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N同人]無盡放閃長篇-第2章(上)
第五節 『日常相處』
不知道是溫室效應的緣故,或者季節提早進行變換了,天氣漸漸地暖和了起來。
尤其是最近,中野梓總覺得早晨的陽光特別強烈。
一仰頭就會迎上萬里無雲的蒼穹和令人無法逼視的太陽,恍如置身灼夏。
每次從家裡到學校的路上都會渾身發熱,脫掉制服外套的那一刻才終於獲得解脫……
不過比起這點無關緊要的小事,她更在意身後不時傳來的微小哼歌聲。
偷偷投去一瞥。
櫻高2年級的平澤唯,繼母女兒的平澤唯,絕對音感吉他手的平澤唯──
雖然說這麼多但其實只有一個人的平澤唯,心情很好的走在離梓三步遠的身後。
嘴邊還沾著一點麵包屑。
「新買的花生醬抹麵包好好吃~」
「……」
面對馬上對她投來傻笑的唯,梓緊抿住想開口說話的嘴唇,以一貫的漠然無語回應。
在反覆糾結的心緒裡,抽出了一條帶有回憶色彩的絲線。
(『晨間特有的低血壓』……。)
那是某次兩人在校門外遇到田井中律時,律發現梓對唯的冷淡態度而提出疑問,唯毫
不遲疑地笑著替她解危所使用的理由。
明明很清楚身體健康的梓是沒有什麼低血壓的,只是為了維護梓的形象而開口說謊。
應該討厭的對象無時不刻瞄準她投射過來的善意,將梓原先凝固成形的嫌惡打得千瘡
百孔。
一方面很困擾,一方面也很疑惑,為什麼唯被冷淡對待,還可以持續不斷地對自己這
麼好?
一陣強風毫無預警地迎面襲來,冰冷到令人覺得像無意間被冰塊澆了全身。
梓連忙將掛在手邊的制服外套穿上,卻不免小小地打了幾個噴嚏。
「小梓──」
唯想要對她說什麼,但梓在看見校門後馬上逃也似地奔了進去。
飛快地甩開了柔和注視著她背影的目光,以及單向的道別語。
「晚點見哦。」
……
「早啊小梓,怎麼了?一大早就跑得氣喘噓噓的?」
「呼……呼……小純,早……」
「小梓,喝點水吧?」
「呼……謝謝妳,憂……」
梓的肺活量其實不錯,但任何人以跑百米的速度衝了一分多鐘,都會像她一樣喘。
平緩呼吸後,她拿著吉他包考慮了一下,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此時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過去輕音部放東西的話肯定會遇到唯,所以還是算了吧。
「小梓,姐姐今天有好好地起床嗎?」
「嗯……」梓無奈地點了點頭。「賴床了一下,不過有好好地起來。」
「好厲害~」
知道她肯定是在稱讚姐姐的梓沒有回話。
「小梓,妳是怎麼叫她起床的呢?」
「……不清楚,我吃完早餐後去叫了她第二次,剛進房間她就突然坐起來了。」
「是嗎?啊,小梓,妳身上有烤麵包的味道。」
「咦?不會吧?」
「嘛,看樣子這就是原因了吧?」小純邊喝牛奶邊加進對話。
「姐姐,好可愛~!」
看著平澤憂捧住雙頰想像著什麼而笑得一臉幸福,梓不禁在意起一件事。
每天都非常關心姐姐的憂,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叫她姐姐起床呢?
說起來,明明姐妹倆都在同一所學校,卻都好像沒有跟對方見面的打算。
之前梓第一次到輕音部也是,憂說了要一起去,結果在梓進門後就忽然悄悄離開了。
(嗯?但是,小憂說過我喜歡吉他……)
如果不是從唯那裡得知了消息,還有什麼辦法知道梓喜歡吉他呢。
不知道她們私下聯絡的頻率如何,但梓倒是很清楚,憂天天都希望透過她來掌握唯的
動向。
甚至還在聽說唯不小心睡過頭遲到後,淚眼汪汪的拜託梓去叫唯起床。
梓雖然很不甘願,最後還是承受不了憂的請求而答應了。
明明長著跟唯相似的一張臉,只是髮型不同而已,梓卻沒辦法討厭憂。
(……嗚……)
只是不由得會為了不自覺聯想到唯的腦袋,感到自我嫌惡。
……
放學後是輕音部的『練習時間』。
梓帶著無比沉重的心情慢慢地打開了音樂準備室的門──
「噗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哎呀,小澪果然還是走華麗風好呢。」
「對吧?哼哼、拜此所賜,我的手藝也越來越好了哪!」
「小澪~很適合哦!」
「為什麼只有我穿成這樣!」
「嗯?當然是因為只帶了一套啊,其他的我修改過後會再帶來……」
看樣子今天的活動是換裝呢。
這麼想著的梓閉上眼輕嘆了口氣,忽然感覺到頭頂上有股微妙的重量而疑惑地張開眼
。
「呼呼,還是貓耳好。」
「咿呀呀呀呀──!」
耳後傳來的輕語讓她嚇得奔進了音樂準備室,不自覺地躲在有安全感的角落瑟瑟發抖
。
身為輕音部顧問的山中佐和子從眼鏡後方投來像看孩子一樣的溫柔眼神,優雅地笑了
笑。
「真是怕羞的孩子呢,小梓。」
「不不不,是小佐和妳的行為太恐怖了……」
像是在替梓發聲的田井中律,一轉眼就認真地跟山中佐和子討論起奇怪的話題。
「唔,貓耳真的比較好耶!」
「我就說吧?因為小梓是雙馬尾,長長的兔耳有點不搭。」
「那還是給澪戴好了?」
「嗯?小澪?哦~散髮的話似乎不錯……」
「妳們就讓它靜靜躺在桌上休息不是很好嗎!」
每位前輩在梓眼中看起來都不太正常,除了目前正穿著歌德服大發雷霆的澪前輩……
。
「小梓,來,啊~」
不知何時離開了座位的唯微微彎下腰,用拇指與食指拿著一顆牛奶糖湊近梓的嘴邊。
「唯,這時候妳應該先扶梓起來吧!」注意到她們的秋山澪忍不住吐槽。
「啊,對哦!」唯握住梓的手將她拉了起來,再度拿起牛奶糖。「啊~~」
梓皺了皺眉,微微張開口打算拒絕,卻不小心順勢咬住了牛奶糖。
(嗚!我又……!)
她猛地驚醒過來,用力地捂住了嘴巴。
但是,融化在嘴裡的濃郁奶味,很快地舒開了她緊緊皺在一起的眉頭。
不由自主地鬆懈下來,流露出四周散發著淡淡光暈的幸福笑容。
「哎嘿嘿,很好吃對吧?」
「!」
梓馬上回過神來,迅速收斂起表情。
「那,那個,該練習了吧……」
她不敢看唯此時的笑容,轉頭看向旁邊。
只見琴吹紬望著她們的方向,帶著嚐到美食的愉快表情,發出了滿足的輕嘆。
第六節 『來信』
結果今天還是沒能練習。
揹著吉他包回家的路上,梓連步伐也隨著心情一起沉重起來。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走在身後的那位前輩。
「今天的蛋糕~好好吃哦~」
……強烈的既視感。
不僅今天,昨天也是,前天也是,隔了週末假日的大大大前天也是。
每天到輕音部喝茶聊天後,就什麼也沒做的回家了。
梓不禁想了想當初到底為什麼會受到輕音部的演出吸引,難道只是一時衝動嗎?
不,她從學生會那邊取得了迎新演唱會的錄音反覆在聽,無論聽多少次都會浮現同樣
的心情。
想要跟這些人一起演奏。
正確來說,是想要跟平澤唯的吉他聲一起編織出美妙的曲子。
結果不管本人或者其他成員,都是那副毫無幹勁的模樣。
如果梓說想練習而拿出吉他,也只有秋山澪會跟著拿出貝斯,然後兩人面對舒服地靠
在椅子上喝茶的平澤唯和田井中律,拚命彈著沒有鼓聲和主奏吉他的曲子,至於琴吹紬完
全是看哪邊好玩加入哪邊應援,輕鬆自在地在戰場邊緣遊走。
『平澤前輩,請妳好好練習!』
不知不覺,梓就叫慣了這個一開始覺得很彆扭的稱呼。
就算是必須討厭的人,只要吉他彈得好也就可以暫時放下立場跟她好好說話了──
梓對於吉他就是喜歡到這種地步。
可是唯從迎新歡迎會那天之後,卻再也沒有拿起過吉他。
跟唯同屬『喝茶部』的田井中律慵懶地表示『迎新那天就耗盡能量了啊』。
這樣還算是高中生嗎……?
居然連部長都那麼說,輕音部的未來真是一片黑暗啊。
梓這麼想著,在走進家門以前,習慣性地打開了信箱。
(啊,有信……)
她拿出躺在其中的信封,翻到正面一看。
……
唯站在玄關脫完鞋,很在意梓為什麼還沒進來,疑惑地往門外看。
站在信箱旁邊的身影,手裡拿著已經拆開的信封,正低頭迫不及待地閱讀信紙上面的
文字。
光看到這幅情景,唯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讓一向冷靜自持的梓焦急到連進門時間都等不及的人,只有可能是梓失聯的母親。
唯放下了吉他包和書包,套上鞋子回到梓的旁邊。
「小梓,我先……」
先幫妳把東西拿進去,這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唯的聲音被梓打斷了。
「請妳離我遠一點,平澤前輩。」
跟平常一樣使用敬語的禮貌句子裡,絲毫沒有攙入任何情緒。
無感的目光,從信紙裡緩緩往上劃過空氣直達唯眼裡,忽地流露出冰冷銳利的嫌惡感
。
隨後,梓轉身甩開了唯呆滯的眼神,獨自走進家門裡。
……
「抱歉,打擾一下,請問妳知道小梓怎麼了嗎?」
「嗯?什麼?」
「就是說是不是生病了……什麼的?」
「梓同學看起來很健康呀?」
「這樣啊,謝謝。」
在輕音部全員(缺二)詢問過梓較為親近的幾位同學後,徒勞無功的返回音樂準備室
。
唯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眼角掛著大串的淚珠,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人忍不住為她一掬
同情淚。
在其他人眼裡看來,她是從梓放學後沒來輕音部的那天開始變成這副德性的。
田井中律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去,用力勾住了她的肩膀。
「喂!振作點啊唯!要是梓回來看到妳這個樣子,肯定要幻滅了啊!」
「說起來,從迎新後我們就鬆懈下來了呢,小梓會不會是因為這樣才……」
「唔……這樣的話,從今天開始好好練習吧!」
在田井中律的呼喊中,喀嚓一聲,門打開了。
身為話題中心的梓提著書包走了進來,注意到大家的視線而停住腳步。
「前輩們,怎麼了?」
「啊、啊啊!」
「梓妳終於來了──」
「太好了~!」
律放開了唯,張開雙臂奔過去準備捕捉後輩,梓卻比她動作更快地遞出一個信封。
看到那個的大家,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難道說那是──」
「不可以說出來啊小紬!」
「梓……發發發發生什麼事了嗎為什麼想要退部!?」
「澪妳也冷靜點!!」
梓環視了一下前輩們驚慌失措的表情,眼裡浮現少許的歉疚之意。
但她隨即就不加思索地將信塞進律手裡,並彎腰對大家鞠了個躬。
「謝謝前輩們這陣子以來的照顧……」
「不要、我不要小梓退部~~~!」
此時掛在桌上的唯總算有了反應,猛地站起來跑到梓身前,伸手搭住她的肩頭。
「我們一起──」
「請別碰我。」
梓毫不留情地撥開了她的手。
「為什麼我非得要跟平澤前輩一起待在輕音部呢?懶懶散散溫溫吞吞,明明有很好的
天份卻完全不練習,除了紬前輩帶來的蛋糕口味之外什麼也不關心,就算幫吉他取了親暱
的小名,不彈它又有什麼用?我已經不想繼續催促沒有自覺的主奏吉他好好練習了。」
梓平靜和緩的聲音裡,夾雜無數對於平澤唯不好好珍惜自己才能的嘆息。
話鋒一轉,直接地吐出了毫不修飾的話語。
「而且,我一直都非常討厭平澤前輩。現在已經超過我忍耐的極限了,對不起。」
再度對前輩們深深鞠了個躬,梓握緊書包的提帶,背過身跑出了音樂準備室。
還不能立刻理解現況的輕音部全體,同時被後輩扔下的強力震撼彈轟飛了思考的能力
。
第七節 『契機』
『不要怪妳爸爸哦。』
『要跟新的家人好好相處。』
『代替媽媽的份,天天都要過得很開心……』
淡青色的信紙上僅有寥寥數字,用梓所熟悉的筆跡和口吻溫柔地給予叮嚀。
除了信紙外還附上了一張不知道在哪裡拍攝的明信片,如詩如畫的美景宛若仙境。
梓照著信封上所寫的寄件地址打電話過去詢問,結果對方說並不認識媽媽,只是代寄
而已。
現況至少比起什麼消息也沒有的情形還要好多了,但是梓的心情卻更加沉重。
覆滿灰燼的心底被那字裡行間過於平靜的情緒,重新燎起一片熾熱的烈火。
怎麼可以忘記了,都是因為有第三者的介入,媽媽才會被迫委屈求全。
(辦不到……)
無論哪一個要求,暫時都是辦不到的。
沒有經驗,年紀又太小,梓完全不知道如何化解胸腔裡的陰暗情緒。
明明擁有一大堆朋友,卻沒有一個可以聊真正煩惱的心事。
唯一信任的爸爸,又早就跟妻子出國去玩了。
偶爾接到他從國外打來的電話,梓張開嘴,什麼也講不出來。
曾經如膠似漆感情極佳的夫妻,離婚後就形同陌路。
梓只能一個人獨吞下所有的情緒。
「小梓。」
不遠處傳來了柔軟的呼喚聲。
因為隔著門板的關係,聽起來還有點悶悶的。
「……小梓,妳不吃晚餐嗎?」
梓閉了閉眼,離開床,伸手去拿擺在一旁的紅色吉他。
坐在地板上,左手握住琴頸,右手輕輕撥動剛換上不久的新弦。
不知不覺地彈起了『軟綿綿時間』。
因為總是在反覆練著這首歌,想要完美地配合平澤唯的主奏吉他,展現出最棒的演奏
。
梓根本不討厭唯,心地善良的她從來就不會莫名奇妙去討厭別人。
做錯事的是大人而不是唯本人,她非常清楚。
所以在此之前對待唯的冷淡態度裡,並不包含真實的惡意──
『請離我遠一點。』
我隨時可能不受控制地將情緒轉移到妳的身上,所以,請不要再靠近我了。
『請別碰我。』
我並不討厭妳的碰觸,可是也不能喜歡,所以,請不要再對我釋出善意了。
『我一直都非常討厭平澤前輩。』
說出這樣的話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請妳也開始討厭我。
無數口是心非的話,就像感到緊張的時候在手心寫三個『人』字然後嚥下去一樣──
只是個沒什麼效果的、用來說服自己的咒語。
……
門邊的動靜忽然消失,或許唯終於想通願意放棄了。
思緒一片渾渾噩噩的梓稍微放下心來,但馬上又皺緊眉頭。
微微發脹的腦袋深處隱隱作痛,不太能好好地思考。
這種感覺,從收到信那天的早上就持續到現在了。
(過度鑽牛角尖的後果……?)
她彈起了另一首曲子,企圖用音樂麻痺不時竄過太陽穴的銳利痛楚。
不久,門邊響起了另一把吉他的聲音。
(……啊,襯底的部份……)
梓沒有停下來,一邊繼續彈一邊下意識地屏息聆聽。
切入時機選得很好,搭配得天衣無縫,最複雜的那一段也彈得很完美。
(居然還隨興地改編了這一小節?不過這樣感覺更好……)
明明現在負責節奏吉他的部份卻那麼有想法,果然平澤唯還是適合作為LEAD而不是
RHYTHM。
一曲奏畢,梓愉快得差點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幸好及時用力抿住上揚的唇角。
幾乎在她將手指挪開吉他的那一瞬間,門外突然響起了卡農的旋律。
溫柔和緩的曲風,在逐漸加快的彈奏中漸漸轉為熱血激昂。
接著,慢慢地平靜下來,徐緩地流淌了一陣子,轉入蜿蜒曲折的段落。
聚流往寬闊的瀑布前方時,再度急促起來,繼而狂洩而下,激烈地碰撞出水花。
最後,返回平和,並結束在一段華麗高亢的顫音之中。
炫技。
門外的那位吉他手,完全是在炫技。
要是房門隔音效果再好一點,她就會弄巧成拙了吧?
梓抱著吉他這麼想,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隨後,她將吉他擺在一旁,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向門邊……
……
彈完卡農後,唯鬆了一口氣。
自從梓遞出退部申請書後,已經過了一週。
這一週裡,輕音部的大家都減少了喝茶的時間,比平常更加努力地練習。
而唯除了認真研究吉他的彈奏技巧外,私下還學習了改編曲子的方法。
因為梓曾經聽演奏會DVD裡的卡農聽到出神,唯想將它改編成自己會彈的電吉他版本
。
一切都是為了要挽回梓。
(雖然彈得還不是很熟……)
但梓老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可以演奏的時機,當然要馬上抓住。
有些忘記的地方都即時二次改編帶過去了,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唯蹲下來趴在門邊,偷聽裡面的動靜。
(呼嗯!很好,走過來了…………)
(咦!?)
聽到裡面的腳步聲被一個突如其來的重物落地聲打斷,唯心驚了一下,連忙轉動門把
。
還好梓在家裡是習慣不鎖門的,她輕而易舉地打開門、闖進了梓的房間──
「小梓!」
然後就看見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嬌小人影。
第八節 『病』
白。
漫無邊際的白。
潔白柔軟的雪花,從廣闊無垠的灰暗天空無聲無息地飄落下來,落在鼻尖上。
冰冷的溫度沁入呼吸中,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
大人們立刻圍了過來。
爸爸將她抱起來,放在臂彎裡,用大衣罩住她小小的身體。
媽媽用手帕替她拭去臉頰上的液滴,將一個暖香袋放進她的懷裡。
『暖呼呼暖呼呼──』
『可不要讓梓感冒了啊。』
『哎呀,這裡真是冷到讓人受不了。』
『嗯,不過有來真是太好了。』
『就是說,聽得好感動!今晚大概睡不著了吧!』
……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
暑假被爸媽帶去白雪飄飄的國外聽演唱會,還不懂欣賞音樂的梓,只記得跟玩心大發
的爸媽打雪仗的情形。
結束了必勝的戰爭之後,她滿足地跟筋疲力盡的爸媽一起坐在積雪中。
大人們休息,而她仰望天空發呆,好奇的想看出國外的雪跟自己家附近的有哪裡不同
。
以那雙孩童富有想像力的眼睛,當時確實好像有發現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可是,現在已經記不得了。
「……嗯……」
房裡明亮的光線迫使梓從淺眠中醒了過來。
由於剛才很清楚自己置身於夢境之中,朦朧的意識連接上思維並未花費多久的時間。
微微撐著感覺疲勞的身體坐起來,微涼的空氣立即穿過被她撐開的縫隙鑽進被窩裡。
她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想將被子拉回身上,忽然注意到床邊的另外一人。
「平澤前輩?」
她硬著頭皮,叫喚出聲。
坐在椅子上、頭靠著椅背好像睡熟的唯,發出『唔嗯~?』的聲音,睜開了眼睛。
同樣帶有少許倦意的兩道視線,在空氣中相會了。
「小梓,早安~」
唯毫不遲疑地笑著打了招呼。
梓並不打算回應,直接切入正題。
「請問我之前怎麼了?」
「發高燒睡了兩天哦,因為流行性感冒的關係。」
「兩天……?」梓感到事態不妙,微微地皺起眉。「請問,都是平澤前輩妳在照顧我
嗎?」
唯沒有回話,只是安靜地笑著,隨即想起什麼,將手伸向了梓。
「!」梓猛地往後縮,頭撞到牆壁,痛得她閉了閉眼。
「沒事吧~?」
梓聽唯的聲音遲疑了一下,下一秒,稍涼的觸感覆上了額頭。那是唯的手心。
本來想要拍開,但一想起那隻手能彈出多麼美妙的音樂,梓就猶豫了。
所以直到唯主動將手拿開,她都能沒作出任何反應。
「嗯,體溫很正常,太好了。」
「難道說平澤前輩除了絕對音感,連溫度也測得出來嗎?」
「咦?」似乎將梓隨口說出的話當真的唯,呆呆地望著她。
「……沒什麼。」
「小梓,剛剛是在開玩笑?」
「就說沒什麼了。」
望著壓低了頭、耳朵微微紅起來的梓,唯不禁為了她能恢復健康而感到高興。
從兩天前的晚上在梓房間發現她昏倒在地上後,唯就一直非常擔心。
當時,唯抱起昏迷中的梓,將她輕輕地放到床上。
(怎麼辦……?)
梓既沒有流血也沒有受傷,但是手臂和額頭摸起來都燙得不得了。
唯馬上回想起,梓之前因為早晨陽光太強而脫掉外套在路上走,卻不小心受寒打了噴
嚏的畫面。
這幾天兩個人都沒有一起上學,不過唯也猜想得到梓肯定一直都沒怎麼注意身體健康
。
心情不好就不吃飯的這點也可以一窺端倪。
情急之下本來想叫救護車,但想到中野家好像只看專門的家庭醫生,連忙找出通訊錄
打電話過去。
從醫生口中得知是流行性感冒時,唯鬆了口氣,隨即繃緊了神經。
普通發燒的對策是不要降溫,但流行性感冒造成的發燒若是燒得太高,必須要進行強
迫冷卻。
醫療用品在中野家備得很齊,連血壓計都有,好像之前的女主人對於丈夫和孩子的身
體非常關心。
有個照顧自己照顧到無微不至的媽媽,也難怪梓的反應會那麼大。
『嗚……嗚嗚……』
不知道做了什麼悲傷的夢而低泣著的梓,比認識以來的任何時候都還要坦率地流露出
感情。
細碎的淚水不斷從眼角滑下來,流入因為發高燒而被汗水弄溼的髮鬢。
唯手足無措的跪坐在床邊望著她發愣,想起梓在此之前的確都沒有好好哭過。
不,或許有在睡覺的時候埋在枕頭裡,一個人偷偷地哭著吧。
對於兩個大人之間不倫之戀的憤慨,以及自己的家庭被拆散的悲痛,沉甸甸地壓在梓
的心頭上。
唯不是故意假裝沒發現的,可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去介入梓的問題,也沒有那樣的立
場。
唯本身很高興她的父母都能找到真正愛的人。
奉命成婚的父母對彼此沒有愛情,一向相敬如賓,雖然不是模範夫妻,但也是一對很
好的父母,在盡完家族義務後各自找到真愛,兩個人都如同重新活過來般神采飛揚,天天
都笑容滿面,連走路的姿勢都跟跳舞一樣輕快不已。
所以,雖然是道德倫常所不允許的愛情,唯和妹妹憂也不怎麼在意,並為父母的快樂
感到開心。
但是,梓的情況不一樣。
唯伸出手輕輕撫摸梓發燙的額頭,希望能將自己多到滿出來的安定感分給極度欠缺的
梓。
也許梓很喜歡被溫柔對待的感覺吧,發音模糊的囁嚅細語很快地安靜了下來。
一直沒辦法好好正面注視梓的唯,此時終於能好好地看看她的臉。
(果然,好可愛……)
因為不想讓手邊輕緩的動作受到心情影響,唯連內心的想法都克制著沒有太激動。
除了闡述事實之外,還有什麼曖昧不清的心情混了進去。
同情?憐惜?疼愛?好像都不是,又好像命中了其中幾個?
沒打算想那麼多的唯,甩開了無謂的自我分析,繼續打量梓的面容。
『嗯~……』
梓微微動了一下,慢慢將右手從棉被裡抽了出來,覆上了因為怕被發現而動也不敢動
的唯的手背。
隨後,一邊將唯的手拉到右臉頰邊蹭了蹭,一邊傻呼呼地笑出聲音。
『喜歡這樣……』
唯呆若木雞,順著梓的意思摸了一下她的臉頰。
『這樣~?』
梓很可愛地點了點頭,於是唯的手心再度撫過她柔軟光滑的臉頰。
似乎覺得這樣子很舒服的梓,帶著孩子氣的笑容漸漸地睡熟了。
唯怕吵醒她而慢慢停下動作,這才發現自己跪坐在床上的雙腿已經有點麻了。
擔心梓一個人在家會出什麼狀況,唯在幫梓請假的同時也為自己請了假。
兩天以來反覆不停的高低燒,被藥物和濕毛巾好好地控制住了,但梓的精神卻是無法
控制的。
連綿不絕的惡夢,斷斷續續的低語,不僅折磨得梓身心俱疲,也讓照顧她的唯難過得
掉下眼淚。
『要快點好起來哦』,只能這麼輕聲細語地對她說出願望。
……
好像忘了自己曾經說過什麼的梓,坐在床上看唯徒手調整吉他的音階。
一方面覺得很厲害很讓人羨慕,另一方面也嘆息這個天才為什麼不好好善用才能。
雖然說自己想什麼時候練習是個人自由,但總不能連一絲練習的念頭都沒有吧?
「小梓~接下來就是暑假了哦!」
「那還有一段時間吧,平澤前輩。」
「之後就要到校慶了哦!」
「妳不覺得跳得太快了嗎?」
「哎嘿嘿~」唯傻笑了幾聲,繼續說。「輕音部要舉辦演唱會,所以……」
梓似乎猜到了她要說什麼,表情微微一變。
「所以,小梓,回來吧?」
看著沉默不語的梓,唯撥動吉他弦,流暢地彈起了『軟綿綿時間』的主奏吉他部份。
因為努力地練習過一整個春假,就算荒廢了三天,她的演奏也沒有因此變差。
甚至在累積許多的彈奏經驗之後,彈得比迎新歡迎會那時更好聽了。
「小梓,跟我一起演奏吧?我跟妳聯手起來,一定會變成最強的組合哦~」
「又不是要去跟誰戰鬥……」
梓忍不住被她逗笑。
看著梓終於笑出來的唯,唇角上揚的角度也提高了。
「……如果平澤前輩妳願意好好練習的話,我就回去。」
「嗯!」
梓看到唯迫不及待伸出來的小指愣了一下,抬頭望著她的笑容。
「打勾勾~」
隨著那句聽起來並不討厭的催促聲,梓的手如同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般,慢慢地伸了
出去。
兩人的小指緊緊地勾在一起──
「一言為定!」
結下了彼此之間的第一個約定。
第九節 『關心』
暖和的五月來臨時,頻繁變化的氣溫總算是穩定了下來。
在短袖襯衫外再套上一件學校的鵝黃色背心,這樣就足以應付偶爾吹起的涼風。
不過為了避免再度感冒,或者說是因為被人緊盯著的緣故,梓走在外面時依然乖乖穿
上了制服外套。
雖然覺得很熱,但不得不這麼做。
由於從小就被家裡教導要有恩必報,梓對於為了照顧自己而不惜請假的唯,態度也變
了不少。
首先是在早晨上學前會幫忙多準備一份早餐。
梓的想法是,只不過多烤個兩片吐司再抹醬而已,唯比較愛吃米飯,這種程度的幫忙
並不算是對她好。
其次,梓會告訴唯哪邊頭髮翹得很厲害,要她趕快壓下去等等,對於外表儀容的提醒
。
梓的理由是,前輩是輕音部重要的主吉他手,要在台上受到群眾矚目的人,平時不能
太邋遢了。
而且個性嚴謹的梓,從以前就一直很想請她好好注意這些地方了,只是都強忍著沒開
口而已。
最後,上下學的路程中,原本保持一前一後走位的兩人也開始並肩齊行了。
「唔~……」
在前往學校路上被一陣強風弄亂頭髮的唯,取下了歪掉的髮夾,打算不靠鏡子重新摸
索到正確的位置。
就在此時,梓主動說了『請給我一下』並伸手接過了髮夾。
兩人難得在彼此都很清醒的情況下能湊得很近。
唯望著梓近在臉前的纖細手腕,聞到一股淡而柔和的芳香,那是梓所使用的洗面乳的
味道。
她稍微放遠目光,看見梓的表情就像在處理什麼重要的細活似的、既專注又認真。
「好了。」
「謝謝妳,小梓~」
梓對唯點了一下頭作為回應,臉上沒有正經以外的表情。
正當唯以為雙方的交集到此結束時,冷靜有禮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平澤前輩,今晚請妳使用深藍色的那罐潤髮乳。」
「深藍色的……?」
「我想對妳這種輕飄飄的髮質會有幫助。」
「嗯,我知道了~」
走進校門口前,梓瞥了一眼唯看起來很高興的側臉,表情有些複雜。
光是幫這點小忙,無法將欠下她的恩情還清吧?
但她並沒有因此而希望唯能病倒、好讓自己有機會照顧她。
只是懷著苦惱的心情,在心裡嘆了口氣,
……
輕音部的練習情況,確實在梓重新回來的那幾天有所好轉。
可是沒過幾天,就在紅茶與蛋糕的誘惑下故態復萌了。
雖然大家都說好練習後才開始喝下午茶,但是身為顧問的山中佐和子,老是濫用老師
的特權先行享用下午茶,於是,以部長田井中律為首,秋山澪、琴吹紬,成員們一個個自
願或者被迫地向著美味的點心投誠了。
除了梓以外就只剩下唯還抱著吉他,一邊忍耐不向蛋糕投去視線,一邊努力地抓牢琴
頸。
「小梓~我差不多快記起來了哦!巧克力蛋糕的指法!」
「前輩,妳要說的應該是『毛筆與圓珠筆』吧?」
「對哦,哎嘿嘿……」
唯的頰邊冒著汗,傻笑聲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看著那樣的她,梓嘆了口氣,放下了自己的紅色吉他。
「平澤前輩,我們先去吃蛋糕吧?」
「……咦?」
唯臉上保持著呆呆的笑容,慢了好幾拍才反應過來。
「我想,休息一下,練習效率會更好吧。」
梓並非不近人情的人,看見唯為了遵守約定而拚命克制自己的樣子,也就願意稍微通
融一下了。
再說以唯的天份倒也不用天天賣力練習,她短時間的努力就可以將一首新曲彈得像是
她自己創作的。
梓只是希望不要因為『點心很好吃』這種莫名奇妙的理由而埋沒了她的音樂才能。
(嗯?但是,明明不會看譜,卻很擅長即興編曲……)
梓吃著琴吹紬笑咪咪遞給她的慕斯蛋糕,突然對斜對角露出滿足笑容的唯產生了疑惑
。
某天,在練習結束後從紬前輩那裡拿到了新歌的曲譜,認真的梓一回家就馬上開始練
習。
有一小段無論怎麼彈都不順,於是她就去請教唯,結果唯很老實地笑著說她不會看譜
。
問她之前都是怎麼練習的,唯打開電腦裡的簡單寫譜軟體,依照手寫曲譜在空白譜裡
填上音符和修飾記號等等,接著按下了播放鍵……
從電腦喇叭裡流出來的曲子,音階基本上正確,但那生硬的程度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唯聽過一遍後,當場就拿起『吉太』在梓面前彈奏出了新的曲子……速度緩慢而且錯
誤百出。
『唔嗯~』
唯彈完後對著『吉太』發愣,忽然像是瞭解到什麼似地輕輕『啊』了一聲。
再度拿好『吉太』,右手夾著撥片,自信地刷向了琴弦──
梓聽著高速酣暢並且沒有一絲錯誤的曲子,不禁再度詫異地浮現了平澤唯是天才的想
法。
唯不需要會看譜,只要靠耳朵就可以記得住曲子。
可是即使腦袋能完全記住,也必須先試彈一次,知道哪邊會不小心彈錯,再用第二次
的試彈去修正錯誤。
然後,將經過調整的正確指法,用密集的練習經驗刻在手指的記憶裡。
最後一點跟梓很像,梓也是練熟了就可以不經思考地彈出曲子來。
只不過……
『這個段落用快要遲到的心情去彈,然後這邊是草莓好甜好甜的感覺~』
梓無論如何都聽不懂唯附加了各種奇怪動作的吉他指導。
雖然很生動有趣,但是實用性為零。
要不是知道唯的個性好的過頭,她可能會以為唯是故意想要整人。
由於前輩實在幫不上忙,後來梓都是自己一個人獨力研究並解決了問題。
而以感性彈奏吉他的唯,偶爾會因為指法沒記熟而彈錯,或在部員們討論曲譜時對連
珠砲的音樂術語露出疑惑的表情,這時候梓不是會自己默默地用吉他示範一遍,就是會小
聲地告訴她那是什麼意思。
(都弄不清楚她到底是厲害還是不厲害了……)
梓這麼想著,忽然感覺到頭上似乎又被人擺了什麼頭飾。
也許是已經習慣不時跟澪前輩一起被佐和子老師當作扮裝玩具了吧,她並沒有大驚小
怪,只是無奈地閉了閉眼,拿起茶杯來啜了一口。
「果然染血的菜刀也很適合呢。」
「!!……咳、咳咳咳咳……」
梓猛地放下茶杯,被誤入氣管的茶水嗆得咳出了眼淚,隨即感覺到背部被人輕輕撫拍
著幫忙順氣。
「笨蛋小佐和!幹嘛老是帶些奇怪的東西來啊!」
「可是可是,最近吹起了獵奇風嘛──」
「我管妳吹的是獵雞風還是獵鴨風!別帶了!!」
「嗚……」
「梓,還好嗎?」
「小梓,來,手帕。」
梓接過紬的手帕,淚眼朦朧的轉頭看著後面的人。
(咦?這個形狀是……平澤前輩?)
梓擦掉眼淚,重新用眼睛確認座位的安排。
在佐和子老師語出驚人之前,梓一直盯著坐在椅子上的唯發呆。
從唯的位置到自己這邊得先繞過琴吹紬前輩,沒道理她才剛嗆到、唯就能馬上到她背
後幫忙順氣吧。
梓不禁認真地考慮起,或許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超能力,比如說瞬間移動之類的?
「小梓,沒事了嗎?」
唯一向讓人聽了覺得像是漫步在雲端的輕飄飄語調,因為那迅速即時的行動反應,居
然給梓一種相當靠得住的感覺。
(錯覺?……啊!)
想到什麼的梓,無力地將臉頰埋進手心裡,暗自在內心裡懊惱著。
(又被她幫助了……)
越來越多人情債還不完的感覺,真是不怎麼讓人高興啊。
……
「染血的菜刀封印!COSPLAY之事休得再提!」
在佐和子老師聽到律強硬的命令而含淚離場(其實是還有工作沒做完)後,律揮著汗
露出一副完成重要工作的表情說著『總算能好好練習了』。
練習開始前,澪從筆記本裡取出了一張折疊的紙,轉過頭叫住準備去拿吉他的唯。
「對了,唯──」
「是?」
唯回頭看她,正在調整揹吉他姿勢的梓同時也將視線投射到澪前輩身上,隨即聽到有
人叫她而轉過了頭。
澪招手請唯靠近一點,接著拿出隨身攜帶的鉛筆,開始在紙上輕輕畫著。
「『毛筆與圓珠筆』的歌詞,第二段這邊我稍微做過了修正……」
「嗯。」
「……大致上是這種感覺。」
「嗯。」
「怎麼樣?可以嗎?」
「嗯!」
「……」
「怎麼了嗎?小澪?」
「還問我『怎麼了』……唯,妳的注意力剛剛都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吧?」
「咦!有嗎~?」
面對吹起口哨來裝傻的同伴,澪無言的轉頭看往剛才唯所注視的方向。
紬和梓正在聊天。
不知道是在說什麼有趣的話題,兩人都露出愉快的笑容,還不時一起笑到沒辦法繼續
交談。
澪幾乎很少看見梓在輕音部露出如此鬆懈的神情,梓跟紬交流的畫面更是從來沒有出
現過。
也難怪唯會看得那麼目不轉睛了,她一直都很重視那個兩個月前才成為家人的後輩吧
。
「唯,如果沒問題的話,要不要試唱一次看看?」
唯從澪手裡接過那張寫著歌詞的紙,再度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好~」
「唯隊員,妳下次演唱會前可要好好保護喉嚨,別練到破音了喔!」
坐在鼓架後方確認完樂譜的律,忍不住笑著出聲調侃她。
而剛跟紬結束談話並低頭調整吉他的的梓,則詫異的抬起頭,將目光從吉他轉移到唯
的臉上。
「那個……輕音部的主唱,不是澪前輩嗎?」
聽到梓的小聲提問,前輩們忽然停住了各自的動作。
律維持拿著鼓棒懸在半空中的姿勢,額邊掛上無語的黑線。
「……啊啊,這麼說來,唯好像從梓入部後就沒開口唱過歌喔?」
「梓,主唱一直都是唯,迎新歡迎會那天是我臨時上場代替唯的。」
「因為小澪負責寫詞,而且聲音也很不錯哦。」
「才沒有這回事呢!我們的歌還是讓唯來唱才能詮釋出原有的輕快風格……」
「小澪害羞了害羞了~」
「小紬!妳什麼時候開始也會跟著瞎起鬨了!?」
「哎呀,對不起,因為小澪的反應太有趣了。」
「我在梓面前的形象都沒有了啦!」
「……」
「唯,妳雖然沒落井下石,可是那種笑法給人感覺好奇怪啊!」
「哎~明明沒有笑出聲音的說~~」
「好了,大家,開始練習吧!」
出乎意料地,律主動開口制止了大家繼續聊下去。
或許是上個月梓將退部申請書硬塞進她手裡的衝擊太強了吧,可以的話最好能避免再
遇上那種情況。
說是這麼說,不過其實是──
今天的蛋糕已經吃完了,茶具也收起來了……那當然也就只剩下練習了……。
「平澤前輩,沒問題嗎?」
其實梓會開口問主唱是誰,是因為今天唯練習『毛筆與圓珠筆』時彈得不是很好。
如果還得分神去唱歌的話,主奏吉他部份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慘況。
對著擔心的梓,唯信心滿滿地比出了大拇指。
「沒問題哦~因為小梓剛才讓我吃了蛋糕!」
「不不不,蛋糕是紬前輩帶來的,而且吃不吃蛋糕跟彈吉他有什麼關係?」
「嘿嘿~」
唯發出聽起來很可愛的傻笑,從容不迫地撥了一下弦。
氣勢的確跟剛才有很大的不同,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梓拿好吉他,注意聽律所給出的信號。
喀、喀、喀……在律輕敲鼓側三下之後,梓緊盯住右前方的人影,一顆心懸到了最高
處,接著──
流暢華麗的電音混響,完美地鄰接上她短短一瞬間的思緒空白。
她慢慢地恢復了思考。
(這不是彈得很好嗎……)
吃蛋糕前唯彈得跟新手一樣、連變換和弦也不熟練的印象,變成了一場奇怪的白日夢
。
(──不,不能掉以輕心,前奏結束後還有歌要唱!)
梓一邊無意識地彈著吉他,一邊再度為唯緊張起來。
直到唯唱完歌詞的部份,她才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並跟主唱同時在最後一小節彈完
時舒了口氣。
「唯妳這個蛋糕星人!」
「小律才是紅茶星人~!」
「我才不會因為沒喝紅茶就打不好鼓咧!」
「唔!……明明只不過是個小律……」
「妳─說─什─麼─!?」
在兩人打鬧之際,紬發出哎呀哎呀的聲音笑著看戲,而梓和澪站在同一陣線,露出了
無語的表情。
「澪前輩。」
「嗯?有什麼問題想問嗎?」
「那個,關於平澤前輩的事……」
「啊,妳也發現了吧?有吃蛋糕的唯跟沒吃蛋糕的唯,在演奏上判若兩人。」
「……是的。」
「她從剛入部時就是那樣了,所以雖然以前也想過要不要撤掉下午茶,卻一直無法執
行呢。」
澪轉過頭,對梓露出柔和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想,就這樣讓下午茶時間成為我們輕音部的特色也不錯呢,不是嗎?」
「『下午茶時間』……」
梓重覆了一遍,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的確跟輕音部的名字很相襯呢。」
「對吧?……啊,這麼一說,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嗯?」
「喂~大家!聽我說一下!」
「哈?」「什麼~?」「小澪怎麼了?」
「小和跟我說,有個開放給高中生樂團報名的表演賽──」
「比賽什麼的才沒興……」
「獎金三十萬元。」
「報名吧!」「好~!」
看著突然興奮起來還互相擊掌的律和唯,澪繼續說了下去。
「在此之前,我們有個很重要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什麼啊?」
「我們的團名到底要叫什麼?」
這句話一問出來,歡樂的氣氛忽然凝固了。
梓左右張望律前輩和紬前輩臉上略顯哀傷的神情,不由得感到不安。
(過去為了決定團名而發生過什麼爭執嗎……)
就在此時,她注意到唯投注過來的視線中帶有某種熱切的感覺。
不過,兩人一對上目光,唯就露出了跟平常沒有兩樣的溫和笑容。
梓不由得認為是自己太敏感了。
(?……奇怪……)
她忽然低下頭,伸手按住了心口。
比起唯剛才究竟有沒有在發呆的問題,此刻讓她更加在意的是──
惶惶不安的感覺,好像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消失無蹤了。
「決定了!邊吃冰淇淋邊討論吧!」
「會發胖的!」
「梓!妳還沒跟我們一起去過『庫克庫克』吧?」
「啊,是………」
「小梓~『庫克庫克』的香蕉巧克力鬆餅很好吃哦~~」
「焦糖奶油的味道也很不錯呢。」
「嗚嗚……胖就胖……」
「好!我們走吧!」
輕音部全員離開了學校,向著被命名為『庫克庫克』的邪惡冰淇淋店出發。
前輩們總是在練習以外的地方特別有幹勁,梓慢慢地接受了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不過,即使在跟大家一起快樂地演奏後,已經不會再有想退出的念頭,她有時還是會
感到無奈。
比如說在發現前輩們比起團名該取什麼,更加關心新出的冰淇淋口味好不好吃的時候
。
結果,全員在團名的話題上完全沒有共識,熱熱鬧鬧的吃完冰淇淋後,就各自準備回
家了。
分別前,律想起什麼,突然回頭對梓說話。
「對了,妳沒看過去年的校慶演唱會吧?」
「哇──!不要跟梓提起那個!!」
「……是的,沒有看過。」
「唯,我記得妳那邊也有一份光碟不是嗎?回去放給梓看哦。」
「嗯!沒問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那個……澪前輩,為什麼反應這麼激烈?」
「嘛,妳看了就知道了。」
跟壞笑中的律道別後,一頭霧水的梓跟著唯踏上了歸途。
回家的路上,走在旁邊的唯仍然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梓不由得心想甜食真是一種了不起的東西,居然可以直接影響到一個吉他手的演奏好
壞。
腦海裡不自覺地在記憶裡搜尋起來,想要找看看有沒有跟唯習性很像的吉他手……
「小梓~」
「是?」
唯突如其來的叫喚讓她中斷了思考,並反射性地給予回應。
「今天練習的時候,妳在跟小紬聊什麼呢?」
「嗯?」
「那個,只是看妳們好像聊得很高興的樣子,我有一點好奇……不告訴我也可以哦!
」
「很高興……?」
梓偏著頭想了一下,並沒有注意到唯的笑容和語氣有些奇怪。
隨後,她輕輕『啊』了一聲,唇角浮現看起來很愉悅的笑容,連說話聲也突然輕柔了
起來。
「因為紬前輩說她家裡有很多絕版收藏,就是過去那種很~大的唱盤──」
邊說邊比著『很~大』手勢的梓,就像即將有糖果吃的孩子一樣充滿了快樂的期待。
「而且前輩說我隨時有空都可以去聽那些唱盤,她家還有專門的放映室~」
唯覺得梓此時的聲調比剛出產的蜂蜜還要甜還要軟,還帶著某種彷彿快要爆炸開來的
熱度。
「真希望考試快點結束呢~~」
看著梓那光是在腦海裡想像就已經興奮到微微泛紅的臉頰,唯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碰
了一下。
她的舉動讓梓愣了一下,臉上散發著幸福光輝的笑容也隨之消失不見。
感到有點可惜的唯,『哎嘿嘿~』地笑了笑,然後說:「小紬是紬前輩呢。」
「是……」梓不解地點著頭。
「小律是律前輩。」
「嗯。」
「小澪是澪前輩。」
「嗯?」
「還有,我是唯前輩。」
「……為什麼要說這些?」
一時沒弄清楚她在表示什麼的梓,直接發出了疑問。
唯在家門口前停下腳步,對望著自己的梓笑了笑。
「因為,我的名字是『唯』,不是『平澤』哦。」
終於聽懂她想說什麼的梓,從信箱裡拿出信之後,看著在夕陽下被拉出長長影子的前
輩,蹙了蹙眉。
為了躲避她充滿善意的目光而低下了頭,沉默的盯著信封上的寄件人名字看。
就算對方是不能親近的人,但曾經蒙受恩澤的她,現在似乎沒有拒絕的立場……
再說,改個稱呼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
「晚……」
梓沒有猶豫多久,邊走向玄關,邊若無其事地問道。
「晚餐有想要吃什麼嗎,唯前輩?」
「只要有飯什麼都好哦~」
幾乎是馬上回答的唯,讓梓腦中浮現『該不會我誤解她的話了』的念頭。
她扶著鞋櫃脫掉皮鞋,轉頭看見唯還站在門口,不由得疑惑了一下。
「那個,唯前輩,妳不進來嗎……?」
「啊……嗯!」
跟吃到蛋糕頂端的草莓時一樣幸福地微笑著的唯,忽然回過神來,匆忙地脫掉了鞋。
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的梓,主動去幫忙關上被唯甩在身後的大門。
──強烈的罪惡感,在門扉閉合的那一刻湧現了出來。
梓站在原地發呆了幾秒鐘,之後隨手拿起擱在鞋櫃上的信,踩上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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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57.144.234
※ 編輯: LVN 來自: 61.57.144.234 (08/21 0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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