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So We Pray 共犯者 75.
75
「因為你不喜歡我，所以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但是，」端木洸呼出一口氣，雙肩也
隨之鬆懈下來，猶如他終於得以解脫：「我想要以真實的自己，去愛一個人。」
費鶴嶢的沉默理所當然，端木洸知道費鶴嶢不會信，然而他也不想說謊，他在共和軍
裡的時候，只要醒來就是面目全非的謊言縈繞，他對此相當厭倦了。
端木洸自顧自地繼續說：「只有我一個人活在與真實完全無關的世界裡，你們不可能
懂那有多絕望，對我來說記憶和性命一樣重要，我好不容易有了屬於自己的記憶，卻要面
對隨時都可能被禱鐘內含的變異因子重置一切，我好不容易有了屬於自己的真實……我拒
絕再把它交回去。」
始終沒有得到費鶴嶢的回應，端木洸在深深嘆息中平緩自己的情緒，最後作結：「是
，我確實不能保證你一定不會在手術中動手腳，可是即便動移植手術，我可能會死，我也
不要禱鐘繼續存在。這就是你想知道的答案。」
「要是我不接受，你打算怎麼辦？況且，你要怎麼確定我有權限移植禱鐘，甚至除去
重置記憶用的變異因子？」
端木洸笑了，他輕輕說：「猜的，而且你要是沒打算對禱鐘動手，為什麼剛才還讓季
旻璿醫師進來？」
江河晏說過季旻璿是和他們相同留學計畫出來的醫生，換言之，季旻璿很可能也有移
植禱鐘的能力。
而不久前在江河靖房門口，他透過位於中央的鏤空空間，看見了一樓：季旻璿被共和
軍拿槍指著推進來。
費鶴嶢忽然轉開了槍口，聳肩說：「再給我一個理由。」
──端木洸賭對了，費鶴嶢雖然希望他消失，然而卻對直接殺人敬謝不敏。
「要是你真的想知道……」端木洸轉身在房間內唯一一張靠牆的椅子上坐下，用倦怠
的笑容回答：「我有喜歡的人了。」
江河晏趕到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上級為了不讓江河晏分心應對共和軍，封鎖了齊清斐發出的求援訊息，而在費鶴嶢的
威脅下，季旻璿緊繃著神經用最快的速度將禱鐘從端木洸身上移除，手術時間硬是少了大
半。
江河晏在迴廊上跑得很快，然而總算跑到手術室外的時候，手術室的門是開的，季旻
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大口喘息，她身邊是站著的齊清斐。
江河晏想也沒想，扯高齊清斐的衣領大聲質問：「你到底做了什麼？」
齊清斐緊蹙著眉頭不想回答，江河晏直接把人摜到牆上，齊清斐摔出了十分巨大的聲
響，他試了兩三次才站起來回：「你先去看端木洸吧，手術都結束了。」
江河晏醒過神來，趕忙走往相鄰的恢復室，沒聽見齊清斐隨後用手背抹著嘴角的血，
並嘀咕：「早知道還是要挨打，就不當這個好人了……虧我還把禱鐘的資料交出去，換費
鶴嶢那個瘋子保證不動手腳。」
恢復室很昏暗，兩台病床都由簾幕圍著，生命徵象儀器發出了交錯而規律的聲音，十
分吵鬧。
江河晏第一個掀開的床簾裡，是總算呼吸起伏大到能觀察到的江河靖，江河靖已經穩
定到不需要依賴呼吸器，江河晏的手遲疑而顫巍巍地想觸碰江河靖、不是經由數據而是真
實確認她的體溫，然而他很快發現自己仍戴著手套，於是收了手，把簾幕拉回去，走向隔
壁床。
隔壁床的端木洸就如江河晏過往每次醒來時看到的那樣，靜靜地沉睡著。
江河晏想起來，端木洸以前總是做惡夢，吵得同寢的他好幾次都想拿枕頭丟過去，他
那時候一直想不通，端木洸為什麼有這麼多惡夢可以做？然而端木洸醒來每次都推說自己
不記得了，就是不肯告訴江河晏他夢見了什麼。
後來在帝國軍管處再見之後，端木洸還是會睡不安穩，江河晏試著把他抱進懷裡後，
對方的呼吸總算平穩下來，從那以後，只要端木洸又開始夢囈，江河晏就會抱著他輕拍。
現在的端木洸沒有說夢話或嚶嚀，不曉得到底有沒有做夢。
即便做夢了，他身上那麼多線路，自己也不能再抱他。
江河晏理智上知道，所有生命徵象的數據都正常，可是，他仍舊害怕。
他害怕漫無止境的等待，就和過往對江河靖一樣。
江河晏拿下手套，因為此前緊握而發麻的關節好不容易撐出了能觸碰到端木洸的空間
，他感覺到的溫度，比自己的體溫更低。
實際碰觸到端木洸，讓江河晏總算鬆了一口氣，隨之而來的卻是懊悔。
他以為只要待在這裡，端木洸就會受到保護，然而他沒想到葉允振被俘以後，齊清斐
會直接帶共和軍到這裡。
他想去憎恨，然而他最憎惡的對象，仍舊是自己。
他的人生為什麼總是在犯錯？
為什麼他當時沒有想過讓端木洸知道江河靖的事情的話，他可能會做這種決定？
江河晏原本的想法裡，根本不包含要讓端木洸說出所有事情，因為他打從一開始就不
是想要得到共和軍的資訊才救端木洸出來，他確實沒有對端木洸說過其他謊話……然而也
是因此，他從沒想到過，端木洸沒說出口的祕密，包含了用這種方法救江河靖。
來的路上，他已經聽過了齊清斐概要的陳述，包含是端木洸提出移植禱鐘的要求，包
括端木洸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說服以此換取共和軍退兵。
他除了齊清斐和自己以外，不知道還可以怨怪誰。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回頭望的江河晏面如死灰，已經換下手術服的季旻璿看他這樣
，心裡也沉重得難以開口，然而看到江河晏和齊清斐的互動，季旻璿知道這件事不能交給
齊清斐，她只能硬著頭皮拿出記錄儀給江河晏說：「端木先生有東西，要我轉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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