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他和他的搖滾編年史 53. verse 4-4
*平行宇宙 與實際人物團體事件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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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那時,酒精肝把告別演唱會改成慈善演唱會之後,先做了一件事。
「噪音汙染防治協會」的MSN群組裡,有人轉發PTT高雄板的貼文,表示災區急需志工與物
資。
群組裡不乏北上追夢或依然在家鄉打拼的樂團人,知道這回南部受創嚴重,除了捐
錢或參加義演,更多人希望能有實際作為,很快就聚集好幾批人馬,討論出發事宜。
不常在群組裡跟大家講垃圾話的陳子澄也浮水喊聲。
他們在準備八月十五號的北京巡迴,按理說是被關禁閉的狀態。
陳子澄只是想,一場大型演唱會的籌辦不是三兩天可以完成,受創的土地與人心卻亟需撫
慰,能早一天也好。他把想法告訴謝雨城,得到經紀人雖不情願也只能同意的回應。團員
們無條件贊成,就當出去放封。
於是,酒精肝和包括一方通行的幾團朋友,像當年即興寫出<中秋節不是月餅節>的
「Sue case」、「伯利恆之心」、「下次再說」等團火速決定,隔天出發南下。
抵達災區現場跟隔著電視螢幕或網路轉播的感受完全不同。
政府機關、民間團體以及他們這種自發前往的普通民眾混在一起,指揮中心無時無刻在響
的電話聲是永恆的背景音,穿插源源不絕送物資來的民眾詢問聲,場面非常混亂。
組織間的做事風格不同,造成許多分歧甚至爭執,但大家的終極目標一致,最終仍能把問
題解決,勉強稱得上亂中有序。
夏天的高雄會熱死人──在此之前只聽過沒感受過的林晴河本打算憑藉待過廚房的經驗去
義煮團幫忙,偏偏前晚沒睡好又太早起,以為單純暈車的他剛到市府前廣場就臉色慘白,
把出發前吃的早餐全數奉還,差點暈倒。
陳子澄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戴到他頭上,把人扛去醫療站。確認他只是體虛中暑,喝點舒跑
休息就沒事後,陳子澄拍拍林晴河的頭叫他要乖,帶其他人去等候發配。
陳子澄、楊國濱和薛賜賢三個吃飽睡好的壯丁被分去物資組,跑腿扛重物。
換穿短袖T恤和牛仔褲,連假髮都沒戴的Kiki只上了防曬沒化妝,指甲油也沒擦,現身車
站時團員們差點沒認出來,最後是薛賜賢似笑非笑上前去問:「帥哥,你找誰?」被Kiki
冷瞪一眼,才完成相認手續。他代替林晴河完成遺願,去義煮團幫忙。
酒精肝和其他同行的樂團朋友根據專長分組,各自帶開忙碌。
休息半小時已是極限,受不了大家在努力只有他在躺屍的林晴河經由護士姐姐檢查確認無
礙,拿手機想打給陳子澄,跟團員會合。
碰巧送傷者來醫護站的J.K看見,跟他打招呼。
「還好吧?」
林晴河回:「沒事了。現在哪邊缺人?」
J.K觀察他偏白的臉色和單薄身材,建議道:「體力勞動不適合你。接線台那邊缺人,你
講電話沒問題吧?」
「可以。」林晴河拿起手機,「我跟陳子澄說一聲。」
J.K注意到林晴河的棒球帽,他看陳子澄戴過很多次,阿麵某次想借來看還被拒絕。
等林晴河報備完,J.K把人帶回電話聲響到快耳鳴的指揮中心。
酒精肝只有J.K一人留在接線台,其他人有的被分配到物資組,有的前往各區域協助災民
清理住家環境。
中午吃飯時間,外派的人還沒回來,Kiki在廚房忙,J.K跟林晴河等來交班的義工吃飽,
才去領便當。
接了一早電話,面對五花八門的狀況和形形色色的民眾,講話講到喉嚨快冒煙的林晴河沒
食欲,大口灌著民眾送給義工團的冰鎮礦泉水。
J.K叮嚀,「你這樣猛喝冰水,小心等一下又吐。」
林晴河停下動作,望著J.K。
捧著冷掉的便當,對菜色沒興趣的J.K夾起一團白飯,懶洋洋地問:「怎樣?沒看過帥哥
?」
林晴河笑了下,「我常被別人這樣唸,沒想到也會被你唸。」
J.K把白飯送進嘴裡,「哪來的別人?只有你們團長吧。」
「哈哈!」林晴河跟著吐槽,「他有時候真的很囉唆。」
J.K盯著林晴河仍戴著的棒球帽,「也只有你會嫌他囉嗦。」
「嗯?」
覺得自己大概也中暑頭昏才多管閒事,但看林晴河那副賣力裝傻的樣子,J.K又有種想狠
狠撕下假面的衝動。
「阿燈的女朋友怎麼沒來?」
直球迎面而來,林晴河被砸個正著。
他緩慢地眨眨眼,很平常地回:「好像要加班吧。」頓了頓,又說:「也可能是不想來挖
土清垃圾,弄得髒兮兮。哈哈。」
J.K聽著他的乾笑,感覺在欺負小朋友。算了,何必呢?
他點點頭,繼續挑白飯吃。
話題急轉彎之後又秒結束,林晴河滿肚子冰水化作漂浮問號的霧水。
他試圖搞清楚狀況,「問這個幹麼?你喜歡小柔那款?」
「原來她叫小柔啊。」J.K索性蓋起沒吃幾口的便當盒,專心跟林晴河說話。
林晴河的眼皮跳了一下,不好的預感。
J.K笑了,「放心,我不喜歡小柔,也不喜歡阿燈。跟你不一樣。」
因前幾句話放鬆戒備的林晴河聽到最後那句,微微變臉。
「你到底想說什麼?」
J.K推了推金邊眼鏡,「只是以過來人的身分告訴你,緣分要把握,錯過會搥心肝。」
林晴河沒接招,或許是耳濡目染玩了個文字遊戲,「然後就喝酒澆愁,喝成酒精肝?」
J.K收拾桌面起身,故意在林晴河的棒球帽上拍了拍,「是啊。到時候人家結婚請你去喝
喜酒,你喝到爆肝都沒用。」
說完,也不管林晴河那雙貓眼愈瞪愈大,瀟灑地揮揮手,拿著便當往廚餘區走去。
林晴河瞪著J.K的背影,因太過震驚開始自言自語,「所以,這位大哥剛剛是向我出櫃嗎
?」
「誰出櫃?」
「嚇!」林晴河的心臟差點噴出口,他拍拍胸口,轉身瞪向禍首,想都沒想就回嗆:「你
出櫃啦!」
若平常聽到這句話,陳子澄就算沒翻臉也肯定會臭臉。這次體諒他家主唱中暑腦子燒壞,
只是皺了皺眉,沒當真。
他發現林晴河手裡的便當幾乎沒動,開始碎唸,「都幾點了還沒吃飯?早上吐成那樣,不
餓?」
「不餓。」林晴河回。
先是灌水,後來又被J.K突襲,嚇都嚇飽了。
陳子澄在他身邊坐下,拎著紅白塑膠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不餓?」
「這什麼?」
陳子澄拿出一個白色紙碗,「豆花,吃嗎?」
林晴河不解,「你去當馱獸忙得要死,還有空跑去買豆花?」
「一個阿桑給的。她說她家在雄中附近賣豆花。」陳子澄說。
「為什麼只給你?看你帥?」
陳子澄把塑膠蓋打開,湯匙放好,交給林晴河,才回答:「我們那群扛物資的馱獸都有。
」
林晴河拿起湯匙舀了一口,古法煉製的黑糖水裡浮著碎冰,豆香濃郁的傳統豆花滑溜順口
,冰甜綿軟讓人食慾大開。他又吃了幾口,把湯匙放回去。
「不吃了?」坐在旁邊看他吃的陳子澄問。
「這碗是你的,借我吃幾口就好。」林晴河笑了下,「我是怕你等一下吃不下便當,才勉
強幫你吃一點。」
「真是謝謝你啊。」陳子澄沒笑,眼神卻很柔軟。「吃得下就多吃點,還有半天。」
林晴河舀起一匙豆花遞過,「那換我分你幾口?」
陳子澄搖頭,「我不喜歡黑糖,你吃。」
「這世界上居然有人不喜歡黑糖?」林晴河很震驚,「你怎麼那麼難伺候?」
陳子澄哼了聲,「彼此彼此。」
林晴河吃了半碗,精神恢復不少,這才有力氣閒聊。
「你這樣看我吃就飽啦?其他人呢?」
「我們吃飽才回來的。」陳子澄說,「他們去找地方休息,下午兩點繼續。」
林晴河應了聲,埋頭認真吃,沒再說話。
陳子澄覺得不太對勁。知道同區的J.K會照顧,仍不放心。「早上還好嗎?不想接電話的
話,下午換個工作?」
林晴河掃了T恤因汗水貼在身上,隱約露出胸肌線條的陳子澄一眼,「我都已經躲在這裡
吹電風扇了,只是講講話而已,還嫌不夠爽,會被雷劈吧?」
「誰得罪你了?」陳子澄問。
「啊?沒人得罪我啊。」
「那就是你自己在生悶氣。」
要不是剛吃掉人家的豆花,林晴河真想揍人。
他癟癟嘴,不情願地招供,「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而已。說要來幫忙,結果中暑,只能接
接電話,打混摸魚。」
「如果接電話不重要,指揮中心可以廢了。」陳子澄說。
林晴河笑,「哪有那麼誇張?」
「接收外界訊息,橫向溝通、向下傳遞命令、對外發出需求,都要靠電話。」陳子澄仔細
解釋,「他們有個網路組,負責發布需求貼去PTT,再整理回傳總部。最後志工來不來、
怎麼來、物資缺什麼、送哪裡,聯絡全得靠電話。你說電話重不重要?」
被團長的大段說明回擊,林晴河只能投降,「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知道就振作點。」陳子澄站起來,「我去阿麵那邊看看,有事打給我。」
林晴河掐細嗓子,拉長音,「遵──旨。」
陳子澄總算笑了,拍拍林晴河的頭,走了。
林晴河拿下今天一直被人拍打的棒球帽,盯著上頭的電繡圖案發呆。
「林晴?你是一方通行的主唱林晴嗎?」
少了偽裝,慶幸整個早上都很清靜的林晴河終究被認出來了。
他切換營業模式跟歌迷寒暄,答應對方的簽名請求。
長著青春痘稚氣未脫的高中女生低頭轉了一圈,發現衣服褲子都因清理雜物弄髒,只好掏
出新買的iPhone 3,請林晴河簽在手機殼上。
「換手機的時候,不要把它丟掉喔。」林晴河簽完名,笑著跟歌迷交代。
「放心!我會當成傳家寶,讓它世代永流傳!」
林晴河擺擺手,「不用永流傳啦。十年就好,十年後如果我們還在,妳還喜歡我們,拿這
個來找我,再幫妳簽新的。」
「說好了喔!打勾勾!」女高中生伸出手跟林晴河約定完,話鋒一轉,「既然你來了,阿
燈有來嗎?其他人呢?」
林晴河隨便指了個方向,「想見我的團員嗎?自己去找吧!我把我的團員全藏在那裡了!
」
小女生被逗得哈哈大笑,拿出踏上偉大航道的勇氣,尋寶去。
林晴河不是唯一被認出來的藝人,別的樂團成員與自願來幫忙的演員、歌手等名人,也陸
續被認出,成為那陣子的新聞內容。
畢竟是好事,許多私下不想被打擾的藝人只希望能拋磚引玉,增加更多人力,幫災民早日
重建滿目瘡痍的家園。
他們在高雄待了兩天,第三天下午才回程。
只有親身經歷過那樣的辛勞付出,才更能體恤受災戶的痛楚。他們只是很熱很累,回家睡
個幾天大吃幾頓就能復原,但那些災民失去的卻是美滿的家庭與安全的住家,或許還有一
輩子的幸福。
這趟也不是純付出沒收獲。在耗費體力與心力同時,他們也收到很多有形無形的感謝與支
持,無論是對義工身分的打氣或對藝人身分的鼓勵。
「感覺回去可以寫好幾首歌!」
返程的火車上,「下次再說」的吉他手大頭這麼說。
「下次再說!」「好耶!下次再說!」
睡倒一片的車廂裡傳來零星附和聲,不知道是在喊團名鼓勵他,還是借團名吐槽這個說好
的新專輯已經拖四年的創作主力。
回到台北,一方通行專心準備巡迴。
他們依序結束北京、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場次,互相扶持完成最後的台中場,將屬於一方
通行的第一次巡迴演唱會畫上句點。
掛在牆上的月曆撕到十月底,慈善演唱會進入倒數階段。
忙完自家巡迴,謝雨城發現阿麵的工作室只靠喵姐和幾隻小貓根本忙不過來,帶著選擇音
樂的人手跳下去,幫忙物色演出人選與處理瑣碎工作。
雖然酒精肝使盡渾身解數,彷彿透支下輩子陰德找來各方人馬助陣,仍擔心打著公益名號
的拼盤演唱會不夠號召力。
討論會議上,選擇音樂的企劃珍妮舉起手。
「我們來義賣藝人私物暖身怎麼樣?」綁著兩條麻花辮的珍妮說,「得標的人可以跟藝人
互動合照。雖然是老招,但百試百靈喔。」
就算不確定能否吸引更多觀眾進場,起碼能增加捐款金額。這年頭為偶像一擲千金傾家盪
產的粉絲可不少。
幾乎零成本的追加企劃獲得與會者全體鼓掌通過,事後聯絡表演者,大部分也願意配合,
化小愛為大愛,捐出有紀念價值的私有物。
於是,阿麵本想藏到當天才公布的對戰名單,為了暖身的義賣活動,只得提早公開。為此
,他追加規則,將義賣金額列入勝負評比標準,參加者抗議無效,超沒人性。
雖然中途插手幫忙,謝雨城那邊也沒有完整名單,可見阿麵保密功夫之高超。
一方的團員們聚在公司會議室,圍著謝雨城的筆電討論十分鐘前才公布的陣容。
紅方打頭陣的是勤跑音樂祭與live house已有一小群死忠粉絲,從高中生變成大學生的
J-pop團「Justwe」。他們在上個月底加入選擇音樂,成為該公司的第三組藝人,開始準
備第一張大碟。
他們捐出的是以前自行燒錄的專輯,收錄五首自創曲與主唱阿銀手寫的歌詞本,號稱全宇
宙只有三十張。
接棒的是去年從樂團選秀節目出身,由冠亞軍兩團合併而成的電音團「靈魂流動」。他們
擅長funk與電音,雙主唱之一的小兔兼任舞者,常在台上唱著唱著就帶團員和歌迷跳起來
,把現場變成迪斯可舞廳。已發行一張專輯的他們有好幾首歌闖進KTV排行榜,很受夜店DJ
青睞。
作為全團人氣最高的主唱兼舞者,小兔代表團員捐出選秀節目頒發的第一屆冠軍獎盃。特
製的五芒星水晶獎盃本身不值錢,但意義非凡。
團體方面是在黑洞時期遲遲沒出道的女子團體「甜蜜早午餐」。她們在「午夜藍莓派」兩
位成員退出轉行賣雞排後,以五人編制改名為「甜蜜早午餐」,保留舊團名的一個字,也
用午和五的諧音,象徵以新姿態開啟新旅程。
隊長大甜捐出拍攝第一主打歌MV時戴的水鑽皇冠。消息一出,許多男性歌迷嗷嗷叫著要掏
錢競標。
紅組壓軸是圓滿完成第一次巡迴的一方通行。
一方的團員們以前沒做過手工CD,也沒有決定命運的獎盃或漂亮飾品可捐,想來想去,貢
獻一張陳子澄的歌詞手稿。那是收錄在第一張專輯,讓他們一夕爆紅的主打歌<前方斷崖
>。除了塗抹修改的創作痕跡,譜紙空白處有陳子澄煩躁亂畫的插圖與無意義吶喊字句,
跟台上寡言冷靜的冰山帥哥形象彷彿兩個人。
按照謝雨城的規劃,最後登場的藝人肯定最大牌。他內舉不避親,直接對結束國外巡迴,
正在沉澱休息期的沈皇風提出邀約。沈皇風本人很樂意,但他的經紀人John不同意。因為
演出日期撞上與美國大牌歌手的合唱錄音檔期,John不願為了沈皇風的私情支付天價違約
金。
謝經紀得知沈歌王幫不上忙後,無情秒掛電話,打去找喵姐商量。
除了樂團,也有許多實力派或偶像派的男女歌手樂意無酬幫忙,語種橫跨國語、台語、客
家話、原住民語,簡直像一場迷你版金曲盛會。謝雨城他們在審慎評估後,陸續增加表演
人馬,但紅組仍少了個讓人虎軀一震的重量級角色。
謝雨城拿著手機把上百人的通訊錄翻來翻去,突然看到一個名字,他的乾媽。
於是,最後登場的是四十年前的玉女歌手,今年芳齡六十有五的老牌歌后蘇珊。當她捐出
那副在國慶典禮上領唱國歌配戴的方鑽耳環,許多很少上網或根本不上網的中老年歌迷紛
紛現身哀號,哭訴二十萬元的競標門檻太高,沒想到引來天后下凡,親自回應表示既然要
做善事,金額當然愈多愈好。歌迷們乖乖閉嘴,開玩笑要去賣腎、賣車、賣房甚至賣老婆
老公,一圓當年沒能親炙現場的追星夢。
比起團員們都認識的紅組,白組有好幾個沒見過的名字。
白組首先出戰的是主辦酒精肝。按照陳子澄他們的了解,酒精肝肯定是想早點唱完早點下
台喝酒看演出,傻子才乾等整晚當最後一組。
他們提供的是曾在金曲獎頒獎典禮上唱<山地醉拳>喝酒接力用的金魚缸。大概覺得只給
空魚缸沒誠意,免費附贈一打台啤與全員簽名。
第二組是「咸豐草」,團員們左右張望,沒人聽過這團。
因為工作需要時常注意新團動態的謝雨城有印象,「這是喵姐那邊敲的團,在音樂祭發現
的大學生。他們的音樂用了很多南北管月琴之類的傳統樂器,加了歌仔戲唱段,國台語雙
聲帶,滿有趣的。」
咸豐草捐出來的是主唱兼月琴手秋書的第一把琴,據說是她阿公親手製作,老人家是宜蘭
很有名的製琴藝師,已仙逝多年。
接下來的團是享譽國際的大牌後搖團「黃昏來襲」。
會議室瞬間安靜,有人的肚子叫了一聲,格外響亮。
楊國濱首先發難,「誰啊?開會時間,認真點好嗎?」
薛賜賢自首,「我中午沒吃飽。」他掏出代言贊助的超大包海苔洋芋片,「大楊哥,要吃
嗎?」
「是小四喔?那沒事了。」楊國濱手心向上呈乞討狀,「來一點,謝謝。」
林晴河扯扯陳子澄的衣角,「團長團長。」
每次主唱叫他團長就沒好事,陳子澄雙手抱胸盯著他,等他出題。
「這算是一種差別待遇嗎?」
陳子澄點頭,語重心長:「人心都是偏的,你要習慣。」
林晴河嘆了一口氣,「唉,人生好難。」
「呃,晴哥你也要吃嗎?」
林晴河模仿楊國濱的手勢和口吻,「來一點,謝謝。」
哭笑不得的薛賜賢倒了一把給林晴河,乾脆抽出幾張面紙鋪在桌上,把洋芋片嘩啦啦倒出
來。
「誰要吃自己拿,不用客氣。」
Kiki默默喝水,示意薛賜賢看向在爆炸邊緣的謝雨城。
薛賜賢連忙說,「啊!雨哥你也要嗎?」說完自問自答,「可是你不是說年紀大了,吃洋
芋片容易長痘痘嗎?」
謝雨城磨牙,用一種看似喃喃自語實則大家都能聽清的音量說:「要不是你是老闆的兒子
,我一定把你從五樓丟下去!」
薛賜賢眨眨眼,天真地詢問團長:「燈哥,我爸還是我們老闆嗎?我怎麼不知道?」
坐在最遠處的陳子澄伸長手拿過一片洋芋片,「好了,開會。別欺負雨哥了。」
謝雨城很欣慰,吸吸鼻子感慨道:「阿燈,你長大了。」
難得當一回好人的陳子澄被這一問打回原形,挑了挑眉,「你指哪裡?」
回答或不回答都算輸,謝雨城只好裝聾扳過筆電螢幕,「我們剛剛說到哪?黃昏來襲?這
團不用我介紹吧?」
楊國濱舔著手指,「不用啊。這團我們很熟,人家都來挖角了。」
謝雨城依舊爆炸了,「挖角?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好了,今天又不能準時結束了。」陳子澄板著臉把洋芋片塞進嘴裡。
楊國濱看當事人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扛起重任說明。
聽完,謝雨城連做數個深呼吸,微微一笑,「我現在就打給喵姐,叫他們不用來了。」
林晴河壓根不信,他拿起一片海苔洋芋片,「我賭一片,雨哥在說笑。」
「我賭三片。」薛賜賢跟注。
「我賭一包。」楊國濱跟上。
Kiki則表示:「pass.」
在場只剩陳子澄沒表態,林晴河戳戳他,「當事人,說話啊?」
「我賭一年份。」陳子澄說。
「那賭屁啊!」楊國濱差點翻桌。
謝雨城宣布沒收所有賭資,而後問陳子澄:「我剛才是在開玩笑沒錯,你咧?」
陳子澄覺得自家經紀人有愈來愈癡呆的趨勢,不知道是否跟年紀有關。
他捺著性子,「雨哥,我是選擇的股東,特地跳槽去別人的公司,有病嗎?」
謝雨城還在鑽牛角尖,「難說啊。他家主唱超帥,男女通殺。之前有歐洲歌迷包機追巡迴
,一路追來他公司,在大門口捧著999朵玫瑰花唱情歌求婚。」
「這女生也太瘋狂了吧!」薛賜賢說。
謝雨城看了年紀最小的薛賜賢一眼,幽幽糾正:「是男歌迷。身高快兩百公分,有金
色胸毛的壯漢。」他抽抽嘴角,「據說穿著低胸白紗禮服和高跟鞋,應該是真愛。」
「噗、哈哈哈!」「救命!」「我的天……」
「那我更不可能去了。」陳子澄說。
林晴河用手肘撞他,歹笑道:「幹麼?你怕被金毛熊追求?」
陳子澄不吃這套,淡漠反問:「你確定要趕我走?」
林晴河看著他的前任金主、現任房東兼團長和私廚,認真考慮完,嚴肅搖頭。
「算了,這年頭要找願意半夜幫我煮餛飩麵的吉他手也不容易。」
「誰?他?陳子澄?燈總?偉大的燈神?」楊國濱像被踩到的尖叫雞,叫得一聲比一聲淒
厲。
林晴河沒察覺哪邊不對,「對啊。怎麼了?」
楊國濱質問的眼刀射向陳子澄,後者當沒看到,低頭去拿謝雨城沒收的洋芋片吃。
剩下幾人裝瞎的裝瞎,裝聾的裝聾,最後是謝雨城出聲。
「……總之,下次碰到他們閃遠一點。」
很顯然,謝經紀是直接裝失憶。
黃昏來襲的義賣品比前面幾組普通,是一張全員簽名的最新專輯海報。說是最新專輯,距
今也兩年多。據悉是主唱想增加第二吉他手,始終沒挑到滿意人選,歌老早寫好遲遲無法
錄音。
這張簽名海報的真正價值是全員簽名──乍看是句廢話,但對黃昏來襲稍有認識的人就知
道這有多稀奇。黃昏來襲出道至今七年,主唱路透信奉「名字是最短的咒」,從不幫歌迷
簽名。如今他肯為慈善拍賣打破出道以來的堅持,實屬不易。
收到義賣品時,身為黃昏粉絲的接洽窗口傻了好幾分鐘,重重捏了同事的大腿一把,以為
自己沒睡醒。名單公布後,評論區出現各種外語留言,可見他們的魅力。
相較成軍七年的國際大團,接下來的「混沌海」成立不到三年,且是屬於在國內較小眾的
金屬女子團。這團的特殊之處在於她們既不是自行組團從地下走到地上,也不是透過選秀
比賽之類的管道集結。在成團之前,四位女性成員已是頗具人氣的名模,走過國際時裝週
的等級。
提起這個模特兒經紀公司跨界來搶飯碗的樂團,謝雨城的心情很複雜。原因無他,那家模
特兒經紀公司的老闆就是薛賜賢的親媽鄭美瑤。
薛賜賢出道後,留在家裡的時間更少,跟母親的交流趨近於無,卻在奶奶去世後因為後續
喪儀跟他母親有更多互動機會。後來,他偶爾會奉老爸之命,去母親的公司探班。美其名
送點心探班,實則監視風韻猶存的薛太太有沒有跟公司的年輕小帥哥亂來。
看著這團出現在敵對名單,薛賜賢有些尷尬。
「呃,其實我也不熟。在公司見過幾次而已。」
林晴河拍手,「那就好啦。照樣往死裡打!」
陳子澄敲他的頭,「我們是去表演,不是去幹架。」
「這叫氣勢!氣勢你懂嗎?」主唱嚷嚷。
陳子澄聳肩,繼續吃他的洋芋片。
「混沌海」的義賣品很有創意,是她們代言的卸妝水。明明可以靠美貌,隨便唱點小情歌
就征服樂迷,她們卻選擇畫上連媽都認不出來的屍妝大唱重金屬。出道以來,四位大美女
永遠以全臉屍妝現身,這回等同讓歌迷一睹她們的真面目,而且是對女藝人而言自殺等級
的完全素顏。
薛賜賢很好奇,「我也想看正妹素顏!」
比起抱持鄉民心態的薛賜賢,同樣習慣帶妝見人的Kiki滿心佩服,幾乎肅然起敬。
「這決定真的很酷。」Kiki說。
謝雨城也承認這招很吸引人,話題性十足順帶工商,雙贏。
白組最後登場的是大家都熟的老面孔,選秀冠軍江一軍。
不知是湊巧或說好,他同樣捐出比賽獎盃,附上親筆親名。
「為什麼他在對面?」林晴河不滿,「我們合唱過耶!不是該站在我們這邊嗎?」
謝雨城解釋,「聽說是江一軍自己的要求。」
「啊?」
楊國濱壓低音量,「林晴你老實說,是不是有得罪人家?」
林晴河差點跳起來,「拜託!我們是因為他紅的耶!我巴結都來不及,哪敢得罪他?」
楊國濱看著只差沒跟他借鼓棒擊鼓鳴冤的主唱,「誰知道?搞不好是你無意間得罪人家,
他懷恨在心,君子報仇十年不遠,終於──噢!」
陳子澄收回痛擊鼓手胸口的手肘,冷聲提問:「欺負他對你有什麼好處?」
「是沒好處。」楊國濱頓了頓,「但好玩啊!嘿嘿!」
陳子澄懶得廢話,直接追加一腳。楊國濱仗著會議室的辦公椅帶滾輪,以腳當槳往後滑,
嘴上不忘挑釁:「來追我啊笨蛋!」
場面從小學生拌嘴變成國中生打架,謝雨城放棄掙扎。
反正扣除其他個別參與的歌手,該注意的幾組已經看完,就隨他們去吧。
十月十七號,慈善演唱會的前一個禮拜六,他們在災後指揮中心所在的高雄市府前廣場,
舉辦明星的私物拍賣。
除了提早公布在官網的拍賣品,當日臨時追加一套西裝。
西裝不特別,但那套西裝是沈皇風穿過的國際大牌高級訂製服。沈皇裸穿那套西裝踏上金
曲獎星光大道的那個夜晚,不知謀殺多少芳心。他穿著那套衣服在後台撞上有一夜之緣的
謝雨城,開啟兩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孽緣。
二十項拍賣品從早上十點開始競標,在下午三點前結束。捐贈者與得標者握手合照,場面
融洽溫馨,最後再來一張全體大合照供採訪媒體發稿用,極盡所能幫公益演唱會宣傳。
沈皇風不愧沈皇之名,曾與歌王肌膚相親的高訂西裝以六十六萬元高價拍出。得標者張小
姐自稱不是歌迷,只是替老闆辦事。幕後老闆是男是女?已婚未婚?又引起一陣熱議。
老牌歌后蘇珊的鑽石耳環拍出第二高價五十萬,中老年歌迷的忠心與財力同樣不可小覷。
第三名是黃昏來襲的簽名海報,由一位遠從芬蘭而來的歌迷以三十萬得標。他被以一萬飲
恨的競標者認出來,就是曾經身穿婚紗,追去公司門口告白的金髮壯漢。
而陳子澄那張被自家團員調侃搞不好會流標的歌詞手稿,最後竟也拍出十萬元天價,就比
甜蜜早午餐的水鑽皇冠少兩萬而已。
楊國濱大嘆,這種鬼畫符都能賣錢,他們全團轉行當道士算了。
林晴河要他想開一點,認清這是個看臉的世界。
楊國濱怒甩柔柔亮亮可以去拍洗髮精廣告的長髮,「難道我就不帥嗎?」
知道他跟女友小辰因為頭髮的問題在前天正式分手,林晴河繞過雷區,罕見地狗腿道:「
很帥啊。是他們沒眼光!壞壞!」
薛賜賢跟Kiki則是邊點頭邊吃水果,無聲應援。
面對這個結果,陳子澄自己也頗意外。雖然這筆錢不會進口袋,他仍在團員起鬨前,主動
開口。
「晚上吃火鍋嗎?我請。」
「真假?」
「萬歲!」
「陳子澄!你是我見過最帥的帥哥!」
最帥的帥哥拿起手機準備訂位,不忘吩咐,「你們誰去問一下雨哥跟湯圓。」
楊國濱先認領,「我去叫雨哥。」
薛賜賢看向Kiki。
會意的Kiki出聲,「我去問湯圓。」
薛賜賢感激地點頭,Kiki隨手拍了下他的手臂,拿起手機打電話。
吃完免費的豐盛火鍋,一場輸了要學狗叫,決定誰是人誰是狗的戰爭,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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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因為又爆字數了
說個鬼故事:當義工跟慈善演唱會都不在大綱上
所以……所以還是只能龜速朝2020前進(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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