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So We Pray 共犯者 30.
──聽說人死的時候，最後消失的五感，會是聽覺，你知道嗎？
江河晏後知後覺地想起了這件事。
端木洸應江河晏要求而和機器人跳了幾種基本步後，江河晏露出了微妙的表情，端木
洸也沒有說話，靜默持續了片刻，江河晏為難地笑笑，躬身朝他做了邀舞的動作。
「我以為你會拿下手套。」彼此的手交疊在一起時，端木洸問了他這個問題。
這本來就是會被問及的事，江河晏之所以沒有立刻反應過來，只是因為要靠近端木洸
而走進的午後陽光，那樣眩目得讓他失神而已。
端木洸可能是以為江河晏沒有聽見，他低下頭想盯著江河晏的腳，兩人之間的距離卻
狹窄得容不下一道目光。
江河晏摟著端木洸的腰，隔著手套與衣服兩層布料，阻絕了體溫，還沒等端木洸習慣
，江河晏動手調整端木洸的動作，手也跟著挪移到對方背上。
「等、」端木洸幾乎要咬到自己舌頭那般驚慌，身體就被拉往更後方，做出了上仰的
姿勢。
「你好像很訝異。」江河晏不知道是故意的或者不是，專注地等著端木洸回應。
端木洸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目光游移地問：「我跳……女步？」
江河晏微微歪頭，似乎不理解，端木洸眼見江河晏沒有要接話，明明想抗議，對上江
河晏的雙眼，又很難說出任何負面、甚至否定的話。
也許無論江河晏究竟是怎樣的人，都牢牢地把自己困在陷阱裡。一想到這點，端木洸
氣悶起來。
「不用想得太複雜，」江河晏誤會了什麼而解釋：「只是做個樣子而已。」
「那你……」端木洸的衝動維持得不久，至少沒有久到能讓他把話說完。
「我？」
──那你跟我換啊。端木洸無法對江河晏說出這句話。
江河晏想了想，把手下挪回端木洸腰際說：「今天才開始，先隨興一點吧？」
「什麼意思？」端木洸防備地問。
江河晏摟著端木洸緩緩轉起圈子，腳步雖然移動得不快，端木洸仍是跟不太上，他悶
悶地說：「我不擅長這個。」
端木洸說完，額頭就被江河晏輕輕靠上，端木洸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江河晏感受到他
的僵硬，閉上眼睛極輕地呢喃：「我也不熟，但我只熟悉你，只有和你這麼靠近過，一時
改不掉。」
「……那不用改。」端木洸壓低聲音，幾乎教江河晏聽不見，江河晏眼裡有一瞬間閃
過迷茫，隨後稍微分開距離、虛摟著端木洸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帶著他跳最簡單的舞步。
最開始端木洸還緊張地不斷數著節拍，直到習慣後，察覺江河晏並沒有帶領他做出標
準舞姿的樣子，數拍子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漸至消弭。
遲疑的步伐終於跟上了另一邊移動的速度，端木洸鬆了一口氣後，好不容易能再將視
線對上江河晏的臉，而江河晏溫柔的眼神幾乎能將他燙傷。
端木洸不想再顯得自己很在意，勉強自己不移開目光，腦子飛速地運轉著，試圖從記
憶中找出任何蛛絲馬跡以繼續開口，否則他會過度在意江河晏的表情。
「我很少看你拿下手套。」端木洸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突破口後，急忙開口補充：「我
本來以為你不想碰到我。」
江河晏的緘默延續著呼吸聲，端木洸猜想自己問錯問題而想撤回時，江河晏啟唇說：
「我手上有傷痕，很難看。」
難看……？端木洸無法將這個詞和江河晏聯想在一起，兩個人現在的距離很近，而心
的距離、或許也上升到了比以往的尷尬更親密的位置，親密到江河晏能看見他的任何一點
動搖，讓他覺得自己彷彿被梅杜莎對上眼的石像。
說起來，新伊甸園也有梅杜莎這樣的存在嗎？
都有鮫人了。
江河晏問：「那現在放鬆一點了嗎？」
這才將端木洸的注意力拽回當下，想起來他本來是要江河晏教他跳舞的。
並不是起因於跟不上機器人，或者機器人的動作過於僵硬，端木洸之所以需要江河晏
帶他練習，是因為一旦同樣的一組動作重複得太多次，無論他能不能跟上節奏，他都會恍
神想到江河晏的事情。
那還不如就把江河晏放在眼前，相對來說，應該就會在疲憊的時候，反而下意識記住
了步伐順序。
端木洸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只是想知道這個猜想是否正確，雖然現在想來，為了這種
事情和江河晏接吻，好像……自己已經很習慣和他親密接觸了一樣。
江河晏比端木洸略高一些，端木洸只要抬眸，便會被江河晏的雙眼吸進去，讓他更在
意這個人。
無法等到端木洸回答他的狀況，江河晏似乎也逐漸習慣了，他騰出手把端木洸的姿勢
與手的擺放位置做了些調整，趁著端木洸反應不及，用他悅耳的嗓音數著次序，踏出了步
伐。
端木洸讓江河晏逼得只能跟著他前進後退，跟到疲倦的時候，他突然察覺，江河晏沒
有在數數，反而是輕聲在哼什麼。
江河晏的聲線變成樂音時，聽上去更惹人心癢了，端木洸的呼吸和心跳都變得急促且
大力起來，江河晏哼的旋律明明輕快，端木洸卻不知道自己身體漸漸發熱而緊張的原因。
體溫蒸騰思緒，冉冉上升的熱煙，讓端木洸的意識飄飄蕩蕩，恍惚間他感覺自己嗅見
了刺鼻而熟悉的氣味，又隱約有什麼人的嗓音罩著一層棉花般，話語成了嗡鳴，分辨不出
真意。
突兀的停滯擾斷了端木洸，使他撞進江河晏懷裡，往常這種狀況端木洸是會很快起身
的，然而，此刻高溫造成的暈眩，將他燒成反應緩慢的迷茫，他靠在江河晏肩上喘息著，
視線也隨著胸腔起伏晃動，讓他更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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