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溫恭朝夕 10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水查水查穆吉察)時間57分鐘前 (2026/08/25 21:51), 53分鐘前編輯推噓0(000)
留言0則, 0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1
昱璿: Henry 冥誕又要到了,好快就一年了,想想我們去年也是因為這樣才有機會認識。 我已經開始期待今年該怎麼替他過了,可是「期待」充其量只是無所作為的想法和空談, 我連要買什麼蛋糕都不知道。 應該要跟去年買一樣的品牌跟口味嗎?Henry 是喜歡嘗試新鮮的事物的人, 我這樣的選擇會太無聊嗎?但這是屬於他的生日,我又不敢貿然測試新的東西, 如果買的蛋糕是他不喜歡的該怎麼辦?我又應該要怎麼知道他會喜不喜歡? 為此煩惱和糾結好像相當癡傻。 又應該怎麼過生日呢?去年我買了蛋糕,一個人在家裏坐著,他人不在, 我還是照樣點蠟燭、關燈、吹蠟燭、開燈,這是不是就是現在很流行的所謂「儀式感」? 我替他唱生日快樂歌,結束後我就此打住,沒有叫他許願,我自己的心願是他回來, 但他不會實現我的願望,我哭得像是失落的孩子。 這種失落有一部分是源自於他在生日前 2 個月過世,沒有撐到生日。 不過如果他撐過生日又如何?即使他努力地撐到了生日的隔天才嚥下最後一口氣, 不還是代表他沒撐到下一個 364 天後的生日? 9 月的時候已經和我們的好友和 Henry 的妹妹一起緬懷他的忌日了, 那 11 月的生日呢?感覺比起忌日,好像其實生日更應該被紀念, 糟糕,是不是選錯了?還是再慶祝一次?我想他妹妹是很樂意的。 我問過 Henry 的妹妹他們以前怎麼慶生的(其實我問過 Henry, 但我想要再和另外一個人確認一次),她說的果然和 Henry 如出一轍, 他們家不慶生,因為那是母難日。 我記得我當年聽到的時候相當義憤填膺, 買了 8 吋的大蛋糕呼朋引伴嚷嚷著要幫他慶生,我現在還記得那顆蛋糕,用保麗龍裝, 內餡是水果、外面是滿滿的鮮奶油、上面擺放著醃漬的水蜜桃還有櫻桃, 現在想想很符合那個年代的造型,以現在審美來說一點也不精緻, 但那個時候我們都還沒吃過什麼千層蛋糕。 我說,出生是父母的選擇,自古都只有父母會對孩子說 "You complete me." 而孩子對於自己的出生別無選擇,分明是父母把全世界的苦難帶到孩子面前, 憑什麼是母親在受難。 現在想來也不知道自己在氣憤什麼,那大概是 20 歲時的自己才會有的想法, 不過不得不說,我在那個年代來說算得上滿前衛的吧? 如今,很八股的是,我很慶幸我們出生——我跟他曾經都出生過, 然後一起過了人生一半的歲月,輪到我對他說 "You complete me." And now, I'm incomplete. 承樺 2018.11.03 晨 ××× 學長, 不知道這禮拜你想到該怎麼度過 Henry 的冥誕了嗎?來跟你分享我們家的生日過法, 或許可以給你一點靈感。 可能是出身大家庭的關係,我小時候還跟祖父母同住的時候其實比較常過農曆生日, 就是那種連報年紀都會用虛歲的環境。 至於生日吃什麼就因人而異了,我們這種小兔崽子生日一樣吃蛋糕, 但阿公阿婆生日會煮壽麵,偶爾會加碼去市場買壽桃,老人家喜歡吃包紅豆的, 不過我媽會偷偷為我買一個包白豆沙的,她知道我愛吃,至於我爸, 因為他的農曆生日靠近義民爺生日,就乾脆慶祝義民爺生日時順便慶祝他的了, 這麼說起來不過農曆生日還真的不行,因為當年鄉下人大部分都會晚報戶口, 身分證上記載的國曆生日可能都是在實際出生日的兩三個月後。 寫到這邊我突然想到你去年講過的一段話, 好像是說「雖然成長在不同的家庭,但大家的飲食記憶卻出乎意料地相似」, 當然你不用記得自己是否真的有講這句話,我諒你也沒記住(這句不是挖苦), 只要讓你感受一下這像不像自己會說的話,再來解答我有沒有記對。 那麼,如果我記的內容無誤,今天我就要 challenge 你的這個觀點了, 自從上臺北之後,發現很多我自以為的全臺共同兒時記憶只有我經歷過, 舉你之前提過的空心菜為例,我家最常炒的是酸筍空心菜, 這點是否也和你的飲食記憶不同呢?酸筍(還有鹹菜)就是客家人的靈魂啊! 古 于 11/11 P.S. 提早在「光棍節」回信,希望你就不會感到形單影隻了。 但最近沒什麼特別想寫的東西,就當作鄉下奇聞軼事分享吧。 ××× 昱璿: 你很了解我,我確實是記不得自己曾對你說過這段話,但我雖不記得對你說過, 卻知道關於飲食文化的內容我時常跟人討論,或許是曾為留學生,總該患上思鄉的通病, 成了海歸亦終身不得痊癒。 儘管如此,說得好像自己很懂菜,其實連你說的「白豆沙」都不知道是什麼, 查了一下才知道原來這種內餡是白鳳豆做的,原先我以為這是黃豆?還是綠豆? 又學到了一課。 謝謝你配合我提早寄信,容許我這次延後幾天,把冥誕過完、自己也沉澱一下才來回。 「冥誕」,聽起來好神聖又好遙遠的一個詞,其實就是死人的生日,既死且生, 慶祝這樣的日子,情緒果然很矛盾。 其實最後的過法很沒創意,就是跟 9 月一樣,找間店大家一起進去吃飯,最後切蛋糕, 不過總比去年一個人買切片蛋糕在家邊吃邊哭食不知味要好得多了 ——去年的意外收穫大概是透過這種方式認識了你。 生日畢竟是適合一家共慶的日子,我們找了 Henry 的妹婿一起,我們彼此都很熟識了, 就算 Henry 這個橋梁不在,我們仍然是可以當朋友的關係。 我問 Henry 的妹妹,他們的父母還好嗎?她回我應該沒事,因為本來就不過生日。 啊,這樣竟然可以減少悲傷嗎? 我很想恨他們,但我恨不起來。 承樺 2018.11.27 晨 (去年收到你的第一封信也是這個日子,滿一年了。這一年謝謝你。) ××× 學長, 我是會關注金馬獎的人,這點應該不難看出。 今年聽到傅榆導演的得獎發言,身為一個臺灣人,我自然是熱血沸騰, 對於臺灣的言論自由深深驕傲著(每年金曲獎也是前腳感謝媽祖、後腳感謝耶穌, 這種宗教反差在舞臺上存在卻沒有人會給予噓聲)。 這段時間我的臉書版面是各種吵得沸沸揚揚的政治口水戰, 我的同溫層自然是支持傅導演的多,我想你的也差不多。 不過想提筆跟你分享的卻是想到今年邀請到鞏俐擔任評審團主席的李安導演。 我記得你曾經跟我提過李安導演的電影,印象中是「父親三部曲」的某一部, 應該是《囍宴》或《飲食男女》,而我那天想著李安導演,思想一路發散, 想到了《斷背山》。 我好像沒有跟你聊過這部電影?腦袋第一時間只想得到在石門水庫看《情書》預告片…… 《斷背山》是那種自己很喜歡但又不忍心再看的作品,只能把那份喜歡收在角落, 任由它蒙上一層灰,直到某日不經意翻開才想到自己曾經(也依然)非常喜歡它, 可是實在無法再面對殘酷的現實,於是將之重新束之高閣, 別人問到我最愛的電影時我不會第一個想起它,卻知道自己有個位置永遠留給它。 我記得電影上映那年我大學(查了一下是 2006 年 1 月在臺灣上映的,我大三), 即使在一個相對自由開放的校園環境, 相當偶爾地還是會聽到周遭的人用「你們在拍《斷背山》喔?」 這種戲謔口吻嘲笑同性之間比較親密的互動。 當時我聽不下去這些訕笑,又覺得夏蟲不可語冰,反駁也是徒勞, 這些人大概沒看過電影,不知道電影內容,也不知道這部電影偉大之處, 只是愚蠢地認為斷背山 = 男同志。 一直活在其中沒有特別的感覺, 但如今回頭看這十多年來的環境進步還是覺得我們成長了好多, 作夢也沒想到我們能迎來同婚釋憲,雖然這一個月來每每想到公投結果依然是痛心疾首, 不過至少至少,這是我活了三十多年來離平等最近的時刻了。 還記得我提過自己高中時確認性取向後曾感到恐慌嗎? 即使大學接受了自己是男同志的這個事實,其實還是遮遮掩掩的, 第一次進入一段感情也是鬼鬼祟祟的,總有種自己做錯事的錯覺, 被華人傳統的道德壓力給綁架,看《斷背山》時那些不敢愛不可得的情感, 看進去的在在無不是自己的人生。 現在是男同志們可以牽手走在路上的關係了, 或許有些老人家會在旁邊一邊罵「人不照天理、天不照甲子」 (那個新聞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我跟我朋友都很喜歡這樣開玩笑, 說都幾月了天氣還這麼熱是同性戀害的),不過至少我們不會被亂石打死。 突然好感慨。 老實承認,我已經忘記《斷背山》電影的細節了, 只記得連綿的山、清澈碧綠的水、兩個深愛著對方的人、一個不理解他們的社會, 信寫一寫很想克服可預想的痛苦結局重看一次,結果 Netflix 沒有上,可惜了, 連 DVD 似乎都絕版了,想直接花錢還收藏不到。 這才突然靈機一動,終於想到還有圖書館的存在,馬上查了館藏果然有看到, 怎麼會忘記如此便利的圖書館?出社會靠自己買書、訂閱線上串流平臺多年, 居然直接忘記從小利用到大的重要知識途徑——圖書館。 而且也有《情書》,我下週要借回來強迫你一起看!(開玩笑的) 古 于 12/2 ××× 一年很短也很長,長得讓溫承樺這一天天沒有伴侶的折磨日子不見盡頭, 卻也短到來不及他去放下。 另一邊廂的古昱璿也在一年中體驗了好幾回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情緒轉折, 從單純的陪伴遺族到心動,從放棄到死灰復燃,腦中的幾場風暴都被他暗自壓在心底, 頂多只有邱儀婉略知一二。 內心有多動盪,信上所展現的情緒就有多冷靜。 自從兩人第二次見面確認要以學長學弟相稱後, 古昱璿就把收件人的稱呼方式連同自己的署名改掉, 信的開頭改稱謂語稱呼溫承樺為學長,最後署名時寫單一個「古」字, 比彆扭地自稱「昱璿」要方便多了。 古昱璿的簽名很潦草,「古」字寫得像是胡亂一撇後隨意補上一個阿拉伯數字 6, 或許是他克制自己寫完一封信後,唯一可以做自己的時刻。 而在一封信完成之後,他會先用手機拍下來,再將信紙摺好, 遵循以前學校所教的書信格式——摺三摺、字朝外。 之所以要特別拍起來,是因為即便自詡記憶力不錯,兩人的書信往返還是隔了兩週, 前後內容又常常風馬牛不相及,真是不敢保證記得住內容, 尤其信的開頭時常是沒頭沒尾地回覆著前一封信的問句, 這種情況如果不翻舊信更是想不起來到底原先問了些什麼。 溫承樺就曾有看不懂的前科,收到信後還特別用通訊軟體傳訊息過來詢問, 古昱璿才笑著翻出溫承樺自己親筆寫下的信拍給始作俑者, 建議他可以參考自己的做法,拍起來就不怕忘記了。 「很聰明,我要學起來」當時溫承樺的訊息是這樣回的。 而當古昱璿這次將關於自己要去圖書館借視聽資料的行程報告投遞進溫承樺的信箱後, 當天下午他就收到了溫承樺的訊息。 「如果借得到情書的話幫我借」 「你是打算下週要看對嗎?看斷背山的時候也找我,我下週末都很閒,我也想複習」 收到訊息的古昱璿用興奮到有些過分用力而略為顫抖的手打寫:「好」 一樣是自己的小劇場有多激動,表現的就越冷靜。 古昱璿畢竟是個愛電影之人,所以他的桌上型電腦有特別安裝藍光播放器, 家裏也堅持要擺放 42 吋的螢幕,讀圖書館的老 DVD 綽綽有餘,頂多畫質傷眼睛, 但這兩部電影都值得。 這是第一次和學長一同看電影。 他相當期待下個週末的到來。 -- 可以在噗浪上找到我: https://www.plurk.com/homogeneity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9.14.21.7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787665871.A.223.html ※ 編輯: vul35858 (119.14.21.7 臺灣), 08/25/2026 21:54:46
文章代碼(AID): #1gZPtF8Z (BB-Love)
文章代碼(AID): #1gZPtF8Z (BB-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