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So We Pray 共犯者 61.
眼見江河晏沒再動作，端木洸想走向他，可是身體卻像是灌了鉛，無法再動一步。
並不是因為還沒痊癒的關係，而是一想到要靠近江河晏，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將硬起來
，儘管端木洸一直試圖不去思考那天發生的種種，赤裸的、曖昧的、情慾的、殘暴的、疼
痛的……然而他的身體始終記得江河晏帶來的創傷。
──那不是江河晏該背負的罪惡感。那分明不能算江河晏的錯。
端木洸是這樣想的，可是腦子裡想的，卻主宰不了他的手腳。
端木洸努力了許久，不適感纏上了肌肉與骨頭，他只能作罷，用顫巍巍的聲音說：「
不要走。」
江河晏不知道是否察覺到了端木洸內心的矛盾，他沒有進房間，但也沒有轉頭看。
這種沒有意義的僵持，讓端木洸不安，有什麼想要從被灰燼掩蓋的箱子裡跳出來一樣
，想碰觸到江河晏的手、現在僅能握拳在腿側，他知道這樣說很不負責任，可是他除了這
句話以外的，也說不出口，於是他又說：「不要走。」
「你好好休息。」江河晏總算開口，隨後卻是門關上的聲音。
諷刺的是，門板一阻擋江河晏的身影，端木洸身上的壓力就瞬間消失了。
端木洸扶著牆，緩緩跪坐在地上，先前過度使用的後穴還不能被周圍的肌肉牽引到，
他也無法蹲下，只是跪坐的姿勢，總讓他想到江河晏一次次的道歉。
茅存悅在他出院前有跟他說，為了避免費洛蒙以及其餘激素的後續影響，家中進行了
一次幾乎淨空的大掃除，也燃燒過中和劑了，只是如今實際看到，他還是覺得似乎比他預
期地更加空曠。
端木洸不是不知道自己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他真正不知道的是，身體這樣抗拒，心裡又急切想要江河晏的矛盾，他究竟該如何是
好。
端木洸靜靜待了一段時間，才站起身回到客房。
幾乎被江河晏弄塌的床架和變形髒污的床墊都已經清掉了，再也沒有其他大件家具，
地板很乾淨。
雖然這樣不能睡，但應該江河晏會處理新家具的事情，自己其實只要待著就好了。
待著就好，等待就好。
就像他以前還待在共和軍的時候，因為幾乎只有劉凝淼會和他說話，所以後來再怎麼
不願意，他還是會在實驗室沒人的時候想著，是誰都好、即便是劉凝淼都好，如果再不看
到人、聽到人的聲音，他覺得自己會瘋掉。
腦子裡一直有糊成一團的混亂記憶想要逼他做點什麼，然而就跟費鶴嶢說的一樣，禱
鐘系統除了修復神經細胞組織，也會破壞掉原生的部分，導致記憶缺損。
直到江河晏和他說過去的事情為止，即便是夢裡，端木洸也找不到任何熟悉的碎片，
久而久之，他甚至害怕睡著，他不知道睡醒之後的人還會不會是自己，而記憶是否又會再
次模糊甚至被竄改。
禱鐘研發的成功，原本該是舉世歡騰的好事，然而改良到臻至完美的科學家自戕後，
人們也總算發現了禱鐘的致命缺陷──失憶，甚至是為了填補失去的位置，而創造出虛假
的記憶，以至於因禱鐘而活下來的人，沒有一個是真的完整回來人世的。
包括第一個植入禱鐘的患者。
最初，劉凝淼跟他說這些時，他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跟自己的關聯，憑藉著對劉凝淼
這個人產生的厭惡與煩膩感，端木洸也不太想相信劉凝淼說的事情。
可是費鶴嶢不一樣。
費鶴嶢雖然和自己是同時被劉凝淼救下來的，費鶴嶢卻沒什麼重傷，不需要植入禱鐘
，在端木洸能接觸的人裡面，他幾乎只信任費鶴嶢。
並不是費鶴嶢對他很好的意思。
實際上費鶴嶢很討厭他。
和費鶴嶢相比，齊清斐說不定還比較友善了。
不過，也只有費鶴嶢不會騙他，會告訴他實話，所以當初端木洸才會信任費鶴嶢給的
操作守則，坐上船艙從共和軍裡逃出，他知道費鶴嶢會幫他。
也只有劉凝淼還以為費鶴嶢是出於擔心才經常來實驗室看端木洸。
他唯一能為費鶴嶢做的，就是遵守他最後一句交待：「不要活著出現在我面前。」
每次想起費鶴嶢，端木洸也會連帶想起費鶴嶢看劉凝淼的眼神……現在的自己，也是
用那種求而不得的眼神，凝視著江河晏的嗎？
「說是禱鐘，卻從沒有人因此善終嗎？」端木洸喃喃著自己聽說過的流言，閉上眼，
所看到的只有江河晏。
想到江河晏，他的心跳也跟著緊張。
最初之所以逃離共和軍，分明是想離開不確定的環境、求一個真正的解脫，如今他卻
被江河晏困住。
江河晏不是有意為之，然而端木洸卻無法自己解綁縛住自己的繩索，只能一直凝望著
江河晏的方向，好讓他能第一眼看見自己。
愛慕是這樣不可理喻的情感，來得毫無道理，又霸佔自己全副心神，不允許他逃離。
──即便是現在，他也無可救藥地想要江河晏。
記憶能不能恢復，好像都沒那麼重要了。
明明只是江河晏沒辦法靠自己太近而已，自己卻已經難受到想了這種事情。
至於江河晏，應該現在也在自責吧。
倘若能想起過去的記憶，是不是也能找到讓江河晏不再被相同事情困擾的方法？
或者只是讓江河晏轉移注意力也好。
端木洸走向窗，拉開窗簾後，天色已經暗了下去，殘存的光不足以照明室內。
如果知道江河晏的心願，或者，自己當初到底做了什麼，讓他沒有因為家庭變故的關
係自我了結，是不是能用同一件事，把江河晏拉回來？
端木洸深呼吸過後，走出了客房，看見地上放著一個布製的袋子，裡面放著乾淨的衣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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