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歷史] 雪月花時最憶君 (莊周X惠施/完)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我愛我的鯊魚)時間5年前 (2021/04/24 08:17),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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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花時最憶君   與其相濡以沫,未若江湖相忘。   惠施第一次遇見莊周,是在宋國的野郊,當時他提著行囊,在道上徐行,遠遠地,就 看見一個人躺在草坵上;他本以為那人餓昏了,於是上前查看,卻發現這人壓根兒好好地 沒事兒,只是睜著眼睛在望天。   那人自認識的第一天起,便沒提過自己的名姓,惠施後來纔得知,這古怪的人名叫莊 周。   莊周瞧見惠施,便拍拍身旁的空位,說道:「這位公子,趕了這麼會兒路,汗珠都涔 涔地冒出來了,於養生有害啊,何不坐下來休憩片刻呢?」   這惠施也不知受了甚麼蠱惑──他自認總不可能是因這傢伙的皮相生得特別得他的眼 緣吧?平時孤僻的他,當真放下行囊,席地而坐。   風和日麗,草薰風暖,十分舒服。   莊周躺在茵茵綠草上,怡然自得;惠施卻怕弄髒身上的官袍,只敢坐著。   沈默一晌,惠施頗覺無聊,問道:「你在看甚麼?」   「看雲。」   「喔?有意思。」惠施笑道:「雲有甚麼好看的?」   莊周瞧了惠施一眼,「你不覺得這問題很奇怪嗎?」   「不會。」惠施問道:「所以,你能告訴我,有甚麼好看嗎?」   莊周這纔回答道:「雲沒有長翅膀,居然能在天上飛,這難道不好看嗎?」   惠施說道:「『雲』這個字,本是一團雲氣,它既是一團氣,自是會飄在空中。」   莊周問道:「它若落在地上,就不叫雲了?」   「是啊。」惠施回道:「你又可曾看過掉在地上的雲呢?」   「你又怎能確定自己沒看過呢?只是它型態變了,你認不出罷了。」莊周亦回話道。   這就是他們的相遇。   惠施聽完莊周的答辯,自覺沒趣,遂拎起行囊出發。   沒想纔走了會兒,適才那男子,竟自後頭追上,抓著他的袖子,喘吁吁地說道:「跟 你說話真好頑兒!我一時間想了好多。公子,你先別急著走,綹們兒多聊聊!」   惠施懶得理會莊周,卻也不好意思攆他走。兩人遂結伴同行,要自郊外,往城裏去。   莊周問道:「我瞧你的打扮像個外地人,何以往宋國來?」   『總算問了個該問的問題。』惠施心想。他答道:「我原在魏國,替那魏王工作,可 惜大王受了張儀一干小人的讒言,放棄『合縱』之計,我萬不得已,只好辭官歸隱,回鄉 等待下一次出仕。」   「喔……這麼說來,宋國可是你的家鄉了。本來我纔在想,你我之間的氣質怎地差這 麼遠,豈料我們竟是同鄉!」莊周用纖長的手指挑起惠施的下頷,仔細瞧著惠施的臉。   惠施把那隻不安份的手給打掉。   莊周笑道:「瞧君模樣,倒有些落魄。世上比當官重要的事,可多著呢,你別為了這 種事發愁嘛,君不見『適得』二字?只要把為官當作偶然,那麼得也偶然,失亦偶然,有 沒有都沒差。」   這讓惠施嗤之以鼻,「哪能如此?你不如說人生在世,或生或死,純屬偶然罷了。」   「本來就是!難道不是嗎?這位聰明的公子,你真是舉一反三,一點就通啊。」   「……」   本來莊周的一番道理是用來勸解惠施,無奈惠施愈聽愈不開心,「不是每個人都跟你 一樣,只要看雲就心滿意足了。」他打身旁人瞅了眼,「看你無所事事的,你在做甚麼工 作?」   「喔,我本在果園裏擔任漆工,我很會幫木材和柵欄上漆,只可惜園主不喜歡我看雲 ,說我在偷懶,我只好把工作給辭了。」   「甚麼……?聽你的言談,我還以為你在宋國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沒想只是個漆工! 哈!」   這下惠施真是被逗笑了,莊周見得如此,也很是開心,陪著「呵呵呵──」地笑出聲 來。   惠施見莊周被人取笑,不但不鬧,反而陪笑,忽然覺著:『這人很是打趣,興許能消 磨點時間。』興頭一起,又問道:「小兄弟,你沒有家人嗎?」   「有妻子一位。」   「你就不怕她餓死?」   「樹木紮根就能活,路邊的野花亭亭玉立,也不見它向誰躬身乞食,我就不懂人和自 然萬物有何分別,為何我們總得折腰纔有飯喫?為何我得出門折腰,我的妻子纔有飯喫? 」   惠施聞言,冷笑了一聲,說道:「你既不是樹,也不是花,憑甚麼拿它們來設喻?沒 有的事,就別胡思亂想了,你再這麼潦倒下去,我可不會周濟你。」   莊周勾著惠施的肩膀,說道:「你我能共行這段路,已算得上有緣人,放心,我不會 找你討救兵。」   惠施打他的手,不讓他繼續勾著,莊周卻沒理會他,乾脆倚著他走路,簡直連走路的 力氣都沒有,還懶懶散散地說道:「對了,公子,你怎忒喜歡與人爭辯?難道你以前的工 作是諫官,或是行人之官?」   「或許為官真有這需求,但更多的出自天性。」惠施自剖完後,反問道:「你呢?怎 麼忒愛跟人討論這些有的沒的。」   「我可沒像你一樣爭論呵!」莊周笑道:「我不過是向你解釋自然罷了,合乎自然, 能得其壽,聽我的準沒錯!」   「哼。」惠施一笑置之。   兩人行經一段路,來到一座橋上。   莊周見惠施的眉間仍有愁容,遂向他說:「你倘若不信我,不如同咱打個賭,咱若辯 贏了你,你必須幫咱做一件事兒。」   惠施並沒有貿然答應。   莊周往橋下一探,逕自道:「君可見橋下的小魚兒正宜然自得地游泳?我敢說他們一 定很開心!」   惠施問道:「你不是魚,怎麼知道牠們開心?」   莊周「喔」了聲,笑道:「你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知道魚很開心?」   「你……!」惠施心中暗叫一聲「不好」,發現自己的論點竟被莊周拿去「以子之矛 ,攻子之盾」。本性不容挫敗,他忙追擊道:「我不是你,當然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魚快不 快樂;你不是魚,又怎麼知道魚快不快樂?」   莊周伸手去攬惠施的肩膀,哄他道:「你想要聽我回答甚麼?你回想下,自己一開始 問了甚麼?你說:『你不是魚,怎知牠們開心?』當你問這個問題,就表示你雖不是我, 卻曉得我知道魚很開心,你明知故問。我告訴你,我是在橋上知道的。」   惠施聽完,雖然生氣,卻良久不能言語,『……這一仗,可是我輸了不成?』   惠施氣皺了的臉,簡直讓莊周看得心花怒放,他鼓掌道:「哈!你輸了,必須幫我做 一件事。隨我回家吧,有件好頑兒的事要拜託你。」   惠施來到莊府門前,扣了門。   莊夫人一開門,沒見出去鬼混一整天的丈夫回家,卻見一位風度翩翩的王孫站在她家 門口,身邊還停著一靈柩。   那華服打扮的公子向她合袖行禮道:「夫人,貴安。」   許久未曾與莊周以外的青年接觸過,竟讓莊夫人飛紅了臉,怯怯應聲道:「……大人 您好,請問有何貴幹?」   那王孫公子以袖遮面,沈痛道:「今日我在橋上與您的丈夫相遇,他竟不小心跌進水 裏死了。我已替他置辦好棺材,以示歉意,我願備妥媒禮,娶您作正妻;還請夫人您割捨 了前夫罷。」   莊夫人聽完,一想這公子皮相俊美,實在不錯;二想,這公子看起來有錢,她本就厭 倦莊周成日家游手好閒,讓她過三餐不繼的痛苦生活,當下竟沒拒絕,不但請那位公子的 下人移柩至屋內停靈,還讓他進了屋裏,「公子,這件事總得有人說媒纔好,咱們先不論 ,您先進屋裏坐,我去備茶。」   待得妻子煮完茶,回轉過來,欲向惠施奉茶之際,「嚇--!」那莊周竟打開棺材板 ,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呀--!死人復活啦!」   茶水打翻在地,妻子嚇得跌倒,冷汗涔涔,「夫君……你!」   莊周從棺材裏爬出來,便把夫人摟在懷裏,摸她的頭,問道:「好玩嗎?妳看,我沒 死!」   莊夫人看了惠施一眼,惠施忙迴避了視線,這讓莊夫人頓時羞憤難當,不斷在莊周懷 裏掙扎,叫道:「放開我!莊周,你這不要臉的東西,竟敢試探我不說,還聯合不認識的 外人……你讓我把臉兒往哪裏擺!」   莊夫人掙扎累了,莊周猶不放開她,她乾脆掩面哭泣。   莊周實在拿她沒辦法,也不想繼續看她撒潑,只得走到外室去,但見惠施為了避嫌, 已在此等候,沒經過主人的邀請,他卻不敢在前廳坐下。   莊周見狀,笑道:「快把我家當成自家,坐!」惠施這纔揀了塊蓆子坐下。   莊周沒坐他對面,當他上家,反而同他坐到一塊兒,摟著他問道:「──你看得開心 嗎?」   惠施沒承想,這莊周原是為了討他的歡心 ,纔會戲妻。   惠施本以為,莊周若得了妻子貌似要改志的結果,應會氣憤難當;非但沒有,反而是 他夫人羞愧欲死。   他推開莊周,往內室的方向偷偷瞧了一眼,雖然甚麼都沒看到,但是他已能想像莊夫 人的慘澹模樣。   惠施低聲道:「我實在後悔配合你這齣戲,對內人你尚且如此,對外人又怎地會有情 呢?」這番話聽得莊周是一愣一愣的。   莊周心裏自是有許多辯駁之言,可是回想起妻子的反應,他竟無以反駁。   『我贏你一次,也輸你一次。』望著惠施凝重的神情,莊周心道。   惠施實在不好繼續待下去,便說了聲「告辭」,準備離開。   莊周忙說道:「我送你!」   惠施只是站起來,整理衣襟,振袖,離開榻子,穿了鞋,走到門口,纔回頭道:「不 必了,還請你多多照顧妻子。」   莊周叫了聲:「等──」   「放心,你這人這麼有意思,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待惠施關上門,莊周接了這句話,竟獃坐在蓆子上,按著胸口,心裏頭不由得火熱起 來,滿腦子浮想聯翩,「……是嗎?真是太好了。」   不出一月,莊夫人羞憤交加,竟然死了。   孝服未除,靈堂未撤,惠施來找莊周時,莊周正在鼓盆而歌。   「莊周。」   有人在叫喚他,還是極為熟悉的嗓音,莊周幾乎以為自己曾在夢中聽過,回首纔發現 原是那惠施。   「這位公子,我還不曉得你的名字,你已先曉得我的了。」   莊周的笑容,猶如和煦的春陽般照人,惠施卻無法喜歡上他,甚至有點討厭起他來; 只因為起初他原是聽了莊夫人的怒罵,纔曉得莊周的名字,可如今她已仙去,歸咎起來, 兩人都有些責任。   這讓惠施嘆了口氣,「你沒問,所以我沒說,或許對你而言,我的名字是甚麼,並不 重要。」他走到莊周身邊,見他遍身縞素,本應在哭孝,不明白他怎會無由地唱起歌來。   一見惠施過來,莊周更是連唱歌都忘了,忙自蓆子上挪出空位來,「坐!」他抓著惠 施的手,按著他坐下,親親熱熱地說道:「公子,此言差矣,像你這麼鍾靈毓秀的一個人 兒,就算是天地間,也需灌注好些靈氣纔能化成,莊某自是得好好地請問足下的尊姓大名 了!」   惠施雖不能習慣莊周的親熱,這些恭維倒是好生受用。他往旁挪了挪,離莊周遠了些 ,纔道:「敝姓惠,名施。你我本屬同輩,隨意相稱即可。」   「喔,惠施啊,這個名號好像曾聽說過呢。」   惠施原想,這莊周對甚麼都毫不關心,又怎麼可能風聞過他的名號,便回答道:「別 盡說些違心之論,你有沒有聽說過我,與我何干?」   惠施把眼瞟去,仔細一看,竟發現莊周連眼尾裏都帶著笑意,「你的妻子似乎不愛你 ,如今她死了,你在為此高興嗎?我真不明白你。」   「我為何要乞求她的愛?我不必去求本就不屬於我的東西。」   莊周放下臉盆,往後一躺,仰頭看著天,悠悠地說道:「妻子生前既要被我作弄,又 必須和我一起忍受貧窮,過喫不飽、穿不暖的生活;而今她回歸自然,變成一隻美麗的蝴 蝶,逍遙於三界之外,兩者相比,孰樂孰憂,君能辨乎?我方才唱歌,本是在祝福她投生 。」   惠施聞言,只是搖頭,「不過邪說僻語耳。」   莊周笑答道:「我說的話,就連惠施先生你這麼聰明的人都不能理解了,又還有誰能 理解呢?」   這話似是有譏諷之意,惠施也不怪他,只說道:「連妻子都死了,就算是這樣,你也 不能為了現實,多努力一點嗎?」   莊周轉頭看了他一眼,眼角仍挾著笑意,「為何你們常人習慣做甚麼,我就得照做? 燕雀豈能知曉鴻鵠之志呢?」   惠施說道:「詭辯於生活無益。」   莊周回道:「你認為我的話是詭辯,難道你的話對我而言,就不是詭辯嗎?」   惠施啞口無言,他雖很想罵些甚麼,可終究捨不得,亦憐惜起莊周這種曲高和寡的性 子來。   莊周伸過手去,拍了拍惠施的大腿,說道:「公子,我實在高興能與你相逢,你不妨 再答應我一件事?」   惠施抓著他的手,冷聲道:「我不想答應,可是你說吧。」   「在外頭我還有自然萬物相伴,就是屋子裏冷冷清清的,沒伴兒,不如你隨我入內坐 坐,我沽點酒來與你嚐嚐好不?」   「喝酒的話還行,只是別碰我。」惠施把莊周的狼爪子自腿上挪了開來。   上回纔來,惠施早知莊周是家徒四壁;這回再來,少了莊夫人以後,環睹過去,莊府 竟愈發蕭肅冷清起來了。   莊周說道:「公子,陪我去庖下坐著,咱弄些喫的下酒。」   惠施撇了頭,「我就是在外頭無聊,也不要進廚房。」   「好唄,你信儒家?」   「……不信!」惠施雙手抱胸,說道:「只是不想弄髒衣服而已。」   「我看你這個人只是不想陪我吧?小嘴怎生如此地倔兒──」   惠施纔想打他的嘴,莊周已先逃了。   卻說莊周當真煮了點菜端來案上。   惠施喫得贊不絕口,箸都不及放下,便稱許道:「你的手藝很不錯,不如來我府上。 」   「去你府上幹嘛?作庖子啊?」   「不好麼?」   「會耽誤我望天看雲呦。」   「嘖。」   兩人隨意用葫蘆飲酒,不覺間已喝了幾海。   惠施說道:「小周,我以為你啥都不會,未承想你的手藝竟然還不賴。」   莊周見得一盤菜已被喫乾淨了,頗為滿意,笑道:「不然我還沒娶妻的時候,可得餐 風飲露了?若我是個神人的話還行,可惜我不是呢!」   莊府很小,惠施偷覷幾眼,見他家沒甚麼食物,便說道:「有勞你今日招待,明天我 叫人從府上帶點菜來給你。」莊周卻繞過方案,爬了過來,隨後就倒在他的身上。   「小周,你怎麼了……!」   惠施低頭看著躺在他大腿上的莊周,那人放肆得很,竟自己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就 呼呼大睡起來。   「喂。」   「喂!」   惠施連叫兩聲,莊周都恍若無聞,逕自酣睡。   惠施實在不喜歡莊周身上的酒臭味,本想推醒他,轉念一想,卻道:「本以為先生是 個至人,沒想到也需要借酒銷愁。」   莊周逕自翻了個身,躺在惠施的裙裳上,閉著眼睛說道:「你因何認為我難過?我喝 酒是因為高興啊!」   惠施以手扶額,長嘆一氣,「你隨時也高興,聽你說話就跟聽廢話似的。」   惠施見莊周不語,也不知真睡還假睡,倒不好彼此無話,只得接著問:「好好,我曉 得你想我說甚麼,那我必須得好好地問問你,你在高興甚麼?」   「我高興走了一個,還有一個啊!」   一聽這話,惠施倒不好了,臉色立變,忙把莊周從腿上推了下去。   莊周「唉呦」一聲,歪在蓆子上哈哈大笑。   惠施眉心一蹙,質問莊周道:「你憑甚麼折辱人?我堂堂大丈夫之軀,豈是妾婦之輩 能比?」   莊周好似早知道惠施將如此答覆,便說道:「你在拿你自己跟誰比呢?我剛有特別說 甚麼嗎?」那聲音卻不清不楚、好似自朦朦朧朧的深處裏傳來一般,聽得惠施不甚真切。 他想:『我鐵定是不勝酒力了,纔會連腦子都糊塗起來。』   惠施一時無話,倒是莊周先坐起身來,戳戳他的臉皮,這面如冠玉的惠施,看上去膚 如冰雪,薄薄的臉皮子戳起來,滑嫩得猶如絲綢一般。   惠施推開莊周,說道:「夫妻尚且不得無禮,你怎能這般摸來摸去的?」   莊周笑著對答道:「我跟你既不是夫妻,為甚麼我不能摸來摸去?」   「你又強辯,還放肆!」   「我沒強辯,我在告訴你事實呢,我們已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惠施見此人總在嘴上佔他便宜,白臉一紅,竟起了身,拍拍屁股,振了袖子,轉身又 欲離去。   莊周忙招他道:「怎麼半句話不說,又要走了?」   惠施頭也不回,只道:「下次我如果又想到你,再來找你罷;只是你別再這樣了,沒 意沒思的,平白無故只懂得惱人!」   不想惠施這一不見,就是二月有餘。   莊周每天在外晃盪,總會不小心晃到惠施的家門前,跟惠施的鄰居們都成了朋友,成 天站在他門外談天說地。   那惠施興許是知道外頭有冤家在堵他,也不知道在屋子裏做些甚麼,橫豎就是不肯出 來。   莊周玩得興起,想看是自己撐得久,還是惠施撐得久,乾脆在他門外開班授課,一塊 破蓆子就當成講壇,招收起門徒來;未承想,莊周那些惠施最不歡喜的歪說,倒也傳講得 有聲有色,使他門人廣增,一時間成了宋國馳名上下的人物。   惠施實在忍無可忍,本想著要教訓莊周一番,不料,自某一日起,莊周竟不來了,害 得他好些門徒苦等許久,也沒等到他們的老師。   惠施聽到外頭全是人聲,終於忍不住出門查看,只見莊周那些門徒們立刻歪纏上來, 問他道:「先生,夫子每天都跟我們說,您是我們夫子最好的朋友,您可知我們夫子上哪 兒去了?」   --誰是他最好的朋友!   惠施對此實在腦殼兒疼,可又不能拂了那些徒子們的真心實意,只說了句:「都聽了 這麼久的課,還不了解你們夫子的臭脾氣嗎?除了發獃以外的事啊,他都是不能堅持下去 的,如今鐵定是雲遊四處,飄然而去。」   話雖如此,莊周這麼個煩人的討厭蟲忽然消失,沒個人成天鬥法,惠施的心裏還是有 點難受。   直過了七日,莊周仍沒來報到,惠施竟心焦如焚。   起初,他在家中寫萬言書時,總怪莊周吵鬧,怕自己受他影響,寫出的治策不能說服 魏惠王;待外頭的人聲散了,安靜了,他反而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第八日,過了晚夕,莊周還未曾出現,他披了衣,便急匆匆出行。   不一會兒,到了莊府,「小周,你在嗎?」惠施往門裏叫了幾聲,沒人應答,他又叩 門三次,也沒人應。   他推了門,發現門栓沒鎖,惠施把鞋子蹬在堂下,提起裙子,匆匆上了堂,終於見到 莊周,原來在睡覺,遂輕輕地踢了躺在蓆子上的莊周一腳。   莊周醉醺醺地醒來,睜開眼,怔怔地望了惠施許久,忽然用手對他招了招,「公子, 過來。」   「作甚麼?」惠施依言,在他身邊跪了下來。   莊周起身,便抱住了他。   惠施嚇著了,摟著他的背,輕聲問道:「你怎麼這個時間在睡覺?你是生病了?還是 餓著了?」   莊周把頭靠在惠施的肩膀上,說道:「適才,我發了一個長夢,夢見我變成一隻蝴蝶 ,天南地北地飛,先去地極、天南,再到天池轉了一圈,上崑崙山後,見了西王母,我便 緩緩回來宋國,直到在家門外,見到你來找我,我纔變回人形。」   「啊?」惠施洩了氣,也把自己的頭靠在莊周的肩膀上,「我幹嘛這麼好心?真不該 輕聲細語地對你,你只會對著我淨說些胡話。」   「你不信我?不怪你,直到方才,我都一直在你後頭飛著,想叫你看看我,可惜你沒 發現,逕直往我家裏方向走,看你走得有多急呢,哈哈哈--」   惠施被調笑得臉都紅了,「……誰信你那張鬼話連篇的嘴?」   莊周放開了惠施,捏著他的下頷,說道:「你曾說過,下回來找我的時候,便是想我 的時候。怎麼?你到現如今,纔想起我來嗎?」   「……哪能只現在纔想?」惠施低聲說道。   「嗯?」   莊周這人總擾得他心亂不已。惠施按了按自己正怦怦狂跳的心口,說道:「你的徒子 徒孫們都在打探你的消息,我只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我是替他們來的。」   「喔,這樣啊。」莊周打了個呵欠。   眼看惠施又要起身,莊周便扯住他的袖子,「你又想跑?」   惠施瞥了他一眼,把自己的袖子扯了回來,「難道還獃在這兒,任你調笑不成?」   莊周聞言,一臉委屈地說道:「你喜歡啥,我都可以說給你聽,只是人哪有句句好話 的?你可以從現在開始算,讓你不開心了你再走。」   「嘖,」惠施回道:「你能不能對你的事業專一點兒?至少拿出奉承我的一半幹勁也 得;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有本事開壇授課,既然要做,就對門徒們上心點兒,別 再拋下他們不管,否則他們終日家來惱我,煩得很。」   「你可以讓他們來家裏找我,又何必親自來呢?當真不是想我了?」   「……」莊周的回答令惠施立刻自榻子上起身。   莊周抓住他的手,問道:「天黑了,外頭冷,你不留下來嗎?綹們湊合著過一晚也好 ?」   惠施看著他,竟回道:「……下次吧。」說完便下堂,穿鞋,直到把門帶上,都沒再 說話。   莊周疑惑道:「不就是同意了嗎?怎麼還得等下次呢?」   一晚,不知惠施因何而來,只見他到的時候,已經渾身都濕了,因為外頭正在雷雨。   這讓莊周很是訝異,「哪天不來,怎麼這樣的天氣來呢?我的公子。」   「……來找你過夜,」惠施低著頭,說道:「不歡迎的話,我要走了。」   這讓莊周立刻抓住他的手,把人帶進屋裏,關上了門,「外頭強盜猖獗,瞧你穿得紋 彩華美,可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不貪財,若要出去,你得當心了。」   莊周親自蹲下來,為惠施除去鞋子,牽他上了堂,「這種時候來,你是要喫飯、洗澡 、睡覺?還是想談天說地呢?」莊周替惠施除下濕透的外套,披在蓆子的一角晾乾。   兩人在蓆子上坐下,惠施問道:「天下情勢,萬物異同,你談嗎?」   「你願陪我喝酒,我就願意談。」   「你家裏還有酒?」   「可以沒有米,不能沒有酒!」   莊周把案挪來,又進了廚房溫酒,卻見惠施在門外等他。   「你就那麼愛喝酒?」只聽惠施的話聲裏,倒少了些平時的苛刻。   見到惠施來廚房陪他,又聽了他的語氣,莊周不由心花怒放地說道:「你來的時候喝 ,那纔是最好的,畢竟開心嘛!」   兩人起初喝酒,還對著案,到後來喝茫了,便躺在一起。   夜半,惠施醒來,只見莊周把一隻手臂給他枕著,另一隻手抱在他身上。   他對著莊周的耳畔,輕聲問道:「小周,妻子死了,你都沒哭,分明是個沒心沒肺的 傢伙,作甚麼現在抱得這麼緊?」   莊周沒回答他,這回是真的睡著了。   「小周,醒醒。」   「醒醒。」   「……嗯?」   天光方照入窗牖,莊周起初睜開眼,還覺眼皮頗沉,可當他看清叫醒他的人是惠施以 後,他便恢復了平常那如春陽般的笑顏,光彩照人地回道:「先生,早安哪。」   「早安。」惠施在他身旁長跪,稽首道:「萬言書寫罷,寄至魏國後,魏王不但親閱 ,還派遣使者請我回去,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待在宋國。小周,真的很謝謝你這段期間對我 的照顧,我……」   莊周聽完,愣了一會兒,兩隻眼睛瞪得老大,面上卻半點表情都沒有,良久,方露出 笑容,卻未曾再抱住惠施,只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恭喜你,快點回去好好當 官,別再回來了。」   「沒想到你還是這麼地無情……」   莊周親自給惠施披上已經乾了的外衣,為他穿上鞋以後,自己也穿鞋下堂,送他出門 。   「……真的不會想我,不留戀我,也不會不捨嗎?」出門前,惠施回頭問道,幾近無 聲,此刻竟是兩人相識以來,他第一次對莊周有所求。   莊周怔怔聽著,心頭一沉,想了想,良久纔答道:「或許會,或許不會。」   「我不知道,但回魏國當官,纔是你的夢想,不是嗎?等你當了大官,我再去你府上 作庖子,每天找你喝酒。」   「好……」惠施伸出手,兩人拉了勾。   一年過去了,向來是每一旬,便寄信過來給莊周的惠施,信竟未如期而至,有位門徒 過來問道:「夫子,惠施先生怎麼好端端地沒了信?不會是在魏國……」   這時,莊周正躺在樹蔭下納涼,他搖著蒲扇,懶懶地回應道:「沒了信不代表是壞事 。」   翌日,一輛二馬、帶傘蓋,傘蓋上還掛著玉飾的豪華軒車便停在莊周的家門前。   惠施朝著莊府大叫道:「小周,我功成名就回來了!你快點跟我回家!」   圍觀的眾人聽了這種話,不由得暗自議論起來。   村人們都來圍觀達官貴人,惠施本就生得相貌堂堂,有了華服的包裹,自是更顯其英 氣。   莊周聽見騷動,開了門,忙把惠施拉進屋裏。   「怎麼這麼大的陣容?鄉里的人都在看呢!」莊周自窗牖望出去,見惠施的下人也在 屋外,莊周又開了門,下人們捧著錙重進屋,惠施卻只收了行囊,就說道:「你們先回去 吧。」   「是,老爺。」   莊周再次帶上門,替惠施脫了外套,「居然把下人都叫走?難道回宋國這段期間,你 要和我一起住?」他問的時候,竟有些期待。   「這是當然……反正住不了多久。」惠施答話道。   莊周聽了,內心雖有些感慨,但終究忍著,只說道:「你急忙忙趕回來,喫過飯沒? 」   惠施雖然喫過了,終究有些想念莊周為著他進廚房,就回答道:「還沒。」   「我去弄點午飯,綹們一塊兒喫了,喫完我給你看一樣好東西。」   「喔?倒說得我有些興趣了……」   「就停在我們以前經過的木橋下。」   喫過飯後,他們攜手,回到兩人曾有過「濠梁之辯」的故地。   橋下繫著一艘扁舟,正在隨著水波上下起伏。   「這是我買的。」莊周有些得意地說道。   「飯都喫不飽了,還買船?回頭我們一塊兒去市場,我想買些肉排骨回去喫。」   莊周的意思已不在喫之上,心思倏忽飄至遠方,只對惠施說道:「我的相國大人,我 們一塊兒往橋下去吧。」   待惠施坐進船裏,莊周便划船至湖心,隨後將一對木槳丟進水裏,激起一片波瀾。   惠施見狀一驚,問道:「你做甚麼?待會兒我們該怎麼回岸?」   莊周笑道:「你是怕無法回岸?還是怕回不去魏國?」   惠施眉頭一蹙,沉聲回道:「明知故問。」   「這樣跟我在一起,難道就不好嗎?吶,咱們都不回去了,風送我們去哪兒,我們便 去哪吧。」莊周提議道。   「我不喜歡……」惠施說道:「我無法一直跟你在一起,我需要發揮才幹的場所,寧 可向別人行禮作揖,也渴望自己的理念能被更多人知道!」   「……我知道你不喜歡啊,我甚麼時候不知道了?」莊周說道。他始終不能理解此刻 ,心中那酸酸楚楚的滋味兒是甚麼,只知那種情緒,猶如水面上的漣漪般蕩漾開來,殃及 他整片心湖。他淡淡地說道:「我就是現在作了水鬼,都甘之如飴,你卻仍不知足。」   惠施答道:「我這一回只能待一旬,你拖延不了我的。」   「我這一去,很久都不會再回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好喫懶做了。真是沒辦法 ,可以來魏國找我。」   ……   或許是忘記他,或者是不需要他了,惠施這一去,已好久好久,都未曾有過音信。   第二年的冬天,起初只是鵝毛般的細雪,到後來,雪卻愈下愈大。宋國遍地飢寒交加 ,莊周也不例外,沒衣服穿,沒東西吃;就算如此,其實莊周也沒甚麼不開心,只是在把 那艘扁舟賣掉時,他竟格外想念起惠施來。   「要是他當時不說我可以去找他,我興許是不去的……」   莊周收拾好行囊,把賣扁舟的錢換作一頭牛,便往魏國去了。   「小周、小周……」   「……我的丞相。」   躺在榻上的莊周,迷茫間睜開了雙眼,抓著惠施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上。   左右都是僕從在看,這樣的動作,讓惠施有些為難。   惠施抽開了手,替莊周把被子闔上,「你又不是大王,我纔不是你的丞相。」   「嗯?這裏是哪裏?我人怎麼躺著……?」莊周躺在榻子上,看著跪在身旁的惠施。   「你還沒進城,就餓昏了,但是你很有名氣,這一點,已經不只是在宋國了,大家都 很喜歡你寫的書,也知道你是我的故人,我得了信,就把你接回來了。」惠施說道。   「這樣嗎?我其實不知道,也不太在乎。」   「但是我在乎……」惠施低聲說道。   莊周看著惠施的神情,伸出手來,摸了摸惠施冰冰涼涼的臉,「我的公子,你的表情 好像有些奇怪,怎麼了嗎?」   「……」惠施猶豫了一會兒,纔說道:「我還得回宮裏一趟,不能一直獃在這兒。你 有些風寒入體,我已經吩咐府裏的人調些肉羹給你喫了,你多喫點,病纔能養好,知道不 ?」   惠施的神色終究是有些複雜,然而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以及他的語氣,又是如此 地溫柔;莊周雖有些懷疑起來,仍舊是答了句:「好,我聽你的。你說的我都聽。」   莊周在惠施府上調養身體的期間,不時聽到下人們偷偷地在他背後議論道:「這位就 是要來搶老爺相位的人嗎?」、「瞧他衣衫襤褸,大王不會採用他吧?」、「老爺不是要 把他殺掉嗎?為甚麼還接待他?」   莊周頓時明白了。   他想:『雖見著了,卻比見不著還難受。我這趟來,反而給惠施招惹了麻煩……原是 我知道牽腸掛肚不好,可依然牽掛,纔會如此。   『聖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我輩,我果真非是個至人之質。』   下朝後,惠施還得擔任大王的顧問,接待六國使者,與他們商量對策,一直忙碌到很 晚,纔回了家。   纔到家,竟見到莊周昏睡在外堂,他被此景諕了一下,便向家奴問道:「你們是不是 虧待了莊先生?」   「奴才不敢,是莊先生非要在此等候老爺,老爺太晚沒回來,莊先生纔……纔累倒了 。」   惠施看著莊周的模樣,心想:『莊周不知禮節,在外堂昏睡,這樣的人,興許大王是 不會採用的;聽說宋國正鬧飢荒,若他只是來投靠我的話,倒也無妨。』便吩咐道:「往 我房裏加一套被子。」   家奴不解其意。   惠施道:「莊先生今晚與我同房。」   家奴得了令,這纔退下。   莊周迷迷糊糊間,覺著身體輕飄飄的,好似飛到了雲端,那個幻化作蝴蝶的夢,再次 回來了。   這回,他飛過濠梁,鑽過濠梁下的湖心,遠遠飛過魏國的都城,翩飄進相國府的窗櫺 裏,裏頭香霧瀰漫,溫暖無比,與外頭的飢寒大相逕庭。   「……這裏可是瑤池?」   「這是我的府邸。」   莊周用手背揉揉眼,但聞惠施的聲音,卻不見他的人。   他本想回頭,惠施卻說道:「別回頭,我幫你擦背。」   「公子……」   洗浴間,莊周昏昏沉沉的,連一頭長髮,都是惠施這個大相國親自幫他一綹一綹地梳 洗。   恍惚間,他只記得惠施撫觸他時,惠施的手心,膚質那是細極的,這一雙柔荑般的手 ,曾依序撫摸過自己的後頸、背胛,其餘的,病中便再難記。   一整晚都沒有下人來打擾。兩人晾乾頭髮,準備就寢,惠施幫莊周穿好睡衣後,兩人 同榻,相對而眠。   夜半時分,莊周竟感覺惠施的身子,貼服在他的背後,雙手摟著他的腰。   莊周摸著惠施的手,在惠施的懷裏轉過身來,說道:「惠子,等病養好,我就離開大 梁。」   「……為甚麼?」這突來的一番話,令惠施驚醒。   「『鳳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我以為我寫的書,你全看過了,原來沒有。」   「……」   惠施沒答話,只是無聲地淌淚,有幾滴淚直接淌在莊周的身上,莊周伸了手,替他揩 面,只聞幽幽地一句「對不住」,莊周說道:「對不住的人,畢竟是我,人各有志,我又 何必強求呢?」   「你以前曾問過我,你若離開,我會不會想你,會不會留戀?其實我想得很……我來 大梁,只是想給你這個答案而已。魏王的相國,你一人就足夠了,我若繼續留在這兒,你 大概也過得不安生。」   「若我不在乎呢?」惠施一隻手捧著莊周的臉,對他說道:「你千里迢迢來看我,我 竟然還猜忌你,這是我的錯……可如果我說,就算大王真的叫你去作他的相國,我也不在 乎呢?」   「我在乎啊,我可以替你脫鞋,可我並不想對著別人作禮行揖,你也還對這地方有依 戀,不是嗎?   「你想當官,我不想當官,我留在大梁,對我們倆人都很麻煩。」   莊周望著惠施的雙眼,說道:「惠子,這一回,你若想我的話,就回宋國好嗎?…… 等你不想做官了,再回來,我等你。」   惠施只輕輕地說了句「好」,便把莊周緊緊地攢進懷裏,而後,一夜無話。   惠施直到死前,也沒有回宋國,但是惠施的屍骨,終究是回來宋國看他了。   莊周的幾個門徒準備了祭品,偕他一塊兒上墳。   門人見到夫子的神情十分黯淡,本想開解他,莊周卻告訴他們:「我同你們說個故事 。」門人們便朝他一拜,說道:「夫子請講。」   莊周點燃了香,對著墳墓而坐,淡淡地敘說道:「從前,在楚國有一位郢人,他有一 位很會使大斧頭的匠人朋友,他們兩個會一種表演,郢人先在鼻頭上,抹上一層薄如蠅翼 的石灰,再讓他的朋友削去。」   「旁人雖看得心驚膽跳,郢人卻面不改色,對匠人十分放心。匠人使斧頭時,不但沒 削掉郢人的鼻子,還把石灰完全砍去。   「宋元君聽說這椿奇事,想請郢人再表演一次,便召了郢人進宮;郢人卻稟告道:『 我的匠人朋友已經仙逝,只留我一人獨活,所以今生今世,我都無法再表演了。』」 -- 他撥開司馬師的鬢髮,輕咬他的耳朵,在他耳邊輕聲撒嬌道:「哥,你喜歡我嗎?」司馬 師的耳朵紅了,臉頰也不知是發燒,還是什麼緣故,微微發熱著,「你這麼懶散,我不喜 歡……」「哥,那是因為從小到大你都太寵我了,我的個性是你養出來的,你可得對我好 好負責。」「沒有人說這種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誰能對你……」司馬昭不等司馬 師說完,便捧起他的臉,包覆住他的唇鈍吻著,一吋一吋奪走他的呼吸。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2.197.102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619223476.A.E4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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