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So We Pray 共犯者 28.
廚房裡的端木洸正忙碌著。
由於是不使用明火、甚至鮮少進入的廚房，其中無論櫃子或流理台均潔白得近乎一塵
不染，全然不是醫院或手術室能可比擬的程度，而端木洸在裡面專注地切著剛帶送來的蔬
菜，堅硬的胡蘿蔔與馬鈴薯都切得相當碎卻尺寸相同。
江河晏靠在廚房與客廳銜接的門框上，側眸觀察著端木洸的動作，最開始只是因為上
面規定端木洸不能拿刀，江河晏才會守在一邊，不過看久了以後，腦海中有些想法如海上
的泡沫，一個個浮起又破滅。
餐食本來都是江河晏準備的。不過或許是由於把話說開了，端木洸也沒了顧忌，總算
提出要自己下廚，改善現在只能吃冷盤的窘境，江河晏也樂得輕鬆，動手做的事情他是真
的都不在行，也不知道之前一直吃他做的三明治，端木洸該有多膩。
刀刃敲擊砧板的聲音、各項如儀器般費解家電的運作聲，掩蓋了端木洸跫音，使他看
上去十分沉靜。
──端木洸總是出人意料之外。
雖然向來如此，不過最開始江河晏要準備做菜，卻被端木洸兩手扶著腰、「擱置」在
一旁時，江河晏還是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過來：端木洸嫌他礙事。
江河晏就這麼看了半小時，端木洸也備好料，將那些食材或扔或擺進專門烹煮的電器
後，總算投出眼角餘光給江河晏。
端木洸解下隔絕油煙與飛濺的外衣後，將撩起的袖子順回手腕上，接著走過來，把江
河晏推進客廳。
江河晏被按著坐在沙發上後，還是直勾勾盯著端木洸，端木洸卻似全無所察般兀自低
頭沉思，終歸說了在那之後的第二句話：「你討厭我嗎？」
為什麼端木洸會有這個結論呢？江河晏不理解，於是他問：「不該是你討厭我嗎？」
端木洸沒有回答，執拗地複述：「你討厭我嗎？江河晏。」
江河晏配合地回應：「我不討厭你。」
端木洸吸了一口氣後，順勢起身說：「那就按照原本那樣，繼續下去吧。」
江河晏沒聽懂端木洸在說什麼，卻聽出他話中不知是鬆了一口氣、或者是妥協的口吻
。
當江河晏站起來，不知道該不該追上端木洸的背影時，端木洸已經一手端著一張盤子
過來了，江河晏只能讓道給他，視線持續跟著彎身的端木洸。
把菜餚全安置在客廳桌上後，端木洸最後放上碗筷，面色如常地對江河晏說：「你可
以先吃。」
江河晏一邊夾菜到碗裡一邊說：「我不知道你還會做飯，廚房那些東西送來我都不知
道怎麼用，也沒用過。」
「嗯。」
「所以，你前面說按照原本那樣，是指什麼？吃過飯之後還是要請你說清楚，我沒有
在開玩笑，你只叫我名字的時候，我不確定你的意思。」
「我會改掉。」端木洸佈菜同時，漫不經心地問：「你希望我恢復記憶，這個目標沒
有改變，對嗎？」
「對……還是你、其實不想嗎？」江河晏總算想到了這個可能性，換來了端木洸的沉
默。
端木洸幾次深呼吸起落後，放下碗筷說：「我不知道，我想知道真相是什麼，或許還
有我忘了什麼，可是你的話……」
江河晏揚眸望向端木洸，端木洸仍舊明顯沒有在看任何地方，換做以前的話，江河晏
會直接伸手讓端木洸只能看著自己、想著和自己有關的事，不過現在不用演戲了，他一時
無所適從。
「我怎麼了？」
「你希望我恢復記憶，是為什麼？」
江河晏又吃了幾口菜，吞嚥下去後才說：「我沒多想什麼，只是當時覺得，你應該是
忘了什麼，才會跑來帝國送死，只要回憶起過去的事情，應該也能有更多選擇空間。」
端木洸總算轉頭看向江河晏，輕聲開口：「我只是不明白，我和你過去的交情，好到
能讓你為了這些就和我結婚、甚至和我……在床上……發情期那些嗎？」
江河晏看出端木洸感到羞窘，也不再如過往那樣，直接調戲他，而是陳述他的答案：
「因為你救過我，而且，你不知道鮫人發情期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
「你確實……沒有喜歡我嗎？」
聽端木洸嗓音漸啞，江河晏茫然了，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端木洸見他的表情，也得到答案了，本來這句話就是多問的而已，不影響什麼，可是
他卻覺得心口很悶、又鈍鈍地痛著。
「那我會繼續按著你原本的方向，假裝自己喜歡你，看能不能藉此找回一點似曾相識
的記憶。」端木洸又拿起了碗，重新悶頭吃了起來。
「我的答案，對這件事是有影響的嗎？」江河晏困惑地問，而端木洸只是繼續用餐，
沒有回答。
江河晏在一次閉眼後，突兀地往旁靠向端木洸的肩臂上，並清楚感覺到端木洸的僵硬
。
江河晏在半晌後問：「要是我喜歡你呢？」
「那樣我會想很多不必要的事情。」
江河晏將手指搭在端木洸手腕上問：「你有要告訴我是什麼樣的事情嗎？」
「江河晏。」
「嗯？」
「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的話，那個人要是……」
沒聽見後續的話語，江河晏又出聲問了次，端木洸只是收拾用過的餐具站起身，拿去
廚房洗滌。
──喜歡一個人那種事情，我沒有資格啊。
江河晏漠然地想，因為端木洸而活下來已經是他給自己最大的寬容了，要是喜歡上誰
，那一定是他對自己的懲處還不夠重，那必然是、他貪婪妄求幸福的可能。
江河晏望向端木洸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如今他們也只隔了一道門，卻和在主臥門口那
時不同。
端木洸那時候坐在門前、抬頭問他要不要吃飯，是想向他走來；端木洸這時候沒說完
的話，是想遠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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