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吃飽的老虎（六）已刪文
震耳欲聾的污言穢語響徹整個杏村醫院。
「梁兆夢你……」
首當其衝的何朔輝嚇了一大跳，慢了半拍才伸手捂耳朵；可惜當他捂住耳朵
時，梁兆夢也剛好罵完了──罵完之後，他胸口起伏，雙眼瞪視著對面樓上。
「你幹嘛亂罵人啊！」
年輕女性的怒斥聲從上方傳來，對面五樓圍牆邊同時冒出兩個人頭，看髮型
應該是一男一女，女的長髮及肩，男的梳了個刺蝟頭。
梁兆夢氣不打一處來，大聲回道：「就是要罵你！裝鬼嚇人很好玩嗎？」
「哈哈哈哈怎樣？嚇死你們！弱雞！」
「神經病！渾帳！王八蛋！」
「白痴！」
「醜女！」
何朔輝嘴呈O型（小寫o），來回看著青筋暴露的梁兆夢和對面五樓的兩人，
腦中正想著「國語罵人的氣勢跟台語差真多」，樓上就開始丟東西下來了。
乒乒乓乓的物品落地聲混著對方回敬過來的髒話，砸下來的先是聽診器、棉
花罐、血壓計，接著是舊畫框、點滴架、金屬餐車。
眼見被丟下來的東西愈來愈具殺傷力，梁兆夢顧不得再回嘴，忙拉著何朔輝
往外逃；兩人才離開天井，從天而降的床墊就轟然落地，在他們背後激起迷霧般
的煙塵。
鬧了這麼一陣，天色已經全黑了。
梁兆夢拉著何朔輝的手，摸索著從原路離開杏村醫院；踏出那扇半掩的鐵門
時，天井方向傳來的叫罵聲都還隱約可辨。
「真的是……遇到瘋子……」
梁兆夢餘怒未消，一邊喘氣一邊想把鐵門關上反鎖；可是門軸鏽得太厲害，
他試了幾次都關不攏，悻悻然作罷。
何朔輝站在一旁看他窮忙，雖然知道剛才自己見鬼是被人惡作劇，雙手卻還
是使不出什麼力氣。
「算了，走吧……」梁兆夢轉過身，才發現何朔輝正盯著自己瞧。「怎麼了？」
「你怎麼知道樓上的是人？」何朔輝問道。
「那個……」梁兆夢抓了抓頭。「因為腳踏車，你看。」
順著對方的手指望去，何朔輝看見門邊那幾輛東倒西歪的腳踏車。
「都是些廢棄的破車，但靠牆那兩輛卻停得好好的，其中一輛還特別新。」
「原來如此，我都沒注意到。你進去之前就發現了嗎？難怪那麼冷靜。」
「也沒有啦，其實……」
「好厲害！超厲害的！像偵探一樣，明察秋毫耶你！」
何朔輝毫不吝嗇地大力稱讚，眼裡閃著驚喜與崇敬的光芒；沐浴在這樣的目
光下，梁兆夢不禁有些飄飄欲仙，那句「我也只是湊巧矇對」就這麼吞回肚子裡
了。
在市區解決晚餐後，何朔輝說想早點回去完成工作；於是兩人再度騎上老野
狼，馳上回程的公路。
去程時灑滿陽光的田間道路，回程時已是一片漆黑；路燈和路燈間的距離很
長，梁兆夢專心追著老野狼車燈在地面投射出的光圈，騎到半路才發現身後的何
朔輝正微微發抖。
「你覺得冷嗎？」
何朔輝沒有搭腔。梁兆夢放大音量又問了一次，只聽身後傳來模稜兩可的回
答：
「唔……也不算……有一點……我剛才好像流了些汗……」
「那我騎慢一點？」
「不用不用。」何朔輝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不過風很大，我可以
靠……靠近一點嗎？」
梁兆夢差點笑出聲來，他重新催下剛才略略放鬆的油門，回道：「可以啊，
手會冷的話，放我口袋裡好了，雖然外套不厚，但至少擋點風。」
何朔輝似乎是點了點頭，梁兆夢感覺後背被輕輕頂了兩下。身後的人貼近了
點，冰涼的雙手慢慢伸進他防曬外套的口袋。
這一伸手，問題就來了。
不知是風灌進口袋還是怎地，伸過來的那雙手仍然抖個不停－－不但抖，而
且忙碌。先是在梁兆夢髖骨上擱了一下，接著往前伸了點，來到小腹的位置。
梁兆夢下意識地吸氣收小腹，感覺到對方正用自己的體溫熨著手掌和手背。
如此取暖似乎還不夠，那雙手磨磨蹭蹭地繼續爬行……當它們幾乎隔著外套相碰
時，卻又像嚇到似的向外抽開，然後再被口袋擋回來，重新貼上他的髖骨。
梁兆夢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音。
「怎怎怎怎麼了？你笑什麼？」
身後傳來的嗓音很緊張，忙碌而顫抖的雙手也暫時止住了蠢動。
梁兆夢回道：「你的手這樣動來動去，讓我想起以前朋友跟我說過的蠢事。」
「什麼事？」
「我朋友說，他有一次騎車載女朋友去看夜景，回程也是走田邊的公路，騎
著騎著他女朋友突然說會冷，就把手伸進他外套的口袋裡。那時夜很深了，月光
淡淡的像水一樣，路上沒燈沒人也沒車，兩旁只有農田和路樹。」
何朔輝吞了口口水。「然……然後呢？」
「男女朋友嘛，一旦獨處就想親熱。他女朋友的手愈伸愈前面，愈摸愈下面，
他說了八百次『這樣很危險』都沒能阻止她，還被摸得興奮起來。摸到他的反應，
他女朋友當然玩得更起勁，故意往他敏感的地方摸去－－結果他們就摔車了。」
「……」
身後的何朔輝沒有反應，八成是覺得這結局不太好笑，但梁兆夢說得興起，
自顧自地哈哈笑道：
「因為他後來放慢了速度，所以沒有摔得很嚴重。可是他氣炸了，一從地上
坐起來，就甩了他女朋友一巴掌－－沒有真的用力，但確實是甩了她巴掌。」
「那她是不是很生氣？後來怎麼辦？」
「她只氣了半分鐘。」
「為什麼？」何朔輝被勾起了好奇心。
來了來了，精采的來了。要不是正在騎車，梁兆夢肯定會擺出磨拳擦掌的架
勢。
「他打了她一巴掌，她當然又哭又鬧，他也沒想要安慰她，直接就吻上去堵
住她的嘴。兩個人抱在一起拉衣服扯頭髮，糾纏著滾到路邊，本來騎車時就被挑
逗很興奮了，加上一點怒意，還有摔車後身上各處傳來的刺痛－－總之乾柴烈火
啊，他們就在草叢裡做……唉唷！」
聽到這裡，何朔輝突然把放在梁兆夢口袋裡的手縮回他腰間，還在他兩邊腰
肉上用力捏了一把；這一捏下足了狠勁，捏得梁兆夢一聲怪叫，連忙煞車停下來
搓揉痛處。
「好痛！你幹嘛捏我？」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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