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鬼故事 - 12
原文連結：https://www.satou.blog/
入冬了，考試作業也變多了，早起變得很困難。
媽媽問要不要改讓她載我到學校，或乾脆到學校附近租間學生套房，我搖搖頭，我不想任
意放棄跟王一平一起通勤，雖然一廂情願，但在我而言，那是我們對彼此的義氣。
我試圖找出各種單純的說法，來解釋我對王一平的期待，義氣是我最喜歡的說法，它也適
用於親情，小時候，當我半夜醒來，帶點驚惶地想確認媽媽還活著時，媽媽總是會轉醒，
再累也強忍睏倦陪伴我，直到我再度入睡，爸爸在我們面前倒地，送醫最終病逝醫院之後
，媽媽承受著巨大傷痛，卻還是盡一切可能讓我重獲安全感，那就是種義氣，是我銘記在
心，難以磨滅的義氣。
我想由王一平那裡獲取的，也許是類似的付出與回報。
我並不想細思自己對他外表氣味的耽戀。
不想在天未亮，在巷口見到他等候的身影時，還繼續糾結著他跟起床時發現的課本上說很
正常但我覺得異常討厭的體液之間隱約的關連。
「你喝了蠻牛才出門嗎？怎麼精神這麼好？」某個凌晨，上車坐定後，我忍著呵欠問他。
「大概我都沒在熬夜讀書寫作業。」王一平由擠得飽漲的背包抽出一顆小頸枕遞向我，「
睡吧。」
也許真是因為頸枕很舒服，我補了個短短的卻意外飽足的好眠。
趕得及在王一平下車前對他說下午見。
回家的車上，我想起要把頸枕還他，他說留著吧，是Mads轉送的贈品，我便將它掛在書包
背帶上，打算以後都帶著它。
寒假前一天，我帶著明天開始能睡到自然醒的愉悅心情，背著只裝了便服的背包跟王一平
會合，我們說好放學後搭上反方向的車去B市玩，下車前我們想了幾個去處，看場電影，
我們都在追的奇幻小說改編的電影是第一順位，之後可以去唱歌，逛書店，也可以在影城
周邊的商圈逛逛，傍晚再赴Mads跟季阿姨的晚餐邀約。
影城擠滿了慶祝寒假開始的學生，排隊買票耗掉近半個小時，不過我們選的片子似乎很冷
門，我們買到了不錯的座位，雖不到包場的程度，但偶爾低聲交換意見，不至於有心理負
擔。
舒服地看完電影，輕鬆地邊聊著劇情跟小說有哪裡不一樣，邊走下出口樓梯，才踏上影城
外的徒步區，突然有人攔到了面前。
是個打扮跟姿態都有點油的大叔，給了我跟王一平一人一張名片，問我們有沒有興趣當明
星。
我跟王一平交換了一個眼神，我猜當下兩人沒說出口的，是同一句話：原來真的有這種事
啊。
「唔…要先問過我們老大餒，」王一平回得一臉認真，還邊說邊把我往另一側的騎樓帶，
「快點，遲到會被打斷腿。」
我傻傻地跟著王一平鑽進騎樓裡通往地下層的樓梯間。
視線掃過階梯兩旁牆面上表演或展覽的海報，我跟回頭的王一平對上眼，他看來像是要確
定我有跟上，「我好像該先問你，你應該沒有明星夢吧？」
「目前沒有，」我笑了起來，「剛剛你演技蠻好的啊，不去演戲有點可惜。」
樓梯盡處，是一家咖啡店的入口，王一平在走進咖啡店前，攬了攬我肩頭，冒出了句英文
。
「我是你的守護者。」
是電影裡的台詞，我笑著做了個夠了的表情，「演上癮了喔？」
似乎是很受歡迎的店，視線範圍內的桌位都有人，門口的帶位櫃台卻沒人，我走向門另一
側的候位椅，目光一觸及候位椅上方的畫，便凝住了。
畫上有兩個少年，也許是游泳後剛上岸，或坐或半臥地望著仍在戲水的同伴，我的目光膠
著在他們的裸背上。
心情被牽動，是因為柔和的色調與光影嗎？
「位子都滿嘍，你們要候位嗎？」
我偏過頭，眼前極短寸頭性別模糊的店員跟剛剛的細緻嗓音實在有點搭不上，我掩飾著訝
異，一旁的王一平率先搭了腔，「嗯…我們下次再來。」
店員說了句歡迎再來就轉身要走開，王一平又出聲，「欸…請問，你知道這幅畫是誰畫的
嗎？」
店員走了過來，給了一個名字，「亨里‧斯戈特‧圖克。」
說完，店員還去櫃台撕了張便條紙，寫下英文拼法後，交給王一平。
「你喜歡那幅畫？」走上騎樓後，我問王一平。
「你也喜歡不是嗎？」王一平把便條紙舉到我面前，我看著古典的手寫體，又問，「它哪
裡吸引你？我是說那幅畫。」
「嗯…」王一平像在找著合適的詞彙，「應該是…含蓄。」
含蓄？
跟著王一平的步調，與他並肩漫步，我為自己對那幅畫那股越來越沉的感受找到了另一個
詞彙：克制。
畫中那個微微垂首，拱著背屈起膝的少年，讓我意識到唯有克制，沒有出路的自己…
「去逛逛？」王一平在路口停步，指了指離我們不遠的書店入口，我應了聲好，跟著他穿
過人潮。
王一平在書店的桌機查了便條紙上的名字，查詢結果是零筆資料，他看來有些失望，我意
外著他似乎是真的喜歡，開始在心裡盤算自己存下來的零用錢壓歲錢，能不能買得起那樣
一幅畫。
能不能在他離得更遠之前，買來送他？
Mads訂了有live band駐唱的美式餐廳，王一平很興奮，我們各點了一份炭烤跟一份炸物
拼盤，又各點一杯無酒精的特調，表演開始前，我們就邊分食著拼盤與特調，邊聽Mads跟
季阿姨計畫著未來。
Mads會在兩三年內結束外派，他希望季阿姨跟他一起回歐洲定居，王一平當然也在他們的
計畫之中，Mads願意資助王一平到歐洲讀大學，他們以和悅日常的口吻談著的未來，乍聽
像很遙遠，卻又像近在眼前，我模模糊糊的情緒，不久就被熱烈高亢的現場演唱打斷了。
Mads留我們在他的商務公寓過夜，有間擺了張雙人床的客房，王一平朝客房裡望了兩眼，
嘴裡半真半假地說不想打擾Mads跟季阿姨，我猜想也許他只是不想跟人同床，於是瞥了一
眼門邊的造型壁鐘，還有車，我們就回家睡各自的床吧。
我們離開了Mads的公寓，卻沒去搭車，出乎意料地，Mads為我們在離公寓很近的飯店訂了
間房，王一平得意地攬著我，說這是我們的偽自由行，季阿姨笑著囑咐了王一平一句，「
照顧好敬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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