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生長痛（17）Iris
寡言木頭冰山攻Ｘ獨立追夢窮困受
※BE結尾
Ch17 Iris
〈台北心碎少年〉已經滑出街聲的排行榜好幾週，播放數停留在三位數，團員們偶爾還會點開來看看，但也沒再有新留言了。
天氣漸漸熱得難以忍耐，客廳裡，擺在地上的循環扇嗡嗡作響，盧彥祖一邊撥弄著吉他，一邊抱怨暑氣蒸人的夏季跟電費帳單。林樂樂盤腿坐在地上，抱著平板塗鴉，打算更新他們樂團帳號的頭貼。
藍博齊正好回來了，見到客廳只有他們倆，便詢問：「劉似水呢？」
「搶救他的學業。」盧彥祖指了指緊閉的房門，藍博齊點點頭，思考了一下，決定把房間留給劉似水，便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看看這個。」林樂樂興奮地展示著平板的圖畫。
「很有才華。」藍博齊稱讚道，「這是什麼？」
「雪花代，升級夏日版！」林樂樂揚起平板，「畢竟夏天到了嘛。」
「對啊，夏天——」盧彥祖懶懶地撥了一下吉他弦，聲音悶悶的，「整個夏天都無所事事。劉似水emo一陣子了，我們沒練團、沒新歌、沒表演，什麼都沒有。」
「也沒女朋友。」林樂樂補充。
「靠。」盧彥祖嘆了口氣，把吉他隨手丟在沙發上，「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時，林樂樂盯著自己剛畫完的「雪花代夏日版」，突然靈機一動：「我們該去海邊。」
「蛤？」盧彥祖抓抓頭。
「你看嘛——」林樂樂轉過平板，上面有碗半融的雪花聖代，背景是沙灘和陽光，「夏天到了，不去海邊怎麼行？」
盧彥祖眨了眨眼，似乎正在想像海風的吹拂還有比基尼辣妹。
「你只是想要度假吧？」他還是忍不住吐槽。
「對啊！然後——」林樂樂突然一拍大腿，「我們可以拍MV啊！」
這句話一出口，客廳安靜了一瞬。
拍MV。
確實是個選擇，雖然他們的第一首歌已經在街聲沉沒了，但如果能拍一個影像作品仍然具有紀念意義，說不定還能吸引粉絲。
「可以啊！」盧彥祖點點頭，「馬爾地夫或夏威夷？」
藍博齊平靜地開口：「大家的錢包，可能......」
／
林樂樂興沖沖地拉開劉似水的房門，劉似水的臉色明顯比昨天還要更糟，頭髮草草綁起，黑眼圈深得像是連夜沒睡。
聽完計畫，劉似水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抬眼問：「台北心碎少年的MV在澎湖拍？」
「你不覺得很幽默嗎？」林樂樂反問。
劉似水仍然皺著眉頭，只是掏出手機，隨便瞄了一眼行事曆，然後深吸一口氣。
「好吧。」
即便說到音樂，劉似水仍沒有太多亢奮的反應，這讓藍博齊感覺怪異。
／
澎湖的陽光甚至比台北更強烈。
Diane站在小雜貨店門口，輕輕抹去脖側的汗珠，感覺自己臉上的底妝正慢慢融化。店裡，林樂樂和盧彥祖彎腰站在冰櫃前，興奮地挑選著標著「買二送一」的冰棒。貨架上擺滿了各種零食和餅乾，藍博齊原本只打算買瓶礦泉水，卻突然腳步一轉，走向了糖果區。
撥開被汗水浸透的瀏海，Diane瞥見大家各自的樣子，她一邊抱怨著天氣，一邊翻開背包，準備找出防曬乳。這時，她注意到藍博齊的背影有些異樣——他在貨架前停留的時間比平常長得多。
「你在找什麼？」她把防曬乳放回包裡，走向藍博齊停留的地方，只見藍博齊纖長的手指攏著五顏六色的糖果。
「吃甜的東西，心情會變好嗎？」藍博齊忽然開口，目光從糖果上移開，輕輕瞄向他處。她順著藍博齊的目光，發現劉似水正在店門口，默默地叼著煙，蹲進屋簷躲陽光。
「也許？」Diane聳了聳肩，「可能酒精更有用。」
／
他們訂的民宿有一個小巧的庭院，房間的落地窗能夠遙望海景。一行人在民宿賴到了將近傍晚，才移動至位於民宿不遠處的山水海灘。
鞋子脫在遠處，金黃色細沙在藍博齊赤裸的腳趾尖摩挲，感覺很奇妙。他抬頭，劉似水已經奔向了海。
桃粉色的夕陽照得他一頭金髮發閃，他沒有紮馬尾，隨著海風的吹拂擾動，髮絲狂亂地掩蔽他的神情。
「別走了。」僅憑一種直覺，藍博齊也跑向他，大力抓住了他的手臂，劉似水倒也順從，隨藍博齊退後幾步。兩人便不再靠近大浪，只是靜默地遠望海水的摺痕，和浪每次撤退沙濱所留下的痕跡。
「你潛水過嗎？」
良久，劉似水才終於開口，問得相當突兀，藍博齊不明白問題的企圖，只是老老實實地搖頭。
「在水下、靜止的時候，時間很慢。」眺望著海水和天空的交界，劉似水接著說。
藍博齊不再看著海，看向了劉似水，語氣認真地分析：「嗯......我想是因為，人體在水下會降低心律，讓耗氧降低。也許是你的生理反應影響，所以感覺很慢。」
「對？也許吧。」劉似水輕聲說道，像是要告訴他一個秘密：「在中性浮力的地方，那裡不會浮也不會沉，扣著浮球的繩子往下看，腳下的海沒有底，時間感覺過得很慢。」
他呢喃自語，話鋒一轉，又熱切地描繪著湖光水色的倫格恩、群山連綿的盧加諾、廣闊無邊的蒜山高原、初升熹微的富士山晨光。
劉似水說完了風景，突然將問題拋回：「你覺得怎麼樣？」
藍博齊頓了頓，如實回答：「沒什麼感覺，也沒有想去看的慾望。」
劉似水先是一怔，隨即眉間輕皺，滿臉無奈，接著又突然搖搖頭，放聲大笑。
「喂，太誠實了吧。」
「誠實不好？」
「誠實很好，只是我說了謊。我根本沒去過那些地方，我高中畢業就一直在打工還債。」
「連潛水也沒有？」
「連潛水也沒有。」
「你很厲害，說得像真的去過。」
「你在反諷我？」
「沒有。」
「我有個朋友，他很愛旅遊，他去過很多地方。」劉似水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都是從他那邊抄來的，潛水的感想也是。抱歉，我說過好多謊，我的人生就是個巨大的謊言。」
劉似水終於露出了從踏上島後第一個笑容，但那個笑容太複雜了。藍博齊看著那個笑容，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是從口袋裡摸出稍早在雜貨店買的戒指糖，套到他的食指上。
「我只希望你快樂，」藍博齊說，「如果說謊快樂就說謊。」
劉似水低頭看著那枚糖果戒指，塑膠戒環，橙黃色的麥芽糖切割成寶石形狀。他拆開了外層的透明玻璃紙，將糖果緩緩含進嘴裡。
他們在沙灘上待了很久，直到糖融，直到夕陽下山，天空變成幽藍色。林樂樂朝他們奔來，揹著相機，左手拿著一袋仙女棒，右手拿著水桶，臉上盡是興奮的神色。
「喂，似水！你那邊有打火機嗎？」
「有。」
藍博齊看著劉似水向眾人跑了過去。
仙女棒的火花在空中劃出金黃色的軌跡，映照著五張青澀的臉龐。盧彥祖跟林樂樂在比賽畫屌，Diane則抱過林樂樂的相機幫忙照下這一幕。
「想做線上EP。」劉似水忽然開口，「EP的名字也許可以取《生長痛》。」
「什麼意思？」藍博齊側過頭看他。
「就像小時候在長高，腿會莫名其妙地痛。痛是身體發育、長大成人的必經歷程。一切只是過程，發育結束就不痛了，再忍一下就好了。」
——此時是後青春的分野，片刻的生長痛，忍過去就會長大了。
劉似水的目光追隨著仙女棒飛散的火花，像默唸咒語般喃喃：
「再忍一下就好了。」
藍博齊沉默了一會，輕聲說：「是你讓我感覺到的。」
兩人手裡的仙女棒燒到了盡頭，最後一點火星墜落。
「什麼？」
「痛。」
／
從商店買了一手啤酒後，藍博齊踏上返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那個人晃動、模糊、支離破碎的言談——或許還有謊言，太多了。也許他對那個人的理解都基於想像，真實的那人仍然埋藏在霧裡，即使藍博齊伸出手想撥開也做不到。
但他還是好想見那個人，於是他加快了腳步。
回到民宿裡，林樂樂和盧彥祖縮在沙發上分享著一整天拍下的照片和影片，時不時發出驚呼或點評。Diane剛從浴室出來，頭髮濕漉漉的。
「買回來了。」
「讚啦勃起！」
藍博齊將啤酒放在桌上，「劉似水呢？」
「樓上，在抽菸吧？」Diane拆開了啤酒包裝，指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藍博齊點點頭，順手帶走了兩罐啤酒。
他走進了他與劉似水的雙人房，落地窗開著，踏出去就是小陽台。一陣帶著海和香水氣味的夜風吹動輕盈的窗紗，他站在窗邊，窗紗一角輕輕掠過藍博齊的足弓。
透過那像層薄膜的純白窗紗，他凝視著劉似水模糊的身影，劉似水正在陽台上席地而坐。
劉似水聽到了腳步聲，撥開身後的窗紗，轉頭看著房間裡的藍博齊。
「不出來吹風嗎？」
藍博齊踏進了狹小的陽台，將手上的啤酒遞給劉似水。
劉似水把玩著手上的塑膠戒環，上頭的糖果下午就吃掉了，剩下光禿禿的戒環。他將塑膠戒環輪流套進每根手指，最後又戴回了食指。
「喂，我很喜歡這個禮物喔。」劉似水舉起了手，向他展示著，「你知道嗎？戴在食指是單身戒的意思。」
藍博齊盯著綠色的廉價玩具戒環，啜飲了幾口手上的啤酒。沈默地思索半晌後，他似乎終於下定決心，忽然開口：「你單身很好。」
「這是什麼奇怪的話。」劉似水挑眉，單手打開了另一罐啤酒，與藍博齊碰了罐緣。
「因為我知道如果你談戀愛，我會很痛苦。」藍博齊說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發緊。
他希望劉似水幸福。
他真的希望劉似水幸福，但他又清楚自己將會很痛苦。
聞言，劉似水卻不明所以地笑了，「你又把我變成壞人了，你在海邊才說我讓你感覺到痛，現在又說了一次我讓你痛苦。」
「是的。」藍博齊的眼神飄向遠處，那浪聲此起彼落。
劉似水教他......
因為劉似水學會陶醉。初見時他坐在窗邊，塵埃落在披散的金色長髮間，他隨著曲子節奏搖頭晃腦地彈唱著，懾住了藍博齊。
因為劉似水學會快樂。練團時的胡鬧，表演時在台上的對視，都讓人不禁勾起嘴角。
因為劉似水學會悸動。有時候是在家裡，有時候是在教室外，每一次等來劉似水撥開人群走向自己，都令人心跳加速。
但同時因為劉似水學會嫉妒。他總是那麼耀眼，像恆星般吸引著身邊的人，友好的、熱切的、愛慕的目光圍繞在他身邊，焦躁便竄上藍博齊的心頭。
因為劉似水學會孤單。即使只是短暫的假期，即使知道只是回到原先自己一個人的狀態，都好似自己肉體被挖走了一塊，空虛又疼痛。
所有的痛苦都來自於這些情緒。為什麼那麼的混亂又強烈呢？原本石頭般的臟器開始搏動，像是為了一個人而活過來，又像隨時可以被同個人殺死一樣。
「希望你一直單身。」像一則詛咒，又近乎懇求，藍博齊垂下了那深邃的眼眸。
他不再純粹。
他變得自私。
「對不起。」
劉似水好像也不惱，只是問道：「那你呢？你也要一直單身？」
「我會。」藍博齊低著頭回答，「因為我已經無法喜歡你以外的人了。」
「幹，你真的很有病，藍博齊。」劉似水溫暖的手指伸了過來，捏著他的下顎，接著額頭相抵。劉似水低聲笑著，溫熱的氣息落在藍博齊的唇瓣。
「那你跟我在一起，不就好了？」
柔軟綿密的吻隨之落下。
※篇名靈感來自於The Goo Goo Dolls-Iris：
https://open.spotify.com/track/6Qyc6fS4DsZjB2mRW9DsQs?si=42d8c64da48b4fe4
--
Sent from nPTT on my iPhone 11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52.129.213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772301739.A.392.html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
5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