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生長痛（12）夏夜晚風
Ch12 夏夜晚風
溽暑裡一日，藍博齊推開落地玻璃門，門外是家庭式套房的陽台。陽台擺了洗衣機，本就坪數不大的陽台顯得更狹小，僅能容納一個成年男性。
若兩人同時站在陽台將會感到侷促，也許在那窄小的空間不免會碰觸到彼此滲汗的肌膚，帶來不適的感受——北城的盆地在熱島效應下屢創高溫，氣候燠熱且悶濕。
裡面已經站上一人。
他的室友劉似水斜身倚於陽台的矮牆，戴著銀戒的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根紙菸，依長度已經抽了一陣子。劉似水抖了抖煙，將煙灰彈落。
「嘿，洗衣機我在用。」
劉似水抬眼，短促地打了招呼，很快將目光移回一塊餐巾紙上。藍博齊發現上頭有他凌亂的鉛筆字跡，全是ㄢ跟ㄤ結尾的詞，劉似水又在琢磨新歌的詞了。
「怎麼了嗎？」劉似水發覺藍博齊愣在陽台。他們的陽台沒有買房仲介會推銷的清新美景可享受，充其量是一間學區的老公寓，陽台甚至面朝吵雜的大馬路。正值炎炎正午，他待在外面是為了抽菸，藍博齊並沒有理由杵在那不動。
「我剛剛洗完衣服，有件運動衫不見了。」
「會不會留在洗衣機裡？抱歉，我剛沒檢查就把自己的衣服倒進去了。」劉似水推測，懊惱地抓了抓及肩的頭髮，他按熄了煙，指向運轉的洗衣機。
「那請你洗完幫我晾一下。」藍博齊點了點頭。
他以為這件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直到隔天，他穿上那件運動衫去上籃球課。後半堂課安排了分組鬥牛，即使是室內籃球場，依然悶熱得令人難以忍受，很快便渾身濕透了。
不常運動的少年在體育課後，滿臉汗水，沿著清晰的下頜匯聚，他因而習慣性地抓起了上衣的領口抹汗。
一股不同於己的味道，即刻竄滿鼻腔。
藍博齊自己的洗衣精是無味的，劉似水的洗衣精卻帶點香氣。劉似水就是這個味道，他很熟悉。
下課回家，劉似水在他們的房間裡，門縫貼著隔音海綿，此時緊緊閉著，仍然傳來微弱的電吉他聲。藍博齊快步走進浴室，反鎖了門。他彷彿受不了身上的味道，用近乎拉扯的力道，褪去那件被劉似水洗過的運動衫。
手裡的灰色運動衫，前一天在洗衣機裡和劉似水的古著襯衫混在一起，在五顏六色中顯得樸素過分而格格不入。那時，劉似水就在陽台靜靜地邊寫歌邊抽煙，細長的手指，留著修剪整齊的指甲，夾著煙。
彷彿受到蠱惑，他輕輕湊近衣物嗅聞，是劉似水洗衣精的香氣，參雜自己的汗味，和劉似水本人身上的味道略微不同。
是藍博齊與劉似水的味道交纏。
他們共用房間，藍博齊床側就是劉似水的床墊，他還記得失眠時，他會偷看劉似水，看那人的髮旋和寬大睡衣下的鎖骨。他還記得，如何因罪惡而閉上雙眼，直到味道以及輕淺的呼吸聲再次佔據感官通路。他不能摀住耳朵或塞住鼻腔，不能抗拒幽微之事潛入意識。
他雙眼緊閉，顫抖地解開褲頭。
想像那隻曾牽著他的手，如何與藍博齊的手指交纏，一起握住他勃發的陰莖。交纏。逐漸升高溫度的兩具身體不斷冒汗，卻還是渴求著觸碰與貼合，暗昧之事開始蒸騰與膨脹。
最後一切又安靜下來，像不曾發生。
他打開水龍頭，搓洗著一件髒去的運動衫。本來黏膩的身體又蒙上一層薄汗，以及全新的罪惡感。劉似水練琴的聲音停了下來，窗外的蟬聲則沒有停過，他已經習慣了蟬鳴。
那是溽暑裡一日，足以開啟整個夏天的飢腸轆轆。
／
晚上，盧彥祖在群組報備，他因為家教晚下課得要遲到一會，排練室只有劉似水和藍博齊。劉似水抱著吉他，坐在地板上認真地調音。
「夏夜裡的晚風，吹拂著你在我懷中......」
他彈唱著，神情變得專注而虔誠，纖長的手指在指板上靈巧地游移。藍博齊只能注視著他，他就像恆星，有時候或許又像黑洞，目光一旦靠近就會被吸進去。
「怎麼了？」劉似水卻突然抬頭回望，烏黑的眼眸直直看進藍博齊眼底。
「沒什麼。」藍博齊轉頭，心虛地移開目光。劉似水好奇地歪頭盯著他看了一會，似乎要在他面不改色的表情裡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突然，燈光全部熄滅，室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中。
「停電了？」劉似水錯愕地環視四周，只能靠著照進些微光線的窗戶，分辨出模糊的輪廓。
藍博齊眼前的一切只剩漆黑，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他下意識地站起身，卻在黑暗中撞上了溫熱堅實的物體。
是劉似水。
距離如此之近，藍博齊甚至能感受到氣息輕拂在自己的眼瞼上，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鼻而來，他內心隱密的渴望和衝動被勾動，同時隨之而來的是白日偷偷自瀆的罪惡感。
「似水......」名字從藍博齊開合的唇瓣溜出，聲音微弱暗啞。劉似水沒有答話，只是在黑暗中靜靜望著他。
下一刻，一隻手掌貼上了藍博齊的臉頰。劉似水摸索著，溫熱的指腹撫過眉眼、眼窩、鼻梁......最後停在唇角。
劉似水輕輕的笑聲在他耳邊響起，周遭是一片黑暗，只有喘息的熱氣交纏。在呼吸聲變得短促前，藍博齊擰氣閉眼。
要溺斃了。他忍不住想。
在理智被原始而赤裸的渴望佔據上風前，燈光重新亮起。那一刻，藍博齊覺得自己彷彿從夢境中驚醒。當他定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劉似水，他看不出對方眼裡有任何慌亂。
「這是在幹嘛？」排練室的燈光重新亮起，Diane挑著眉，審視般掃視著兩人過度親密的距離和藍博齊狼狽的模樣。
「剛剛停電，藍博齊看起來很緊張。」劉似水語氣聽起來若無其事，甚至還開口問他：「你是不是怕黑？」
藍博齊本能地點了點頭，喉頭發澀，一時無法開口辯解，這情況似乎也不需要辯解。劉似水在Diane的斜睨下退後幾步，重新抱起吉他。
／
第二天中午，藍博齊下課時，在教學樓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Diane穿著一襲古著洋裝，碎花的圖案讓他想起劉似水喜愛的襯衫。她的後腦勺剃短，這樣的髮型並不常見，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她正低頭擺弄著幾輛卡在一起的腳踏車，嘴裡小聲咕噥著髒話。直到藍博齊走近，她才抬頭，抹去額前的汗珠，隨口打了個招呼——
「嘿，我的車卡在裡面了。」
藍博齊點點頭，站在一旁，卻只是盯著地面，沒動作。
Diane挑眉：「能不能過來幫我一下？」
「嗯。」
被要求後，他才走上前，幫她分開那些糾纏在一起的車輛。
「你心情不好？被劉似水甩了？」Diane突然冒出這句，語氣介於玩笑與真心之間。
藍博齊停頓了一下，搖搖頭，沒說話。
「那你臭什麼臉？」
「我本來就這樣。」
Diane點點頭，隨口問道：「你們在一起了嗎？」
這次，藍博齊直接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像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Diane嘆了口氣，低聲自言自語：「昨晚在排練室，我以為你們要把櫃子拆了。」
「什麼櫃子？」
Diane對上他的視線，嘴巴張了張，卻沒接話。她索性沒解釋，語氣一轉，語重心長地說：
「你......知道曹宇寧的事嗎？」
這次，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要娓娓道來。然而，藍博齊比她更快一步：「我不知道，但我希望聽他親口說。」
Diane怔住了，沉默幾秒後，她張了口，終究還是說了些什麼：「他不一定會說的......但他居然會騎腳踏車載你。」
藍博齊不知道怎麼回應，只是低頭幫她修理卡住的鏈條。Diane道謝後跨上了腳踏車，踩動踏板，輕輕吐出一句：「我真佩服你。」
※篇名靈感來自於伍佰-夏夜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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