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九龍城寨之圍城]（風信風)-同途(2)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Iguei (壬生一貴)時間2小時前 (2026/06/21 09:34)推噓0(0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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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漫版依小說有「藍男」的存在。不過個人的人設年紀背景雖較近港漫，但關係大多還是依電影來發展，所以～～洛軍的身份有別，妻子就改改囉。 ====================== 二、　　（一）原文版　　「叮咚」的手機提示音尚未響起，信一已睜開眼　　　　也到了生理時鐘固定、不用鬧鐘都會自己醒來的年紀。　　　　梳洗、整好衣服下樓，樓梯間就能聞到二樓飄來的香氣。　　　　少祖常說自己「年紀到，睡不多」，多在晚上九點就入睡，凌晨三點左右醒，不過生活作息穩定就好，而且這個時段符合中醫說的養肺時間，數十年來每天固定練功，到現在仍健步如飛、身形挺拔，隨著時代進步，也會跟自己一起學習電腦、討論有趣的新聞，空氣好的時候還能時時一起到各處走走——能開心一起過日子，就是自己努力的理由吧！唯一的麻煩大概就是保養得宜，加上這裡人很多太熱情了，從廿年前就有社區的老客戶替他們推薦相親（自己）再婚（少祖）之類的對象，要不是魚蛋妹開始工作那年藉著慶賀用的宴席間明確幫他們合宜的婉拒，還真不知道要被推薦多久！　　　昨晚在魚蛋妹一家陪同之下去新開的港式飲茶店慶生。今天早上，是該回歸家常菜色了。　　　「叉燒！」　　　　進廳見到自平底鍋經小火收汁後倒出的蜜色肉塊，信一由衷開心：「有沒有荷包蛋？」　　　　抽油煙機將為數不多的油煙盡數散出，水煎出來的太陽蛋是近年網路上推薦的新寵，一頓就三個可真富足！得拍張照給洛軍他們看看才好。　　掏出新買的iPhone4，信一直接將鋪滿肉塊、疊了青江菜與半熟蛋的叉燒飯擺妥。隨後手已經從後面攬住了正坐下的少祖肩膀：「來，照一張。」　　　　「拍這個？」張少祖對他於沒晚輩沒店員沒外人在的時候就會使出數十年不變的孩子氣行為微微而笑：「又不是正統的做法，拿電鍋蒸好、再下鍋煎到收汁。要是阿七還在，肯定要嘟囔壞了菜色。」　　　　「祖哥哥的護肺貼心菜，世上沒有第二家，這才厲害呢。」　　　　已經踏入五字頭歲數的人了，但此刻信一興致跟十五歲時一模一樣。而會使用這個稱謂當然因為魚蛋妹幾年前結婚後就住到夫家——他更能佔回撒嬌權：「十二上回才在視訊裡抱怨說巴西那兒老店一關都吃不到好叉燒，我得教教他怎麼自己做。」　　自己過得很好，遠在天邊的摯友也能安心：當年十二少他們私底下不都替他捏把冷汗，擔心他可能會沒多久再次失去重要的人？　　雖然日子平平淡淡地過著，但回頭再看，有些轉折卻是拍電影都想不到的。　　　　#####　　　「女王陛下平時都在哪兒啊？我們有機會見到她嗎？」　　　　「『事頭婆』怎麼可能隨便出來？而且不是說，她冬天和夏天會在不同的城堡辦公嗎？」　　「我剛在希斯洛機場賣店有看到皇家日常照做的紀念相冊，黛安娜王妃真的好漂亮啊。」　　　「肯辛頓花園我們這次會去嗎？」　　　來到英國，除了Tiger哥還擺著一臉江湖大佬的威嚴，盡量在高緯度的寒風中裹著一襲黑風衣來呈現氣度外，其他幾名青年男女卻都東張西望，興奮不已。比小洛軍小上幾歲的新婚妻子自然是最期待這趟旅程的，而習慣打扮華麗新潮的十二少跟信一，更是積極地打量起沿途風格迥異的街道櫥窗。　　　「先上租車。」Tiger哥瞇起眼吩咐：「到了英國，你們都得先跟我去見過校長，請安問候一下。」　　　狄秋或許是想要彌補當年的過錯，這次給足了這群年輕人預算（除了信一用「我可以自己出」而婉謝外），Tiger哥一路上自然也不必寒酸。從希斯洛機場出來，兩部帶著老派英倫優雅的黑色計程車（BlackCab）已經亮著燈在路邊等候。這年頭的英國計程車，司機旁向來是不坐人的，大件行李全都塞進前座空位。　　　　Tiger哥一招手，直接將陳洛軍和他的新婚妻子推上了第一部車，讓小倆口單獨窩在寬敞的後座享受蜜月，而他自己則帶著十二少和信一上了第二部車。　　十二少一上車就新奇地拉下後座對向的折疊椅，一邊研究一邊說「聽說美國他們駕駛的方向不一樣，下次去美國如何？」說著，他整個人轉過身趴在座椅背上，隔著司機後方的隔音玻璃，熱情地朝前面那輛車揮了兩三下手。　　信一靠在後座的皮革椅墊上，視線略過計程車後座置物槽上厚重的《A-Z》街道地圖集封面，心想兩輛計程車的構造一模一樣，前車後尾那面小窗戶小到根本瞧不見裡面，哪看得到十二少在這揮手？又看著Tiger哥有些緊繃的側影：平時對廟街大小事都輕鬆以對的Tiger哥，此刻握著風衣領口的手心卻微微有些出汗。信一心裡有些好笑，心想Tiger居然也有這般緊張的時候？廟街出事都不見他動眉毛的。　　兩部計程車沿著英格蘭的寒風一路往西開，幾十分鐘後，地平線遠處便隱約浮現出古老城堡的輪廓。　　　　「哇，這裡可真寬大！那邊好像有建築物。」十二少推了推墨鏡（其實這副墨鏡一點都不適合倫敦多霧的秋冬天氣），道。　　　　「那方向是溫莎堡。」信一翻著地圖，慢條斯理地說：「Tiger哥，你那位校長退休住這一帶，身份很高吧？」　　Tiger哥吐了口菸，低頭咳了兩聲，道：「校長，確實是位了不起的女性，出身也高貴......簡直像是再生父母了。」　　　　不是說只教過幾句古詩嗎？　　　　信一有些奇怪，但十二少只關心自家大佬的身體：「大佬，北邊天氣冷，你都咳起來先別抽吧！」一陣碎唸，沒空讓信一再細問下去。　　看到路旁的指標，這裡就是緊鄰古堡的溫莎小鎮。此刻不是女王在此辦公的季節，也不是觀光客適合到訪的旺季，高緯度的冬陽還沒完全發揮溫度，整條街道顯得有些冷清。　　車子在一座挨著公園、有著磚牆與矮灌木包圍的療養院附近停了下來。Tiger哥用英語跟司機交代了幾句，聽起來是請司機先將行李送去不遠處他們預約好的旅店。此刻快十一點了，飯店已經可以接待顧客。　　　　說完，又向十二少和信一道：「你們先去附近走走，叫洛軍跟太太也下去。坐了這麼久飛機要疏散疏散筋骨。我盯司機送完行李就回來找你們，校長跟我約的是午茶時間，還早著。」　　「啊，大佬，我跟你幫手啊！」十二少立刻說道。　　　　Tiger哥沒怎麼停頓就點頭同意，彷彿早料到十二少會這麼要求。於是信一跟另一輛車上下來的洛軍夫妻，帶著隨身的錢包護照和提袋就先下了車，看著十二少跟著Tiger哥一人顧一輛車，往街道另一側駛去。　　「Tiger哥不是要我們一起見校長嗎？」陳洛軍有些不解。但新婚妻子站在一旁，正對著眼前那片漂亮的英國大草地及林立的巨樹充滿了喜悅——在寸土寸金的香港，絕沒有這麼奢華的綠化空間。妻子那期盼的眼神，此刻正亮晶晶地看向自己。　　　　「Tiger哥這是近師情怯啊。」信一笑了笑：「十二說那位姆姆前年才以退休校長的身分，受邀回九龍塘窩打老道那間學校，出席建校五十週年的金禧大慶。那可是一間很有名望的名校吧？」　　　　「啊，是那間專出優秀女性的名校？是那位超有名的人！」妻子菁菁臉上明顯浮現出欽佩的表情。這讓陳洛軍知道，待會兒要面對的女性長輩非常不簡單。他心想自己的出身普通，去世的父母好像也只是平凡人（雖然聽說是什麼殺人王？但是老實沒有見過一點印象都沒有）龍哥在世時似乎也總是低調著，想不到Tiger哥居然背地裡認識這麼厲害的人物，也真是不容易。　　「呵，厲害也罷。不過，今天的主角是你們兩位吧。」信一將自己新買的相機掛好：「好嫂子，挑個好位置，讓我替你們兩個照幾張照片。」　　　　「你相機新買的？」洛軍問道。　　　　「NikonF3，帥吧！」　　　　信一熟練地從相機包裡掏出了膠捲，底片頭橫著拉過相機背部，拉到最右邊的收片軸，精準地卡進相機右側的齒輪凸起。闔上後蓋，流暢地轉動過片桿，直到相機上方的計數器從"S"（Start）準確地跑到了“1”。即使只餘二全指二半指的右手，處理這些並不難。　　「好帥！」陳洛軍由衷讚嘆。　　　　「前陣子常去探班看電影拍攝，看到現場攝影師在用。」信一向他們眨了眨眼：「這一台可是職人等級的。」　　「很貴吧！」妻子菁菁好奇地問。　　　　「再貴，也沒有來英國的機票費用貴。城寨裡開卡拉OK都還比較貴呢！」　　　　信一像是隨口回應。但陳洛軍隱約感覺到信一的話語裡，似乎有某個地方輕輕地漏了半拍。　　　　城寨已經確定要拆遷了，但信一似乎已不再打算落實當年說過的──「拆後幫大佬開一間卡拉OK舞廳」這件事。　　「那一株樹的形狀長很不錯，去那裡照吧！」　　　　高緯度的午陽剛好穿過巨樹枝椏。信一邊指揮一邊審視逆光，微微瞇起眼睛看著觀景窗，手動旋轉著鏡頭對焦。　　　　「洛軍，手臂用點感情去抱，別站得像根木頭一樣。」信一在鏡頭後面笑著指揮。　　　　「喀嚓——刷。」　　　　清脆的快門聲伴隨著手動撥動過片桿的機械摩擦聲，在英倫深秋近冬冷冽的空氣裡顯得特別清晰。　　　　拍完兩張，信一放下相機，看了看光線。估摸著這裡底片沖洗購買不便，得換個更好的角度照相比較值得，便比著手勢要洛軍移動，同時自己也後退了幾步，評估著下一個構圖。　　　他們所在的這區草坪旁長椅上坐著一群老者，應該是附近療養院帶出來散步的。旁邊站著幾位穿著制服的護理人員在閒聊，而老人們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盹，也有幾位正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這幾個在淡季出現的東方面孔。　　　　「信一，好了沒？我的臉笑得都要僵了。」陳洛軍在遠處喊道。　　　　「誰叫你站得像衛兵？叫嫂子把你抱緊一點，給你點溫暖吧！」　　　　信一取笑著，一邊微調位置，再往草坪內側走近幾步。　　　　異國的風情對他們來說如此新鮮，放眼望去都是美景；或許在那些老人的眼裡，他們這群充滿活力的年輕人也是一道風景吧。以前在學校唸過的那首詩是怎麼說的？「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那年在學校學到的詩，他假日回城寨後還特地背給龍哥聽過，說九龍城寨的建築特別符合這種概念：站在雕花鐵窗內往外看，外面的世界就是被鐵窗框出的風景。　　真不應該回想的！害自己呼吸不自覺地窒了一下，重新吸氣太猛被冷空氣刺激而瞬間打個噴嚏，信一本能的側頭避開相機，這一側間，便往護理人員帶著的群體方向望了下：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盹、有人好奇地看著他們、有人...... 　　——！　　　　多年來養成的本能，使他瞬間提高警覺：即使只是無意間的一瞥，但剛才那一瞬間，確實有道不該出現在尋常老者或護士群裡會有的視線，巧巧地掠過他身上。　　現在是一九八七年，在英國，在女王治下的土地，不可能會有什麼不對勁的事才對。　　雖然理智這麼想，但是...... 　　信一低下頭，看似正專注地檢查自己的相機鏡頭，順便還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於此同時，他利用眼角的餘光，迅速將那片長椅上夾雜的人群重新掃視了一遍：　　一對邊打毛衣邊聊天的老婦人完全沒有注意他；一個打盹的老頭明顯點著頭，不可能看見他；三個直接望著他的老人還保持著微笑，看起來很親切，一點也沒有提防的模樣；還有一個...... 　　當看到那個原本就被厚帽遮去半張臉、又因自己視線掃過而不著痕跡低下頭的人時，信一注意到這人的身形骨架跟周圍老者不同。雖然乍看身上也包裹著厚重的防寒大衣，可是氣韻絕對不是目前這些看來已經七、八十歲的老人家會有的　　「信一，動作照舊嗎？」　　陳洛軍又喊了一次。信一回道：「來了來了！你別破壞安寧啊！」一邊若無其事地朝著夫妻倆的方向走去。他看似自然地往前邁了兩、三步，卻在某一個右腳踏出的剎那，驀然回頭——　　　　談話的依舊在談話、打盹的依舊在打盹，原先望著他的老人家看他突然回頭，還自然地笑著對他招手說哈囉只有方才那刻意避開他的眼神，在如此電光石火的瞬間，來不及轉開。　　「信一？」　　陳洛軍吃驚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的同時，信一的身體已經動了。他在療養院護士來得及發現阻攔之前，幾步流星直臨到了那人面前。那股「龍城第一刀」的悍然衝勁，逼得對方上身向後偏去，閃躲瞬間使過度壓低、遮擋在眼前的厚毛帽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大、佬？」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原本想湊過來拉住信一、卻在看清那在毫無遮掩物時平靜回看眾人——面孔的剎那，滿臉不可置信的陳洛軍。　　##### 　　「頭髮撥一下。」　　輕和的聲音喚起藍信一時，iPhone4前鏡頭呈現出的畫面微動：　　曾在城寨裡拿慣刀、如今在家內敲著電腦的手，環過坐在椅上龍捲風風骨不改的肩膀，當臉頰蹭在座中人斑白的鬢角旁，嘴角是不自覺漾開而煥發的笑意：「可以啦！按螢幕上那個鍵，十秒就會自動照相。」　　　　自拍影像中的少祖沒有轉頭，而是微笑地向椅背擱上、任由毫無保留的眷戀依靠在肩側，才伸手向前點向用鮮奶罐當支架的手機螢幕，在螢幕上跳出秒數時，將能自由行動的右手往上，扣住信一戴了多年皮手套的右手背。　　都活著。　　　　（二）港式中文版　　（0618 雙AI對照譯釋版）　　「叮咚」的手機提示音尚未響起，信一已睜開眼。　　　　也到了生理時鐘固定、不用鬧鐘都會自己醒來的年紀。　　　　梳洗、整好衣服下樓，樓梯間就能聞到二樓飄來的香氣。　　少祖常說自己「年紀到，睡不多」，多在晚上九點就入睡，凌晨三點左右醒，不過生活作息穩定就好，而且這個時段符合中醫說的養肺時間，數十年來每天固定練功，到現在仍健步如飛、身形挺拔，隨著時代進步，也會跟自己一起學習電腦、討論有趣的新聞，空氣好的時候還能時時一起到各處走走——能開心一起過日子，就是自己努力的理由吧！唯一的麻煩大概就是保養得宜，加上這裡人很多太熱情了，從廿年前就有社區的老客戶替他們推薦相親（自己）再婚（少祖）之類的對象，要不是魚蛋妹開始工作那年藉著慶賀用的宴席間明確幫他們合宜的婉拒，還真不知道要被推薦多久！　　昨晚在魚蛋妹一家陪同之下去新開的港式飲茶店慶生。今天早上，是該回歸家常菜色了。　　　　「叉燒！」　　進廳見到自平底鍋經小火收汁後倒出的蜜色肉塊，信一由衷開心：「有冇荷包蛋？」　　　　抽油煙機將為數不多的油煙盡數散出，水煎出來的太陽蛋是近年網路上推薦的新寵，一頓就三個可真富足！得拍張照給洛軍他們看看才好。　　掏出新買的iPhone4，信一直接將鋪滿肉塊、疊了青江菜與半熟蛋的叉燒飯擺妥。隨後手已經從後面攬住了正坐下的少祖肩膀：「嚟，影一張。」　　「影呢啲？」張少祖對佢於沒晚輩沒店員沒外人在的時候就會使出數十年不變的孩子氣行為微微而笑：「又唔係正統做法，攞電飯煲蒸好、再落鑊煎到收汁。如果阿七仲喺度，實要依依哦哦話衰咗道菜。」　　「祖哥哥嘅護肺貼心菜，世上邊度仲有第二家，呢啲先至犀利。」　　已經踏入五字頭歲數的人了，但此刻信一興致跟十五歲時一模一樣。而會使用這個稱謂當然因為魚蛋妹幾年前結婚後就住到夫家——他更能佔回撒嬌權：「十二上回先喺視訊度埋怨話巴西嗰邊老店一閂就食唔到好叉燒，我得教吓佢點樣自己整。」　　自己過得很好，遠在天邊的摯友也能安心：當年十二少他們私底下不都替他捏把冷汗，擔心他可能會沒多久再次失去重要的人？　　　　雖然日子平平淡淡地過著，但回頭再看，有些轉折卻是拍電影都想不到的。　　#####　　　　「事頭婆平時喺邊度㗎？我哋有冇機會見到佢？」　　　　「事頭婆邊有可能隨便出嚟？而且唔係話，佢冬天同夏天會喺唔同嘅城堡辦公咩？」　　「我啱啱喺希斯路機場賣店有見到皇家日常照整嘅紀念相冊，戴安娜王妃真係好靚啊。」　　「肯辛頓花園我哋今次會去嗎？」　　來到英國，除了Tiger哥還擺著一臉江湖大佬的威嚴，盡量在高緯度的寒風中裹著一襲黑風衣來呈現氣度外，其他幾名青年男女卻都東張西望，興奮不已。比小洛軍小上幾歲的新婚妻子自然是最期待這趟旅程的，而習慣打扮華麗新潮的十二少跟信一，更是積極地打量起沿途風格迥異的街道櫥窗。　　　　「先上車。」Tiger哥瞇起眼吩咐：「去到英國，你哋都得先同我去見過校長，請安問候一下。」　　　　狄秋或許是想要彌補當年的過錯，這次給足了這群年輕人預算（除了信一用「我可以自己出」而婉謝外），Tiger哥一路上自然也不必寒酸。從希斯路機場出來，兩部帶著老派英倫優雅的黑色計程車（BlackCab）已經亮著燈在路邊等候。這年頭的英國計程車，司機旁向來是不坐人的，大件行李全都塞進前座空位。　　Tiger哥一招手，直接將陳洛軍和他的新婚妻子推上了第一部車，讓小倆口單獨窩在寬敞的後座享受蜜月，而他自己則帶著十二少和信一上了第二部車。　　十二少一上車就新奇地拉下後座對向的折疊椅，一邊研究一邊說：「聽講美國嗰邊揸車個方向唔同，下次去美國玩點樣？」說著，他整個人轉過身趴在座椅背上，隔著司機後方的隔音玻璃，熱情地朝前面那輛車揮了兩三下手。　　信一靠在後座的皮革椅墊上，視線略過計程車後座置物槽上厚重的《A-Z》街道地圖集封面，心想兩輛計程車的構造一模一樣，前車後尾那面小窗戶小到根本瞧不見裡面，哪看得到十二少在這揮手？又看著Tiger哥有些緊繃的側影：平時對廟街大小事都輕鬆以對的Tiger哥，此刻握著風衣領口的手心卻微微有些出汗。信一心裡有些好笑，心想Tiger哥居然也有這般緊張的時候？廟街出事都不見他動眉毛的。　　　　兩部計程車沿著英格蘭的寒風一路往西開，幾十分鐘後，地平線遠處便隱約浮現出古老城堡的輪廓。　　　　「哇，呢度真係夠晒闊大！嗰邊好似有建築物喎。」十二少推了推墨鏡（其實這副墨鏡一點都不適合倫敦多霧的秋冬天氣），道。　　　　「嗰個方向係溫莎堡。」信一翻著地圖，慢條斯理地說：「Tiger哥，你嗰位校長退休住呢一帶，身份好高吧？」　　Tiger哥吐了口煙，低頭咳了兩聲，道：「校長，確實係一位了不起嘅女性，出身都高貴......直頭好似再生父母一樣。」　　　　不是說只教過幾句古詩嗎？　　信一有些奇怪，但十二少只關心自家大佬的身體：「大佬，北邊天氣凍，你都咳起上嚟先唔好食煙啦！」一陣碎唸，沒空讓信一再細問下去。　　　　看到路旁的指標，這裡就是緊鄰古堡的溫莎小鎮。此刻不是女王在此辦公的季節，也不是觀光客適合到訪的旺季，高緯度的冬陽還沒完全發揮溫度，整條街道顯得有些冷清。　　　　車子在一座挨著公園、有著磚牆與矮灌木包圍的療養院附近停了下來。Tiger哥用英語跟司機交代了幾句，聽起來是請司機先將行李送去不遠處他們預約好的旅店。此刻快十一點了，飯店已經可以接待顧客。　　說完，又向十二少和信一道：「你哋先去附近行下，嗌洛軍同太太都落去。坐咗咁耐飛機要鬆下筋骨。我盯住司機送完行李就返嚟搵你哋，校長同我約咗係下晝茶時間，仲早。」　　「啊，大佬，我同你幫手啊！」十二少立刻說道。　　　　Tiger哥沒怎麼停頓就點頭同意，彷彿早料到十二少會這麼要求。於是信一跟另一輛車上下來的洛軍夫妻，帶著隨身的錢包護照和提袋就先下了車，看著十二少跟著Tiger哥一人顧一輛車，往街道另一側駛去。　　　「Tiger哥唔係要我哋一齊見校長咩？」陳洛軍有些不解。但新婚妻子站在一旁，正對著眼前那片漂亮的英國大草地及林立的巨樹充滿了喜悅——在寸土寸金的香港，絕沒有這麼奢華的綠化空間。妻子那期盼的眼神，此刻正亮晶晶地看向自己。　　　　「Tiger哥呢度叫近師情怯啊。」信一笑了笑：「十二話嗰位姆姆前年才以退休校長嘅身分，受邀返九龍塘窩打老道嗰間學校，出席建校五十週年嘅金禧大慶。嗰間可是一間好有名望嘅名校吧？」　　「啊，是那間專出優秀女性的名校？是那位超有名的人！」妻子菁菁臉上明顯浮現出欽佩的表情。這讓陳洛軍知道，待會兒要面對的女性長輩非常不簡單。他心想自己的出身普通，去世的父母好像也只是平凡人（雖然聽說是什麼殺人王？但是老實沒有見過一點印象都沒有）龍哥在世時似乎也總是低調著，想不到Tiger哥居然背地裡認識這麼厲害的人物，也真是不容易。　　「呵，犀利都好。不過，今日嘅主角係你哋兩位吧。」信一將自己新買的相機掛好：「好嫂子，揀個好位置，等我幫你哋兩個影幾張相。」　　「你部相機新買嘅？」洛軍問道。　　「NikonF3，型吧！」　　信一熟練地從相機包裡掏出了膠捲，底片頭橫著拉過相機背部，拉到最右邊的收片軸，精準地卡進相機右側的齒輪凸起。闔上後蓋，流暢地轉動過片桿，直到相機上方的計數器從"S"（Start）準確地跑到了“1”。即使只餘二全指二半指的右手，處理這些並不難。　　「好型！」陳洛軍由衷讚嘆。　　「前陣子成日去探班睇電影拍攝，見到現場攝影師在用。」信一向他們眨了眨眼：「呢一台可是職人等級嘅。」　　　　「好貴吧！」妻子菁菁好奇地問。　　「再貴，都沒嚟英國張機票費用咁貴。城寨入面開卡拉OK都仲比較貴呢！」　　信一像是隨口回應。但陳洛軍隱約感覺到出信一的話語裡，似乎有某個地方輕輕地漏了半拍。　　　　城寨已經確定要拆遷了，但信一似乎已不再打算落實當年說過的──「拆後幫大佬開一間卡拉OK舞廳」這件事。　　「嗰棵樹個形狀生得幾好，去嗰度影啦！」　　　　高緯度的午陽剛好穿過巨樹枝椏。信一邊指揮一邊審視逆光，微微瞇起眼睛看著觀景窗，手動旋轉著鏡頭對焦。　　　　「洛軍，條臂用少少感情去攬，唔好企到好似成條木咁。」信一在鏡頭後面笑著指揮。　　　　「喀嚓——刷。」　　清脆的快門聲伴隨著手動撥動過片桿的機械摩擦聲，在英倫深秋近冬冷冽的空氣裡顯得特別清晰。　　拍完兩張，信一放下相機，看了看光線。估摸著這裡底片沖洗購買不便，得換個更好的角度照相比較值得，便比著手勢要洛軍移動，同時自己也後退了幾步，評估著下一個構圖。　　他們所在的這區草坪旁長椅上坐著一群老者，應該是附近療養院帶出來散步的。旁邊站著幾位穿著制服的護理人員在閒聊，而老人們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盹，也有幾位正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這幾個在淡季出現的東方面孔。　　　　「信一，好未啊？我塊臉笑到就快僵喇。」陳洛軍在遠處喊道。　　　　「邊個叫你企到好似衛兵咁？嗌嫂子將你抱緊少少，畀啲溫暖你啦！」　　　　信一取笑著，一邊微調位置，再往草坪內側走近幾步。　　異國的風情對他們來說如此新鮮，放眼望去都是美景；或許在那些老人的眼裡，他們這群充滿活力的年輕人也是一道風景吧。以前在學校唸過的那首詩是怎麼說的？「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那年在學校學到的詩，他假日回城寨後還特地背給龍哥聽過，說九龍城寨的建築特別符合這種概念：站在雕花鐵窗內往外看，外面的世界就是被鐵窗框出的風景。　　真不應該回想的！害自己呼吸不自覺地窒了一下，重新吸氣太猛被冷空氣刺激而瞬間打個噴嚏，信一本能的側頭避開相機，這一側間，便往護理人員帶著的群體方向望了下：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盹、有人好奇地看著他們、有人　　——！　　多年來養成的本能，使他瞬間提高警覺：即使只是無意間的一瞥，但剛才那一瞬間，確實有道不該出現在尋常老者或護士群裡會有的視線，巧巧地掠過他身上。　　　　現在是一九八七年，在英國，在女王治下的土地，不可能會有什麼不對勁的事才對。　　雖然理智這麼想，但是......　　　　信一低下頭，看似正專注地檢查自己的相機鏡頭，順便還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於此同時，他利用眼角的餘光，迅速將那片長椅上夾雜的人群重新掃視了一遍：　　　　一對邊打毛衣邊聊天的老婦人完全沒有注意他；一個打盹的老頭明顯點著頭，不可能看見他；三個直接望著他的老人還保持著微笑，看起來很親切，一點也沒有提防的模樣；還有一個......　　　　當看到那個原本就被厚帽遮去半張臉、又因自己視線掃過而不著痕跡低下頭的人時，信一注意到這人的身形骨架跟周圍老者不同。雖然乍看身上也包裹著厚重的防寒大衣，可是氣韻絕對不是目前這些看來已經七、八十歲的老人家會有的...... 　　「信一，動作照舊咩？」　　　　陳洛軍又喊了一次。信一回道：「嚟緊嚟緊！你唔好破壞安寧啊！」一邊若無其事地朝著夫妻倆的方向走去。他看似自然地往前邁了兩、三步，卻在某一個右腳踏出的剎那，驀然回頭——　　　　談話的依舊在談話、打盹的依舊在打盹，原先望著他的老人家看他突然回頭，還自然地笑著對他招手說哈囉只有方才那刻意避開他的眼神，在如此電光石火的瞬間，來不及轉開。　　「信一？」　　　　陳洛軍吃驚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的同時，信一的身體已經動了。他在療養院護士來得及發現阻攔之前，幾步流星直臨到了那人面前。那股「龍城第一刀」的悍然衝勁，逼得對方上身向後偏去，閃躲瞬間使過度壓低、遮擋在眼前的厚毛帽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大、佬？」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原本想湊過來拉住信一、卻在看清那在毫無遮掩物時平靜回看眾人——面孔的剎那，滿臉不可置信的陳洛軍。　　　　#####　　　　「頭髮撥一下。」　　　　輕和的聲音喚起藍信一時，iPhone4前鏡頭呈現出的畫面微動：　　曾在城寨裡拿慣刀、如今在家內敲著電腦的手，環過坐在椅上龍捲風風骨不改的肩膀，當臉頰蹭在座中人斑白的鬢角旁，嘴角是不自覺漾開而煥發的笑意：「可以喇！撳螢幕上嗰個掣，十秒就會自動照相。」　　　　自拍影像中的少祖沒有轉頭，而是微笑地向椅背擱上、任由毫無保留的眷戀依靠在肩側，才伸手向前點向用鮮奶罐當支架的手機螢幕，在螢幕上跳出秒數時，將能自由行動的右手往上，扣住信一戴了多年皮手套的右手背。　　都活著。 -- 不論平淡事件，一旦超越千年－－都將化為傳說的詩篇那是在主後千禧年的時代開始的傳說，而在下一個千禧年遇見結果。獅蛇千年念未絕－－兩大學院的研究起始點 https://iguei.pixnet.net/blog/categories/1000560557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6.241.198.66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782005674.A.65F.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