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共犯者番外：Undefined Prayer 背叛者 3
楊平朔總是在學校裡漫無目的地閒晃，直到唐弭世出現，他才找到了可以做的事，於
是跟著唐弭世進了圖書館深處的藏書室許多次。
楊平朔之所以還沒有被退學，並不是因為學校對他有所安排，在戰爭期間停擺的學校
行政還沒完全恢復運作，也還沒有多少人察覺到楊平朔已經沒有留在學校的必要，而對楊
平朔來說，留在學校除了可以享有學生在醫療費用上的優待，同時也可以逃離家中凝滯沉
鬱的氣氛。
特別是，唐弭世出現以後，他覺得自己多了一個期待明天的理由。
他想著自己確實是擅自將唐弭世當成避風港，擅自把他視為可以解救自己的對象。
時間太多的他也想過原因，可是找不到原因。
陪著唐弭世找了幾天，唐弭世總算看不過去他無所事事的模樣，寫給他幾個關鍵字，
讓他幫忙找。
唐弭世要找的東西似乎是禱鐘。
可是……
「你生病了嗎？」楊平朔看著手上的紙條問。
「……不是。」
楊平朔沒有追問唐弭世遲疑的時候想了什麼、或者在遲疑什麼，這麼說很矛盾，可是
他忽然覺得，要是主動向唐弭世追問太多，會很像──很像在朝深淵走。
「你沒生病就好。」楊平朔笑了笑，並開始幫他找起相關的研究資料，楊平朔的速度
不可能太快，畢竟他平時接觸的是政治學，特別是區域政治學，醫學研究是第一次看，對
相關的化學或者病毒學，全然陌生。
然而怎麼也比唐弭世自己找要來得快。
楊平朔注意到唐弭世坐下來時，面對的是遺傳學打開的櫃子，唐弭世在那裡看了好幾
天的資料，都揉紅了眼睛。
出了圖書館後，楊平朔先去洗手檯弄濕了衛生紙讓唐弭世敷眼睛，唐弭世因此揚起頭
，楊平朔心裡因此升起了一股又柔又癢的奇怪騷動，讓他很想貼近唐弭世的臉。
雖然楊平朔的身高注定多數人跟他說話時都得抬頭，然而唐弭世、楊平朔也說不上哪
裡特別，他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弭世……」
「怎樣？」唐弭世沒等到楊平朔的回答，拿下了濡濕的衛生紙，卻發現楊平朔離自己
太近了。
楊平朔察覺到唐弭世張開了眼，朝他笑了笑，退回原本的距離後說：「我生病了。」
「什麼意思？」
「應該說我本來就一直有遺傳疾病，我也曾經想求助禱鐘，但禱鐘的要求太嚴苛了，
我家也不可能出那筆錢，否則誰不嚮往奇蹟？」楊平朔聳肩。
唐弭世沉默了很久，隔天再見面的時候，唐弭世在藏書室裡忽然說：「有傳聞說，禱
鐘有一定機率賦活人的潛在基因，甚至有宗教團體認為，禱鐘可以面見神，從神那裡求得
願望，因此才會被稱為奇蹟。」
楊平朔望著在光與暗交界處的唐弭世，唐弭世看起來一半如同傳說中墜落凡塵的天使
，另一半又似墮落到地獄盡頭的惡魔。
唐弭世問：「如果給你使用禱鐘的權限，你也真的見到了神，你會許什麼願望？」
──我不覺得你相信有神的存在。
楊平朔心裡這樣想，但沒有說出口。
「我希望我從來沒有出生過。」
唐弭世瞠著眼望他。
楊平朔笑笑帶過去：「我也不知道我會說出來，但我不想對你說謊。」
他其實希望父母從來沒有結婚、甚至相遇，可是他怕這個願望太難，加上追根究柢，
沒有他存在的話，其實父母就可以很普通地分開、也不用顧慮還有一個身染重病的兒子，
兩個人都自由的世界，應該少了許多怨懟吧。
唐弭世沒有回應他，只是那天，楊平朔覺得唐弭世翻資料的聲音比往昔都還要大聲。
圖書館開放時間結束後，楊平朔一如往常跟在唐弭世身後，直到兩人要朝不同方向的
樓梯口為止，然而第一次，唐弭世停在那個樓梯口，拉住楊平朔背包背帶說：「過來。」
楊平朔不明所以地按照唐弭世說的做，唐弭世帶他到學校角落的荒廢花圃，指著其中
一朵花說：「你照顧好它，然後拍照給我。」
楊平朔觀察著在雜草圍繞中顯得相當不起眼的紫色花穗，花穗乾枯得像下一秒就會徹
底死去，成為青草的肥料。
「你喜歡花嗎？」
「不是，我不喜歡。」
楊平朔不確定唐弭世希不希望他追問原因，他只是說：「我知道了。」
後來的楊平朔，在唐弭世不在的時候，或者圖書館沒開放的時間，都在花圃拔雜草，
並給那串將死的花澆水。
奇蹟並沒有發生，不合適的花開在錯誤的土壤，無論再怎麼堅韌，都活不了。
楊平朔並沒有跟唐弭世說，反而在校園裡其他地方、以及回家路上，都用唐弭世借他
的記錄儀拍下許多花朵的照片。
繽紛多彩的花卉在記錄儀裡陳列出鮮明美麗的活力，直到唐弭世不經意地問起時，楊
平朔已經拍了將近千張照片。
唐弭世沉默地一一看過後，不知為何嘆了氣。
楊平朔並沒有再拿到唐弭世的記錄儀，過了沒有拍照的幾天後，楊平朔轉而尋找起記
憶中和那紫色花穗相仿的花卉。
然後，有那麼一天，唐弭世忽然問：「從出生就生病是什麼感覺？」
楊平朔望著唐弭世被風吹開的髮絲底下，露出了他滑過汗水的脖子。
「就是，我知道我該把握時間，珍惜當下，所有人都這樣跟我說：要活出短暫而精采
的人生。可是我……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的話，只能把每一刻都當成最後，於是也只能
做些瑣碎又小的雜事，所以每多活一秒，都覺得，好像又浪費了一秒。我想這樣不叫珍惜
，珍惜時間的人不會覺得自己活太長了。」
唐弭世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問：「那我說的話，你會聽嗎？」
楊平朔不知心臟為何一沉，視線聚焦在唐弭世握著背帶的手指，泛白的指節說明了他
的用力。
「你說什麼，我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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