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何處覓殘春（36）相依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lingshia (泠夏)時間3年前 (2022/09/28 19:52)推噓1(1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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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千韶在止不住的思緒浪潮中沉浮，好半晌才終於迎來靈力注入，逐漸淨空心思。身軀像是泡了暖水的茶葉，在靈力中一點一點舒展開，疲勞與緊繃被驅散，唯一要對抗的，只剩下喉中難耐的低吟。　　他卻不曉得，隳星自始至終都目光沉沉地凝視著他，只覺得這一回，那股在體內湧動的舒適感，似乎變得更難以抗拒了。　　這時，隳星卻以低沉的嗓音於他耳畔問道：「方才，為何要向我道歉？」　　薛千韶心中一驚，睜開了眼。一片昏暗中，那雙帶著赤光的眸正平靜無波地望著他，像是一甕溫醇的酒，使人變得飄飄然，難以思考…… 　　答案幾乎脫口而出。關鍵一刻，薛千韶咬緊了唇，咬破皮肉的疼痛使他清醒些許，抗拒了蠱惑。　　隳星也並不著急，反倒操縱著靈力在薛千韶經脈中作亂，使他疲於奔命，再一次鬆懈心神。這時，他才又緩緩將臉壓了過去，又問了一次：「為什麼？」　　不及吸收的靈力在身上各處遊走，薛千韶渾身發麻，心中緊繃到了極限。可當他的視線再一次落進魔尊眸中，觸及其中的一絲哀愁時，頓時心臟一揪，又酸又疼。　　下一刻，也不知是繃不住了，或只是一時意亂情迷，他昂首將唇湊了上去，吻住了魔尊。　　隳星微微瞠目，赤眸變得更加深沉難測，半點也不像是愉快的樣子，卻還是接納了這個生澀而顫慄的吻，一點一點加深。　　──你便這麼不願回答嗎？還是說，僅僅是出於愧悔，就足以讓你做到這個地步？　　酸澀而陌生的怒意在心中翻湧，魔尊隨即生出了更陰暗的念頭。　　──若在此時要了你，你是否也會一改從前的抗拒，委身於我？　　他將這幾近暴虐的情感，宣洩於唇舌的交纏，攪亂薛千韶的呼吸，恣意掠奪。　　薛千韶有幾分退卻，卻仍吃力而生澀地效仿著，像是無意識的討好與求饒，又像無聲訴說著未能說出的話。　　這不是隳星第一次吻他，卻是第一次得到回應，當他感覺到薛千韶瑟縮地迎合著，那顆滿脹陰暗情感、蠢蠢欲動的心，便像是被柔軟的事物裹纏住，一點一點沉靜下來。　　──就這樣放過他了嗎？錯過這一回，可還有機會逼著他說出真話？魔尊暗暗想著。可是他發覺，就算會錯失一次大好機會，他也捨不得結束這個吻。　　或許是因為，他們正受困於不見天日的地底，四面皆敵，像是陷入太深太長的夜，在這短暫的片刻裡相依為命。這種近乎眷戀的情感，讓他暫時不願再思考其他事，沉淪於片刻的柔情。　　即便這柔情也只是假象。　　斷斷續續地吻了一刻鐘後，他們才停止了靈力交換，各自沉默地將力量收攏。　　　　薛千韶心裡亂成一團，覺得自己肯定是瘋魔了。他不願去思考方才的一吻意味著什麼，巴不得立刻有數百魔族圍攻過來，讓他沒有餘力再胡思亂想。　　只可惜，數百魔族沒有來，隳星卻已經收歛好力量，起身道：「拖了這麼久還無人來攻，看來他們都打算按兵不動，只想做黃雀，不想做螳螂。也罷，我來做這個螳螂。」　　薛千韶正了正神色，問：「你打算怎麼做？」　　隳星答道：「下層的魔族該自相殘殺得差不多了，幕後的人大約正著急，等著本座也投入那鍋沸騰的血湯裡，方便他們一鍋端去。我不妨將計就計，不怕他們不出手。」　　薛千韶蹙眉，追問道：「你要主動參與魔皇血的爭奪？但此物顯然能劇烈地動搖心志，你可有把握？不會有後遺症嗎？」　　隳星眸光一閃，道：「旁人或許沒有把握，我卻是有的。」說著，他將視線斜了過來，又笑道：「若真被影響，就得麻煩薛郎打暈我，將我帶出去後再看怎麼辦了。」　　薛千韶冷下臉道：「做不到。」　　隳星繼續笑道：「薛郎會心疼？放心，以我的恢復能力，要殺我並沒有這麼容易，屆時往死裡打就是。」　　薛千韶沒再答話，轉頭就往洞外走了，但其實，能聽見隳星恢復往日不正經的調侃，反而讓他鬆了一口氣。　　也罷，無論是什麼事，都得先度過眼下困境再作打算。　　◆ 　　他在一片漆黑中掙扎，蟲蛇不時爬過皮膚，留下細微刺癢、或蛇鱗擦過的涼滑。但他卻沒辦法拍掉這些煩人的東西，因為他的手腳皆被法器困縛，無法動彈半分。　　要在此處聚起靈氣異常地困難，環繞在他身旁的，幾乎只有毒蟲、毒蛇吐出的瘴癘之氣，以及混雜而狂暴的魔息。他好不容易攥了一點靈力，匯聚到困住雙足的法器上，可恨那法器卻仍絲紋不動，反倒讓他白白浪費許多力氣。　　他氣憤地趴在地上喘息，若現在雙手能動，他肯定已經捶地打滾了。　　半晌，頂頭卻傳來一道冰冷的嗓音，那人先是嗤笑一聲，接著對他道：「早就告訴過你了，這法器只能以魔氣開鎖，你怎麼就是聽不明白呢？」　　「你究竟是誰！」他爆吼出聲，罵道：「藏頭露尾的魔修，你以為我會乖乖照你說的做嗎！作夢都不要想！我是太鯤山掌門親傳弟子，絕不會墮入魔道！」　　那人輕蔑地道：「太鯤山又如何？若你能兼修靈氣與魔氣，成為魔域至尊都是遲早的事，一座小小仙山怎能絆住你。」　　聞言，他繼續怒喊道：「誰會信你說的鬼話！我師尊一定會找來，你以為你一個魔修能猖狂多久！」　　那人再次嗤笑道：「你以為，裝出一副衝動不知事的模樣，就能夠套出我的話？奉勸你還是省點力氣，我還是同一句話，若你不納魔氣入體，我就不會放你出來。希望下次來看你時，你能夠稍微有點長進。」那人似乎想到了什麼，頓了頓，又接著道：「沒有修者不渴求力量，我不信你沒有這等渴望，不如就先讓你看看，真正的強大是什麼樣子罷。」　　◆ 　　赤紅鮮血在深淵裡燃燒。　　嶙峋岩柱像一隻隻指天的枯瘦指爪，捧住一池的血湖，形似熾火的魔息懸於湖面，將此處燃成阿鼻地獄。　　無數魔族浸泡在血湖中，爭先恐後地往中央的圓形高臺上爬，渾然不顧身軀已被融蝕、半成枯骨，僅有的生機匯聚在狂熱的眼中，如魔火般猙獰地燃著。　　一道銀白身影倏然從天而降，輕巧落到令諸魔垂涎的高臺上，同一瞬間，強大威壓與魔息橫掃八方，那黑紫色魔息看似如煙霧般脆弱無害，過境之處卻只留下一地碎屍，不但將高臺上僅有的幾名魔族掃落，甚至連血湖上的魔火，都被其震懾，熄滅了片刻才緩慢復燃。　　還未受波及的眾魔族，被眼前一幕驚住，眸中閃現片刻清明，但下一瞬，他們又突然變得怒不可遏，恨意和殺意直指高臺上穿著銀白長袍的男人。　　隳星魔尊信步閒庭，跨越高臺上無數構成陣法的溝槽，來到圓心的凹槽前，接著從指尖滴了一滴血下去，大陣便如認可了他一般，開始散發赤色光芒，血湖逆流而上，沿著陣法溝槽匯聚到他身邊。　　隳星接著漫聲道：「好不容易尋獲失落的魔皇之血，又謀畫了這樣大的一個局，特意誘來無數野心勃勃的魔修做引，最後卻被輕而易舉奪走成果，這等滋味，一定相當難受罷？」　　他的聲音被術法擴大，迴盪在石窟當中，聽上去更加傲慢不屑。　　魔皇血帶著火焰狀的魔息，開始在他面前凝縮成球形漩渦，隳星一面漫不經心地看著，一面續道：「煉化魔皇血後，本座的力量便會更上一層樓，遠不是玄魃、赤練那兩個老傢伙所能及，更不要說是你了。你如此算計本座，以為本座今後還容得下你？你將永無翻身之日，永遠像現在一般可悲。到了這種時候，你仍要像個畏畏縮縮的鼠輩嗎？天脊樓樓主、郭誓！」　　化外地乃是無主之地，因其力量貧瘠，無甚價值，三位魔尊皆對此地無意，這才成為了魔域中罕有的中立地帶。而郭樓主作為地頭蛇，必不會對今日變故懵然不知。再加上，魔皇之心出世的消息，亦是郭樓主一手主導，無論幕後還有無其他主使，此事都絕對繞不過他。　　回音已盡，卻還是沒有傳來半句應答。隳星繼續將魔皇血凝縮成巴掌大，火焰魔息在他掌中掙扎著，但他卻絲毫不懼翻飛的火舌，仍從容演著獨角戲：「只可惜，這玩意兒本座瞧不上。仔細想來，本座也從未賞過你什麼，看在你多年狗腿份上，本座便將這東西賞你，如何？」　　依然無人應答。隳星接著道：「看來，本座只能勉為其難收下了？」　　說罷，他身後魔息陡然暴漲，像是龍首張開滿是森然利齒的巨嘴，張口咬下。　　說時遲那時快，魔皇血的火焰也爆裂般狂燃，似在嘲諷他的不自量力，一時之間，竟將高臺燎成一片火海，甚至吞噬了他的身影。　　一道黑影抓準時機躍下，張開手中的赤金色寶匣將火焰吸納進去，一面高聲道：「多謝尊上賞賜，在下必定會好好運用。」　　此人正是郭誓，他面上仍帶著僵固般的諂媚笑臉，火光在他滿是貪婪的雙眸上躍動。　　郭誓心想，即便是魔尊，又哪能將魔皇血信手拈來？這名立足未及三百年的魔尊，到底還是閱歷少，過於狂妄，才會以為能輕易拿下魔皇遺留的至寶。　　激將法只能用來對付衝動者，他隱忍多年，又怎會輕易被挑唆？不過是在等待魔皇血反噬的時機，坐收漁利。　　未料，他卻聽見隳星魔尊帶著一絲懶怠的嗓音再次響起：「想拿去便拿去，本座早說了，這東西本座瞧不上。」　　明明身在炙熱魔火中，郭誓卻覺脊背冰涼透頂，反射性地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卻想起他已與隳星魔尊撕破臉，何需如此卑躬屈膝！這才慢慢品味出一絲恥辱。　　隳星魔尊在他後方現身，眼中閃現諷意，道：「本座都說了要賞你，自然不會出爾反爾。只是你那破匣子恐怕收不住。」　　郭誓回過身，咬牙道：「這就不勞尊上費心了。」　　說罷，他騰出一手，從袖中抓出一把丹藥，囫圇吞下。　　隳星挑眉笑道：「煉骨龍迴丹？倒是肯下重本。好啊，本座也嫌和太弱的對手交手沒勁，且看你有多少本事。」　　郭誓低頭陰笑道：「尊上光明磊落，在下卻只能以小人之心揣度您，真當慚愧。」說罷，郭誓將手一揚，兩名魔修便在他示意下，挾持著一名青衣道修躍下，在郭誓身後一丈遠處站定。郭誓見隳星魔尊眼神微變，才滿意地續道：「為免尊上改變心意，趁我煉化魔皇血時偷襲，在下只好將尊上的新寵請來陪您解悶。您把人藏在那樣遠的地方乾看著，會將貴客無聊壞的。」　　薛千韶被兩柄彎刀一前一後架住頸子，面色倒是無甚變化，只淡淡望了魔尊一眼。　　隳星眼中閃過怒色，沉下聲道：「伺候得真是周到。」　　-待續- 　　感謝閱讀。歡迎推文、留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230.88.58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664365977.A.5B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