你想要他 過平靜的生活。 木已成舟,你改變不了什麼。你不可能要求保羅去告訴艾爾,他改變心意了,他想留在餐 廳工作,那會令艾爾大失顏面,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在保羅養傷這段期間,你經常去探望他。好吧,是天天。 他已經開始接受尼提的指揮做些差事,而你發現他竟然還保留著但丁戲院的工作。 你對電影興趣缺缺,從沒來去過那兒。保羅告訴你他們專門放映一些美國沒進口的歐洲片 ,票價低廉,十分受到歡迎,「人們喜歡電影,這是門好生意。」 你問他兼職助理的工作是什麼,他不好意思地說基本上什麼都做,有時候他也會幫放映師 代班或是試片。 「什麼是試片?」 「拿到新片時要先放一次,檢查膠卷有沒有問題。」保羅解釋道,「都是在凌晨的時候進 行。」 難怪他老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由於他的傷還沒好,你陪保羅去試片過一次,幫忙搬膠卷。然後他就拜託你別再去了,因 為看片時你不安分地對他毛手毛腳,害他無法專心工作。 你認為這完全不能怪在你頭上。凌晨的戲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你跟保羅窩在放映室裡, 銀幕上是一部你懷疑到底誰看得懂的電影,要你什麼都不做簡直強人所難。你能忍住沒對 他做出更進一步的行為,連你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你有了一個情人,你到現在都還沒跟他上過床,換做是和別的對象,這根本不可能。 保羅也明白這點。對於要不要和你發生關係這件事,他顯得猶豫不決。 保羅的傷勢痊癒之後,你邀請他到你家共進晚餐。他答應了。 你對這個夜晚充滿期待。也該是時候了,這種只能在春夢裡和保羅翻雲覆雨,想著他打手 槍的日子該結束了。 你跟他約好晚間七點見面。一早你就去市場買了食材和鮮花;經過雜貨店時,又買了幾支 蠟燭。 你希望和保羅的第一次浪漫又美好,讓他終生難忘,卻想不出來要怎麼樣讓這個夜晚顯得 特別,而不僅僅是一個平凡的約會。以往你和那些姑娘都是看對了眼就上床,從來不曾這 麼大費周章。 但保羅不是姑娘,你也不認為有哪個姑娘能像保羅一樣令你心動。 最後你選擇打安全牌。說到浪漫的約會,人們總是提到鮮花和燭光晚餐,你猜測保羅可能 也會喜歡。 回到家中,一個問題把你難住了:你不知道燭光晚餐該是什麼模樣。 通常遇到什麼問題你都是和保羅商量,但這次你不能夠問他。胡謅一個謊言去問其他人呢 ?你想了幾個人選。捲毛仔?不行,他一定會反問一堆你回答不出來的問題。小紐約?除 非你想廣播給全世界知道。 想來想去,你決定靠自己。你認真回想小時候家裡點蠟燭的樣子,把蠟燭給一一擺在客廳 和餐桌。布置完後,你審視成果,很是滿意。 保羅準時在七點到達,帶著一瓶紅酒。一進門,愣了一下,「你家停電了?」 他隨即明白過來,笑個不停,「噢。」 「不要笑了。」你說,感到有幾分洩氣。 「這很浪漫。」他微笑著說。 「你喜歡?」 「我喜歡。」那神情語氣彷彿在說,你做什麼他都喜歡。 晚餐非常完美,保羅對你的廚藝讚不絕口。他不是美食家,但曾當過餐廳經理,還是你的 心上人;你認為這個評價很有權威性。 飯後,你和他一起在客廳喝酒聊天。 「你為什麼會想來美國?」你問保羅。 「我聽到了一聲呼喚,某個人在呼喚我。」他若有所思地說,「我想知道那是誰?為什麼 叫我?所以我跟著那個聲音來到芝加哥。但當我來到這裡,那個聲音就消失了。」 又一個虛幻離奇的故事,但保羅看起來十分失落。不知道那是誰,讓他願意這樣遠渡重洋 去追尋?你不免感到有些嫉妒。 你們兩個肩併著肩,坐在一張舊沙發上,在芝加哥的一間小公寓。屋內光線昏黃,窗外掛 著一輪清冷的明月,靜靜地凝結在空中,宛如夢中的一景。 你轉頭看向保羅,發現他也正看著你。 透過布料,你能感受到保羅的體溫。以往所有的尋覓都失去了意義,因為你渴望的就在這 裡。 你傾身過去,湊近保羅。 保羅站起身來,打斷了那個原本你們該擁有的吻。 「只是一個吻。」你抱怨道。 「你知道不會僅止於此。」保羅嚴肅地說。 「我想要你,你也想要我。為什麼要這麼恐懼?」 「你知道為什麼。」 你向靠回椅背,倍感挫折。保羅是真心相信那些下地獄的鬼話。 於是你們只能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你喝著酒,心裡發悶。 保羅坐到了另一張椅子上,盯著酒杯,一言不發。 「喬,我一直很害怕。」不知過了多久後,保羅輕聲說,「每次報紙上出現幫派份子火併 喪生的新聞,我害怕會在上面看到你的名字;在美景拿坡里工作時,每當你的朋友來用餐 時不是面帶笑容,我害怕他們會告訴我你死了。」 「你是在道上混的,我明白那就是你的生活。但不能夠是因為我。」他說,「我甚至不該 跟你在一起。如果發現你喜歡男人,他們會殺了你的。」 然而他想要跟你在一起,你清楚,你明白。 「我不喜歡男人,只有你。」你真心地說,語氣中帶著幾許醉意,「你說的沒錯,我隨時 都有可能被殺。我寧可是因為你。」 說實話,你也不懂為什麼保羅對你來說這麼與眾不同。 保羅抬頭看著你。你走了過去,輕輕吻了他。 「你看,只是一個吻。」你說,「你不想要和我上床也沒關係,我只想跟你一起共度這個 晚上。」 真的,你可以就這麼度過一個無所是事的夜晚,和保羅。 下一秒,他回吻了你。 這個吻中所包含的愛與所包含的恐懼一樣深刻。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 「你確定?」 「我想我願意為了你下地獄。」 你們兩個都沒跟男人做過這檔子事,在床上手忙腳亂了好一會兒,你才終於成功把那話兒 放進保羅的身體。他緊張得像個小處女;當你進入他時,他全身都在發抖。 保羅又緊又溫暖。你抓著他的腰開始抽送;他俯趴在床上,緊緊抓著床單,一邊喘氣一邊 落淚,不知喜悅還是痛苦。 「會痛嗎?」你問,停下動作。 「沒關係。」保羅輕輕搖頭說,於是你繼續在他身上奮力衝刺。 「天啊,保羅。」你不斷低聲唸著,彷彿這是你唯一能說的。一千場春夢加起來都比不上 此刻的圓滿、喜悅和充實。你身體裡堆積的是火焰、是太陽、是整個宇宙的明亮。當那份 光明到達最頂點時,你射在了保羅體內。 你的陰莖稍稍滑了出來,但你不想離開,你只想永遠待在那裡。你抓住保羅,將對方緊緊 抱在懷中,重新挺入他的身體。他發出一聲細小的呻吟。你伸出一隻手,握住保羅的陰莖 ,緩緩地套弄起來。 直到保羅釋放在你手上,你才放開他,戀戀不捨地從對方身體中退出。 情事過後,你們兩個依偎在床上。保羅的臉上帶著淚水,你溫柔地擦去它們,一種幸福而 寧靜的感覺充盈在你胸膛。你和保羅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他是你的人了。 保羅輕輕地用臉頰磨蹭著你的手臂,抬起頭,深情地望著你。你忍不住微笑,如果保羅現 在是狼的模樣,肯定正搖晃著尾巴──這個念頭如閃電般擊中了你。那份令人陶醉的喜悅 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心煩意亂的困惑。 儘管有著人的外表,保羅依然不是人類,再像也不是。在情感淹沒了理智之前,你就應該 要先想到這點。 你不知道該怎麼看待保羅才正確。一個男人?一隻公狼?想到自己可能和一頭動物上了床 ,令你感到不安。 「你後悔了。」保羅察覺了你的想法,「剛才你還很開心,但現在你後悔了。」他的聲音 很輕,語氣篤定。 你想伸手摟住保羅,說一些安撫的話。但他先你一步──狼壓在你的身上,爪子深入你肩 頭,露出森白的獠牙,怒氣沖沖。牠隨時可以撕裂你,而你毫不懷疑牠會那麼做。 那沒有發生。突然之間,在你身上的不再是狼,而是保羅,眼神中透露著理解,看起來那 麼傷心。 對一個能看透你的人說謊沒有意義,所以你說實話,「我很抱歉,保羅。」 保羅從你身上下來,一言不發地將衣服整整齊齊穿上。深色的西裝,暗色的領帶,總是這 樣穿著得體,舉止文雅,不說一個髒字,像個好人家的子弟。 你突然明白到自己從來都不清楚保羅的背景,只知道保羅有一對人類父母。人的父母卻生 下狼的孩子,對誰來說都不好過,保羅曾這麼告訴你。 保羅的父母是怎樣的人?有沒有其他家人?經歷過什麼事情?又為什麼愛上你?這些你一 概不知。 保羅無疑是愛你的,救了你的命,又把自己給了你。這念頭觸動了你,忍不住走了過去, 將保羅摟在懷裡,吻了他的後頸。 保羅把你推開,「我不認為這是你想要的。」。 「保羅。」你喊了他的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你想說保羅錯了,你想要他;你想說你 愛他。但你說不出口,那個阻礙你的東西無形而堅實,彷彿不是一個概念,而是一塊死硬 的玻璃。 「你死後一定會上天堂。」保羅冷冰冰地說,因為地獄只能保羅去。 於是你站在那邊,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心底有一個聲音叫你去追回保羅,「他離開就不會再屬於你了。」 但另一個聲音阻止了你,「那是狼。狼會帶來罪惡。」 真奇怪,你幹了那麼多壞事、犯過那麼多罪,為什麼還在乎這點? 那件事之後,你有一個多月沒見過保羅。 你不知該如何面對保羅。你沒有尊重保羅的恐懼,也高估了自己,以為自己能夠愛狼。 如今他為艾爾工作,你們遲早都是會碰面的。 你最終在雷辛頓飯店外遇到了他。當你離開那兒的時候,保羅正往飯店走來,看見你,停 下了腳步,你也一樣。或許你們同樣在考慮是否該假裝沒看到對方。 思考片刻後,你決定和他打聲招呼,乾巴巴地擠出一句,「你最近好嗎?」 「還不錯,」保羅看著你,沒什麼情緒起伏,「我訂婚了。」 如此雲淡風輕地說出,令你感到一陣火大,但你沒資格對保羅生氣。 「是哪個幸運的姑娘?」你說不出「恭喜」。 「南茜。」 南茜,保羅的朋友安傑羅.吉甘特的妹妹。她一直很喜歡保羅。他們最近才開始正式交往 ,進展很快。當保羅向她求婚,南茜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你不認為保羅愛南茜。就你看來,這更像跟上帝認錯,表明自己迷途知返,乞求原諒。 「她知道你是狼嗎?」你知道問這個問題是自找苦吃,但你沒有辦法不問。 「知道,她不在意。」他態度冷淡,「一開始就該選擇她,一個好女人。」 「你不愛她。」 保羅挑眉,「那麼我愛誰呢?」 你清楚那個答案,但沒有厚顏無恥到可以把它講出來。 「既然你不想回答,我們可以就此打住。」保羅的反應很平靜,「我和南茜的婚期已經定 了,艾爾答應當我的伴郎。」你明白那代表這件事幾乎不可能改變。 「什麼時候?」 「明年一月。」 「那麼早。」你感到受傷和心有不甘。 「我們想盡快成婚,」保羅說,「我是個天主教徒。」 你聽出言語中指責的味道。保羅是天主教徒,保羅不想要下地獄。 你卻害他必須下地獄,無論地獄是否真的存在。 「保羅,我們之間發生的那件事……我很抱歉。那是個錯誤,我希望它從來沒有發生過。 」你笨拙地說。 「我們之間的事是個錯誤,你希望從來沒有發生過。」他重複你的話,你才發現這聽起來 有多傷人,「你本來就知道我是什麼,不是嗎?。」 你知道。儘管如此,你仍對保羅充滿渴望,一件不該發生的事。 「我接受你的道歉。」過了一會兒,保羅說。一個出乎你預期的答案。 你訝異地看著他,「你接受?」 「我不想給艾爾造成困擾。」保羅冷冷地說,「我會假裝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像你希 望的那樣。」 「那不是我的意思。」你從來就不想傷害保羅,只希望自己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 保羅發出一聲無聲的輕笑,「那你想要我怎麼樣呢?」 你不知道。保羅願意不追究你讓他下地獄的事,確實令你鬆了一口氣。 「承認吧,喬,那就是你想要的。」他說,眼神彷彿能將你穿透,「我希望你別出現在我 的婚禮。」 插曲:艾蜜莉亞 有時候,那個不祥的夜晚會出現在她的夢中,像一個不請自來的討厭訪客。這不常發生, 偶爾才夢到那麼一次,讓她帶著痛苦的淚水清醒。 有時候,悲傷的故事有著甜蜜的開始。那一年,艾蜜莉亞芳齡十六,初次墜入愛河,和艾 密里歐,帕利羅家的次子。艾密里歐瞞著家人與她交往,他們在僻靜的巷道和鄰近的郊野 悄悄幽會,兩小無猜。 他有一副好嗓子,對她傾訴綿綿的情話,吟唱動人的情歌。 他們在黃昏的山間偷嘗禁果,艾蜜莉亞把處子之身獻給了他。事實上,她恨不得什麼都給 他。 她繡了一條有著艾密里歐名字的手帕送給他,當作定情信物。他收下了,一邊吻著她,一 邊發誓要與她共度終生。 那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一刻,鏤刻在時空之中,有如鍍了黃金。 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是艾蜜莉亞的哥哥菲利切,她向來與他分享所有秘密。他為她感到高 興,但也擔心雙方父母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我們會結婚的,」艾蜜莉亞充滿信心地說,她和艾密里歐已做好私奔的打算,「他愛我 。」 事情在那之後急轉直下。艾密里歐告訴她,他的父母反對他們成婚,認為她配不上他。 「但我們本來就不需要得到他們的祝福,不是嗎?」艾蜜莉亞手足無措,不明白他為何突 然態度丕變,「我們會一起離開這裡,在別的地方共組家庭。」 艾密里歐冷酷地否認了她的說法,好像他從來沒提過這些,一切都是她癡人說夢;並告訴 她,他們的婚約已經解除了。 她只好請求他歸還定情信物。 他們相約在新月的夜晚,在她家的花園碰面。過去兩人情正濃時,他會在花園外等著她, 用兩短一長的口哨聲讓她知道他來了。她會偷偷溜出去與他會面。 艾蜜莉亞不在乎什麼定情信物,那不過是條手帕。她只想藉機會和艾密里歐好好談談,期 盼他能回心轉意。 菲利切不放心她的安全,表示希望當晚可以在暗處保護她。他向她保證,不會干涉她與艾 密里歐之間的談話。她同意了。 那個晚上,艾密里歐依約前來,獨自一人。 拿回手帕時,艾蜜莉亞求他想想他們度過的美好時光,那難道對他一點意義都沒有?又難 道說,他父母的看法重於他們兩個之間的愛? 經不住她的詢問,他終於說出真正的原因,「我要怎麼愛妳,艾蜜莉亞?妳甚至不是人類 ,是狼。」 艾蜜莉亞只感到全身血液變得冰涼,絲毫想不出他是怎麼知道的。 「我可以不要是,」她哀求道,「我可以永遠保持人類的模樣。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沒有用的,她對夢中的自己講。她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艾密里歐會說出那句話,粉碎她 那顆已被他傷透的心,「妳害我和一頭畜生上床。」 用他美好的聲音說道。 菲利切跳了出來,盛怒的黑狼,每一根毫毛都燃燒著怒火。艾密里歐拔腿就跑。 突然之間艾蜜莉亞面臨抉擇。她可以放過他,只需要站在那邊,什麼都別做。艾密里歐和 菲利切之間的距離足以讓他逃過一劫,然後他會把他們是狼的事張揚出去。那可能會害死 菲利切,還有她自己。 她選擇了菲利切。 她變成狼,咬住艾密里歐的小腿,他跌倒在地。就在那時,菲利切撲了過去,咬斷了艾密 里歐的喉嚨。 恢復人形時,菲利切在哭。他總是那麼愛哭,難以想像一隻狼那麼容易掉眼淚。然而她也 在流淚。他們哭,不是因為殺了人,而是因為了解到他們與人類之間無法彌平的差異。父 母的冷淡,妹妹們的厭惡,全都有了答案。 「我們該怎麼辦?」她哭著問。 「我會處理。」他的聲音哽咽,「妳什麼都不要承認。」 她抽泣著,點了點頭。她永遠都信任他。 菲利切用左手撫摸她的秀髮,前額抵著她的前額,輕聲說道,「艾蜜莉亞,我從妳出生就 認識妳了,妳絕不像他說的那樣。」 「我不想要是狼。」如果兄妹倆不是狼,他們的父母會依然相愛,會愛著他們;艾密里歐 也不會不要她。 「別說傻話,妳比所有人類女孩都還好。」菲利切安慰她,話語中帶有幾許少年的天真稚 氣。他才十七歲。「他配不上妳。」 可是艾蜜莉亞不在乎艾密里歐配不配得上,她只想要他的愛。她感覺自己不會再像愛他一 樣愛另一個人了。 艾蜜莉亞在淚水中醒來。 那個晚上,她失去了艾密里歐,隨後也失去了菲利切。 他把所有的罪責往身上攬,為此坐了兩年六個月的牢。他們的父母無法原諒菲利切,兒子 是狼已經夠糟糕了,現在還是個殺人犯。 父母不讓她去監獄探望菲利切。菲利切出獄後,她也沒見到他。父親在兒子回家前就趕走 了他,要他離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回到那不勒斯。 他怎麼可以這麼做?那是菲利切,他的親兒子,她唯一的哥哥,唯一的同類。 艾蜜莉亞從來沒有這麼恨過一個人。 她在父親的飲食中摻入水銀,一次一點點,神不知鬼不覺,一個漫長的謀殺過程。 狼不會下毒,人才會。 艾蜜莉亞靜靜看著父親受苦,衰弱死去,心中異常痛快。 狼會帶來罪惡。但殺死他的不是狼,是人類。 (TBC) -- 「事實上,卡彭組織已經發展為我國最具勢力的犯罪組織之一。其大本營仍在芝 加哥,但惡勢力已散佈到全美各地。……(略)……同樣也是這群芝加哥的幫派 份子,組織了賽馬電報的訊息服務,企圖壟斷全國的投注業。……(略)……卡 彭幫在芝加哥官方的放任下,已成為一股危害全國的勢力。」 --VIBGIL W. PETERSON,"Myth of the Wide-Open Town",1948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42.112.134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602336659.A.01B.html ※ 編輯: coolfly (111.242.112.134 臺灣), 10/10/2020 21:4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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