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金光]記太淵-05
當年。
燕家滅門血案後的第五天,羅碧自榻上睜開眼睛,他看向緊靠自己淺眠的千雪孤鳴,
終於開口說話。
多日未曾開口,讓羅碧的第一聲「千雪」沙啞模糊又難以分辨,但千雪孤鳴還是警
醒了。他小小的頭顱輕微挪動,雙手揪緊友人的衣袖。
「阿碧。」
「我要去中原。」
「......為什麼?中原那裡好嗎?」
羅碧湊到千雪耳邊,又輕又緩慢地述說自己的身世,還有燕將軍的決定。
千雪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動也不敢動。
「千雪你知道嗎?原來我不屬於苗疆。」
「你當然屬於苗疆。」千雪孤鳴掙扎著驅使自己的雙手,死命環抱住友人,「阿碧,
你當然屬於苗疆,你是苗疆皇子千雪孤鳴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無論你要去哪裡,
就算我們現在不能見面,我們長大之後也定要見面的。長大之後,我就能保護你。」
* * *
這一躍沒有預期中的失重感,也沒有風聲獵獵,他們就像以過度施力的方式下了短
短一層階梯,轉瞬間踏上地面,承受了自己造成的衝擊。
簡而言之,感覺像是被戲耍了。
藏鏡人額角冒出青筋,卻不知該向什麼發怒。
他們從山巔回到谷底,眼前是三個排列整齊的山洞。銳利字體又刻道:分道揚鑣不
離心。
狼主忍不住罵:「這個場景俗套得......難以想像!」
而藏鏡人惱了聲,「趕快結束這個鬧劇!」
「同意。」神蠱溫皇搖著羽扇,率先步向其中一個洞口,「請吧。」
「那我走這邊。」千雪也跟著擇一而行。
「哼!」
山洞似乎沒有盡頭,並且路徑雜亂無章,不遜於九脈峰。
神蠱溫皇搖著羽扇隨意前行。若隱若現的跫音跟隨著他,時遠時近,像是頭體型輕
巧,步伐略顯雜亂的小動物。溫皇想,若這是那頭畜牲的化體,他定要抓之剝皮。
他又行數里。
腳步聲突然變得極近,似乎只隔了薄薄山壁。神蠱孤皇當下出手,山壁被劍氣刨開,
他能感覺有團東西迅速躲至落石之後。
「出來。」溫皇冷聲道。
「欸?這個聲音是心機溫!」那團東西發出極像千雪孤鳴,卻又太過稚嫩的聲調。
接著一大一小兩個幼童牽著手自巨石後走出,沒走幾步,身形更小的那一團便被自己懷
中勉強抱住的刀絆倒,險險被另一位幼童拉住。小孩童勃然大怒,「氣死本狼主了!心
機溫!憑什麼只有你沒變矮!!」
黑髮幼童是八九歲的模樣,紅髮的不過四五歲,兩人像極了藏鏡人與千雪孤鳴,連
戰甲與衣著都縮成了幼童尺寸,不知為何只有笑藏刀沒有改變。
「這種幻境有何意義?」神蠱溫皇的聲音還是很冷漠。
但千雪孤鳴才不管呢,他對不斷跌倒這件事,以及神蠱溫皇此刻的身高氣得快要爆
炸,「我怎麼會知道?!還不是你害我們掉進來,快找路出去了!」狼主氣呼呼地旋身
要走,太過用力的旋轉下場是直接撲倒。而這次藏鏡人來不及拉住他。
藏鏡人連忙將人扶起,然後看向神蠱溫皇。粉雕玉琢的面頰因不悅而漲得紅噗噗的,
濃眉下精緻的鳳眼充滿譴責,因為稚嫩又顯得有些委屈。
神蠱溫皇覺得頭好似疼了起來。
這畫面應當是很荒謬的。
溫皇決定放棄思考。
現在他肩上趴覆著一團(並且他竟還聽從指示以披風將之包得穩妥),右臂上直挺
挺坐著一個,笑藏刀掛在腰間。
「為什麼只有你沒變?憑什麼啊!」千雪孤鳴揪著溫皇肩處衣衫,實在很想撕扯洩
憤。
「我才要問你們,如何搞成這副德性?」溫皇不客氣地用扇尖撥開千雪孤鳴作亂的
手。
「我哪知道本狼主只是跌倒了!」千雪憤怒地說:「莫名其妙就跌倒了!!!然後
我就看到沒幾歲的藏仔衝過來扶我!」
「本座見到紅髮小童撲跌在眼前時,身形尚未發生變化。發現是千雪時就已經這樣
了。」羅碧意圖讓語調顯得冷酷,但無奈聲音實在太過稚嫩。「哼!」
千雪已經快要咬人,而羅碧非常非常不高興,這反倒讓神蠱溫皇稍微好過--總不能
只有自己感受折磨。
他們繼續在曲折的路徑上前行,走著走著,神蠱溫皇感覺臂彎裡挺直的小身板漸趨
柔軟,最終倚上了他的胸膛。
神蠱溫皇震驚了,太淵黑狼的幻境,竟連羅碧這種刺頭兒的心智年歲都能下調嗎?
還是坐在他前臂的這個娃兒,當真只是生得似羅碧的其他生物?
另一個生得似千雪的「東西」顯然累壞了,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臨睡前口齒不清
地交代:「帶好我的刀,千萬不可以弄丟。」
「我看著。」羅碧回應:「睡吧。」
神蠱溫皇又不高興了,難道他是這兩團東西的坐騎嗎?
「溫皇。」羅碧再次開口,聲調帶著孩童的細軟,「以前......曾經有段時間你見
到我們就很高興,但之後不再如此,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這團東西憑什麼問?
千雪孤鳴與羅碧只是太淵黑狼發派的任務。
羅碧接續著說,語調充滿困惑,「與我們為友,對你而言並不愉快嗎?」
可那段時間萬物皆索然無味,包括羅碧,包括千雪,包括劍,包括他自己。
無論如何,這團東西無權在柔軟靠著他的同時隨便問話。
「原來是這樣。」沒有獲得回應的羅碧實事求是道:「所以九龍天書之局時,你要
與我為敵。」
「閉嘴。」溫皇的聲音一點溫度也沒有,「藏鏡人不這樣說話,你若是幻境,便裝
得像些。」
羅碧哼笑,「你不敢回答。我與千雪眼下能任你拿捏,你竟也不敢回答。」
「若真能任我拿捏,你為何不聽令閉嘴--」
語尾未盡,他在下一步又回到怒潮天瀑。
藏鏡人對憶無心說:「……死了,在我心中他已經死了。」
而他聽見自己嘲諷道:「好友,你這句話叫我情何以堪?」
藏鏡人迎上他的視線,一面讓憶無心退開,一面傲然開口:「來得好,苗疆三傑早
就該分出翹楚!天允山上你的計策將我逼入死境,這件事,本座在此一併償還!」
「羅碧啊,」神蠱溫皇笑,「若非如此,怎能讓你面對自己內心所渴望的天倫?你
說我欺瞞你,其實一直欺瞞你的人正是你自己。」
「你怎麼妄想我會相信你?」
「可你已經信了。劍十!」
「暴雷狂濤!」
藏鏡人的掌招雷霆萬鈞,卻根本近不了他身,只因為藏鏡人出招時的猶豫,讓他永
遠失去先機。神蠱溫皇清楚聽見憶無心悲痛的驚呼。
無雙劍輕而易舉穿過羅碧的胸膛,那個觸感沾黏在他的手上他的心口和腦海中,一
推到底,再反向抽離。
鮮血隨著鋒刃滑出,高高盪起。
羅碧的悶哼太過輕微了,幾乎被水聲掩蓋。
金色戰甲身影掙扎維持挺立的姿態,在單膝跪地前被飛奔而來的憶無心撐持住。這
個姑娘泛紅的眼眸狠瞪著自己,擺出了對抗的姿態。
明明這麼弱小。
藏鏡人眼中光芒飛快消逝,「無心......走......」
而神蠱溫皇的感覺像是被凍結了。
無聊。他麻木地想,以藏鏡人的實力,這樣輕易得手實在太無聊了,苗疆這一局竟
這般沒有意思。這裡太無聊了,他要開啟魔世,他可以去魔世。
神蠱溫皇沒有再回去還珠樓,然而千雪孤鳴卻仍找了過來。這位昔日摯友半句話也
沒問,見面就是殺招,是不惜同歸於盡的姿態。
這沒有關係,他既然可以處理藏鏡人,當然也可以一併處理狼主。
然後他遠走魔世,加入凶岳疆朝。
他像是被凍結在殺死藏鏡人的黏膩觸感中,為了揮去此種不快,溫皇的劍越來越鋒
利,越來越無可匹敵。
最終他以劍登頂,卻再也想不起鑽研劍道的樂趣。
太無聊了。
神蠱溫皇垂眼站在屍山血海裡,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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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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