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魔道祖師】〔羨澄〕野鬼(13)完 by川山
13.
山下躁動,彷彿又無數巨獸在山上狂奔,震的陳情站都站不穩。發覺魏嬰所為,陳情都變
了臉色,大怒道:「你找死!」
這麼多的鬼,都沖這邊飛奔而來,他陳情說白了也只是一具化了實體的魂魄,雖有長劍在
手,也不可能瞬間控制這麼多的鬼魂,這一股腦撲過來,還管是沖魏嬰來的還是他來的,
都要葬身鬼腹!
而造就了亂葬崗殺孽的自己,如若魂飛魄散,萬鬼的怨氣也便消了!如此一來,魏嬰心心
念念記掛的人,也就無恙了。
魏嬰果然是這樣打算的!
陳情瞪著魏嬰,看他低低笑著。寧可自己去死也要讓對方活著。陳情看著他的目光幾乎要
擠出血來,但如此一來,他再也見不到師兄了!
他遭萬鬼吞噬時,如何拼命,才留下了魂魄,多年修養,就是為了再見白行。
可魏嬰憑什麼,憑什麼就有人願意留下他。
在他被萬鬼吞噬時撕心裂肺地大喊著他的名字。
在他身死後藏下鬼笛。
日日擦拭,日日祈禱,心心念念的守護。
竟然,竟然把魏嬰依依不捨的一絲魂魄,養成如此完好無缺的樣子。
魏嬰看陳情看著他,就笑,仰著頭朝他笑。看陳情眼角真的擠出幾滴血珠,順著扭曲的臉
滑落下來。
他活著的時候嫉妒白行的鬼道奇才,死了,還要嫉妒魏嬰受人真情。
陳情在白行反噬後造下殺業,走火入魔被萬鬼吞噬,雖然強行留了下來,多年修煉,可惜
了亂葬崗風水太差,他終究修的不夠。魏嬰知他必然跑不了了。
魏嬰找了塊石頭,靠了上去,給自己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好整以暇地看著滿天鬼魂烏雲
密佈,慢慢朝二人壓下來。
「魏嬰!」陳情大叫道。魏嬰抬起眼淡淡一瞥。
「我們聯手,不要讓它們下來!」魏嬰不答,陳情怒吼道,「你不要見他了嗎!」
然而魏嬰聽了,居然閉上了眼睛,躺在亂葬崗巨石上,等眾鬼吞噬,彷若只是躺在蓮花塢
午後的小舟裡,隨著碧波而蕩漾。
黑亮小壺裝糯米酒,瓦罐煲排骨蓮藕湯,手裡播著新鮮水嫩的蓮子。
然後一抬頭,就能看見江澄坐在船頭朝他笑。
魏嬰歎著氣就笑起來了。
萬千惡鬼冤魂形成的黑雲在空中盤繞,漸漸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魏嬰抬頭望去,那黑雲
之中哀嚎連連,似乎還有雷電從中霹靂閃過。他頭髮在面前吹得亂,伸手胡亂攏了一把。
然後笑著看陳情團團轉。
這本是一副風雨欲來的好景色,可一抹白影突然在黑雲中異常扎眼。
魏嬰皺眉,竟然是藍忘機御劍而來。那張俊臉是魏嬰前所未見的難看,他背後又是無數惡
鬼猙獰的臉,於是顯得更加難看。
魏嬰沖他高聲道:「不想死就快滾!」
藍忘機眉頭一皺。魏嬰知道,他是來搶他融在身體裡魏無羨魂魄的,但又懶得理他,閉上
眼睛,側過身,在巨石上換了個方向躺。
他想藍忘機想死就去死,和魏無羨死同棺也是值。
然而後背登時傳來劇痛,彷彿一段燒的通紅的烙鐵照著他的後背狠狠摁了上去。魏嬰被抽
的從巨石上滾下來。又聽嗖的一聲破空,那鞭聲遠離。魏嬰趴在地上,震驚地抬起頭,只
見一雙杏目正瞪著自己,眼底殺氣騰騰。
他大腦一瞬間空白一片,木訥地睜著眼睛,看江澄極不情願地站在避塵上,手極不情願地
搭在藍忘機的肩頭,目光卻如針一樣狠狠地紮著自己。
適才藍忘機一路狂沖,竟然半路遇上御劍歪歪斜斜幾欲翻車的江澄,旁邊還有個虛弱的魂
魄。江澄讓他看到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已然大怒,但怒也怒不過對魏嬰的怒。那一淒厲哨
聲喊得萬鬼都朝魏嬰而去了,江澄就恨不得將魏嬰碎屍萬段!
魏嬰趴在地上看著,幾乎就要大叫江澄了,那種親昵的、久別重逢的叫。可他出口只能喊
:「你來幹什麼!」
江澄手裡還握著鬼笛,陳情見了,哈哈大笑起來:「自己送上門來了!」
江澄連看都不看陳情一眼,自始至終看著魏嬰。頭頂陰雲未散,江澄彷若不知,就只是瞪
著他。魏嬰心虛了一下,沖江澄大聲喊:「你快走!藍忘機你快點帶江澄走!」
他話音未落,一道紫色閃電直擊自己而來。然而並未抽在自己身上。紫電一繞,將魏嬰纏
個死緊。江澄跳下避塵,臉色比魏嬰還難看,他大步朝魏嬰走去,一把揪起魏嬰的頭髮,
兩人對視著,江澄似乎下一秒就要抽他一巴掌了。然而看著他施盡鬼力已經破碎的臉,最
終惡狠狠地吼道:「殺你!」
餘光看到眾鬼就要壓下來,魏嬰來不及多說,他催促著江澄,幾乎是央求著:「你快走,
快走!晚了就來不及了!」
江澄反而把目光轉向另一人,看著陳情道:「殺了他就行嗎?」
然而陳情已經舉起長劍,揮動,雲中惡鬼受到感召,似乎也感覺到正主江澄來了,叫囂著
朝江澄沖去!
魏嬰鬼力散盡,加之被紫電所縛,哪裡動得了,就要眼睜睜看江澄被吞,江澄身邊忽然浮
現出一條白色身影,站在江澄身邊。
陳情瞪大了雙眼,得見故人,竟然都忘了要把攻擊撤回。那些惡鬼幾乎要逼近白行的衣擺
時,陳情才反應過來,揮舞長劍。那些惡鬼猛然扭轉方向,撞向一旁巨石,頓時碎片橫飛
。
就聽陳情大叫著:「師兄你回來了,師兄你在這裡!我就要去找你!」
他叫的凶,形容言語盡是喜色。他剛想再說些什麼,聽聞江澄對白行問道:「如何殺他。
」頓時雀躍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白行說:「散魂。」然後補上一句,「在萬鬼吞噬我們之前。」
陳情怔怔地看著白行。白行也看著他,面容逐漸扭曲。
江澄放開了魏嬰,扶著他站起來。
魏嬰說:「他手裡有陰虎符鑄成的劍,我們必須要……」
江澄朝他怒道:「你閉嘴!」
魏嬰見江澄手裡還握著陳情,急切道:「你知不知道這些惡鬼是沖你來的!」
江澄冷哼一聲,說還不是拜你所賜。
魏嬰從他這句話不出半句埋怨,反而,似乎感覺到江澄松了一口氣。
他看著江澄緊緊抓著陳情,絲毫沒有放開的打算,頓時滿心不安的情緒擴散開來。江澄轉
過頭,望著魏嬰的眼睛,抬起手,落在魏嬰臉頰上,摸著他滿臉的裂痕。
「……又搞成這副鬼樣子。」江澄輕聲道,這句話倒是聽出了幾分埋怨。
他剛想說些什麼,江澄忽然轉過頭望向藍忘機。
已經變回指環的紫電突然熠熠生光……藍忘機踏避塵朝自己而來……
不。
魏嬰伸出唯一的一隻手,一把抓住江澄手裡的鬼笛,此時紫電也將他綁的死緊,藍忘機的
手也朝他伸來。魏嬰抓住鬼笛一段,硬硬地將它從江澄手裡扯出來。江澄震驚地側過身,
要抓住魏嬰的手腕,魏嬰拼盡力氣把鬼笛舉起,深深低下頭,壓在了唇下。
魏嬰一隻手抓著鬼笛,恨不得把它塞進嘴裡一樣,用力地吹著,笛聲刺耳,幾乎要把人鼓
膜炸開。
然而,滿天的惡鬼冤魂依然按照它固有的軌跡飄蕩著,對笛聲恍若未聞。
魏嬰拼命地吹了許久,最終像抽幹了所有的力氣,笛聲嗚嗚咽咽,沉了下去。
江澄看著魏嬰,伸出手,搭在魏嬰肩上。只覺得他像是被自己燙了,抽搐了一下。
魏嬰深深地低著頭。江澄聽見魏嬰低聲道:「你不要趕我走。」
江澄看著他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自己,他開口的聲音嘶啞而哽咽。
「你不要棄我。」
江澄深深吸了一口氣,任藍忘機眼神扭曲複雜,收回了紫電。
而下一刻,江澄腳下不穩,無數黑煙從地下蒸騰而起,將江澄包圍。以江澄為中心,他們
下方的大地上漸漸浮現出一道紅色陣法,上面刻紋猶如鬼口。
吞噬之咒。
終於來了。
陳情非常應景地在對面大笑起來。
萬鬼怨氣形成的詛咒,隨著陳情易主轉移到江澄身上,而如今在亂葬崗群鬼叫囂聲中,咒
印浮現,血紅血紅的顏色在黑山上無比耀目,如此變成一個巨大的活靶。
無論是受魏嬰所控還是陳情所控的惡鬼,如今都瘋了一樣,不再聚積在一起盤旋,爭先恐
後宛若遮天蔽日的箭簇,紛紛朝陣法落下。
藍忘機迅速撥動琴弦,築起屏障,就要掏出轉送符施法,眼前魏嬰已經將江澄死死抱在懷
裡。扎眼一瞬,伴隨著萬鬼的嚎叫和撞擊的炸裂聲,兩人身形已經淹沒在滔天的黑影裡。
萬鬼盯著江澄而來,巨大的衝擊將藍忘機生生震了出去。
藍忘機在空中翻了個身,踏上避塵,定睛再看,吞噬之咒在地面不斷擴張,上面眾鬼包圍
成一個巨大的黑色球體,隨著鬼群的積累迅速的變大。哪裡還有魏嬰和江澄的影子。
藍忘機,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陳情在遠處爆發出刺耳的嘲笑。
兩人宿命,其中一個早該這樣死去,何必折騰十三年,最終落得同樣的死法。
陳情放下長劍,目光朝白行而來。似乎已經忘了白行剛才要殺他的建議,笑意盈盈,就要
衝他而來。
但藍忘機擋住了陳情的去路,他琴音帶著狠厲的殺氣,朝陳情攻去。
陳情繼續揮劍,更多的惡鬼冤魂招引而來,與藍忘機盤旋。藍忘機幾次想取陳情性命,奈
何被惡鬼纏的脫不開身。
吞噬之咒光芒大作,引得惡鬼不斷的加入,鬼魂們發出滿意的歎息聲。江澄的軀體魂魄或
許被分食殆盡了,雖然叫囂聲聚集在一起愈發嘈雜,但散發出來的怨氣似乎在淡淡地減弱
。
曾經慘死在陳情下的魂魄,或許終得安息。
藍忘機提手刺向陳情,再一次被憑空出現的鬼軀拖延了步伐。一劍劈開後,面前的陳情又
不知躲到那個鬼影后面去了。
藍忘機側目看了一眼白行,那白衣人也只是站在一旁,軀體透明,彷彿只是罩了層白色衣
衫,而下面肉體皆是空的。也不過是縷殘魂罷了,不得相助。
藍忘機是必要取陳情性命。陳情知在藍忘機這等修為的仙士攻擊下,自己修為未滿,占不
得上風。白行魂魄尚在,便不急於藍忘機纏鬥。只要他不死,只要他能回來,就可以隨時
找師兄!
於是他不再戀戰,繼續讓鬼魂干擾藍忘機視線,而自己隱了身形,就要金蟬脫殼!
可惜他跑不了了。
面前突然破土而出的無數黑刺,如雨後春筍一般,擋住了它的去路。
陳情大驚。眼看著這些鬼氣化成的黑刺突然彎折,如蛇如荊棘,直朝自己撲來!
身後已經平息些許的怨氣,突然暴漲起來。陳情感覺自己就像被拉入了萬丈深的水裡,壓
的自己喘不過氣,頭顱都要炸了。
白行亦跪倒再地。
而滿天的鬼魂,也發出痛苦的哀嚎,滿天亂飛,抱頭鼠竄一樣。
藍忘機朝吞噬之咒望去,之間咒印散發出耀目的紅光,那團鬼魂聚成的球體,外側趴著的
鬼魂紛紛散開,逃命不及。而裡面那些來不及散開的,一縷一縷裂成碎片,化作塵煙。然
後,又被生生扯進了球裡。
藍忘機目不轉睛地看著鬼球漸漸縮小。
最後,一陣黑煙散去,只見陣法中,一個人渾身黑氣繚繞,黑衣飄飛,長髮散漫。他保持
著半跪的姿勢,深深彎著腰,突出的脊背是給懷裡的人鑄造的堅不可摧的鎧甲。
盤繞著他們的最後一縷鬼魂也被撕成塵煙,然後,飄進魏嬰鼻口,竟是被他吞噬了。
他慢慢睜開眼,眼底赤紅而瘋狂。魏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口,再張開,只見一縷幾乎透
明的白霧飄蕩在他的手心。魏嬰手指輕輕托著它,彷彿托著一件無比珍貴而脆弱的物件,
引著它。那殘魂一路追隨,隨著他的手指點在江澄眉心,漸漸地融入他的軀體。
魏嬰臉頰上的裂痕也消失不見,他的目光落在江澄的臉上。江澄雙目緊閉,已經氣若遊絲
。他伸出手貼上江澄的臉,然後朝他輕輕喚了一聲,
阿澄。
江澄竟然在他的呼喚下,悠悠睜開了眼。
入目是魏嬰心疼的目光。
江澄的魂魄在吞噬之咒啟動時,被眾鬼咬成了碎片,正要四分五裂葬身鬼腹,魏嬰一口尖
牙去反咬鬼魂,徒手肢解,竟將他們吸食了。
如今魏嬰渾身鬼氣森然,連斷掉一臂都恢復回去。
江澄靠在魏嬰臂彎,只覺得呼吸的力氣都沒有,勉強開口問道:「現在怎麼辦。」
魏嬰笑道,對江澄說:「睡覺,休息。」然後伸手輕輕闔下江澄的眼瞼。
魏嬰再抬頭,看向陳情已是殺意滿滿。
陳情已知情況不對,遁形消失。哪裡給的他這等機會,頓時鬼氣暴漲,氣力成型,如絲線
軟韌,如黑髮般稠密,又如刀劍般鋒利,從魏嬰掌中破空而出,直穿天上地下,呼嘯破空
,地面顫抖,那鬼氣掘地三尺,硬是把藏匿在伸出的陳情挖了出來,狠狠拋上空中。懸浮
在上的鬼氣一沖而下,刺穿陳情靈體,把它綁得死緊。
陳情被刺穿的軀體,塵埃從傷口縷縷落下。陳情慘叫著,餘光卻看見白行上前走了一步,
最終停下了腳步。
他什麼都沒做,看他這樣狼狽地將死,白行什麼都沒做。
陳情死死地盯著他,朝陳情大喊:「師兄,救我!用你的鬼力,他魏嬰繼承的是我的鬼力
,你一定勝的了他!」
白行聽他在上空大喊大叫,再看魏嬰已眸色鮮紅,知陳情,怕是躲不過這一遭了。
陳情看白行一言不發,已是絕望,卻依然哭笑著求他,甚至口中喊著的「師兄」都帶著些
撒嬌音色。
只聞一旁魏嬰冷笑道,白眼狼。盯著陳情目不斜視地問白行:「你不會真想幫他吧,傷害
江澄,我連你一起殺!」
白行上前一步,看著陳情,眼中盡是悲憫。
白行伸出雙手,那雙手早已透明,他開口的聲音也是虛弱至極:「對不起,我早就是個魂
魄不全的孤魂野鬼了。」
陳情怔怔地看著他曾經追不可及的人,想起他在戰場上揮劍禦屍的英姿,他對他的才能是
嫉妒的多麼發狂!如今他要告訴自己是個廢人了?
陳情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即使魏嬰鬼力在他身上愈纏愈緊,勒進軀體,就要將他五馬分屍
。陳情怒號道:「那你還留著這縷爛魂幹什麼,你怎麼不去死!你該死!」
他突然暴漲的鬼氣連魏嬰也險些遏制不住,陳情纏著一身的鎖鏈,直撲白行而去。
陳情叫道:「師兄!你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魏嬰震驚地看著陳情化作一團黑影,將白衣人圍繞的密實,登時滿山惡鬼受到陳情召喚,
又彷彿仇人終於喪命而歡呼,沖于天空中形成一朵巨大的黑雲,然後直撲二人而去。
魏嬰趕緊撤力,手臂死死抱住江澄,帶著他要離開這裡。然而根本來不及,萬鬼吞噬的一
刹那,登時山崩地裂,大地劇烈搖動。魏嬰根本站不穩,抱著江澄至跌在地。
亂石翻滾,草木橫飛,惡鬼怨氣如滔天巨浪一樣砸向二人。魏嬰死死地把江澄護在身下,
魏嬰身體滾燙,彷彿活人鮮活的氣息,溫暖地把江澄包裹起來。破空的鬼氣如鋒利刀刃,
將他皮膚割出深深的刀痕,血珠滴滴答答落下,江澄氣若遊絲,神志確實清醒的。兩人面
孔近在咫尺,魏嬰看江澄瞪著他,他的血滴在江澄眼角,滑落,留下一道深紅的淚痕。
魏嬰被鬼氣壓的幾乎要窒息,依舊對江澄扯出一個柔軟的微笑,他的唇就輕輕貼在在江澄
的唇上,隨著他的話語一張一合。
「別怕,就要過去了。」
然而江澄的瞳孔驟縮,他看見空中數道漆黑的鬼氣,正直朝魏嬰後背落下!
他用盡了渾身的力氣都推不開魏嬰,他拼勁全力吼著你快放開我!突然聽見耳邊傳來錚錚
琴音,正與那道鬼氣相撞,抵散開來。
藍忘機冷著臉,一路擊退鬼氣站到二人身邊,琴音築起屏障。
萬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砸在三人頭頂的壁障上,壁障外無數的鬼軀纏繞扭曲在一起,像
泥水般湧動著流下,無數軀體面孔揉在一起,隨著陳情和白行被吞噬殆盡,怨氣也消散開
來。
大地終於歸於平靜。
三人離開壁障,只見天空已恢復如藍,彷彿經歷了一場暴雨,一碧如洗。亂葬崗,從未見
過陽光,如今被陽光照耀在這片黑色土地上,只覺得過於耀目。
惡鬼衝擊造成的破壞,竟把亂葬崗的山頭劈成兩半,砸開了山泉的源頭,盡數湧進兩山之
間裂谷中,匯成一條轟隆巨瀑。
魏嬰,江澄,藍忘機三人站在瀑布邊,耳邊是驚濤巨響,白浪飛濺,他們不約而同望向陳
情和白行消失的方向,那裡的山石彷彿被巨大的野獸啃了一塊一樣,露出下面無數粼粼白
骨,和萬年不見天日的漆黑山體。
都過去了。亂葬崗的鬼魂,隨著陳情的灰飛煙滅,安息了。
魏嬰翻了個身,讓江澄靠在自己懷裡,摟著他,輕輕用手指一根根捋著他的髮絲。
他另一手還緊緊握著江澄的手。江澄現在過於虛弱,但性命無礙,現在山上這種情況,山
下無人知曉,魏嬰決定等江澄緩和一點了,背他下山。
江澄幾乎精疲力竭,躺在魏嬰懷裡,感覺自己會隨時昏死過去。魏嬰的手很暖,一縷溫度
直到心口,便不自覺地蜷著手指,要抓的更緊一點。他目光垂著,忽然就見一雙白靴步入
眼簾。
抬頭,只見是藍忘機,面容僵硬地,盯著魏嬰。
江澄能感覺到魏嬰也在盯著藍忘機。
藍忘機看著魏嬰,毫無波瀾地喊了聲,魏無羨。
他看著兩人十指交握。最終還是朝魏嬰伸出了手。
江澄聽見魏嬰輕笑了一聲。
而藍忘機的目光瞬間渙散,甚至暗淡下去。
讓他走吧。
江澄說,他抓緊了魏嬰的手。
魏嬰淡淡地嗯了一聲。掐了一個決,口中默念,一個透明的影子慢慢從自己身上剝離下來
。
江澄感覺魏嬰的呼吸漸漸變弱,身體也慢慢冷了下去。他看著那具和魏嬰別無二致的魂魄
走向藍忘機,牽了藍忘機的手,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知他早已不是自己的,便不
再多看。
魏嬰對他道,多謝。
藍忘機用鎖靈囊收了魂魄,已經背對著他,衣袂飄飄。聽聞,回頭看了二人一眼,便迅速
御劍朝上山下而去了。
藍忘機走了,魏嬰把臉埋在江澄頭髮裡,蹭了半晌,模糊不清地說,對不起。
江澄沒力氣說話,也沒法堵他的嘴。魏嬰的對他說的謝謝和對不起,無論哪個他都不想聽
。只能費力地搖頭,魏嬰便不說話了。
那鬼笛陳情還丟落在身側。
魏嬰空出一隻手拾了起來,看著它笛管都沾上了灰,又想起如今種種,無可奈何地勾了一
下嘴角。
他握著鬼笛,喃喃自語道:
這破笛子,不要也罷。
轉手就扔下瀑布。
那黑笛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魏嬰冷眼看它落下,看他葬於亂葬崗,彷彿看著一切
塵埃落定。
誰知懷中突然傳來掙扎的推搡,魏嬰一驚,回過神發現江澄不知那裡來的力氣,猛地掙開
他,跌跌撞撞超瀑布奔去了!
魏嬰失聲大喊道:「江澄!」
江澄根本沒停下腳步,隨著笛子落下,江澄一躍,隨飛流直跌山谷,他張開手臂,死死抱
住了半截黑笛。接著,迅速消失在斷崖之後。
江澄沒有靈力!魏嬰大驚失色,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江澄!」
他大喊著,朝江澄伸出手。江澄在他眼前像一片紫色的蝶,被風打的翅膀幾乎要折斷。瀑
布掀起的白色浪煙幾乎要隱匿他得身形。
兩人墜的極快,再不抓住江澄,哪怕下面是水,這樣高的高度掉下去,也難免摔個粉身碎
骨!
突然江澄懷中銀光一閃,竟是紫電從江澄懷裡鑽了出來,它直直朝魏嬰射去,套上了魏嬰
的手指。
魏嬰來不及驚疑,用力一甩,紫電憑空破出,鞭尾狠狠砸在峭壁上,亂石飛濺,靠鞭身生
生推了他一把。
他沖上前去一把摟住江澄,他軟的在自己懷裡一頓,頭也深深朝後仰去。魏嬰再揮紫電,
纏上裂谷上盤旋的樹根。
兩人在空中一滯,魏嬰還不及松一口氣,那樹根不牢,兩人再次跌落,一併栽進瀑布下的
水塘裡。
魏嬰抱著江澄拼命踩水,才在那湍急的水塘裡探出頭。兩人髮絲淩亂,被水澆濕,糊的滿
臉都是。
他抱著濕淋淋的江澄,頭一次忍不住地吼他。
「你瘋了!」
江澄死死抿著唇,他被冰冷的河水凍的臉色發青,卻紅著眼眶惡狠狠地瞪他。
他懷裡還死死地抱著黑笛。
魏嬰頭一次想打他,剛才江澄差點在他眼前摔死!死命地箍著他,又怒道,「你不要命了
!」
江澄拔高了聲音,沖他怒道,「你才瘋了!」
魏嬰一怔,看江澄雖然狼狽,眼睛黑的要把他吸進去,他眼角紅紅的,哆嗦著發紫的雙唇
,喃喃道:「這是我的笛子!我的!你憑什麼扔!」
魏嬰大腦一片空白,愣著神聽江澄繼續朝他喊。
「這是你留給我的……」他說著說著,突然眼淚落了下來。
「就算你魂魄附在上面又怎樣,十三年!你走了十三年!對我來說,它就是你!你個王八
蛋,王八蛋,你憑什麼扔,憑什麼!」
他嘶啞哽咽的聲音聽的魏嬰心如刀絞。
江澄還想再吼,但他無法再罵下去了。
因為魏嬰含著冰冷的河水和他滾燙的淚水,用力堵上他的唇,將他氾濫的情緒,十三年的
愛恨,通通吞了下去。
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50.248.249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631092271.A.357.html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